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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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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蔣子淵泡在藥池中不久,房門便咚咚咚的響了。聽這聲響,門外恐怕是唐靖。

唐硯去開門,果然見到唐靖仰著小腦袋等著他,一見他就叫“哥哥”,隨後就往屋中看,大眼睛水汪汪的,輕聲問:“子淵哥哥呢?”

唐硯牽著他的手往屋中走,問他:“怎麽這麽晚還沒和絳羽哥哥睡覺?”

唐靖抓了抓頭發,顯然還未到擅長撒謊的年歲,直言道:“絳羽哥哥叫我來的,靖兒也想見子淵哥哥。”

唐硯忽地想起那時宋瀟堯說他們候在外面,他今晚心緒淩亂,竟將此事給忘了,便立刻耳骨傳聲與他們三人說蔣子淵已經沒事了,叫他們三人快回去休息。

唐靖見著蔣子淵在泡熱水澡,也不知那是藥池,只想著去玩水,跑跳著去找蔣子淵。唐硯拉著他教他不準胡鬧,蔣子淵卻是一派縱容,等著唐靖將衣裳脫了,直接將唐靖抱進了藥池中。

“你不要隨著他胡鬧,碰著你身上的傷。”唐硯在一旁不放心地想要將唐靖拉回來。

“傷都好了,不礙事的。”蔣子淵攬著唐靖道,“這藥浴有利無害,靖兒泡泡也好。”

唐靖光著小屁股躲在蔣子淵身後,玩得不亦樂乎。

唐硯只得嘆氣,坐在池邊陪著。終也在那肆無忌憚的歡笑之中,將今晚心中郁結的難過解開了幾分。

待蔣子淵給唐靖擦幹身體,抱著他躺到榻上的時候,已是深夜。唐靖對時辰尚無概念,躺在蔣子淵和唐硯中間,試探著問:“子淵哥哥,哥哥,今晚你們要做正事嗎?”

蔣子淵捏捏唐靖可愛的小臉,柔聲道:“靖兒不用考慮子淵哥哥和哥哥,想何時在這睡,便何時在這睡。”

“真噠?”唐靖眨著大眼睛問。

“真的。”蔣子淵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唐靖費力爬起來,到蔣子淵懷中去親蔣子淵,兩人就此又鬧作一團。

蔣子淵向來有耐心陪著唐靖胡鬧,唐硯此時怕蔣子淵傷口未好完全,拉著唐靖不準他鬧,一邊說:“你的傷,他不知分寸,不要由著他胡鬧。”

蔣子淵直將唐硯的手拉住,往他肩下按,說:“都好了,老師摸摸,那毒無甚特別之處,傷只是尋常傷,靈力一恢覆就都好了。”

唐硯耳朵滾燙起來,忙把手抽回。側身瞧著在蔣子淵懷中肆意胡鬧的唐靖,擔憂褪去,此時只剩安心和幸福了。

唐靖與蔣子淵鬧了一會兒便睡著了,兩只小短胳膊舉在臉側,肉乎乎的小臉白裏透著粉,睡得很沈。

唐硯擡手給唐靖拉了拉被子,輕輕地捋了捋唐靖因白日裏束發而有些蜷曲的頭發。

今日發生的事太多,他的思緒因此而敏感起來,從前他因害怕難過而刻意避開的心緒此時全浮上心頭,他滿眼歉疚地看著唐靖,兀自喃喃:“是哥哥不好,沒有保護好你,以後哥哥再見不到你長大的樣子了。”

允徹尚為太子那時,唐靖就該有十幾歲了,可那時唐靖便是一副三四歲孩子的模樣,身體不長,心智也從不變化,這許多年過去還是如此。

唐硯和唐靖是北嫡唐府的庶子,他們的父親當年在北嫡做點小生意,家境還算不錯,但已娶了正妻,卻還是對府上一位懂詩書的丫鬟動了情。

聽聞那丫鬟曾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從小飽讀詩書,不過命苦,還未到及笄之年,父母雙雙染疾死了。家道中落,才出來給人做下人。

他們父親喜愛有才之人,與那丫鬟情投意合,卻生性懦弱,害怕那如母老虎般的正妻,便無法給那丫鬟名分。兩人私通許久,那丫鬟誕下了唐硯。事情敗露後,家中那位母老虎大發雷霆,險些將未出產褥期的丫鬟打死。

自那時起那丫鬟便被囚在柴房,可二人情意未絕。家中的母老虎本就是父母之命,不得已才娶的,可那丫鬟卻是他真心喜歡的,二人私下聯絡十幾年之久,那丫鬟又一次懷孕。

這次還未等生下孩子,便被那母老虎發現了。帶著身孕的丫鬟日日被那母老虎折磨,數次險些傷墮,最終因身體太過孱弱,生唐靖時難產死了。

那時唐硯已經十幾歲,飽讀詩書,才氣過人,靠作詩寫對聞名於四嫡之中。

幾年後,恰逢老龍王要為愛子尋一位博學多才,能教詩書禮儀的老師,便有人將剛過弱冠之年的唐硯舉薦給老龍王,老龍王當天便詔唐硯進宮。

青年時的唐硯滿腹詩辭,落筆成書,作詩寫文,倚馬可待。老龍王面見過後便決定詔唐硯入宮做太子之師。

這本是一樁好事,可唐硯進宮後便不能日日呆在家中,於是還不滿十歲的唐靖沒有了哥哥的庇護,在府上便遭受了更加非人的虐待。

他們的母親懷唐靖時身體經常遭受撞擊,加之營養不良,唐靖出生時身體就弱,險些沒有活過來,後又總是被欺負虐待,便始終比同齡人瘦小很多。年歲不大的孩子每日活得膽戰心驚,唐硯日日回家都能見著他身上的新傷。

那時唐硯正盤算著如何向老龍王遞辭呈,中間有一日回家,剛一進門,就見唐靖臉上沾著血,小小的一個安靜地躺在院子裏,一動不動。

唐硯嚇得渾身發抖,當即便跌在了地上,他是爬著到唐靖身邊去的,摸著唐靖身上已經涼了,他哭得撕心裂肺,硬是背起唐靖到了最近的醫館,給那郎中磕頭,磕得額頭鮮血不止,求那郎中救救唐靖。

後那郎中將唐靖救醒了,說唐靖身上發涼不是死了,看樣子是嚇的,嚇暈過去了,所以才會身體發涼。

也是自那天起,唐靖便不再生長了,身體是,心智也是,都停滯下來,此後便一直是三四歲小孩子的模樣。

發生了那件事後,唐硯馬上向老龍王遞了辭呈,說家中弟弟患病,他需得日日在身旁照料,實在無法再做這太子之師,他給老龍王磕頭謝恩,謝過老龍王對他的信任,也給老龍王磕頭謝罪,請求老龍王寬恕他的有始無終之罪。

哪知老龍王不想放他這個不可多得的才子走,當時少年的太子更是離不得這溫潤有禮的老師,於是老龍王便教唐硯將家中患病的弟弟也接到龍宮中來,恰好宮中靈醫醫術高明,也好悉心照料。

唐硯自知他們身份低微,不敢將當時已經有些癡傻的弟弟帶進宮中,但老龍王和允徹盛情難卻,他拒絕不了,便將唐靖也帶進了宮中。

後他發現唐靖心智雖比以前更加幼稚,但好像並不癡傻,他只是始終像小孩子一樣。唐靖聽話,平日裏不出明月殿,但時間久了,宮中的人還是知道,明月殿住著一個不會長大的孩子,當時許多長老向老龍王進言,說唐靖是小妖怪,留不得。

風言風語傳入耳中,好在老龍王未對唐靖太過忌憚,只不準他到正殿去……

蔣子淵見唐硯在出神兒,便知道他又是想到了從前的事,忙拉了拉唐硯的手,緩聲道了句:“老師又胡思亂想了。”

唐硯方才兀自喃喃的話,蔣子淵都聽到了。他知道是今日發生的事將唐硯的心緒擾亂了,唐硯才會如此思緒敏感,便握著唐硯的手,輕輕地摩挲他的手背,緩聲道:“管是神仙凡人,從來都是痛惜時光飛逝,哀嘆容顏易老,我們的靖兒就沒有這樣的煩惱。他停在這樣的年歲,永遠都這樣開心快樂,這是多少人難求的心願。老師不要難過,以後的日子我會護好靖兒,不再讓他受半點委屈,往後靖兒的生命裏,除了甜,還是甜。”

唐靖躺在他們中間,蔣子淵無法攬住唐硯,只能輕柔地為他擦去眼角未幹的淚水,柔聲道:“倘若老師覺得遺憾,想看看靖兒長大的樣子,想讓靖兒去嘗這世間除甜以外的味道,那我們便找人醫,真能醫好,我便是上刀山……”

唐硯忙擡指封住了蔣子淵的口,這一日過去,他心裏再經不起任何折騰:“你何時才能將自己放在首位,不要再這樣隨意折騰自己的身體。”

蔣子淵握住唐硯的手,想起了今晚唐硯靠在他肩頭哽咽的哭聲,心頭一陣艱澀,他道:“對不起老師,讓你擔心了。我那時只想著不能再傷宜辰,未想到他會用毒,忽視了老師的感受,我……”

唐硯不忍再聽,只是搖頭:“龍族欠他們的,慢慢還就是了。彌補有許多種方式,最不可取的就是自傷,你要愛惜自己的身體,不只為我,更為你自己。”

唐硯眸中的難過刺得蔣子淵心臟疼,他握著唐硯的手不停地摩挲,道:“我讓老師難過了。”

唐硯只是深深地望著他,望得蔣子淵心裏又疼又熱。

唐靖動了動,將被子踹了下去。唐硯又將被子拉上來,習慣性地輕拍唐靖,讓他睡得沈些。他看著唐靖的小臉,想起剛剛蔣子淵說唐靖的話,緩聲道:“子淵,有你在我特別安心,但我不願見你受傷……”

蔣子淵心頭顫了一下,唐硯那微紅的耳尖自己都未察覺,卻被蔣子淵收進眼底,並一路燙進了蔣子淵心底——他的老師極少主動言說胸中情緒,只一句便能撥動他的心弦。

他撐起身體,靠著靈力直越過唐靖,直接壓在了唐硯身上。

唐硯被壓得措手不及,擡眸瞧見蔣子淵眸中的認真摻雜著幾分欲望,避著他的目光推他一把:“做什麽突然過來。”

“老師,剛剛說什麽?可否再說一遍,給我聽。”

唐硯擡眸,看蔣子淵目光中的情意和難以克制的欲望,兩相中和後,竟在臉上生出幾分興奮的樣子。

想是他平日裏主動表達情意的時候少之又少,竟說句這樣的話都能教他如此興奮,便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緩慢地道:“我說,有你在,我特別安心,但我……”

後面的話直接被蔣子淵吞進了口中。

濃烈的欲望縈繞在兩人鼻息之間,可蔣子淵的吻總是溫柔大過霸道,那是即使他欲/火焚身,也不舍得傷唐硯一分的柔情。

“不成,你的傷。”唐硯顫抖著含糊道。

“都好了,不信老師親自檢查。”

一聽“親自檢查”,唐硯耳朵紅得更厲害了,他無力地推拒著蔣子淵,淩亂道:“靖兒還在……”

“那老師…小聲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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