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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封密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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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一封密劄

“陛下。”他在下位轉向我,朝我拱手,語氣不急不緩:“臣以為,當用"征和"二字作年號較好。”

其他人在下面皆轉身看他,我也慢慢坐直了身子:“理由?”

“征者,不在征戰天下,以武服人;而是征圖謀不軌者、別有用心者、謀反作亂者、無信無德者。德為主,武為輔,此為征意。獳人對我國圖謀不軌己久,視太宗皇帝之約若無物,擾我邊境,無信無德。我們用征字,實在是無可挑剔。”

“嗯,所言有理。”長孫泗順了一把胡子,讚同道。

“而用"和"字,是以國家的長遠來打算的。對外,臣認為先禮後兵,盡量和平同處;對內,提倡士農工商和睦相處。”

“征和,表現了陛下力決外敵之心,追求和平之願。外族聽了,能知道陛下敢打而不為收服;百姓聽了,亦明白陛下以打止打,維護的是國家的和平與尊嚴。”

“臣說完了,陛下。”崔令焱簡結解釋完,朝我點頭。

我露了點笑:“怎麽樣,崔卿說的,好像有點意思。”

李繼法:“陛下,起居郎見識卓遠,臣也以為"征和"作號較好。

“經他改掉一字,便大奢化簡、前明後順了。”李鴻鈞癱在位置上:“無甚可議的了,本王也覺得"征和"好聽。”

長孫泗:“臣也附議。”

楚天闊、謝新知相相拱手:“臣等附議。”

“你們呢?”我看向嚴氏兩兄弟,就等著他們了。

“陛下喜歡,老臣也無異。”

“臣也是。”

我站了起來,負起手走下去:“那便用"征和"作號吧,傳詔下去:大改天下,大化吾民,新年此值,是為征和元年,此後歷數疊加,年號不變。”

“是——”

從今年起,建平年號停用,新年號——征和,從京城傳出大夏十六州。

遠在天外的獳人和回鶻都知道大夏的皇帝換了人,以前是建平帝,現在是征和帝。

不久,百姓們也都叫我征和帝。

從這個時候起,我就知道,史書將為我留下深厚的筆墨。

書裏兩次災難的始作俑者——誠王李虹滿,已死;餘下的支持者嚴濟方和秦嵩蘭我會慢慢鏟除;獳人的狼子野心看在眼裏,我已和李鴻鈞著手準備,時刻迎戰。

至於大夏,那是治國如小烹,急不得。但人才在手,在精不在多,早晚也能恢覆早年的國力。

眨眼就到了二月,早晨下了一場春雨,還是有些冷的。

我在文書閣看著各州新上的折子,一邊瞄著旁邊新上任不久的起居郎。

他就是崔令焱。

說他是個少話的吧,和他議事時滔滔不絕,恨不得將平生所得全都一吐為快,好教我知道,他在全無保留地為我做事。

說他話多吧,李鴻鈞與他議事時,他就矜貴著給點意見,或以"嗯、好,在下不敢妄議"打著馬虎眼回答。

連一向幫襯他的楚天闊也說,崔兄什麽都好,就是話少,比我還少。

這些時日,拓兵法已作為征和年的第一道詔令,頒布天下了。

因為經過三司審議,所以沒有在公幹議政那兒提,不過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連著詔令的傳開,天下有志男兒紛紛響應,這個年號,這個詔令,若是在沙場上博得戰功,能得到什麽?簡直不言而喻。

改天換命,脫胎換骨,盡在征和年間。

除了嚴國公和嚴顯德及座下門人反對,其他人都是稱手支持的。

大夏苦石芥己久,說它是獳人,就是罵它像生氣的狗,我們與石芥積怨過深,太需要一場熱身了。

因此嚴氏一黨反對也無用。

嚴國公那日在朝會上大肆抗議三司審議的不公平,被三司方的禦史臺李繼法,六部之首長孫泗及越過大理寺、全程包辦此事的親王李鴻鈞三人圍攻。

這一通之後,嚴國公又回去稱病不來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我推行新法的決心,遂無人再敢反對。

我心情不錯,將折子批完後,駐步在窗倚間,看盡二月春色,腦裏適時想到一句詩,忍不住輕快地念了出來:“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

一抹深綠映入眼邊,我哼笑道:“這詩怎樣?”

“臣已記述在冊。”

我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無趣,這也要記?”

崔令焱低頭恭敬道:“凡是陛下所言所為,都要記。”

他頭上帶著官制的烏紗帽,還能看清裏面整齊的發絲,我惡作劇地拎起他的帽子,給他戴偏了回去。

崔令焱一動不動地低頭,任我折騰。

我將他飄出來的一縷發絲勉強塞了上去,拍拍他的一邊俊臉:“擡起頭來。”

看著他一臉正經,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一只手搭他肩上,笑得彎下腰去:“崔卿、崔卿啊…你有些像、弼馬溫!哈…哈哈哈……”

“弼馬溫是誰?”

他的聲音有些近,我笑著放開了手,悠悠幾步回到位置上,對著他胡塞道:“嗯…就是在天上管馬的官,他可不得了,後來不樂意幹了,就自封了個"齊天大聖",把天上的神仙都揍了一遍。”

崔令焱就這樣帶著歪帽子,震驚地看著我:“這官…名不副其實吧。”

我正色道:“名副其實極了。他敢為常人不敢為之事,敢挑戰權威,敢更改規則。同時,他還親師敬友愛其民,他才是真正的神仙。”

“如此看來,他確實該當此號。”

他眉眼彎彎,笑得一臉溫良,把冊子銜在嘴邊,伸手想將官帽帶正。

我托著腮靜靜看他動作,官袍隨著他擡手而拉長上半身,腰邊一條銀色躞蹀帶束得紮實,將他優越的身形勾勒得青松如翠。

他好像快有一米九了…我淡淡地想。

自從他上任起居郎後,便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邊,我也從來沒有這樣安靜地打量過他,他或許…也是,沒有過與我這樣堪稱…輕松的時候。

人人都說伴君如伴虎,他也是這樣覺得的嗎?

若以後成了大官,估計會有不少人心慕他。我看著他那雙明艷多情的桃花眼,心道這人註定是個招桃花的命。

不過…原文中似乎並沒有說過他娶妻生子的事,也可能是我記錯了,長成這樣,怎麽會沒人喜歡呢?

我手指敲著茶盞,瞇起眼睛假寐,一時殿內無言。

蹬蹬蹬……是劉成成的腳步聲,我不虞地睜開眼,最近也沒多累,自己卻差點睡著了。

“陛下,楚少尹來了。”

他怎麽來了?我坐直了腰身,道:“讓他進來。”

劉成成出去了,然後楚天闊進了殿,手裏拿著一份密劄:“主子,石芥少丹王托人送到京兆府的密信,請主子禦覽。”

石芥現在的統治者就是少丹王,名叫石邸。

這密劄署的是石邸,不是少丹王。我正了眼色,接過打開看了。

一時思緒紛紛攏擾,楚天闊正欲詢間,我打了個手勢,將劄給了他。

“陛下。”楚天闊凝眉道:"這…會不會有詐?”

我搖搖頭,拿回密劄:“茲事體大,你去將淮王叫來。”

“是。”他迅速出去了,我將密劄往後一伸,崔令焱不言一發地接了。

“一個康默爾,真的值那麽多?”他看完後問了這句,疑惑的目光探向我。

“只要平安歸還康默爾,石邸便與我國永結友盟,互通貿易。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康默爾這燙手的山芋,我們也不能殺。”

“為何?”

我道:“石邸這樣看重他,得是不計代價地拿回人不可。我煌煌大國,不會因一人交惡。”

我其實思慮的是原文裏石芥攻夏的事,也就是我登基的第二年,石邸便集兵在邊境與李鴻鈞對上了。

李虹滿雖然死了,但嚴濟方也有可能會與他竄通上,但不知什麽緣故,他竟願意以結盟交好來換回康默爾,那這幾年…應該也不會貿然開戰。

和平來之不易,我不能失去這個機會。何不幹脆送他一個順水人情?到時打該打,罵該罵,也不礙著現在。

又過了半個時辰,李鴻鈞方才趕到。

拓兵法一下,他作為大夏最高銜的武將,自然是閑不了的。

這幾天都在忙著開會,又要下到兵場巡察情況。他進來都戴著輕甲,臉上混著煙塵,行禮時被我制止了,又給他斟了一杯茶水。

他拿到手兩三口就幹完了。

“你這是走了多遠?”我皺眉問。

“不遠,就在城郊的禁軍大帳處。”他笑嘻嘻道。

我沈默一瞬,京城的禁軍非詔不得進城,駐在幾十裏外,他是趕回來的。

崔令焱將密劄遞給了他,我在這殿中鍍起步來,等著他的看法。

沒一會兒,我看到他放下了密劄,挑眉問:“怎樣?”

李鴻鈞笑了笑:“陛下不是早有答案了嗎?”

“朕是在問你的。”

“陛下所想,就是本王所想。”

他眼神有些冷意,盯著那紙劄:“咱們是虧不了的,不過,這康默爾竟得少丹王如此看重,倒是讓本王意想不到。”

“說明此人有他的過人之處。”

我走到他面前,小聲密語:“你若擔心,不如——”

“不,陛下。”李鴻鈞堅決道:“別說是一個康默爾,就算是十個,百個又如何?只要有本王在,石芥就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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