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局勢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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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局勢已定
外面傳來聲響，幾匹悍馬破關而入，馬蹄墜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讓人感覺不安。
來人絡腮胡，氈毛袍子。
那雙幽幽的眼睛有那麽一瞬，似狼一般會反光，我看著他們縱馬而來，微瞇起眼，認出了他們。
是那夜客棧的一隊獳人。
得來全不費工夫，今夜可以一網打盡。
為首的鷹鉤鼻狼戾眼，周身的氣勢不可小覷。
郝揚善像是等到了主子的狗，在地上大喊大叫：“少丹王，湛州郝揚善是我啊，他們都是朝廷的人，快，快殺了他們——啊！”
郝揚善的聲音是被一支破空而來的箭打斷的。
“大夏的奸細，可算讓本王找著了。”
一聲雄渾的聲音緊接著自後傳來，我聽得親切，腦中不由自主閃過一個人的臉，卻難以置信。
那人是帶著隊伍來的，地面隱隱震動，在火光沖天中映入一群戴著黑鐵護甲的馬。
馬上的人同樣是身披黑色的盔甲，縱著馬向前踱步而來。
位列兩隊中間的人更為高大，盔甲也更黑，隔絕了火光的熱，在周身形成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的馬帶著同主人一樣，傲慢地鼻孔噴出陣陣白氣，就這樣對著他們面前的獳人。
“康先生，你也總算讓本王逮著了。”
男子玩味道，他手上還拎著一幅鐵弓，很明顯方才是他射出的箭。
為首的獳人臉色陰冷，悠悠開口：“淮王殿下還真是窮追不舍，可惜了，少丹王終是功虧一簣。”
“哈哈，貴部真是煞費苦心，為了一個登不得臺面的人物，不遠千裏來到大夏，今夜，你們怕是回不去了。”
“誰活誰死，還暫且不知呢。”
那位叫康先生的人答完這一句，他旁邊的人抽出了刀！
而傳說中的淮王卻扭頭看了我們這邊一眼，語氣不屑道：“少裝，到外面打，別傷了我的人。”
康先生被噎了一下，一聲不吭帶著他的人沖出去了。
“去，跟他們打一場，康默爾要活的，放一個走，其餘的都宰了。”他扭頭對著後面的人說，背後的將士像一群沈默的幽靈，聞言策馬追去了。
這時他才有時間下馬，來到我面前，先是盯我看了一會兒，戴著頭盔的眼睛隱在陰影處，顯得更加深邃，因此我覺得這眼神太過——有情。
我問：“你是淮王？”
他悶悶的笑了：“陛下不認識本王了嗎？”
“把軍盔摘下來。”
他猶豫：“臣披甲從邊關回來，未曾卸過，一路風沙塵垢，恐臟了陛下的眼。”
“無妨，朕認認你的臉。”
他終於順從，動作嫻熟，把軍盔摘了下來。
那一霎，一股風沙黃土的味兒果真隨風飄來……
我看著他那張臉，肖似先帝，但神采更加英武靈動，劍眉之下的山根挺立，臉上有些臟，頭發也亂，但收拾幹凈也是個英俊瀟灑的富貴人家。
此人有一種貴氣，那是風沙都掩蓋不了的天家貴氣。
他解了軍盔後，放在右手夾抱著，向我下跪行禮：“臣李鴻鈞，參見陛下。”
哈，他果真是李鴻鈞，我的大哥。
我心裏有很多事想問他，但礙於眾人在此，我只是虛扶他起來：“此番辛苦皇兄了。”
他還想開口，被我打手勢制止了。
在一旁的馬乾山等人還未安排呢。
馬乾山看到我轉向他，身邊的小匪兵都警戒的看著我，有人甚至握緊了刀把。
但馬乾山本人倒是不慌，先是怒目斥喝：“緊張什麽，都給我一邊去！”
然後拍拍身上的衣服，再捋捋衣袖，竟給我規規矩矩的下跪行禮：“草民見過陛下。”
即使他的禮不規整，人也不是大夏的好臣民，但我並不苛求於他，反倒彎著腰，親自將他扶起，語氣親切對他道：“免禮免禮，馬先生是寨裏的當家，更是我大夏的子民，你助朝廷鋤奸去惡，朕還要嘉獎你呢！”
“這……”
馬乾山遲疑了片刻，轉頭看了崔令焱，得到他淡淡的點頭，才堅定道：“草民不敢居功，草民也不要嘉獎，請陛下…給青山營的兄弟們指一條明路。”
我看了一眼崔令焱，笑吟吟的問：“你們想要什麽明路？”
這時，崔令焱便上前，用著不緩不急的調子說：“陛下，馬先生雖上山聚眾起義，但並非他本意。這是建平末年留下的禍患，與陛下並無直接的沖突，所以臣懇請陛下，施仁政於民，將青山營盡數無罪釋放，讓其回到湛州城郊，撥款於民，重建家園……或陛下可否收編青山營為守城軍，給他們一個立功殺敵的機會？”
他輕飄飄的，說的倒輕松，一是要錢，二是要軍權。
況且我無人可用，他是篤定了我不得不用他，所以才敢提這種要求。
好笑，人家是“恃寵”才敢“驕”的，他一個前政敵的幕僚，憑的又是什麽，才敢要錢又要權？
“馬先生，你的想法也是這樣嗎？”我問。
“我…我想回家。”
“那好，朝廷撥款給你們修建房舍，但數額不多，只能解你們的燃眉之急。朕讓人劃分田地，讓你們自給自足，然後湛州免稅兩年，這兩年裏，你們要重建家園，更要安置疫民。”
聽到“田地、免稅”那幾字，馬乾山激動地問：“真的？”
我點點頭：“朕言出必行，但流民暴亂，因你們官府勾連而起，按例該罰；念爾等立功在先，順服在後，朕便要你平定湛州大小流寇禍患，並養民為兵，你能做到嗎？”
馬乾山既驚訝又感動，怕是沒想到我能信任他，一介山匪給錢給權，還能對之前的事既往不咎，縱觀歷史，我也算得上是大度的皇帝了。
他這次直接給我雙膝齊跪，感激道：“草民謝陛下天恩。”
青山營好幾百口人，全營上下，大都是農民，如今聽到我方才的許諾，再結合定罪郝揚善的表現，早已對“陛下”這個詞找回了它原有的權威和膜拜。
他們不約而同地朝我下跪，學著馬乾山大聲道：“謝陛下天恩！”
“傳朕旨意，回郝府抄家，諸位與朕共議大事！”
下達了命令後，我們上馬，全員下山。
此時的黎明靜悄悄，已在天邊破曉。
郝府主殿內，長涉在外頭抄家，我與崔令焱，李鴻鈞，楚天闊和馬乾山四人齊坐一堂。
有人上了茶水和點心，我拿了一塊，先問了李鴻鈞：“皇兄，可有收到朕讓你歸京的口諭，怎麽越過兵部直接回來了？”
他無奈道：“陛下勿怪，本王是事出有急，本來是想處理完此事再上京向您請罪的，想不到…會在這裏遇見您。”
親王越權居州，是大罪。但我知道李鴻鈞擁護我這個正統，便不再多言。
我對站在身側的楚天闊說：“親兵抄出的金額不必上報朝廷了，拿一半，給馬先生修築房屋；再拿一半，給大夫們購買草藥。”
楚天闊低聲道：“是。”
接著又對馬乾山道：“馬先生，你們的事……朕在山上已經說的差不多了，不過，你為朝廷做事，理應有個身份。”
馬乾山抱拳：“草民聽陛下安排。”
“嗯…湛州城守城軍統領的位置，你來接替。你前身是青山營，便取“青山”二字作為守城軍的名號吧。”
“是，陛下。”
我扭頭問楚天闊：“如今的守城軍是統領是誰？”
“郝儉。”
“扣下，和郝揚善一起押回京去。”
楚天闊有些震驚：“可有罪證？”
我回憶原文：“與叔父郝揚善大肆斂財，強占民地，草芥人命。直接到他家後園的水池，抽水挖幹淤泥，再沖刷幹凈，就看到贓物了，他藏的不深。”
我想了想，細無巨細地說完。
殿裏沈靜了一瞬，四人都看向了我……
我心覺有些超綱，淡定解釋：“不要多想，我提早叫人監視郝家人了。”
說罷，他們才慢慢收回視線，但李鴻鈞還是悄悄盯著我，不止如此，嘴角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這混賬怎麽怪怪的？
看向下位的崔令焱，正好撞上那探究的眼神，他迅速移開了眼。
崔令焱在這還未開過口，憑他舌燦蓮花的口才，他不說，或許是知道自己並不受我待見。
我這時矛盾極了。
此人有功有過，我一時還真沒想到要怎麽安排他。
他的功是南下控制局面，讓太醫們各司其職，有效隔絕瘟疫，行事大刀闊斧，成功策反青山營，又血不刃兵從源頭上解決了山匪之患，還間接地讓郝揚善落網歸案。
說實在的，他看著斯文平靜，實則心思縝密，應變極強，我由衷的佩服他。
但他的過是，在這連環計中沒有算到我。
策反青山營，是我逼問下才肯說的，郝揚善敢殺朝廷派來的人，也不曾提醒過楚天闊，置我於險境；做事不與人通氣，等我不顧京城的局勢親自南下，才知道崔令焱根本就不是被抓走的，而是做戲給郝揚善看。
這就是膽大包天的崔令焱，我給他先斬後奏的權利，他做的是欺君罔上。
這種人。殺了，可惜；不殺，可怕。
我自認不是什麽心狠的人，但他在原文裏，確實是助李虹滿抓了我兩次的人。
縱使他如今是為我辦事，但我心裏仍是防備著他。
就像他也還防備著我一樣，不然，怎敢來染指兵權呢？
畢竟咬人的狗是不叫的，所以得想個辦法，既不能讓他回京城，也不能讓他脫離我的控制。
我握緊著椅把手，對著似乎未曾受到冷落的崔令焱道：“崔卿，此次南下，你有功。”
他一臉淡然，好像聽不出我的客氣：“陛下過譽。”
我冉冉道：“如今郝揚善已被扣押，回京後免不了一死，這樣一來，湛州刺史一職便缺了出來。你在湛州時間較長，加上能力出眾，又與馬卿接觸得來……”
我盯著他臉上的表情，緩緩道：“所以朕想讓你，擔任湛州刺史一職，望你在湛州，能滌清吏治，為民造福，你可願意？”
他聽完，先是震驚，後平靜，帶著點心知肚明的苦笑，下跪道：“臣遵旨，謝陛下重用。”
看他識相，我的心情便舒暢了許多：“既如此，早些準備，明日就上任吧。”
“是。”
我揉了揉額頭，一天一夜的疲憊在這時湧了上來，出來太久了，一刻不敢松懈，還須盡早回去才好。
於是我宣布：“朕用完飯後，就要秘密回京城了，楚天闊同朕一道，皇兄…先暫居湛州幾日，等朕回去後再讓人通知你回京。你我雖是兄弟，但君臣有禮，不合法制，恐落人舌根。”
李鴻鈞笑盈盈道：“臣明白，謝陛下寬宥。”
我擺了擺手：“讓廚房上菜吧，辛苦諸位了。”
飯後，李鴻鈞為我們準備了馬車。
我看了看，又上手隨意摸摸，裏面的軟褥子又厚又軟，煙爐裊裊舞著絲，又香又暖，十分舒適。
我失笑道：“哪用得著這些？”
李鴻鈞認真地看著我：“陛下萬金之軀，用這些還是寒磣了。“
我扭頭看著他堅毅的面孔，一股親切油然而生：“皇兄是個熨帖人。”
他目光憐惜：“陛下還是要保重身體，我上回見你時，還未像現在這樣瘦。”
心裏很感動，雖然李鴻鈞有些怪，但他對我的好還是能感受出來的。
我拍了拍他那有力的肩膀：“自上次一別，朕也很想念皇兄。”
他淺淺的笑了：“京城見，陛下。”
“嗯，京城見。”
楚天闊已經駕上了馬車：“主子，上車吧。”
我應了一聲，又回頭看了眼，馬乾山已經去接手守城軍了，還剩個崔令焱，爹不疼娘不愛的站在淮王後面。
也許還是魯莽了，不知道……他在京城有沒有掛念的人。
心軟了一下，對崔令焱勾勾手，他疾步過來了。
我仔細端詳著他，發現這人也瘦了。
“崔卿，你在京城可有要照看的人？”
他微張著嘴，搖頭。
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原文中並沒有介紹過他的身世，難道他是孤兒？不然偌大的京城，怎麽會沒有親人？
我輕輕嘆了口氣：“你好好幹，若……需要你，朕會調你回去的。”
他眼眸動了動，孤寂的眉目化雪似的松怔下來：“陛下，一路順風。”
他到底對我說不出什麽感恩戴德的話。
我轉身上了馬車，匆匆歸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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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夜客棧的一隊獳人。
得來全不費工夫，今夜可以一網打盡。
為首的鷹鉤鼻狼戾眼，周身的氣勢不可小覷。
郝揚善像是等到了主子的狗，在地上大喊大叫：“少丹王，湛州郝揚善是我啊，他們都是朝廷的人，快，快殺了他們——啊！”
郝揚善的聲音是被一支破空而來的箭打斷的。
“大夏的奸細，可算讓本王找著了。”
一聲雄渾的聲音緊接著自後傳來，我聽得親切，腦中不由自主閃過一個人的臉，卻難以置信。
那人是帶著隊伍來的，地面隱隱震動，在火光沖天中映入一群戴著黑鐵護甲的馬。
馬上的人同樣是身披黑色的盔甲，縱著馬向前踱步而來。
位列兩隊中間的人更為高大，盔甲也更黑，隔絕了火光的熱，在周身形成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的馬帶著同主人一樣，傲慢地鼻孔噴出陣陣白氣，就這樣對著他們面前的獳人。
“康先生，你也總算讓本王逮著了。”
男子玩味道，他手上還拎著一幅鐵弓，很明顯方才是他射出的箭。
為首的獳人臉色陰冷，悠悠開口：“淮王殿下還真是窮追不舍，可惜了，少丹王終是功虧一簣。”
“哈哈，貴部真是煞費苦心，為了一個登不得臺面的人物，不遠千裏來到大夏，今夜，你們怕是回不去了。”
“誰活誰死，還暫且不知呢。”
那位叫康先生的人答完這一句，他旁邊的人抽出了刀！
而傳說中的淮王卻扭頭看了我們這邊一眼，語氣不屑道：“少裝，到外面打，別傷了我的人。”
康先生被噎了一下，一聲不吭帶著他的人沖出去了。
“去，跟他們打一場，康默爾要活的，放一個走，其餘的都宰了。”他扭頭對著後面的人說，背後的將士像一群沈默的幽靈，聞言策馬追去了。
這時他才有時間下馬，來到我面前，先是盯我看了一會兒，戴著頭盔的眼睛隱在陰影處，顯得更加深邃，因此我覺得這眼神太過——有情。
我問：“你是淮王？”
他悶悶的笑了：“陛下不認識本王了嗎？”
“把軍盔摘下來。”
他猶豫：“臣披甲從邊關回來，未曾卸過，一路風沙塵垢，恐臟了陛下的眼。”
“無妨，朕認認你的臉。”
他終於順從，動作嫻熟，把軍盔摘了下來。
那一霎，一股風沙黃土的味兒果真隨風飄來……
我看著他那張臉，肖似先帝，但神采更加英武靈動，劍眉之下的山根挺立，臉上有些臟，頭發也亂，但收拾幹凈也是個英俊瀟灑的富貴人家。
此人有一種貴氣，那是風沙都掩蓋不了的天家貴氣。
他解了軍盔後，放在右手夾抱著，向我下跪行禮：“臣李鴻鈞，參見陛下。”
哈，他果真是李鴻鈞，我的大哥。
我心裏有很多事想問他，但礙於眾人在此，我只是虛扶他起來：“此番辛苦皇兄了。”
他還想開口，被我打手勢制止了。
在一旁的馬乾山等人還未安排呢。
馬乾山看到我轉向他，身邊的小匪兵都警戒的看著我，有人甚至握緊了刀把。
但馬乾山本人倒是不慌，先是怒目斥喝：“緊張什麽，都給我一邊去！”
然後拍拍身上的衣服，再捋捋衣袖，竟給我規規矩矩的下跪行禮：“草民見過陛下。”
即使他的禮不規整，人也不是大夏的好臣民，但我並不苛求於他，反倒彎著腰，親自將他扶起，語氣親切對他道：“免禮免禮，馬先生是寨裏的當家，更是我大夏的子民，你助朝廷鋤奸去惡，朕還要嘉獎你呢！”
“這……”
馬乾山遲疑了片刻，轉頭看了崔令焱，得到他淡淡的點頭，才堅定道：“草民不敢居功，草民也不要嘉獎，請陛下…給青山營的兄弟們指一條明路。”
我看了一眼崔令焱，笑吟吟的問：“你們想要什麽明路？”
這時，崔令焱便上前，用著不緩不急的調子說：“陛下，馬先生雖上山聚眾起義，但並非他本意。這是建平末年留下的禍患，與陛下並無直接的沖突，所以臣懇請陛下，施仁政於民，將青山營盡數無罪釋放，讓其回到湛州城郊，撥款於民，重建家園……或陛下可否收編青山營為守城軍，給他們一個立功殺敵的機會？”
他輕飄飄的，說的倒輕松，一是要錢，二是要軍權。
況且我無人可用，他是篤定了我不得不用他，所以才敢提這種要求。
好笑，人家是“恃寵”才敢“驕”的，他一個前政敵的幕僚，憑的又是什麽，才敢要錢又要權？
“馬先生，你的想法也是這樣嗎？”我問。
“我…我想回家。”
“那好，朝廷撥款給你們修建房舍，但數額不多，只能解你們的燃眉之急。朕讓人劃分田地，讓你們自給自足，然後湛州免稅兩年，這兩年裏，你們要重建家園，更要安置疫民。”
聽到“田地、免稅”那幾字，馬乾山激動地問：“真的？”
我點點頭：“朕言出必行，但流民暴亂，因你們官府勾連而起，按例該罰；念爾等立功在先，順服在後，朕便要你平定湛州大小流寇禍患，並養民為兵，你能做到嗎？”
馬乾山既驚訝又感動，怕是沒想到我能信任他，一介山匪給錢給權，還能對之前的事既往不咎，縱觀歷史，我也算得上是大度的皇帝了。
他這次直接給我雙膝齊跪，感激道：“草民謝陛下天恩。”
青山營好幾百口人，全營上下，大都是農民，如今聽到我方才的許諾，再結合定罪郝揚善的表現，早已對“陛下”這個詞找回了它原有的權威和膜拜。
他們不約而同地朝我下跪，學著馬乾山大聲道：“謝陛下天恩！”
“傳朕旨意，回郝府抄家，諸位與朕共議大事！”
下達了命令後，我們上馬，全員下山。
此時的黎明靜悄悄，已在天邊破曉。
郝府主殿內，長涉在外頭抄家，我與崔令焱，李鴻鈞，楚天闊和馬乾山四人齊坐一堂。
有人上了茶水和點心，我拿了一塊，先問了李鴻鈞：“皇兄，可有收到朕讓你歸京的口諭，怎麽越過兵部直接回來了？”
他無奈道：“陛下勿怪，本王是事出有急，本來是想處理完此事再上京向您請罪的，想不到…會在這裏遇見您。”
親王越權居州，是大罪。但我知道李鴻鈞擁護我這個正統，便不再多言。
我對站在身側的楚天闊說：“親兵抄出的金額不必上報朝廷了，拿一半，給馬先生修築房屋；再拿一半，給大夫們購買草藥。”
楚天闊低聲道：“是。”
接著又對馬乾山道：“馬先生，你們的事……朕在山上已經說的差不多了，不過，你為朝廷做事，理應有個身份。”
馬乾山抱拳：“草民聽陛下安排。”
“嗯…湛州城守城軍統領的位置，你來接替。你前身是青山營，便取“青山”二字作為守城軍的名號吧。”
“是，陛下。”
我扭頭問楚天闊：“如今的守城軍是統領是誰？”
“郝儉。”
“扣下，和郝揚善一起押回京去。”
楚天闊有些震驚：“可有罪證？”
我回憶原文：“與叔父郝揚善大肆斂財，強占民地，草芥人命。直接到他家後園的水池，抽水挖幹淤泥，再沖刷幹凈，就看到贓物了，他藏的不深。”
我想了想，細無巨細地說完。
殿裏沈靜了一瞬，四人都看向了我……
我心覺有些超綱，淡定解釋：“不要多想，我提早叫人監視郝家人了。”
說罷，他們才慢慢收回視線，但李鴻鈞還是悄悄盯著我，不止如此，嘴角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這混賬怎麽怪怪的？
看向下位的崔令焱，正好撞上那探究的眼神，他迅速移開了眼。
崔令焱在這還未開過口，憑他舌燦蓮花的口才，他不說，或許是知道自己並不受我待見。
我這時矛盾極了。
此人有功有過，我一時還真沒想到要怎麽安排他。
他的功是南下控制局面，讓太醫們各司其職，有效隔絕瘟疫，行事大刀闊斧，成功策反青山營，又血不刃兵從源頭上解決了山匪之患，還間接地讓郝揚善落網歸案。
說實在的，他看著斯文平靜，實則心思縝密，應變極強，我由衷的佩服他。
但他的過是，在這連環計中沒有算到我。
策反青山營，是我逼問下才肯說的，郝揚善敢殺朝廷派來的人，也不曾提醒過楚天闊，置我於險境；做事不與人通氣，等我不顧京城的局勢親自南下，才知道崔令焱根本就不是被抓走的，而是做戲給郝揚善看。
這就是膽大包天的崔令焱，我給他先斬後奏的權利，他做的是欺君罔上。
這種人。殺了，可惜；不殺，可怕。
我自認不是什麽心狠的人，但他在原文裏，確實是助李虹滿抓了我兩次的人。
縱使他如今是為我辦事，但我心裏仍是防備著他。
就像他也還防備著我一樣，不然，怎敢來染指兵權呢？
畢竟咬人的狗是不叫的，所以得想個辦法，既不能讓他回京城，也不能讓他脫離我的控制。
我握緊著椅把手，對著似乎未曾受到冷落的崔令焱道：“崔卿，此次南下，你有功。”
他一臉淡然，好像聽不出我的客氣：“陛下過譽。”
我冉冉道：“如今郝揚善已被扣押，回京後免不了一死，這樣一來，湛州刺史一職便缺了出來。你在湛州時間較長，加上能力出眾，又與馬卿接觸得來……”
我盯著他臉上的表情，緩緩道：“所以朕想讓你，擔任湛州刺史一職，望你在湛州，能滌清吏治，為民造福，你可願意？”
他聽完，先是震驚，後平靜，帶著點心知肚明的苦笑，下跪道：“臣遵旨，謝陛下重用。”
看他識相，我的心情便舒暢了許多：“既如此，早些準備，明日就上任吧。”
“是。”
我揉了揉額頭，一天一夜的疲憊在這時湧了上來，出來太久了，一刻不敢松懈，還須盡早回去才好。
於是我宣布：“朕用完飯後，就要秘密回京城了，楚天闊同朕一道，皇兄…先暫居湛州幾日，等朕回去後再讓人通知你回京。你我雖是兄弟，但君臣有禮，不合法制，恐落人舌根。”
李鴻鈞笑盈盈道：“臣明白，謝陛下寬宥。”
我擺了擺手：“讓廚房上菜吧，辛苦諸位了。”
飯後，李鴻鈞為我們準備了馬車。
我看了看，又上手隨意摸摸，裏面的軟褥子又厚又軟，煙爐裊裊舞著絲，又香又暖，十分舒適。
我失笑道：“哪用得著這些？”
李鴻鈞認真地看著我：“陛下萬金之軀，用這些還是寒磣了。“
我扭頭看著他堅毅的面孔，一股親切油然而生：“皇兄是個熨帖人。”
他目光憐惜：“陛下還是要保重身體，我上回見你時，還未像現在這樣瘦。”
心裏很感動，雖然李鴻鈞有些怪，但他對我的好還是能感受出來的。
我拍了拍他那有力的肩膀：“自上次一別，朕也很想念皇兄。”
他淺淺的笑了：“京城見，陛下。”
“嗯，京城見。”
楚天闊已經駕上了馬車：“主子，上車吧。”
我應了一聲，又回頭看了眼，馬乾山已經去接手守城軍了，還剩個崔令焱，爹不疼娘不愛的站在淮王後面。
也許還是魯莽了，不知道……他在京城有沒有掛念的人。
心軟了一下，對崔令焱勾勾手，他疾步過來了。
我仔細端詳著他，發現這人也瘦了。
“崔卿，你在京城可有要照看的人？”
他微張著嘴，搖頭。
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原文中並沒有介紹過他的身世，難道他是孤兒？不然偌大的京城，怎麽會沒有親人？
我輕輕嘆了口氣：“你好好幹，若……需要你，朕會調你回去的。”
他眼眸動了動，孤寂的眉目化雪似的松怔下來：“陛下，一路順風。”
他到底對我說不出什麽感恩戴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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