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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陰謀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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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陰謀之夜

外頭傳來說話聲,是一個溫和有禮的男聲響起:“自從崔大人被劫,郝某實在是夙夜擔憂,幸好你回來了。”

楚天闊說:“在下一介武夫,不足掛齒。我遠上京城,已向陛下奏明其中事宜,陛下便派了一位大人來主持大局,請,郝兄。”

來人一身緋色圓袍,未戴官帽,只將就系了腰帶,面目有些圓滑,整個人看著又很敦厚,和善的氣息散散地溢了出來。

光是看人,便也知道他是虛名在外的郝揚善了,我朝他拱拱手:“這就是郝大人了吧?某在京城,早已聞大人為官的美名了。久仰,久仰。”

郝揚善眉頭輕揚:“不敢當,顏大人年少有為,我不過是一地方小官。”

此人內心不平,原想崔令焱走了,他便可以掌控全局,卻沒想到又空降了一個,連回禮都語氣淡了不少。

“某此次前來,身受皇命,代崔大人之職。如今之事有三,一是按部就班,治療疫民;二是收服山匪,平定難患;三是想方設法,救回崔部。某一人之力有限,還請刺史大人與某同心一處,共化危難。”

郝揚善見我直入主題,又搬出皇命,也不敢再輕視:“郝某定當全力相助。”

他又往右側身:“顏大人,請到庭院共商大事。”

我也不客氣,率先走了出去。

郝府雖然簡樸,但占地極大,我和他虛與委蛇了一陣才到院子裏。

“上茶,不要怠慢了貴客。“郝揚善指揮仆人,對我和楚天闊笑了笑:“寒舍冷清了些,不過茶還是不錯的,請坐,顏大人,楚兄。”

“大人跟天闊都稱兄道弟了,怎的就待老弟這麽生分?”我坐上左位,順手接過仆人的茶,邊吹邊玩笑道。

郝揚善眼裏閃過精光,別有深意道:“如今多事之秋,陛下派您來此地,少不了要督察郝某失職之事,我又怎敢與顏大人稱兄道弟?”

“郝老兄說笑了,某雖依皇命,但做實事的是你們,刺史大人美名在外,如今又開府救民,是請賞表彰的義舉,何來失職之說?不要太緊張了。”

一句郝老兄讓他顏面大盛,他便舔著臉笑:“顏老弟真是明察秋毫,郝某一心為民,能被老弟相知相識,真是我的福氣!”

他說完這些,終於與我熟絡,便開始試探著說出他的難言之隱:“只是老弟不知道,我近來都在憂愁一件事,此事不解,我將有負崔大人和萬千疫民。”

錢,我想。

“是什麽?”楚天闊問。

“唉,是錢吶!郝府雖大,但絕不富足。從開設粥廠和增設隔間,我那點家底快要掏空了,崔大人來時帶了朝廷拔下的銀兩,但也填在裏頭了。如今疫民們還不能斷藥,靠的都是我的積蓄,而我身為地方官,為民出錢也應該的,但郝某…上有老母下有稚子,長久下去、我也吃不消啊!”

我做沈思狀接道:“私不濟公,倒也有理,這樣,我有一計。”

“老弟快快請說!”

“上折子請奏陛下撥款,或者…去借錢。”

郝揚善一頭霧水地警惕著問:“找誰借?”

我微微一笑:“自然是問山匪借。”

他不自在地松了口氣,又佯裝擔憂道:“可山匪窮兇惡極,既敢綁了崔部,對朝廷也是無敬畏之心的。”

“我且問你,如今的山匪頭頭是誰?”

“馬乾山。”

“那我們就找他借。”

此話一出,不單是郝揚善,連楚天闊都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我聽說此人愛財如命,而且綁了崔部後卻遲遲不動,想來只有一個理由:讓郝老兄拿錢去贖。”

崔令焱被綁已有五六日,如果要叫人拿錢換回,應該也是前幾日的事,而前幾日楚天闊回京,直至我來了後,郝揚善也沒提過。

想來只有兩個可能,要麽馬乾山是個葉公好龍的假財迷;要麽就是郝揚善做了無動於衷的好同僚。

楚天闊兩道濃眉倏然擰起,豁然起身:“郝大人,你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收到嗎?”

郝揚善臉上慌忙堆起了虛偽的笑,坐立不安道:“確、確有此事,不過我也無能為力啊,山匪獅子開大口,除了那些大商和陛下,誰拿得出那麽多錢?”

“大膽,瞞而不報,你置崔兄於何地!”楚天闊怒極,抽出佩劍就要招呼他!

我知道郝揚善今晚讓他碎濾鏡了,什麽樂施好善,愛民如子,連共事了幾十天的同僚都能漠然視之,天下的百姓更與他毫無交集,還真能揚善於天下人嗎?我心裏冷冷一笑,謬論罷了。

利劍出鞘,本就帶了怒氣,我生怕這武夫真會宰了他,便即刻上前,徒手按下了那把劍。

楚天闊被我按回了神:“陛…必須要他給個交代。顏公子,你沒事吧?”

他輕輕托起我的手,見沒出血後才淡定的垂下眉睫。

我抽回了手,公事公辦道:“楚大人,朝廷有法制,州級官員無論是非功過,皆由兵部奏請陛下定奪,你如此率性而為,屆時我可要參你目無王法。況且——”

我看著郝揚善又驚又怒的表情,溫聲道:“刺史大人也有苦衷,並非冷漠無情之人,崔部還沒救回,我們自家就出了亂子,這不是讓山匪看笑話去了嗎?郝大人,你說是不是?”

我端起旁邊的茶,面帶笑意遞給了他,他表情不佳地接過:“本官自然是信服顏大人的。”

“那借老弟一個臉面,不要計較楚大人無意的冒犯之舉,如何?”

那一剎,終於露出了他偽善的本性,郝揚善更倉促又憤怒地看著我!

我笑了,那眼神我看懂了:你又算個什麽東西!

一旁的楚天闊似乎也察覺出了他的未言之意,眼神更陰沈了。

僵持了半響,郝揚善終於低頭,突然滿臉笑容道:“夜已深,明天的事明天再談,我備了薄酒給老弟吃飽睡好,請吧!”

郝揚善圓滑地攬上我的肩頭,而我別有深意地與他對視一眼:“郝老兄,可不要厚此薄彼。”

他笑臉乍僵,免不了一頓問候我家,但仍裝著大度,順著臺階下了,若無其事對他怒目的楚天闊說:“楚兄同來吧,你們千裏而來,路途艱辛,想來也是風餐露宿,我這沒有山珍海味,好歹有口熱飯熱湯,是不是?”

隔了一會兒,我咳了一聲,楚天闊才斜了他一眼,道:“郝大人雅量,我愧不敢應。”

這……明明是讓他一笑而泯,怎麽還陰陽人呢?

不等郝揚善那張老臉變幻,我先接過話茬,好聲好氣道:“楚大人,郝老兄以情服人,你不接受就算了,我還餓著肚子呢,你可別壞了我吃飯的興致。”

言罷,他才應允點頭。

郝揚善領我們到了房裏,揮退站在一旁的侍從:“顏老弟,酒菜已備好,你們慢用。”

“有勞有勞,郝老兄快去歇息吧。”

“是,不過我還要去看看疫民們的情況,藥不夠了,也得讓人明日送來。”

“老兄一心為民,大夏有你這樣的好官,實在是萬民的福氣。”

我笑瞇瞇地道了,等他一走,一派和氣的我便立即收斂了笑容,對楚天闊疾聲說:“快吃,吃完今夜就走。”

“為何?”他還沒反應過來,我一撩衣袍上桌,冷笑道:“他要殺我們。”

“什麽!那您還碰這裏的……”

我滿不在乎,咽了口飯:“怕什麽?他讓我們死也絕不會用這麽明顯的方法,最好是取個夜黑風高夜,或是……”

我笑了笑,看著楚天闊一臉純真又正氣的臉,忍著笑道:“美人在懷時。”

“主子!”他低聲又無奈。

我不再逗他,只是用下巴點了點熱乎的飯菜:“快吃啊,這保不準是你我的最後一頓,別浪費了。”

他也咽了咽口水,一路幹糧硬餅,把他餓壞了。

還未吃完,門外便傳來了來者不善的聲響,只見一人面相粗獷,眉毛到眼角處開了一道傷疤,披甲而來。

他身後帶了一群人,同樣是士兵打扮,全都面色不善地盯著我們。

楚天闊眉毛擰緊,用眼神請示我,我輕輕搖頭,想先靜觀其變。

“顏大人,楚大人,我家老爺說了,好酒好菜吃完,就要美人做伴,現在請二位大人回房休息。”

為首的漢子眼神溜在我們身上,獰笑著說。

真是說什麽來什麽,我嘆了口氣,只四平八穩道:“你家老爺可知,豢養兵士的後果?”

“供我等吃喝的不是大人,便不勞你們關心了,跟我們走吧。”

能有什麽辦法?打起來肯定是我們吃虧,我和楚天闊被他們圍著,送到了其他房裏,進了房,我便嗅到了一股濃烈的味道,過香而臭,讓人心氣浮躁。

那股味道環繞在鼻尖,我撐了一把桌椅,盡量讓自己屏氣凝神。

暗罵著郝揚善這殺人不眨眼的笑面虎。如今,地方官成了地頭蛇,倒讓我這個皇帝成了過江龍。

是誰、能讓他倚仗敢密謀威脅京城欽差的性命?

此事不能善了,待我回去後務必要將他們一點一點連根拔起!

門這時被輕輕推開,一個女人果真來到了面前,她眼神流轉在我臉上,又掃過我身上,像是看滿意了,才神色暧昧地上手攬住我脖子,靠近我裸露的皮膚。

“官人,郝老爺說——嗯?”

我兩指並上她的嘴:“這樣的花前好景,別說不相幹的人了吧?”

她詫異,然後嬌笑道:“官人是個懂風情的。”

我嗅著房間裏的味更濃了,忍住不在她面前暈倒丟人,準備先下手為強。

於是用力帶上女人的腰,將她定在床上,錮緊她的兩只手舉在頭上。

“你怎麽這麽心急呀?奴家會好好伺候您的。”她眼底閃過不自然的慌亂,故作萌態道。

我眼神清醒,輕聲道:“伺候?你知道一個女人對男人用伺候這個詞,是什麽意思嗎?你對郝揚善言聽計從,是他救了你的命,還是我與你何時結仇了?”

她眼神一凜,我果斷側身退遠。

只見方才柔弱又迷人的女人一個旋身,竟將手中的匕首甩向我!

!!!我來不及抽氣,敏銳卻也險之又險地躲開了。

她焉冷一笑,道:“官人,奴家的“伺候”怎麽樣?”

我苦笑:“恐無福消受了。”

“既如此,便讓我取你性命,好讓我與老爺交差!”

別呀,多聊兩句呀,我冷汗在後背淋漓,心裏在吶喊著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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