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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巫蠱山,野男人 雨絲綿綿不斷,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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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巫蠱山,野男人 雨絲綿綿不斷,看不到……

雨絲綿綿不斷,看不到盡頭的山路也如九天墜落的絲線綿延不絕。

摻了香灰的冷白從天際升起,勉強能照亮野草掩映下的光禿痕跡。

宋十玉攬著早起不能的金九,行路到一半,不得不拿出帕子替她擦去嘴角口水,以免滴到馬背上,惹得座下脾氣不大好的棕紅色馬兒尥蹶子。

金九靠在他懷裏,睡夢中總覺著自己後背挨著火爐,直接把她燙醒。

睜眼時已是正午,天色依舊昏黑。

好在雨勢暫止,她們能停下歇會。

"又起燒了?"金九見怪不怪。

宋十玉"嗯"了一聲,摘下濕淋淋的鬥笠,束不起的碎發垂落在兩側,遮住他的眉眼。

他熟練拿出巫藥,摁進煙鬥點燃,慢慢吸入,咽下滿嘴苦意。

既然已經走到這,他的性命多少是能保住。

可另一個問題來了……

"我們走的挺快的,再過一個半時辰應該能到。"

行至深山,金九已有些認不得路,除了樹就是樹。不得已,她拿出羅盤尋路。

五年前她來這的每一次,澹兮都會在半日路程外的山腰等她,有他帶路,她哪用得著這些東西。

金九沒了辦法,上樹登高望遠,企圖在雲霧翻騰中尋找熟悉的山門。

宋十玉忍著腰酸腿軟,放下煙鬥,緩步去到樹下,生怕她掉下來。

她要是失足滑落,自己在這正好給她當個人肉墊子。

"死家夥,又在搞什麽玄門法陣,找不著路了。"金九嘀咕,幹脆朝樹下宋十玉道,"我包袱裏有個半紫半綠的信號彈,幫我點燃。"

宋十玉應了聲,卻不動,朝樹上的人喚道:"你先下來,別摔著了。"

語氣溫和得讓金九一時間分不清自己如今是二十出頭還是只有九歲。

她已經很久沒聽過有人用這種溫和語氣與她說話,霎時有些許恍惚。

"不礙事的,你去點吧。"金九嘴上這麽說,卻攀著樹幹乖乖坐在粗壯枝條上,運足氣力喊:"澹兮——"

山中回音陣陣,逐漸減弱。

她接連又喊了三聲,仍是無人回應,不由撓頭。

怎麽,山門口陣法還能阻隔聲音?

還是五年不聯系,自己喊不動他了?

正想著,細弱紫煙飛竄上天,在灰沈沈的烏雲下綻開一樹紫藤花。

兩人望著那灑下的紫粉,聽到山林中傳來不同尋常的動靜。

窸窸窣窣。

嘎吱嘎吱。

草葉撥動,蟲行聲從暗處隱現。

亮色甲殼在天光下反射出幾點星光,密密麻麻,如忽明忽暗的星點。

宋十玉聽到此動靜,默然拔出匕首,藏在袖下,警惕地站在樹旁。

金九瞇眼去看,認出草叢下皆是蠱蟲,忙道:“你別動,也別說話。他們練出的蠱蟲都是瞎子,看不到的。”

話剛說完,宋十玉手背一疼。

他面無表情擡頭。

金九尷尬看著他手背上有只長了翅膀,怪模怪樣像蜈蚣似的長蟲將他皮膚咬破,此刻正大口吸吮著他的血。

“它……可能,也許,是聽聲音……”金九撓頭。

宋十玉沒動,下一刻,再次默然擡頭。

一只飛蛾咬住了他的尾指,咕嘟咕嘟吸地全身由藍轉紅。

她還能說什麽……

金九勉強笑了兩聲:“進化了哈,進化的好啊……澹兮!”

她喊得愈發慘烈,聲嘶力竭。

倒不是怕蟲,而是五年沒來這,巫蠱山的蠱蟲都變樣,她不確定澹兮還在不在山中。

要是他出去雲游,自己和宋十玉兩條小命就要交代在這了!

宋十玉甩開手上兩只蟲,轉動匕首,斬下吐著信子即將上樹的毒蛇。

事到如今,他要真運氣不好死在這,那就該是他的命數,現下他只想保住金九。

世間權謀都將消散,史書不會記得他的存在。

可金九不一樣,她做的金器或許會成為記載他們這些人存在過的證明。

正當金九胸口漸涼,以為二人會死在這時,腳步聲由遠及近。

笛聲悠揚響起。

密密麻麻的蠱蟲總算不再躍躍欲試地往上湧來。

宋十玉靠在樹幹上,警覺望向來人處。

雲霧迷蒙,看不清那人身形。

紫藍色衣角隱現,身上掛飾叮當作響。

那人聲音飄飄忽忽,像在近處,又像在遠處:“巫山霧氣濃,蠱蟲多如鬃。敢問姑娘,前來見誰?”

“澹兮呢?他不在嗎?”金九摸索著要下樹,只爬到一半就聽到對面說話。

“山主在的,不太方便見。”

“告訴他,我是金懷瑜,我們兩家定親的。”

“可是山主說了,若你帶了什麽野男人來見他,他絕不見你。”

宋十玉托住金九鞋底的動作頓住,樹幹上的人也楞了。

未等金九罵人,雨後樹幹打滑,她猛地踩空。

眼前萬千雨絲綿密如針,從枝繁葉茂中匯聚滴落的雨珠近在眼前,將落滿灰塵厚棉絮的天空與綠到發黑的樹葉模糊成大片色塊。

她原以為會砸入滿是蠱蟲的地,或許會砸得爆漿,惡心的黃液濺上全身,結果快觸及地面時,瞬間被苦藥湯埋入濕涼中。

金九閉眼,再擡頭時望見宋十玉瘦削的下巴,一滴雨正懸掛在尖尖上搖搖欲墜,像琉璃珠般明透。

“我……還是走吧。”宋十玉語氣平靜,只有看到他眼睛才能看到那抹晦暗的苦澀。

昨夜那場多餘的歡愉就當是他要付出的代價。

“等等。”金九見面前樹幹上蜘蛛揚起前肢,急忙從宋十玉懷中站起。

她使出殺手鐧:“說什麽野男人這麽難聽。澹兮還在是吧,那一切好說,他從前流連花叢我看到都沒說半句,他憑什麽管我?我今天話撂在這,他要是還想嫁……呸,還想與金家聯合,我今天就是來談這事的,這人我也要帶進去。帶不進去我們兩家就此作罷。”

“不可如此兒戲。”如今進了人家地盤,怎麽還如此囂張?宋十玉怕她惹惱夫郎手下,上前微微一禮,“抱歉,她並非這個意思……”

“啷個意思……五年不來見我們山主,一來就又帶個男人……”霧中的人碎碎念,又拿不定主意該不該放人進去。

金九繼續說:“你不放我進去,明日你們山主他妹也會帶我進去,早進晚進有毛區別?你在巫蠱山多少年了?我看看你眼熟不眼熟。想要升位加錢你得有眼力見是吧,我和他遲早在一起,兩家結合相當於我也是你們未來半個山主,你再不帶路,等我見到澹兮小心我告你黑狀。”

一番話連哄帶騙,既摘清自己愛到處拈花惹草對方也不賴的同時還拿婚事壓人。

宋十玉默默看她。

不愧是在宮中當女官的,這說話功力沒個幾年練不出來。

金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能進去不就行了,還管什麽話術。

“叮嗚——”特制的笛發出一聲長嘯。

蠱蟲感受到空氣中熟悉的聲響,心不甘情不願退回暗處,露出一條上山路。

霧中人總算露面,臉上卻帶著從未見過的銀色面具,讓人看不清容貌。

“走吧。”帶路人聲音落入實處,不再像鬼一樣飄忽不定,他心不甘情不願看了眼宋十玉,給金九事先提醒,“你這次要是還帶了個病人,先說好,我們山主沒空。”

“他不是天天養蠱養花就是招貓逗狗嗎?今天我剛來就有事?”金九頓悟,“他不想見我。嘖,小氣鬼。”

“不是,真有事。”帶路人急道,“前夜接待的一隊人馬不知道是誰家的,我看著像是哪家清貴人家,位高權重,說話盛氣淩人的。山主跟他們一塊在屋中商討,昨夜到現在都沒出來。他估摸著你快到了,這才讓我們出來接人。”

前夜來的人馬?

金九疑惑:"你們上山的路不是只有這一條嗎?"

"前些年又開了一條,還修了路。以便我們與鏢局做生意。"

金九心中有種不大好的預感:"哪個鏢局敢接你們的東西?奉遠鏢局?寧鏢師?"

"對啊,我們山主下山跟人談,對方一聽到他是你夫郎,立刻接了!"

靠,死家夥。

金九在心中罵了句,用了她結下的人脈居然不跟她說。

"你五年沒來,我們山主原本想去找你,又不得空。我們開了商貿後,一日比一日忙,連帶著金家也賺了不少……"

"等等,這關我們金家什麽事?"金九疑惑,順帶催促跟在身後的宋十玉走快些。

"你前些年做的金銀匣,可困住蠱蟲,又可觀賞其貌,我們便拿來用了。你入宮不出來的那幾年,你表姐金鱗推陳出新,你們金家也因此賺了一筆。"

這可真是雙贏啊。

只有在宮內消息斷絕的她才不知道。

金九無語地想著,聽到金鱗名字順嘴問了句:"金鱗做的東西等會拿給我看看。"

"成,一會給你。"

她們有說有笑,交換這些年的情報。

期間綿裏藏針,各種內涵,連宋十玉這個外人都能聽出幾分。

走出布滿蠱蟲的山林,上行至巫蠱山山門,過了雕刻成蜈蚣形狀的石柱,又進入一長段山洞後眼前豁然開朗。

金九眺望底下山霧繚繞,郁郁蔥蔥綠色中冒出幾片瓦舍屋檐,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未等她說上兩句話,帶路人回頭,"誒誒"兩聲後瞪大眼睛。

"撲通"悶響傳來。

金九疑惑回頭。

就見宋十玉倒在地上,鴉青色衣袖上浸透暗紅,唇色烏紫。

“忘記給他解毒丸了。”帶路人撓頭,“這次你帶的人中的什麽蠱?我好作安排。”

金九趕忙過去將人從地上半抱起,她想了想,依稀記得叫什麽……

“蠶什麽絲什麽的。”

“噢,那個蠱啊。”帶路人若有所思。

若是這個蠱,可就不好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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