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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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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唐絳羽被蔣子淵拉著走出了老遠,還回頭伸脖子往北嫡府門前看,不過那興致也未持續多久,到下一個小吃攤兒便被打散了。

他抱著吃食在前面跑,未跑多遠見前面又有一處圍著許多人的,並且敲鑼打鼓聲震耳欲聾,聽著好不熱鬧。

“子淵!前面也有熱鬧看!”唐絳羽跑回來拉他們,“你們聽,可熱鬧了,人比北嫡府門前多十倍。”

唐硯糟心地嘆氣,被唐絳羽拉著過去,走到近處才發現,是北嫡三花坊一年一度的吟詩會。他闊別北嫡多年,已忘了吟詩會的日子,當年他還在北嫡時,在此詩會鬥詩還得過魁首。

“怎麽這麽多人啊,臺上在幹什麽?有漂亮姑娘看嗎?”唐絳羽問。

“在鬥詩,詩魁誕生後三花坊會當街播撒金銀碎屑。”唐硯道。

“啊害,等著撿錢的,”唐絳羽翹著腳往臺上看。

“你參加過嗎,思詔。”蔣子淵小聲問。

“誒?師父!師父!”唐絳羽隔著人群大喊,他拽起蔣子淵和唐硯往另一側跑,一邊大喊:“師父!”

付昭聞聲回過頭,比起張牙舞爪的唐絳羽,他最先看到的是一襲白衣的唐硯。

他驟然恍惚起來,心臟失速的跳動瞬時將他拉回到當年他第一次路過三花坊吟詩會的時候。當年那一襲白衣、眉眼明凈的詩魁隨著喧天的鑼鼓輕柔地砸進他的心底,一住就住了這數十年。

今日響徹雲霄的鑼鼓在側,白衣詩魁近在眼前,他手上卻再無那壇能落在地上砸得粉碎的桃花釀——他只恍惚須臾,便立刻抽離出來,躬身行禮。

“末將付昭,見過龍王、大人。”

蔣子淵從付昭的目光中捕捉到須臾覆雜的情感,不過轉瞬即逝,他側頭去看唐硯,見唐硯正費力地拉住上躥下跳的唐絳羽,顯然還在狀況外,便彎彎眼睛道:“不必拘禮,付將軍。”

“這有什麽好看的啊,”唐絳羽邊跳起來往臺上望邊說,“你還喜歡聽詩啊?師父,你不會也等著撿金銀碎屑吧?是俸祿不夠花了嗎?”

“付將軍用過晚飯了嗎?”蔣子淵按下唐絳羽,問付昭。

“回龍王大人的話,尚未。”

“那我們一同用個晚飯再走?正巧我們也還沒吃。”

“末將榮幸。”

唐絳羽吃了一路小吃,到了臨川閣絲毫未影響他點菜。點夠了想吃的,他把食譜往蔣子淵那一推,把剛才沒看夠的戲續上了——邊伸脖子從窗戶往北嫡府門前看,邊問付昭:“誒師父,你看沒看到北嫡府門前的大戲?”

“來的路上看到了。”付昭道。

“你認識那個人嗎?那個酒鬼,”唐絳羽緊著問。

“嗯。”

“是魏際恒的二公子吧?”唐硯問。

“嗯。”付昭應。

“他與鄒闊……”唐硯停了停,沒說下去。

“客官點好了。”小二從蔣子淵手中接過食譜。

“嗯,這個飴糖少放些糖霜,不要太甜。”蔣子淵道。

“得嘞,您幾位稍等片刻。”

“此前未聽過鄒闊與魏槿逸有什麽關系,不過今日看來……該是有些關系在。”付昭道。

“魏際恒?魏際恒不是那個什麽東嫡王嗎?”唐絳羽道,“他們兩個一個在東嫡,一個在北嫡,怎麽談的戀愛啊?”

“鄒闊的父親鄒永元是聞名四嫡的老先生,四嫡之中但凡家境還不錯的,都爭相將孩子送到鄒老先生府上拜師,四嫡之王都在其列。魏槿逸與鄒闊年紀相仿,恐怕是打小就在鄒府學習,與鄒闊自幼相識。”付昭道。

“靠,發小啊,不是,鄒闊才是被始亂終棄的那個吧?”唐絳羽問,“鄒闊說的那些應該都是魏槿逸做的吧?”

付昭未聽到鄒闊說什麽,不過他路過時也聽魏槿逸醉醺醺地說什麽“始亂終棄、不負責任”,想來是譴責鄒闊的。

“鄒闊學富五車,為人謙卑有禮,在北嫡負有才名,始亂終棄這樣的事……確實不像他能做出的事。”

“你了解魏槿逸這個人嗎?”唐硯問。

“不太了解,但素聞東嫡府二公子荒淫無度、不學無術,聽說在東嫡放肆到在茶樓狎妓,不過我未親眼見過,便也不知傳言是否可信。”付昭道。

蔣子淵與唐硯無言對望——真是榮幸之至,他們親眼見過。

“聽說他除了整日混跡在青樓酒肆,還與賀黎有相同的愛好,就喜歡畫些旁人看不懂的圖畫。”

聽到這蔣子淵停了一下——那日他還想,外族的事光有賀黎一個建築師有些不夠用,該想法子多挖掘幾位建築奇才。

“菜來咯。”小二端著木托盤過來。

唐降羽眼冒金光,拿著筷子興奮地直夾空氣,緊著問:“可以吃了嗎可以吃了嗎?”

唐硯點了點頭:“吃吧。”

唐降羽得令馬上動起了筷。

小二端上的最後一道菜,是一道素白點心。那點心小巧精致,一盤四小塊,上面撒著柿霜,瞧著很是可口。

“客官,菜齊了。”

“謝謝。“蔣子淵應。

唐絳羽大快朵頤,風卷殘雲似地吃了許多飯菜——是誰說鳥胃小的,簡直是這世上最荒謬的無稽之談。

將吃畢時,蔣子淵將那盤點心往唐硯近處挪了挪,道:“柿霜飴糖,思詔,你嘗嘗,我囑咐少放些糖霜的。”

“嗯。”唐硯夾起那點心吃了一小口。

蔣子淵註視著唐硯,付昭也註視著唐硯,見唐硯點了點頭,說了句:“挺好吃的。”

付昭垂下眼,兀自苦笑。

曾經有段日子,唐硯總是悶悶不樂,消瘦得厲害。他翻遍了北嫡的吃食,最後從臨川閣找出了這道新出的點心,他當時囑咐了許多遍,一定少撒些糖霜。送到宮中時恰巧唐硯就在宮中,他想著唐硯吃到好吃的點心心情會好些,結果唐硯只嘗了一小口就放下了,道了句:“太甜了,膩。”

他竟從未想過,唐硯不愛吃也許並非那道點心的問題——他不是解鈴人,自然無甚解鈴的作用。

陳年舊傷沿著過去的痕跡又被撕裂一寸,他罕見地覺得很疼。

用過飯後,付昭告辭回軍營去了,他們準備回宮。唐絳羽胡吃海喝幾通,撐得靠在蔣子淵身上動不了,險些沒飛回去。最終好歹落在了宮門口,化作人形倚在蔣子淵身上,倚進了宮。

唐靖在蔣子淵懷中咯咯直笑:“絳羽哥哥怎麽了?子淵哥哥。”

“絳羽哥哥吃撐了。”蔣子淵如實道。

唐靖聽了笑得更兇了。

“今晚跟子淵哥哥和哥哥一起睡?”蔣子淵問唐靖。

唐靖抓了抓頭發,眼睛一轉,問了句:“子淵哥哥和哥哥今晚要不要做正事?”

唐硯聽著糟心地出了口氣,蔣子淵笑著道:“不做正事。”

“那靖兒要和子淵哥哥一塊睡!”唐靖開心得手舞足蹈。

晚上蔣子淵帶著唐靖洗漱好,將他抱到榻上。唐靖一躺下,立刻將睡袍撩起來,將圓滾滾的小肚子露了出來。

蔣子淵忙將他的衣服拉了下去,又將肚子蓋上,緩聲問他:“怎麽了靖兒?為什麽要將肚子露出來?”

“靖兒熱了,“唐靖眨著大眼睛,道,“子淵哥哥,今日靖兒在外面看到許多搬木頭的伯伯,他們都不穿衣服。靖兒熱,靖兒明日也可以不穿衣服在外面玩嗎?”

“……”唐硯無語道:“好的你不學,沒用的你學得最快。”

蔣子淵笑著摸唐靖的小肚子,道:“那些伯伯是因為幹活熱了才那樣,而且他們年紀大了,不怕風,靖兒還小,靖兒的小肚子如果被風吹了,會著涼,那就要喝藥才能好。”

唐靖馬上捏起了鼻子,細聲細氣道:“嗯~靖兒不喝藥,藥很難聞。”

“好,那就要好好穿衣服才行,不能隨便將肚子露出來。”蔣子淵道。

“靖兒聽話,靖兒不露肚子。”

唐硯雖為授人詩書的老師,有時卻耐不下性子一字一句地講道理,蔣子淵卻總能耐心地與唐靖解釋,讓唐靖將想知道的事都聽懂。唐硯聽得心裏柔和,擡手揉了揉唐靖的頭。

夜裏唐靖窩在蔣子淵懷中睡得很沈,唐硯給他拉了拉被子,習慣性地輕輕拍他,一邊道:“我想去一趟玄闍大師那。”

蔣子淵想起之前唐硯與他說的話:“為了靖兒去?”

“嗯,”唐硯應,“想去問問大師,靖兒還能不能長大。”

“那我一同去。”蔣子淵道。

唐硯搖了搖頭:“叫絳羽帶我和靖兒去就好,你在宮中處理事務,各處都需要你,你不能總是跟著我跑。”

“能治的話我與靖兒便留在那,不能治便叫絳羽帶著靖兒回來。我想與玄闍大師學學醫術,倘若他老人家願意的話。”

“怎麽了?怎麽突然想學醫術了?”蔣子淵撐起身體,拉住了唐硯的手,“想在師父那住一段日子?”

“嗯,”唐硯應,“你這樣擔心地看著我做什麽,我又不是不回來了。現下你是龍王,宮內宮外都沒有我需要操心的事情,我也不想再做別人的老師了,便想著學學醫術,煉煉丹藥,你那樣愛折騰自己,我還是將醫術放在自己身上放心些。”

“思詔……”

唐硯看到蔣子淵眼中的愧疚,握著他的手,緩聲道:“我總不能閑著,總要尋些事情做。如果醫術學成了,以後為各族人看看病,不也是好的?”

“嗯。”蔣子淵應,“我支持你的所有決定,思詔,考慮好了便去,但要時常與我耳骨傳聲,倘若哪日落下了,便是早朝不上了,我也要找過去。”

“知道了。”唐硯摩挲著他的手,應。

“對了,你覺得吉恩這個人如何?”蔣子淵問。

“他……”唐硯思忖片刻,“挺好的,很善良,而且很機靈。當時我們去探狐族府被和闍發現了,他到客棧找我們麻煩,吉恩為了保護我們被和闍卸了條胳膊。他當時其實可以說實話的,但或許是怕和闍傷害我們,便扯了個謊,險些害得自己喪命。”

蔣子淵點了點頭:“我也覺得他不錯,聰明機靈,而且很踏實,從不耍滑頭。”

唐硯看著蔣子淵:“你是不是想讓他進宮來?”

“嗯。”蔣子淵應。

“想讓他接鐘伯的班?”唐硯問。

“正是。”蔣子淵道,“我家思詔怎麽什麽都知道。”

“猜的。”唐硯道,“鐘伯年歲高了,再教鐘伯伺候我們不合適,他在宮中操勞了這麽多年,早該歇歇了。往後的日子,鐘伯該頤養天年了。”

“嗯。”蔣子淵應,“我再觀察觀察,如果可以,便召他入宮。”

“好。”唐硯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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