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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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過了半小時,濕漉漉的一行人上岸了。

學員用不解的眼神看著沈西硯,“餵,你怎麽不下去啊?”

“我身體不舒服。” 沈西硯皺了下眉,想擺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讓自己說的話可信度高一些。

“那怎麽不回家休息,還在太陽底下暴曬?” 學員們更加疑惑了。

被這麽一問,沈西硯忽然就答不上來了,最後支支吾吾地說:“我在等教練…有點事情找他…”

叫夏洛特的法國女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所有心思,欲言又止,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和法國男人跨上摩托車就走了。

韓國女生磨磨蹭蹭地要加柏嶼的聯系方式,俄羅斯男人也跟著湊熱鬧,柏嶼倒是很爽快,一口就答應了,還不忘拉生意,“有朋友想學沖浪的話,記得推薦我們哦。”

韓國女生說樂意之至,問晚上能不能在酒吧碰到他。

柏嶼說過來喝酒的話給她打折。

沈西硯默默記下了酒吧名字。

俄羅斯男人帶著迷弟特有的崇拜語氣把柏嶼狠狠誇了一番,表示自己一定會去烏魯瓦圖和他會師,態度堅定決絕,宛如信徒追尋耶穌,最後戀戀不舍騎著摩托車離開了。

好不容易,遮陽傘下才剩下柏嶼和沈西硯。

“附近有個沖澡的地方,我們先沖個澡再出發,你有沒有帶換洗的衣服?”

沈西硯搖搖頭,“我就住在附近,教練你要不要來我家洗…”

柏嶼正喝了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他幽幽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英國小孩兒,琥珀色的眼睛純凈的好似外面的碧空。

是他想歪了。

“方便嗎?”

沈西硯用力點點頭,“方便的很,家裏也沒人。”

“你怎麽不住酒店?”

“在這裏要待一陣子,租房比較方便。”

“行,那走吧。” 柏嶼從摩托車座椅底下翻出一個頭盔,遞給他,“戴上。”

沈西硯從未想過這麽快就有機會跟柏嶼靠得那麽近。他坐在摩托車的後座,兩個人的身體不到一拳的間隔,他望著柏嶼寬闊的肩膀和起伏的肌肉線條,不知道自己的手應該放哪裏,是抓住衣角好一點,還是搭在肩膀上才比較穩,他有些不好意思,最後只是撐在摩托車的後面。

柏嶼沒戴頭盔,還未幹的頭發被熱風往後吹,沈西硯盯著他的後腦勺,鼻端飄來一股潮濕好聞的海洋氣息,沈西硯怕水,這會兒卻希望沈溺在海水的氣息裏面。他希望自己變成一只熱帶海洋裏的魚,在溫暖起伏的海水裏面隨著波浪擺蕩。

可惜路程很短,眨眼間就到了家門口,他的幻想很快就被掐斷了。

“是這裏面嗎?” 柏嶼剎車,一只腳踩到地上,把車身往一邊傾斜。

“嗯。很近吧?” 沈西硯跳下車,熟練地打開柵欄的門,“請進,車可以停院子裏面。”

柏嶼在一顆菩提樹下停車,仰頭望向樹冠,“長得真不錯。”

沈西硯走過去,輕輕摩挲著樹幹,“當時租房子的時候,我就是被這個花園打動的。花花草草,枝繁葉茂,生機勃勃的。”

“你喜歡養花?”院子裏面不僅有綠色的植物,還有一盆一盆爭奇鬥艷的月季,看得出來是被精心栽培呵護著。

“嗯。這幾盆英國月季都是我上個禮拜剛添置的,還有些花苞沒開,過幾天會更好看。” 沈西硯興奮地說,他很開心柏嶼竟然能留意到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很漂亮。” 柏嶼一邊誇讚院子的景色,一邊跟著沈西硯進屋。

客廳的茶幾上有一個很漂亮的花瓶,裏面的鮮花無疑是來自外頭的院子,柏嶼不懂花藝,但這些精心修飾的花朵和枝葉呈現出來的美感輕易俘獲了他。這間客廳流露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典雅,精致,書生氣,文藝,漫不經心,好像隨了沈西硯,又好像跟他不一樣。反正對柏嶼來說,是一種陌生又讓人安心的感覺。

“教練,你想喝什麽?咖啡,茶,還是椰子水?” 沈西硯笑吟吟地擺出主人待客的模樣。

柏嶼想說自己只是來洗個澡而已,開口道:“椰子水,謝謝。我能先去洗澡嗎?”

“當然可以。” 沈西硯連忙找來幹凈的毛巾,把柏嶼帶到衛生間,給他解釋哪個是洗發水,哪個是沐浴露,水龍頭哪邊是熱水,哪雙拖鞋防滑,事無巨細,柏嶼感覺挺新鮮,他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麽細心的同齡人。他說話做事頗有英國紳士的樣子。

比起刻板印象中那些寡淡冷漠的英國人,他顯得活潑熱情。用他那些混跡在烏布冥想中心的神棍朋友們的話來說,很有能量。

他沒那麽講究,洗澡也很糙,很快沖了個戰鬥澡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客廳裏面沒人,他用不高不低的聲音喊了幾下沈西硯的名字,發現沒人回應他,他猜想可能他去二樓房間洗澡了,於是就在沙發上坐下來。

沙發的茶幾上有一杯椰子水,邊上還有一塊裝在骨瓷碟裏面的黑森林蛋糕,柏嶼早上消耗了大量的熱量,現在肚子空空如也,看見蛋糕饞意就上來了。他知道這一定是為他準備的,因此毫不客氣地把誘人的蛋糕卷入腹中。

過了十來分鐘,沈西硯才從樓上跑下來。

“收拾好了?”

“嗯。抱歉,讓你久等了。” 沈西硯微微喘著氣。

柏嶼指了指桌上的空杯空碟,“謝謝你的茶點。”

沈西硯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笑得很燦爛,“我很高興你能喜歡。教練,我們一會兒去哪裏?”

柏嶼拿起鑰匙,“肚子好餓,先去吃飯吧。你吃得慣本地的食物嗎?”

說起吃,沈西硯的眼睛頓時亮起來,“我不挑食,什麽都愛吃。”

沈西硯再次坐上柏嶼的摩托車,這次他聞到的是家裏沐浴露的白檀木香味,和他自己身上的氣味如出一轍,想到他們身上相同的氣味撞在一起,他感到一種隱秘的聯結,這種聯結讓他忍不住想要跟前面的人更靠近一點。

“有個很陡的下坡路,你抓好哦。”柏嶼轉頭對他說。

“我能搭一下你的肩膀嗎?” 沈西硯有點怕。

柏嶼沖他笑:“沒問題。”

沈西硯不喜歡體育,也很怕極限運動,游樂園裏面的過山車項目通常都是繞道走的。雖然他只是一個坐在後座的乘客,眼下這條陡峭的斜坡仍然令他心驚膽戰,他的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用力抓緊了柏嶼的肩膀。

柏嶼從後視鏡裏瞄了他一眼,看見他緊張兮兮的神色,忽然玩心大起,一改平穩的駕駛風格,開啟雲霄飛車模式,車子失控一般在下坡路上飛馳。

沈西硯本能使然,一只手愈發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一只手顧不得社交距離環住了柏嶼的腰,倒是把始作俑者整懵了。

柏嶼心想,這家夥膽子怎麽這麽小啊,下水也怕,坐個車也怕。

他又偷瞄了他一眼,臉色也慘白了,算了算了,不玩他了。

車子一停,沈西硯受慣性往前一傾,整張臉都撞上了柏嶼的後背。

全是肌肉,硬邦邦的,像石頭一樣,他臉紅了,好似被太陽毒烤過。

“到了。” 柏嶼摘掉頭盔,“你還好吧?”

沈西硯穩了穩因飛車和肌肉紊亂的呼吸,松了口氣,也摘掉頭盔:“剛才好險。”

柏嶼見他的臉上紅一塊白一塊,暗覺好笑,“那你以後自己騎車要小心點,巴厘島很多上上下下的坡路,比剛才要險峻很多。”

沈西硯的臉更紅了,“我不會騎車…”

柏嶼一眼就捕捉到對方因為羞愧而產生的局促,連忙說:“這裏最不缺的就是會騎摩托車的人,你不騎倒是省去了摔倒的風險…前幾天我就碰到一個游客騎著車出了事故…” 柏嶼把之前阿布跟他說的故事轉述了一遍。

“我找個機會學一下,會騎車會方便很多。” 沈西硯吶吶地說。

柏嶼絕對沒時間幫助人,但鬼使神差般,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多事:“下次我教你。”

沈西硯擡起頭,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撲閃,“真的?”

“嗯。” 話一出口柏嶼就懊悔不疊,只好客套一下,應下再說,誰知道他什麽時候有空,誰又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再見呢,“我們先進去吧。”

這家店名字叫做“Auntie Warung”,“Warung”在印度尼西亞是指路邊小餐館的意思,小餐館坐滿了本地人,他們面前都有一個竹筐,竹筐裏面墊著一張香蕉葉,香蕉葉上盛著米飯、蔬菜和肉。這是印尼當地人慣常的吃法。

點餐的玻璃櫃後面陳列著一盤盤琳瑯滿目的菜肴,有豬肉、炸雞排、香腸、肉丸、炒空心菜、炒西藍花…

柏嶼熟練地點了幾樣他常吃的菜,沈西硯不知道選什麽,照樣畫葫蘆,點了一樣的。

去結賬,老板娘劈裏啪啦敲著計算機,報出一個數字。

柏嶼沖著沈西硯碗裏的東西說,“是兩份啦,美女。”

老板娘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不是你的學員客人吧?”

“怎麽不是?”

老板娘輕哼一聲,“你這幾年什麽時候帶學員來吃過50K(25元RMB左右)一頓的飯啊。”

“我…” 柏嶼想了想,還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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