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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為難 一連半月,但凡裴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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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為難 一連半月,但凡裴玄……

一連半月, 但凡裴玄祁踏入後宮,翻的不是頭回侍寢的新人, 便是鄭良人的牌子。

隨著新妃們見得七七八八,鄭良人也一時風頭無兩起來,頗有些聖上新寵的意味。

昭月宮中,蘊玉同藏珠一塊兒,二人對坐於榻邊,一人垂眸繡花,另一人手中正團著絲線。

“主子, 您就半點都不心急麽?”藏珠擡眸覷了蘊玉一眼。

要知道,聖上可有大半月未見過主子了,就連她也隱隱有些著急。

“我急什麽?”蘊玉抿唇一笑, 目光悠悠瞧了眼繡完一半的桃花:“鄭良人的運道, 旁人是羨慕不來的。”

她垂下眸子,覆又捏著繡針穿過繡繃, 慢悠悠道:“你這些日子多盯著些撫春樓的消息, 若是知曉鄭良人又同誰對上了, 定要及時告訴我。”

藏珠不解:“主子怎麽知道...”

蘊玉勾了勾唇角,眸中一片清澈:“只是我的猜測而已, 還做不得真。”

見她不願說,藏珠也不執拗於此, 乖巧將此話應了下來。

只是蘊玉沒想到的是, 消息竟來的這般快。

午膳後, 周婕妤帶著宮人在禦花園賞花時,正巧撞見了在醉霞亭練舞的鄭良人。

亭外,周婕妤擡眼瞧了眼正扭著腰肢的女子,淡眸問身後的花瑤:“這是何人?”

花瑤垂首, 用恰好能叫鄭良人聽見的聲音道:“回婕妤主子,這是宮中的鄭良人。”

話落,周婕妤便扶著花瑤的手,沈著臉靜靜站在原處。

數息過去,鄭良人皆未有停下來見禮的意思,只將腳踝上的銀鈴晃地更響一些。

眼見周婕妤的臉色愈發黑沈,一旁伺候的茵蘿才小心上前,朝著鄭良人試探性地喚道:“主子。”

鄭良人恍若未聞,只自顧自練著舞。

主子不理,茵蘿也沒法子,只擰眉垂下頭,心中暗自著急。

一舞終了,鄭良人才緩緩收了勢,冷下臉斥責茵蘿:“喊什麽!沒見本主正在練舞麽!”

“沒眼力見兒的東西,還不快退下!”

鄭良人指桑罵槐一陣,才轉身沖著周婕妤嬌笑道:“方才妾練舞練得入迷,一時疏忽,竟是沒瞧見周姐姐,還望周姐姐恕罪。”

她口中說著恕罪,面上卻沒有半分恕罪的意思。

周婕妤何許人也,自小便是家中人的掌上明珠,一向心高氣傲,眼下見這個位分最末的良人也敢同自己稱姐道妹,不由得臉色極為難看,不僅不接鄭良人的話茬,反倒凝聲對身後的妗心道:“良人見本主,應當是個什麽章程?”

妗心會意,當即揚聲道:“回主子,按宮規,良人見婕妤,當行屈膝禮!”

鄭良人聞言,唇邊笑意褪了些,揚了揚素白的下頜道:“周姐姐,都是一家子姐妹,何必鬧得這般難看。”

周婕妤眸中冷色愈凝,捏著團扇的指骨泛白,有些譏諷道:“鄭良人,雖是姐妹,可宮規不得廢,否則...若人人都像良人這般,豈非...不分尊卑了?”

她眼角餘光微微撇了眼妗心:“妗心,既是良人忘了如何行禮,那你便教教她。”

妗心得了令,當即後退一步,恭敬沖鄭良人一禮:“奴婢這就做一遍,良人可看清了。”

說罷,她極規矩地曲起膝,左手交疊在右手上,含笑道:“妾良人鄭氏,給婕妤主子請安。”

一禮畢,妗心才微微站起身,回到周婕妤身後。

周婕妤冷冷瞧著鄭良人:“良人可學會了?”

鄭良人目光落在周婕妤靛青衣裙上的青鸞圖樣,極為敷衍地朝周婕妤行了禮,還不等周婕妤說起,便站起身撇嘴道:“周姐姐這衣裳上的青鸞繡得精巧,只是鳳凰未至,山雀倒先抖起翎毛了。”

周婕妤額角青筋直跳,僵直著後背,手上的鎏金護甲狠狠攥進手心,待忍了半晌,才怒道:“本主乃是堂堂婕妤,你不過一個良人,本主對你處處忍讓,你還敢冷嘲熱諷!”

“既你如此不知好歹,那便在此罰跪一個時辰,好好學學規矩!”

鄭良人若真的那般聽話,也不會數次頂撞周婕妤了。

只見她捏著帕子掩唇一笑,便驕矜地沖周婕妤道:“聖上昨兒個才說了,妾這雙膝蓋生的好看的很。”

“婕妤要罰,只怕要先問過聖上的意思。”

她聲若黃鶯,可聽在周婕妤耳中只覺刺耳的緊。

瞧著鄭良人全然不將自己放在眼中,周婕妤頓時覺得四周宮人的目光都變成實質朝自己刺了過來。

若是今日不對鄭良人加以嚴懲,這各宮的宮人,往後可還有誰將她看在眼中。

心中一橫,周婕妤便對身後跟著的宮人吩咐道:“就憑你,也配拿聖上壓我!來人!給本主摁著鄭良人!”

“本主倒要瞧瞧,她這膝蓋到底有多金貴!”

“我看誰敢!”周婕妤話音未落,鄭良人便厲下聲,上前兩步,站至周婕妤面前,一字一頓道:“你算是什麽東西?”

“不過是仗著家中祖輩的餘蔭才得了婕妤之位,也配同本主相提並論?”

“在這宮中,向來是不論出處,只論恩寵!”

她挺了挺腰肢,冷笑道:“本主給你臉稱你一聲姐姐,婕妤可別給臉不要臉!”

鄭良人如此不可一世,叫周婕妤愈發嫉怒,當即便道:“都聾了不成,沒聽見本主的話麽!”

四周宮人聞言,皆有些猶豫,如今誰不知曉鄭良人是聖上的新寵,而周婕妤...才區區侍寢一次而已。

若是傷了鄭良人,萬一聖上遷怒...

見宮人們皆不敢上前,鄭良人唇邊笑意愈深,甚至給了周婕妤一個挑釁的眼神,揚著下頜便要從周婕妤身旁經過。

原本對上周婕妤,她心中也不是不忐忑。

只是想著上回盈婕妤的下場和聖上對自己的偏寵,鄭良人便賭了這把。

如今看來,她這是賭對了。

繡鞋踏上青石板路,擦身而過的一瞬間,周婕妤眼神一凜,狠狠一甩手便朝鄭良人面上甩去。

所幸鄭良人自幼習舞,腳下飛快一轉才堪堪躲開這一巴掌,只是仍被掌風波及。

“你敢打我!”鄭良人瞳孔一縮,想也不想便狠狠一巴掌甩了回去。

“啪!”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周婕妤的面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腫了起來。

“你...你...”被甩了一巴掌,周婕妤腦中一片空白,當即便瘋了般沖鄭良人沖過去,一手抓了她的發髻便死命往下拽。

鄭良人自然不甘示弱,在揚州那些年,若真是個善茬,也活不到現在。

因此,還未待眾人反應過來,二人便狠狠扭打在一起。

酉時三刻,乾盛殿。

裴玄祁指尖輕輕捏起一本折子,朱筆懸而未落。

待江塵稟報完,他才將批完的折子合上,如冷玉般的指尖輕點案幾,勾唇道:“哦?”

江塵小心覷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打鼓:那二位主子都打成那樣了,您怎麽還笑的出來。

好在知曉上面那位的性子,江塵恭謹低著頭,不敢露出半點異樣。

上方,裴玄祁懶懶朝龍椅上一靠,虛攏住的衣袍微微一散,露出頸邊一片雪色。

“儀妃和梅妃可知曉了?”

“回聖上,二位娘娘如今已是在趕來的路上。”江塵小心揣摩著這位的心思,斟酌道:“可要請二位娘娘進來?”

“不必。”裴玄祁含笑垂眸:“吩咐下去,此事全權交予梅妃。”

江塵得了旨意,心口一松,連忙下去傳旨。

乾盛殿外,儀妃同梅妃的坐輦幾乎是同時抵達。

二人腳尖剛一沾地,就見江塵訕笑道:“二位娘娘,聖上有旨,此事交由梅妃娘娘全權處置。”

說完,他拂塵一甩,恭敬道:“二位娘娘,請回吧。”

聞言,儀妃透過江塵身後,望了眼燈火通明的乾盛殿,蹙眉道:“聖上可在?”

江塵會意,有些為難道:“聖上眼下正是心情不好,只怕是誰也不見。”

儀妃抿唇覆又瞧了一眼,目光掠過跪在一旁的周婕妤和鄭良人,眸色一暗,擡眸朝梅妃溫聲道:“既然聖上將此事交由你處置,那本宮便先回了。”

難得在儀妃面前占了上風,梅妃倨傲擡眸:“聖上旨意,不勞儀妃費心。”

說話間,她掃了眼仍舊跪著的周婕妤同鄭良人。

乾盛殿的玉階之上,鄭良人散著半截青絲,耳墜上的東珠碎了一顆,正垂首啜泣著露出頸後紅痕。

周婕妤的鎏金護甲還勾著半綹扯斷的珍珠鏈子,一身宮裝也臟亂的很。

將人帶回了錦華宮,梅妃端坐主位之上,冷眼瞧著殿下二人:“你二人倒是好膽識,光天化日之下,尚在禦花園就敢打起來,你們怎麽不打上乾盛殿,打上慈寧宮呢?”

“還請娘娘明鑒!”鄭良人心知不好,連忙膝行上前,重重叩首道:“妾不過在禦花園好端端練著舞,可周婕妤不由分說,上來便給了妾一巴掌,妾這才反擊的。”

“夠了!”梅妃蹙眉,將茶盞在桌案上重重一叩,對鄭良人頗為不耐,出身卑賤的玩意兒,就是上不得臺面。

瞧著鄭良人,梅妃心中隱隱有些後悔,當初怎麽就為了同儀妃賭氣,讓阿兄弄了這個東西進宮。

她冷冷轉眸,問周婕妤道:“你如何說?”

周婕妤倒是不慌不忙,緩緩擡眸,直視梅妃雙眸道:“妾出身江南,受家父教導,最是見不得目無尊卑的做派。”

“娘娘乃是大將軍的親妹妹,想來也與妾一般無二。”

梅妃眸光一閃,指尖撫過茶盞上的纏枝蓮花紋。

周婕妤這話是在向她示好,暗示自己是江南巡撫的女兒,江南巡撫...手中握著整個大盛最為富庶的糧倉,若是能替阿兄拉攏到江南巡撫,往後的一應糧草,還用愁麽?

似是瞧出梅妃的猶豫,鄭良人本能的感覺到危險,生怕梅妃舍了她,慌忙往前一撲,仰著頭哭訴:“娘娘,聖上親令您審理此案,此乃任人不避親啊!您可...您可一定...”

鄭良人話音漸漸放低,梅妃卻明白她的未盡之語。

聖上知曉鄭良人是她的人,授命她親理此事,只怕是存了偏袒鄭良人的意思。

瞧著殿下鄭良人淒惶的神色,以及另一邊周婕妤鎮靜的神色,梅妃指尖在桌案上輕點,心中升起了一番計較。

一邊是聖上的心意,一邊是將來的好處,她要如何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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