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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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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唐硯大腦幾近空白,只是手不停地發抖。他茫然地從玄冰宮走往正殿,將到門口時,便見到了已至正殿門口的老僧。唐絳羽他們三人跑到他身邊,哭著與他說話,他卻一個字都聽不清。

他們的哭聲甕聲甕氣,唐硯眼前天旋地轉,只看得清那老僧身邊的兩副渾身是血的身體。

“老衲參見龍王。”那老僧身披僧袍,傾身行禮間斑白的眉毛和胡須隨風飄起,待直起身,眉毛垂至臉側,瞧著慈眉善目,是得道高僧的樣子。

“子淵……靖兒……”唐硯身體僵直,只兀自喃喃一句。

唐絳羽忙扶住了唐硯,叫了聲:“老師。”

這一聲喚回了唐硯的神絲,他回頭去看唐絳羽通紅的淚眼,又去看眼前的老僧,喉嚨卻梗得連聲音都發不出。

“大師,他們是怎麽了?”鐘伯忙替唐硯問。

那老僧單手掛著佛珠,朝唐硯傾身行禮,緩慢道:“幾日前,蔣施主到山上找老衲,說想救活一個死了許久的人。佛語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老衲義不容辭,但蔣施主說那人的心肺都碎了,問老衲可有法子。心肺俱碎之人便是命數已到,非凡俗之力能喚醒的,但卻有一例外,便是另有一副心肺為他所用……”

“大師你快些說,我摸著子淵已經沒氣了,到底怎麽了。”唐絳羽紅著眼睛催促道。

“阿彌陀佛,老衲已與蔣施主說清道明,要救此人,便要以命換命,將他的心肺換給已死之人,老衲才有法子將人救醒。但這不算救人,老衲不願做這樣的事。”那大師痛惜道:“但蔣施主在我房前跪了三天三夜,他心意已決,老衲實在沒有辦法,便將蔣施主的心肺換給了唐施主。”

被封住的靈力驟然沖破靈脈,心口頓時像炸開一般,唐硯吐出一口血,捂著心口直接跪在了地上。

“老師,”

“請您節哀,心肺皆已融於唐施主的身體,唐施主不日便將醒來,蔣施主就……”那大師眉間也顯出痛苦,轉而道:“其實蔣施主本是囑托老衲只將唐施主送回龍宮來,至於他的屍首,他叫老衲隨意處置就好。是老衲自作主張,連並著蔣施主也一起帶了過來。”

唐硯只是不停地搖頭,他摸著蔣子淵冰冷的臉頰,撕心裂肺地哭出了聲。他將額頭抵在蔣子淵臉側,崩潰的哭聲撕裂了萬千微塵。

“蔣子淵……你怎麽能這樣啊……蔣子淵!”

那大師的話聽得唐絳羽手腳發麻,他紅著眼睛拉住那大師的手臂,崩潰地問:“那他呢?那子淵呢?他沒有心肺怎麽辦?他怎麽辦!他才剛醒過來,他才剛醒過來幾天,大師……他才剛醒過來啊……”

“請您節哀。”那大師撚著佛珠道,“昨日晚間老衲為他們二人更換心肺,直至深夜。這心肺……皆是生挖於身,蔣施主生前受盡苦楚,他用自己一命換他人一命,死後定能升天……”

“升個狗屁天啊!誰稀罕升天啊!我要他醒過來!”唐絳羽撲通就給那老僧跪下了,拽著他的僧袍求道:“大師…你救救他……他已經死過兩次了……他好不容易才活過來的……”

唐硯捂著心口,一口接著一口地吐血。

……他就說為何昨晚他會莫名地心悸,為何夜裏他會心口突然撕裂般地疼……原來是蔣子淵將自己的靈力和心血渡給他太多,他對蔣子淵所受的痛楚有所感應。他竟以為是靈力太盛,封住了靈脈……他因何會心痛緩解……因為他將靈脈封住便停止了與蔣子淵之間的感應。

從傍晚到深夜……蔣子淵被那生挖心肺的痛苦折磨了多少個時辰,他卻安然地躺在榻上,將蔣子淵最後一絲傳給他的痛苦感知切斷了……他為什麽要封住靈脈,為什麽啊……

只是星星點點的感知便將他從睡夢中疼醒,蔣子淵得有多疼啊……

唐硯痛苦的哭聲聽得人肝腸寸斷,他捂著心口,不停地吐血。唐絳羽嚇得都忘了起身,跪著踉踉蹌蹌地到了唐硯身側,將身體已經癱軟的唐硯攬在了懷中。

“大師……求你了……”唐絳羽崩潰地與那老僧說,“救救他……”

李書竹也跟著給那大師跪下,一旁的宋瀟堯也跟著跪下。

那大師滿面痛楚,躬身道:“心臟乃身體之根本,蔣施主的心臟已不在,老衲實在無計可施,望諸位節哀。”

鐘伯也已跪了半天,聽那大師這樣說,忽地想起了許多年前的事。

鐘伯擡袖子擦了擦眼睛,與那老僧道:“大師,倘若還有一顆心臟,能否將蔣公子救醒?”

唐絳羽聽鐘伯這樣說,也緊著擦眼淚,看向那大師。

那老僧出家人,從容重禮,每說一句話都要行一遍禮,此時他傾身行禮後,與鐘伯道:“老衲願意一試。”

“老師,”唐絳羽小聲地叫唐硯,“鐘伯說還有一顆心臟,沒事的,我們去看看能不能用。”

唐絳羽扶著唐硯,他們一行人隨著鐘伯往玄冰宮走。

“施主,敢問那心臟是何時取下的?”那老僧問。

“許多年了。”鐘伯答,“還是當年那場大劫後,龍王命殞於龍宮,老龍王聽那庸醫的話,將龍王的心臟取出,放於乾坤袋中保存,當時是為了讓龍王覆生,但後來發生了變數,那顆心臟便沒用上。”

唐絳羽忙問:“鐘伯,那心臟始終在玄冰宮?會不會已經凍住了。”

“我也不知。”鐘伯道,“但當年老龍王說那是專門用來保存心臟的乾坤袋,只是年頭多了,也不知有沒有腐爛。”

他們隨鐘伯進了玄冰宮,來到一面壁龕前。那壁龕裏供奉許多佛像,唐硯到這玄冰宮次數不多,竟不知玄冰宮後身有一面這樣的壁龕,更不知龍宮這樣鬼神不奉的地方竟會供奉佛像。

“小唐公子,你看一看最上一層是否有一個乾坤袋,年頭太久,鐘伯記不清是第幾個格子了。”鐘伯道。

“好。”唐絳羽一躍而上,碼著那壁龕第一層挨格看了一遍,拿下了一個錦囊似的袋子。

他小心地遞給那老僧,道:“大師,你看看是這個嗎,能用嗎。”

老僧接過後將那乾坤袋貼在耳側聽了片刻,隨後利落地道:“老衲願意一試。”

唐絳羽抹了兩下眼睛,將蔣子淵小心地放在冰床上,然後退到一側。等那大師將蔣子淵的衣衫解開,裸露出蔣子淵的身體時,唐絳羽馬上側過了頭,眼淚卻奔湧著往出淌。

李書竹被嚇了一跳,也躲進了宋瀟堯懷中。

蔣子淵的身體從胸腔中間被劃開,兩側白骨畢現,血肉模糊。此時沒有衣衫束縛,瞧著幾近散架。骨頭下血紅一片,裏面除了猩紅的血肉,卻空了很大一塊。

唐硯的衣衫已被他泛白的手掌絞得快要碎了,他卻還是哽咽著哭出了聲。

唐絳羽急忙擡袖擦了下眼睛,然後將唐硯的眼睛遮了住,哽咽著道:“老師,不要看。”

唐硯心口疼得他躬下了身,他費力大口地呼吸,淚水卻將他一次又一次地淹沒。他跌在身後的冰床旁側,仿若千萬根冷硬的冰針直刺心肺,疼得他鮮血淋漓。

那老僧施展一番獨門絕技,將乾坤袋中的心臟安放進了蔣子淵身體中。而後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將裏面的丹藥取出放入蔣子淵口中,又滴入了幾滴指尖血。

“阿彌陀佛,”那老僧轉身行禮,問:“哪位施主與蔣施主最親近,最好血脈相連,要取些血。”

“我,用我的。”唐硯捂著心口想要起身,卻猛地咳了幾口血。

“阿彌陀佛,龍王大人,您急火攻心,恐怕已傷及心肺,不宜再……”

“無事,用我的。”星落已在唐硯掌心,頃刻間便割開手腕。

“阿彌陀佛。”那老僧躬身向唐硯行了一禮。

那老僧將唐硯的血潑灑在那顆心臟上,然後取來白布,將蔣子淵的身體緊實地裹了起來。

鐘伯在一旁看著,除了覺得撕心裂肺地疼,就是覺得荒謬。他看著那老僧,思忖半晌,朝那老僧行了一禮,道:“大師,無意冒犯,但我看小蔣公子的身體都已經…破爛不堪,這心臟放回身體也不著血肉,這法子…真的能救醒小蔣公子嗎?”

“有老衲特質的丹藥,待丹藥起作用,蔣施主的身體便會朝心臟伸出血脈,心臟會緩慢地融於血肉。”那老僧躬身行禮,“老衲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畢竟蔣施主傷得重,身體其他部位也有損傷,但心臟乃生身之根本,況蔣施主吉人自有天相,老衲相信蔣施主會蘇醒的。請諸位施主耐心等待。”

唐硯心口總是嘔著一口血,身體中的靈力明明橫沖直撞,手腕的傷口卻並未迅速愈合,眼前也有些模糊了。

他卻未顧及其他,躬身與那老僧行禮,啞聲道:“大師,若您不嫌棄,晚輩能否請您在宮中小住幾日,待他身子有了結果,晚輩再遣人送您回去。”

那老僧雖隱居深山,不問世事,但並非不知龍王何等身份,他忙扶住唐硯讓唐硯直起身子,他傾身行禮,緩慢道:“龍王言重了,佛語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即便龍王不說,老衲也打算請求龍王準許老衲暫住宮中,以便照看蔣施主的身體。”

“如此便好,“唐硯還是向那大師行了一禮,才與鐘伯說:“鐘伯,遣人將璽合殿的臥房收拾幹凈,給大師住。”

這璽合殿從前專用於招待貴戚,唐硯登基後雖未用過,卻也日日有人灑掃潑洗,此時讓大師住進璽合殿,便是唐硯將大師當作龍宮的貴客來招待了。

“是。”鐘伯躬身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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