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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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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翌日清晨,將唐硯他們送走,蔣子淵更衣準備到工地上去看看,剛走出明月殿,就見蘇弋和蔣濟之在門外站著。

“爸媽,怎麽了?”蔣子淵忙問。

“有些話,媽媽想跟你說。“

蔣子淵點了點頭,又隨著蔣濟之和蘇弋返回院中,跟著他們坐在了小石桌前:“媽你說。”

“你跪著聽,否則我怕說完在你心中不作數,下次你就忘了。”蘇弋道。

蔣子淵馬上起身跪在了蘇弋面前:“媽你說,淵兒聽著。”

“如果沒有我和你爸出的那回事,我們沒有到這邊來,媽媽準備瞞你一輩子的,你並非媽媽所生……”

蘇弋說著哽咽,蔣子淵看著蘇弋,眼睛也開始泛紅。

“這件事媽媽到這邊的時候就與你說了。”蘇弋道,“但媽媽從未與你詳細說過,你是如何到媽媽身邊的。”

她停了停,才讓聲音順暢些:“那時我與你爸還在煙大教書,趕在假期,我們兩個想到郊區去走一走,散散心。就是那樣平靜的一天,你來到了我們的生命中。那時你還很小,很小很小,身上包著一塊殘破的布,躺在灰塵繚繞的路邊,啼哭聲穿過封閉的汽車玻璃,傳到了我耳中。我們趕忙停車下去將你抱了起來,看到你胸前塞著一塊破布,上面用血跡寫著幾個字:名曰子淵。”

“我意識到你是被遺棄的孩子,你當時又咳得很厲害,便決定先帶你到醫院去。我與你爸爸婚前就約定了,這輩子不要孩子,所以當時我們也並不想收留你。想著將你治好,便送去福利院,可是……”

蘇弋滿眼是淚地看著蔣子淵:“你知道嗎,你從小就聰明。那時你還那樣小,就知道親人。我一到你身邊,你就舉起小胳膊沖我笑,還伸出不太靈活的小手,攥住我的指頭。我當時十分混亂,第一次體會到了當母親的溫暖,我與你爸爸在病房外商量一番,便決定收養你,讓你成為我們的孩子……”

“淵兒…”蘇弋哽咽道,“媽媽雖未經歷十月懷胎,卻始終將你視作親生兒子,在你成長的許多個瞬間,媽媽都覺得你就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如果不是發生這些事,媽媽絕不會將這些事告訴你。現在媽媽說出來,不為別的,只是想告訴你,你名為蔣子淵,是因那塊布上寫著“子淵”二字,並不是因為你與什麽前世的惡魔相同……”

“你縱非我所生,卻也是我的兒子。你來到媽媽身邊的時候,不是什麽命中帶血,血中有罪的怪物,只是一個普通的、可愛的小娃娃。這些年爸媽身居一線,與你聚少離多,每次媽媽想起都愧疚不已,可我的淵兒,卻依然長成了一個很好的大人。媽媽不管什麽前世什麽惡魔,今世你是蔣子淵,那就是蔣子淵,是我的兒子,那就是我的兒子。我不容許別人妄議你的身世,更不容許……”蘇弋停了停,才教喉嚨不那樣疼,“你再那樣說自己。”

“聽到了嗎。”

蔣子淵低著頭,不想他爸媽看到他哭,應:“聽到了。”

“如果你再敢那樣對待自己,再說那些不好的話,媽媽就真的不理你了。”

“媽你放心,以後不會了,絕對不會了。對不起,我都這麽大了,還讓你和我爸跟著我操心……”

“你少道些歉,媽媽聽著難受。不要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知道嗎。”

“嗯,淵兒知道。”蔣子淵應。

“你起來。”蘇弋拉起蔣子淵,“小唐呢?剛剛我看絳羽帶著他和靖兒出去了,到哪兒去了?”

“老師去找玄闍大師了,想學學醫術,順便看看靖兒的身體。”蔣子淵道。

蘇弋點了點頭,蔣濟之問了一句:“那邊呢?你們許久沒回去了吧?”

“我許久沒有回去了。”蔣子淵道,“老師空閑的時候回去了幾次,有師兄畢業論文的事。”

“爸,您和我媽到這邊之後我都沒有問過,煙城的事,您知道多少?”

蔣濟之蹙起眉頭,目光仿佛註視著很遠的地方,嘆了口氣,道:“那邊考古界問題不小,魏城那塊地方有許多謎題未解……”

蔣濟之說到這停了停,又接著說:“不過我與你媽到這邊來之後,那邊的許多疑問我們卻都懂了。”

“幾年前魏城出土的那塊骨頭,根本不是恐龍骨,就是龍骨,對不對?”蔣子淵問。

“是。”蔣濟之道,“當時我們不敢確定,如今卻可以篤定了。魏城其實陸續出過不少骨頭,送回所裏研究後,發現那些骨頭的年份有很大的差異。離我們近的有二十年之內的,遠的卻有幾百年之久。在魏城一線駐紮過的研究員,所傾向的方向大致相同,只不過上面壓著消息,都不敢出聲而已。”

“出土的,都是龍骨?”蔣子淵問。

“不都是。”蔣濟之道,“能明確判斷是龍骨的並不多,有的骨頭碎片根本無法分類,不過現在來看,該就是龍骨。還有些人骨,經過多方數據比對和判斷,骨密度確實與尋常人骨不同,不過沒有可參考的數據,便也無法歸類。現在看來,該就是龍族或其他種族化作人形之後的骨頭吧。”

“那你和我媽出車禍前的那塊骨頭呢?思詔說你們就是因為那塊骨頭被滅了口。”蔣子淵道,“他不準我到研究所去,我始終未看到那塊骨頭的樣子。”

“那塊骨頭……”蔣濟之的目光深邃起來,“半人半龍,上半身是人骨,下半身是龍骨。很罕見的一塊完整的骨頭,當時我與你媽意識到不對,立即以其他理由將隊員遣散了,那塊骨頭的真容,駐地只有我和你媽見過。骨頭連夜被取走,我和你媽以為這事盡量保證小範圍的人知道,就沒事,卻沒想到動手動到了我和你媽身上。”

蔣子淵還沒等說話,蔣濟之就繼續說道:“考古界的事難以說清,說人人自危好像有些誇張,倒也沒什麽不妥的。你被舉報保研內幕那次,駐地丟了兩塊骨頭,我和你媽始終覺得並非駐地研究員所為。那兩塊骨頭與當初的龍角骨類似,卻比那次的形狀更標準,也更完整。那是那次之後時隔幾年,第一次出土那樣完整的骨頭,結果我們回了一趟煙城,骨頭就丟了。駐地研究員常年身居一線,對考古界的事最是清楚,如果沒有上面派遣,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絕不會有人去碰那兩塊燙手的山芋。”

蔣子淵蹙了下眉頭,當時舉報他的郵箱追查到最後,是劉哲發的郵件,後來他在學校追尋那影子,氣息也都附在劉哲身上……現在看來,會是洛祈嗎?

“那後來那次呢?爸。”蔣子淵問,“我與老師在魏城那次,骨頭不是也丟了嗎?”

蔣濟之搖了搖頭:“那次的骨頭是我藏起來的。”

“什麽?”蔣子淵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們當時在魏城做研究,所有的研究員都傾向於,魏城那裏隱藏著一個巨大的文明體,而且是非常璀璨奪目的一個文明體。但上面遮遮掩掩,害怕魏城的消息公之於眾,我們只知有許多不可說的東西,卻不知上頭為何那樣。加之當時我們回煙城丟了兩塊關鍵的骨頭,就不得不讓我懷疑,考古隊裏有眼睛在盯著我們。當時那個草木皆兵的狀況下,我不想讓你看到那塊骨頭,因為爸爸不想讓你承擔那份風險,所以就將骨頭藏起來了。”

“你竟然連我都未告訴!”蘇弋擡手便打蔣濟之。

蔣濟之擡手迎著蘇弋的打,一邊笑著道:“為了逼真些嘛。”

“那次上面是不是怪罪下來了?”蔣子淵問。

“算是吧。”蔣濟之道,“與我通了幾次電話,叫我徹查考古隊。”

蔣濟之微蹙起眉頭:“但你和我媽回煙城時丟了兩塊骨頭,上頭卻沒有如此反應?”

“嗯。”

“那這是不是就能說明,前兩塊丟的骨頭在上頭的意料之中,而後面那塊是爸你藏起來的,在上頭的意料之外,所以他們慌了。”蔣子淵道。

“不愧是我兒子,聰明。”蔣濟之道。

蔣子淵瞇起眼睛:“爸,依你看,上面到底是誰在作怪?煙城考古研究所?”

蔣濟之停頓半晌,才道一句:“想得再大膽些,也未嘗不可。”

蔣子淵倏地一頓,問了句:“會是我師爺嗎?”

蔣濟之搖了搖頭,不置可否,道:“人類是極其覆雜的一種生物,位置高到了一定程度,權勢能夠吞噬一切溫情。擁有了太多常人無法擁有的東西,有時反倒畏首畏尾,瞻前顧後。其實真相或許並不會有損於他,但會對他的掌中之物造成極大威脅,那為了消除這種威脅,他便會傾盡全力,即使刀劍指向的,是至親之人。”

蔣子淵聽著蔣濟之的話,有些出神。

蔣濟之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如今能力強,爸爸並不擔心你在那邊的安危,但切莫低估了人類狗急跳墻時的威力。還是那句話,如果留在考古界,只去高校。萬事小心,保護好自己。”

“嗯,爸媽放心。”蔣子淵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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