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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太後愧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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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太後愧否

“吵醒你了?那老東西一大早就要見我,準沒好事。”

我動了動,發現身上沒穿衣服,而他儀表堂堂,錦衣著身!

“混蛋,怎麽不幫我套件裏衣!”我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親王圓領袍,窄袖款的,彎下腰來看我時,顯得英氣風流。

“還穿什麽衣服?”他輕挑地摸著我裸露的腰身,一邊嘖嘖道:“也不怕悶得慌。”

我嘶了一聲,一把拍開他的手,掀開被子下床了。

他灼熱的目光沾在我身上,一邊跟著移動:“我侍候你穿衣。”

我無所謂地嗯了聲,任他幫忙。

穿到外袍時我猶豫了一下,他拿起明黃色的圓領袍:“這件吧,我知道你喜紅和黃。”

“誰說的?”我張開雙臂,外袍披好了,再拉齊衣線,他取了腰帶在後面丈量著系上,末了又拉松些,不讓我勒得緊。

“本王說的,你穿這兩個色好看。”

他從後面攬緊了我,頭墊在肩上,與我在鏡中對視。

我看著此情此景,忍不住悲從中來。

眼前的人活生生,帶著一股暖意,無不眷戀地看著我,眉眼面形與我不似,卻也是一種俊朗的好相貌,

我知道他以後是人死燈滅的結局,餘下的時間就是一紮煙火,燃起時燦爛而輝煌,只有回憶,沒有餘生了。

李虹滿的眼神動了動:“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低著頭看他,眼裏流露出憐意。

“不要可憐我,這是我選的路,已經很好了。”

“嗯。”

待了一會兒又有人來叫,他低低罵了一句就走了。

幾乎是他前腳剛走,希王世子就來了。

“我堂兄走了?陛下,這幾日還好吧?”他大大咧咧地進來,笑嘻嘻道。

我冷冷地腉他一眼:“有屁就放。”

李韜光深吸一口氣:“你好粗俗!不過確實有事,太後想見你。”

他又咳了一聲:“見她一面吧,那個、她知道你與堂兄的事了。”

“知道又如何?嚴濟方和李藏鋒知道你和太後的事嗎?”

我踱步到他身後:“李家人品行不端,我也無心再辨,只是你色膽包天,也敢打我的主意!”

他悚然退開好幾步:“真小氣,不就看了兩眼嗎?臣弟勸你把頸邊遮一遮,不然太後看到要氣梗。”

我面不改色:“關你屁事,做了就是做了,她又不是不知道,帶路。”

又一次到了慈寧宮,秦太後就住在殿裏,李韜光先上去攬了一下她:“那我先下去了。”

秦太後含笑點著頭,才將目光放在我身上。

“陛下,哀家好久不見你了。”

我生冷一笑:“如今宮裏易了主,你不用與我裝模作樣,要問什麽,我與李虹滿之事嗎?”

她鳳目慢慢瞪大,像是聽到了什麽汙言穢語:“你竟說得出口?嚴濟方告訴我時,哀家都不敢相信!”

“呵,他不是先帝的血脈,與我相好,雖有辱斯文,卻也不悖人倫。要是糾著這個不放,那就是你少見多怪。”

“你、他竟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有何不可,與我床第交歡間,問什麽答什麽。”

“放肆!”秦太後捂著胸口,指著我斥道:“哀家真是看錯了眼,怎麽會覺得你與先帝相似!你簡直、給先帝蒙羞!”

“我給先帝蒙羞?”我慢慢地笑了起來:“太後,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是我唆識的你,和嚴濟方茍合;也是我慫勇的你,挺著嚴家的種進了皇家;還是我撮合的你,以忘年交的理由和小叔子的兒子亂倫嗎?是我嗎?不是我吧?到底是誰給先帝蒙羞!”

秦太後越聽臉色越白,她老了,這幾年老的很快,在宮裏沒有敬她的先帝後,又耐不住寂寞與後輩廝混。

精力一去,再不覆韶華青容。

她死死閉著眼,顫抖道:“哀家的事…不用你說,當年少無知,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可我又有什麽辦法!受制於人,報人之恩,難道是我不願、就能不做的嗎?”

我冷眼旁觀了一會兒,才平靜問道:“那夜嚴濟方給神龍殿塞人,我起轎離開,你為何要幫我?”

“只是…心有不忍罷了。”她蒼白地笑了笑:“一個普通女子,何苦要成為你們博弈的犧牲品,哀家只是看她可憐。”

“是嗎?可是先帝待你那麽好,你卻做了逼宮的同謀,對他的兒子也沒有相應的尊重;太後,我好歹叫過你一聲母後,你悲天憫人,為何不覺得我可憐。”

我淡淡地看著她,眼裏的審視讓她頭皮發麻。

“這話…你該去和嚴濟方說,哀家、只是一介女流。”

我嗤聲道:“一介女流?在這個位置上你裝什麽可憐?京城被攻,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嗎?回鶻入場,你知道多少將士去了茅州嗎?嚴氏貪腐,你知道害苦了多少百姓嗎?這裏的哪一樁哪一件,與你的盟友脫得了關系?”

“不……”她想強行轉移話題:“哀家與你說的是——”

“你兒子的事?”

我一眼看透了她:“李虹滿不認你了吧?他寧可認沒有血緣關系的先帝,也不認你們這些吃裏扒外的亂臣,你還想說什麽。”

“你…你就不怕死嗎?李、李延澤,成王敗寇,你還敢挑釁哀家!”

“我該對你乖乖的,像以前一樣,對嗎?”

我望著這個一生被呵護的天真女人:“我活一日,就要為國,活不成了,還有你們陪著殉國,我怕什麽?”

“你會殺了虹滿的…他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站起了身,沈默地看著她哭:“你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要什麽,不懂養別亂生。”

說完我一揮衣袖,頭也不回地走了。

秦化祿與我交肩而過時,停下行了個禮,他頭垂得低,用著我能聽清的聲音說:“崇北莽是崔侍郎的人,陛下再等幾日便可自由。”

說完他臉色如常地離開了,我拾級而下,也回去了。

崇北莽…是今早嚴濟方說的那支山匪?追憶到很久以前,似乎上一次說山匪的…還是在湛州。

心裏隱約有個猜測,馬乾山那時被叫三當家,那是否還有二當家,大當家?

而崇北莽是崔令焱的人,為何是一支隱居多年的山匪?

崔令焱到底是什麽人,能將崇關派收為己用?

夜晚回到神龍殿,李虹滿已經在桌上等著了。

桌上四菜一湯,沒有很簡樸但也不奢侈,他看到了我,招招手道:“去哪了?來陪我吃點。”

“隨便走走,今日太後叫我過去了。”

我也上了桌,接過他添來的筷子。

“她沒為難你吧?”李虹滿問了句,明顯不太想說她,眉頭輕微夾著:“我告訴過她不要動你。”

“沒動我,她也不敢,倒說了我與你的事。”

他夾菜的手一頓:“肯定是嚴濟方告訴她的,這個老東西,什麽都要管,偏生什麽都不關他事!”

隨後又小心地看著我:“她罵了你什麽難聽的話?本王去幫你罵回來。”

我難得一笑:“不必,我已經罵回去了,再說,與一個婦女相較,顯得小氣。”

“這倒是。”

他親親熱熱地笑了:“吃菜。”

“知道嗎五弟?駐在丹州的崇關派是幫你的人,他們已經進了袞州圍攻嚴明優和嚴明雅。我之前帶過去的人都是嚴濟方養的私兵,估計也死光了。京城,很快要歸主了。”

他言笑晏晏,毫不避諱地說著。

“食不言,吃飯吧。”

我看著他笑,心裏泛疼。

他是真的沒心沒肺,還是故作鎮定?崔令焱回京之時,就是他們的覆滅之日,這是要用血來償還的。

其他人都該死,唯獨他…實在可惜。

晚上睡覺時,他還是與我睡到了一塊兒,三月已經來了,但晚上還是冷,要燒地龍的那種冷。

外袍和中衣早已褪下,他抱著我,隔著薄薄的裏衣游離在腰處,迷戀地蹭著我鬢邊發絲。

我被他弄得心煩意亂,根本睡不著,突然轉身與他面對面,李虹滿唔了一聲,疑惑道:“怎麽了?”

“今晚不做了,容我休息一晚。”

我清醒地看著他,語氣不容置喙。

他笑了笑,摸著我的臉嘆息:“真的很累嗎?”

我眼眸有些暗,貼過去親了他一口:“我幫你算了。”

說完就要動手,李虹滿有些受寵若驚:“累就算了,不用你伺——唔!”

我用了點力,把頭埋在他脖間,學著他之前的樣,輕嚙著他突出的喉結,邊低聲道:“別說話了,我能伺候你,四哥。”

頭上又傳出一聲嘆息:“五弟…”

一夜無夢,我們倆人就這樣暖呼呼地睡過去了。

第二日醒來,旁邊又是空的,隨著崇關派的出力,我估計崔令焱很快就可以回京了。

左右無事,我犯了懶,又睡了個回籠覺。

不曾想,這夢竟然又來了。

這回的場景異常混亂,是在宮門裏的場景。

臺階下的人是李延澤,他一身絳紅衣袍,披頭散發地立在中間;周圍都是他的臣子,衣擺被他們跪倒在地仍緊緊攥著,哀聲對李延澤說著什麽。

臺階上一堆人圍在李虹滿身邊,他旁邊的人都看不清臉,只是一味逼迫著。

“殺了他,殿下!”

“殺了他,京城易主。”

“殺了他,一切都結束了!”

“成王敗寇,殺了他!”

“他非死不可,殺了他!”

李虹滿囁嚅著,卻對周圍的人斥了句都閉嘴!

他為難著,被人推到這個位置還是有所顧慮,眾人都以為他是怕擔弒君的罪名,更加高漲地在他耳邊勸誘,有甚者還欲動手幫他。

榮華富貴,封王拜相就在這一刻,為利益和權力所沖昏的頭腦毫無底線和敬畏。

“朕死,可否放他們一條生路?”

“陛下!”

“陛下…”

“陛下啊—”

李延澤的臣子更加悲憤,用力攥著他的袍角哀聲哭泣,懇請心如死灰的天子不要這樣。

“你——”

李虹滿正想說話,卻被一道更宏亮和強勢的聲音掩蓋:“陛下仁善,老臣怎會不應。”

隨著這聲響起,李延澤嘆了口氣,將腰間的劍抽了出來,刀身澄亮,未染鮮血,那劍光映在底下臣子的眼裏,盡是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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