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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丹州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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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丹州事疑

幾日後,反腐令不出所料地通過了,我在朝會上正式頒布,一時大半官員人人自危。

那時,我就知道,這一日來得還是遲了。

貪官遍布朝堂,除了鹽,還有什麽呢?我有心作一回鐵血君王,將他們一了百了地殺凈完事,但有更穩妥的方法在這,那便是今日的反腐令。

大夏皇帝令: 反腐令即日施行,由當朝從三品禦史大夫,正二品上柱國李繼法督掌,推行新令期間,一切官員俱不可無故不受,否則革職查辦,一律嚴懲!

禦史臺的李繼法正氣凜然,聲如洪鐵:“臣遵旨!”

於是,反腐令是我向天下發出的第二道法令。征和二年,在新令的推行下轟轟烈烈了起來。

夜裏,我在文書閣看長涉送回的信。

陛下,一月不見,貴體安否?

臣與繼法公已到豫州,今日已進刺史府核查帳房,細糾之下,童烏興竟敢貪汙百姓的年稅和存糧!臣實恨及,踢了他一腳,這惡人竟嚷嚷著要回京城向您告狀!說我暴力執法。

您知他罪狀,可要替臣狠狠教訓他。繼法公可有上折子?他與臣舟車勞頓,又在府上督查帳本,回來後他累極,已躺下了。

這間房舍采光不太好,月光都進不來,今晚月亮如何皎潔迷人,陛下能否為我一看?

崔令焱親筆

征和二年五月二十二日

看完,我微微一笑,笑臉剛好被旁邊的謝新知看到,他現在已被我升了官,是正五品的中書舍人,一月前就到我身邊述職了。

他畢竟年輕,忍不住好奇:“您在笑什麽?”

“沒什麽,今晚的月亮好看嗎?”

謝新知詫異揚眉:“許是…好看的,陛下想到外面看看嗎?”

“哦,不必了,朕不陪人玩鬧。”

我應了聲,在一堆奏折中鋪開白紙,給人回信。

九郎:蒙你掛念,朕安。

謝新知說今晚的月亮好看,你回來後自己看吧。還有,你何必要碰童烏興這種人,交由刑部,自有他的苦吃,他若是來告你的狀,底下又有人上折子參你,朕壓著好累,你老實些。

李禦史畢竟年紀大了,一路上要照顧好他,知道麽?

李延澤手劄

寫好晾幹墨後,我喊了聲長涉,上面的人就下來了。

“咦,換人了嗎?方才那個呢?”

“稟主上,他、他要那個…出恭!卑職來代他的班。”

我把信裝好給了他,聞言哦了聲,隨意道:“你叫什麽名兒?”

他立刻挺直腰板:“卑職遠影。”

“不錯,挺好的名兒,帶齊幹糧再出發。”

“謝主上,卑職先去了。”

一身黑影,縱身幾個躍步就上去了,頗具大俠風範。

我知道,楚天闊選來的人都是頂好的。

“陛下待臣子真好。”

我取了筆潤墨,心不在焉道:“自己的親兵,和普通臣子還是有區別的。”

謝新知訝然一笑:“能當陛下的親兵,必是極幸。”

“也許吧。”我擡頭看他一眼:“你得朕重用,也算親信了。”

“臣榮幸。”

十月底,崔令焱來信,信中只有一句話:丹州事疑,請陛下速來。

丹州接攘大夏的屬國回鶻,是什麽事讓他如此急切?

事不宜遲,我當夜就出了京城,快馬加鞭趕到了丹州。

幾天後在丹州的一個邊遠小陲見到了崔令焱,他真是瘦了許多。

“陛下,一路辛苦了。”

我一身的風塵仆仆,也不似他滿眼疲憊,這幾個月他們輾轉多個州查辦貪腐,想來是沒體息過。

“先進去說。”我拍了拍他消瘦的肩頭,幾人進了帳內。

“這兩位…孤帆!遠影!”

我身後的兩名長涉一把抱拳:“崔大人。”

“你們認識他?”

“稟主上,卑職在紹州協助過崔大人。”

“原來如此,也算緣分。”

然後我轉頭對崔令焱道:“你是不知,幾日前你讓我來,楚天闊也非要跟著,我拒絕了他,讓他在京城替我看好嚴府,所以只帶了他倆。”

“淮王已不在京,是要人留守京城,陛下此舉妥當。”

“好了,你說說發現了什麽事吧。”

他眉眼聳著,聞言搓了一把臉:“那真是…一言難盡了…”

“臣來到丹州不久,繼法公就病倒了,在城中請了許多大夫都治不好,所幸丹州陲邊有一位隱居的神醫,人稱百藥大師。”

“百藥大師!”

崔令焱眉頭一攢,低聲問:“陛下識得此人?”

我有些遲疑,搖搖頭:“不識,只是耳熟,似乎…在哪聽過?”

“那些賣假藥的也自稱百藥大師,陛下興許是聽岔了。”

“嗯,你繼續說。”

“然後臣就去找他求藥,但他有要求…”

什麽要求,錢、酒、名?我想了想,無外乎是這幾種。

崔令焱臉色有些難以啟齒:“他要我到丹州最大的青樓…為花魁贖身,然後帶回給他,否則求藥之事沒得商量…”

“一介神醫,竟好青樓女色?那你贖了嗎?”

“沒有,下面才是臣要告訴您的。”

我的心微微提了起來………

“臣去了丹州最大的青樓——憐卿樓。那夜,我花重金買下花魁一夜,想看看這是何方神聖,竟要百藥大師親口求之。這一看,就不得了了…她本名莊曉夢,若臣沒記錯,是…當年誠王府唯一的女眷。”

“什麽! ”

我驚駭更甚:“誠王雖然有罪,但他府上的人…特別是女眷,朕都讓遣送回鄉了啊!她怎麽會、淪落至此?”

“臣也不知道,所以問題就出在這,為什麽當年的誠王妃會流落青樓?隱居世外多年的百藥大師為何指名點姓要贖她?繼法公的病還沒由頭,到底幫不幫百藥大師贖回莊曉夢……”

“這就是你迷茫多日的事?”

崔令焱閉了閉眼:“對,臣實在是拿不準主意,於公,繼法公的病應要擺在第一位,這關系到反腐令的推行;於私,莊曉夢當年在誠王府對我…多有照顧,臣雖效力陛下,但故人之情也不忍視而不見。”

“我明白了,這藥和莊夫人,我們兩個都要!”

“陛下!”

“不必多說,今夜帶我去找她吧!”

夜裏的輝月城燈火迷人,丹州最大的青樓便是在此。

我和崔令焱在老鴇的帶領下找到了莊曉夢的房間,老鴇敲著門喊:“閨女,有貴客求見,你收拾好了沒啊?”

房裏傳來一道低淺清亮的女聲:“又凈給我找那些肥頭大耳,滿身銅臭的老東西了吧!”

老鴇一哽,捏著帕子回頭對我們尷尬一笑,覆又敲門:“死丫頭,這回真是貴客,夠你贖身了!”

門“啪”的一下被突然打開,露出了個面目清秀的女人。

女人只有花信年華,眉眼間看久了,有幾絲殘荷伶影的氣質。

她綰了個高發,從容中快速打量了我們,特別盯了好一會兒我的臉,才一別耳邊幾縷碎發,慢慢朝我們斂衽行禮。

“民女莊曉夢,見過兩位。”

我回過神,心頭微酸:“姑娘不必多禮,可否一談?”

“欸,閨女,他們不是惡人,讓他們進去吧!親娘都收錢了。”

老鴇在她耳邊小聲道,莊曉夢眼神微動,又看向我:“可以的,請進。”

我在心裏松了口氣,她沒有抗拒我們求見,就說明這些年沒人敢對她太過放肆。

不過她是花魁,被保護好些也是自然的。

我看著她,總之她不像在風塵中廝混的女子,倒在這裏養出一些不谙世事的金貴,可見這些年日子是不差的,但這裏終究是青樓,到底發生了什麽會讓她來到這?

“您的真名就叫莊曉夢,是嗎?”

“是的,公子若不信,可到花娘那借契一看。”

我頷首,又問:“那知道我們為何事而來嗎?”

莊曉夢眼捷輕揚,看著崔令焱道:“那夜崔先生說要為我贖身,你們…是說真的嗎?”

我點頭:“是的,我們今夜將帶您離開這裏,回家也好,想在城中忙點生計也行,我來為姑娘安排。”

她聽完突然偏過頭,纖纖素白的手指在眼上拭了幾下:“民女何德何能,公子有難事了吧,若我能幫得上盡管開口。”

崔令焱道:“確有一事,我想請姑娘去見一面百藥大師,為家師求藥。”

“是嗎?這事於我不難,既是用藥救人的事,我們快出發吧。”

崔令焱楞了一下,眼裏流露出感激的光:“好,多謝莊姑娘。”

莊曉夢羞澀地笑了:“人命關天,小女不會不幫的。崔先生,你不用客氣。”

於是我們幾個出了樓,又去見傳說中的百藥大師。

一路上,我發現崔令焱看了好幾次莊曉夢,眼裏藏著一些說不出口的覆雜意味,我表面無事,心裏卻隱隱浮現疑雲。

傳聞高人都住在高山之巔,懸崖之側,但百藥大師許是個接地氣的,他的隱身之所就在邊陲不遠的一家客棧。

崔令焱暢通無阻,帶我們直達二樓找到了他。

其間我發現客棧中的人對崔令焱全是見怪不怪,投向我的眼神卻有幾分敵意?

瘋了嗎,這些都是什麽人?

心裏的疑雲越來越大,也只能按下心神,先拿到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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