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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勢均力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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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勢均力敵

“浩浩湯湯?那就釜底抽薪!”

我眉頭一驚,崔令焱竟又站了出來,對著嚴國公吼了一句。

“九郎,你先坐回去。”我擡手止住他。

“讓臣來與他說,此令是我肝心數月得來的,其中的分分縷縷,我怎會沒想過?陛下,求您了。”

崔令焱倔將得很,我無法,只好側身讓開位置給他。

一時,堂裏的視線都朝這看了過來,香爐裊裊地升著煙,似乎有種靜謐的祥和。

而崔令焱與嚴國公一站一坐,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疊,暗流湧動地對峙著。

我突然想起那個夢,高瘦的黑袍男人說過,他要去殺了嚴濟方。

“後生可畏…”

過了一會兒,嚴國公先開了口。

崔令焱卻不信奉“伸手不打笑臉人”那一套,嗤笑著回答:“沒有你可畏,我們以事論事,不要隨意對我評頭論足。”

嚴國公的臉色驀然鐵青!

“你方才說,小小法令,就想讓政治清明?錯了!不止是政治清明,還要太平盛世,召服四海!”

“你猜為什麽要反腐?反腐是民意,是政治清明的根本,而貪腐的官員甚至體系,就是沒在政治裏的一堆刺。如果不施行法令,將他們一根一根地拔出來,便會深入骨髓,藥石無效!”

“屆時政治就會腐敗,民生也就雕敝,而人人渴望的清明盛世就是一場幻想!但明明可以的,就是現在的反腐令,如果在十年前推行此今,天下便能清明,就算是現在推行也不遲。陛下任人唯善,眾臣多有良策,為我朝求一個盛世也未嘗不行。”

我的心微微動了動,看著崔令焱那張正氣凜然的側臉,感覺十分滿意。

嚴國公卻不是,他指著面前對他開大的青年,憋著一口氣想說話,被崔令焱不留情面地打斷了。

“你方才還說,推行新令,藩王和邊關的將士們不能配合?你想多了,藩王世襲下來,得到的越來越少,就算是查,也查不出什麽驚天的數目了。”

“相反,他們不怕你查,還怕你不查呢。假設有個別藩王,不顧祖宗家法,秘密謀權,貪得無厭,在藩王中橫行霸道大肆斂財!你說,這樣招風顯眼的藩王就得人喜歡嗎?”

“口齒伶俐的豎子!”

“多謝誇獎,不過我還沒說完。”

崔令焱出挑的身形在堂中游走,看了李鴻鈞一眼,不慌不忙道:“至於邊關的將士,有淮王在軍中的,你的懷疑也無法成立,更不應該成立!陛下與王爺相互信任,拓兵法能提出並得以施行,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將士們軍紀嚴明,苦守邊關十年如一日,再怎麽樣,也不會像某些…只會利用職權收刮錢財的假清高、真卑劣一樣可恨!”

嚴國公被一個小輩當眾明喻暗諷,憤怒地往地板上砸了一拳,崔令焱居高臨下地斜了他一眼,輕蔑道:“國公不急,我很快說完。”

“你方才好像還說——”

“你夠了!陛下,你不管管嗎?”

嚴顯德沖崔令焱張狂,看樣子是想阻止他。

“嚴寺卿待如何?”

在他下首的謝新知淡然道:“陛下都說了暢所欲言,你還要臣子不說話嗎?”

“謝博士!你分得清情況嗎!”

“這話該我問你,你若不服,也可與崔諫議對話。”

崔令焱果然慢慢把頭轉向了嚴顯德。

嚴顯德:“………”

此人的外強中幹崔令焱看在眼裏,他沒有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很快冷淡地移開眼,繼續道:“國公方才還說,拓兵法是窮兵黷武;反腐令是擾亂朝綱,削弱世家,對否?”

“是又如何?”

嚴國公緩了口氣,冷冷道:“招兵買馬,支用國庫,錢不用在民生上,而用在與別國的較勁上!窮兵黷武不是亡國的前兆是什麽?擾亂朝綱、削弱世家,不是不得人心的自毀長城嗎?哪句話說錯了!”

“都錯了!”崔令焱更森冷地回答他。

嚴國公:“豎子——”

“你高高在上,養尊處優久了,便不知國仇家恨為何物!回鶻人的刀沒有架在你的脖子上,石芥人的馬沒有踏在你身上,你大可無知無畏地說窮兵黷武!窮兵黷武是亡國的前兆,聽天由命就是興國的方法嗎?”

崔令焱一口氣噴完,擲地有聲,那紅袍下的胸膛微微起伏,上面那張臉卻是寒鐵般的冷厲:“朝堂的位置,是留給為民請命,為君分憂,為國盡心的赤誠之士;不是那等貪享富貴,玩弄政權,欺君罔上的奸人待的地方!反腐令就是要清理國家的蛀蟲和廢物,這樣才能為後來的有識之士騰位置。”

“治國如小烹,這新令,就是一份耐用的燃料。如有冥頑不化的東西在裏邊,那剔除掉便好,總不會把一整鍋都倒掉。不知你說的擾亂朝綱,是個怎麽擾亂法?”

崔令焱輕蔑地睨著他:“恕我直言,你也敢提世家為長城?先不說其他人的,就說你嚴國公的。嚴氏一族在建平年間倍受寵譽,家族勢大無人能及,你是把你嚴氏一族認為世家之首了吧?不然怎會用"長城"一詞來相配。不過在我眼中,憑你代表的世家就是大夏的長城,也配?”

“混帳!崔、令、焱,你找死!”

嚴國公被說中內心所想,驟然暴怒,猛地起身推了崔令焱一把!

“你們!住手!”

李繼法隔開了兩人,將崔令焱護在身後,嚴顯德一臉駭然,慌忙從後面拉住了嚴國公。

一時場面有些僵持……

崔令焱撫平衣袍上的皺褶,仍是那副生冷又看不起人的語氣:“你這世家,不過是依附國家的寄生蟲。像你這樣的家族,定是前朝的落榜書生沒殺幹凈,又哪用得著大動幹戈去削弱?不管你嚴國公意下如何,推行此令,我勢在必得!”

“哈哈哈!…好,不得了了啊,你崔令焱真是好生狠厲的一條狗!”

“過獎,不及你這條虛偽奸詐的老黃鼠狼!”

“你!我弄死你—”

“別說了九郎!”

“大哥!你冷靜些—”

“都停下!”

我壓下眉峰,陰沈著臉道:“你們當這是什麽地方?還不給朕松開!”

“陛下恕罪…”

“陛下….”

“陛下。”

我不帶感情地掃了一眼面色漲紅的嚴國公:“你雖為兩朝元老,世襲國公,但現在站在這的都是朕的心腹,誰的狗,誰的貓?你可要想清楚再說。”

然後加重語氣道:“反腐令轉交給三司審議,再決定是否推行,散會吧!”

言畢,崔令焱等人臉色一松,而嚴氏兩兄弟的臉色愈加難看。

三司審議,結果就是定下了。

禦史臺和六部都是支持的,長孫泗帶頭同意,底下尚書不會相左。只要有兩方同意,剩下的大理寺持反對票也無可奈何。

所有人都慢慢離開了,嚴國公甩袖離去 ,看樣子又要回去告病不來了。

我掃了眼站得定定的紅袍青年,臉色如常地問:“你還不走?”

“臣覺得陛下有話要說。”

“要說的剛才已經說了,沒有了,你走吧。”

“不是,是對我說的,您還沒說。”

我轉過的身又轉回來,走近他面前,不帶情緒道:“現在滿意了,朕以為要幾日才能議完此事,你快刀斬亂麻,說爽了吧。”

“陛下不讚同我的做法嗎?”

“朕是擔心你鋒芒過盛。嚴濟方這種人很小心眼,你現在是徹底得罪他了,以後走夜路可得小心。”

“他敢當堂詰問陛下,我就敢當堂辱罵他。臣一人作事一人當,他奈何不了我。”

我微嘆了口氣:“朕不用你維護,他在心裏早就罵過我千百回了,你不用為此得罪他。”

“陛下是不願…接受臣的好意?”

“怎麽會,你這樣爭氣,朕高興都來不及呢,只是擔心你罷了。”

崔令焱繃緊的面部終於松下,眼裏漾了笑意:“是,謝陛下。”

“回去吧,這幾日結果出來後,你就有得忙了。”

崔令焱沖我笑了笑:“我就知道陛下幫我。”

我糾正他:“不止幫你,也是幫大夏。”

“那也是幫我。”

“………”

隨便什麽吧,我繞過他出了堂外,看到桃花開了。

不知為何,京城的花和雪都比其他地方來得早,卻去得晚,莫非草木風雪也有情,依依眷戀長安城?

誰知道呢…反正這裏的光陰,就化在這些有情的東西身上了。

有人慢慢靠了過來,站在我身旁,聲音如沐春風:“陛下見此情此景,可有感想?”

我不假思索地念道:“竹外桃花三兩支。”

崔令焱深吸一口氣,眼睛十分明亮地看著我。

心裏忍著笑,又念道:“春江水暖鴨先知。”

“陛下是詩詞大家”

我扭頭看了他一眼,忍著道:“不,修身養性罷了。”

說完這句,我便邁步回殿了。

身後還傳來佩服羨慕的聲音:“那您賦詩如常,十分天然,莫非——”

他止了嘴,因為我終於忍不住了,彎腰瘋狂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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