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外族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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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外族入境
第二日，天還沒亮。
兩匹快馬飛馳出了京城的城門。
昨日，我深知南邊事態緊急，讓楚天闊與我用完膳後便休息了，我處理完重要的折子，又帶齊了路上的幹糧，再換了身常服，就和他出發了。
楚天闊的目光幾次落到我身上，我知道他仍在擔心，不過我本人倒是心寬。
首先，小事由六部在掌管，雖然都是些平庸之輩，但勝在按部就班，聽話，我那些批下去的指令都能執行。
其次，大事有南邊的瘟疫和外族，駐守國界的有李鴻鈞，即使他本人要回京，但防守線已駐紮數年，只要外族不傾巢而出，也非大礙；而另一邊，我便親自南下去處理。
說到底，王朝裏面的問題才是重中之重，多少大廈將傾都是從民心潰散開始的。
此次山匪要收服，疫情要控制，我不知何時能歸，已經打點好劉成成和佑龍寺的人替我周旋。
送上的折子讓三司審批，不上朝不見官，假裝閉門誦經，為國祈福。
從京城走到南邊的幾個州郡，我和楚天闊跑死了三匹馬，兩匹是他跑死的，他跑的急，又忙著照顧我，自己的馬都來不及餵；反倒將我那匹餵的飽飽的，後面沒跑幾裏路就積食脹死了。
我從宮裏帶出的愛馬，就這樣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楚天闊安慰我說，也許是平常在宮裏吃的太好了，出來吃了幹礪粗劣的草料，反倒一時不好消化，適應不了才這樣的。
我沈默不語，到了歇息的驛站綁好馬，楚天闊習慣走過來：“主子，讓屬下來吧。”
我利落綁了個結實的活結：“你給我去餵好你的馬，再死一匹，你就走到湛州。”
“是。”他面色尷尬，微低著頭。
餵馬吃飽後我摸了摸它的臉，只是這家夥只顧著鼻子“噗嗤”出氣，並不理人，他站在我身後，看著此景也不說話。
“明日進入主城後，不要再叫我主子。”
我邊說，邊走到飲水的井口，自己把袍角一紮，挽起衣袖，拉了些幹凈的井水上來。
楚天闊給我遞來瓜瓢，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那該喊您什麽？”
我接過舀了勺井水，飲下時，靜謐的冰涼潤過嗓子，無比愜意。想了想答道：“叫我顏卿禮，身份嘛，是朝廷派來的監察。”
“是。”楚天闊無所謂道。
我扔給他瓜瓢，從他身邊經過，吩咐道：“你要就喝點，喝完早點歇息，四更起來趕路。”
睡到半夜，我被一陣碰撞打鬥的聲音吵醒了，而且聽著聲音的方向，似乎正在向我靠近！
我睡意頓醒，翻身下床只來得及拿上劍，就毫不猶豫地蹬著窗戶一躍而下。
幸虧原主李延澤的身體素質不錯，否則我還真不敢跳。
我跳下來後，樓上我那間房果然傳來了打鬥聲，這種破舊驛站的樓層不高，所以裏面傳出的桌椅碰撞、刀劍相擊還有叫罵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月色模糊間，我看到一個面帶驚恐的漢子被反手推到我跳下來的窗戶上！
他看到了我，大喊了聲救命，我來不及咒罵，快速轉身藏匿到了黑暗中，轉身躲開前，我還借著夜色看到裏面的人舉起彎月形狀的刀，淩空狠辣對著漢子砍下了！
這時，突然有人捂住了我的嘴。
“…！”又是誰？我怕歸怕，卻反應迅速，反手想給他一肘，身後的人立馬抓住我的胳膊，低聲道：“主子。”
哦，是楚天闊…
在這安靜的一瞬，我感受到了他的心跳聲，習武之人的心跳都格外有力，我聽得明顯。
但下一秒，我和他都聽到了樓房上響起一陣粗魯的笑聲，還夾帶著異族人的斥喝，在這黑夜中，他們的出現顯得古怪和陰謀重重。
等到人走後，楚天闊才松開手，他忐忑著跪下：“主子怒罪，屬下失禮了。”
空氣中傳來血腥味，我心生疲憊，第一次面對這種場面，刺激還是太大了，但更讓我憤怒的是，還是在大夏發生的！反了天的，國境已經松成這樣了嗎？
“他們是什麽人？”我拎起他，沈聲問。
楚天闊臉色凝重：“他們沖進驛站時，屬下就已經發覺了，看他們的裝束和語言，應該是獳人。”
獳人！也就是石芥王朝，如此強大的對手，敢在如今民窮國弱的大夏蹦噠，自然是不稀奇的。
可我仍在憤懣，當年大夏強盛的時候，有他們敢出聲的機會嗎？大夏前期的幾位帝王，哪個不是驍勇善戰，富有謀略？如今才幾年光景，竟讓以前的屬國翻身稱王了。
肩膀上的責任瞬間重了，南邊的事未了，北邊的事就已經梗在我心頭。
我心事沈沈地問：“獳人為什麽要殺他們？”
“不知道，不過看那些人的模樣，有些像山匪，可能是看上了獳人身上的東西，便想殺人劫物，豈料撞上了硬茬，被人追著反殺。”
“山匪，獳人還有瘟疫。”我忍不住笑了：“真是個好地方啊，湛州湛州…”
我想到前不久呈上來的折子說湛州的治理如何有序，風情如何迷人……
我咬牙切齒道：“當真是——鐘、靈、毓、秀。”
楚天闊聽出我語氣中的憤怒，謹慎道：“如今的湛州刺史是郝揚善，聽聞此人樂施好善，愛民如子。此次崔大人能迅速控制局面和疫民，都是他在一旁協助，屬下看他…並非無能之輩，只是湛州恰遇——。”
“閉嘴！”我不爽的打斷他：“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敢在朕面前為別人說話！”
我是看過原著的人，自然知道郝揚善是個什麽鳥官！豈料他蠱惑人心的本事那麽大，連楚天闊都被騙了。
心裏的焦躁和對他識人不清的氣急攢到一塊，讓我的語氣越加生冷：“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郝揚善是個好官，但如今的湛州百姓身無所依，野有惡孚；山匪橫行，異族入境——他是一點都不知道嗎！為何崔令焱一出事，你就連夜趕回找我，還不是郝揚善做出的那幅“心有餘而力不足”，讓你感覺他控制不了場面嗎？我告訴你，此人就是不堪大用，任他美名在外，也改變不了他轄下的湛州一派荒唐的事實。”
楚天闊許是沒見過我生氣，畢竟連之前的原主也是一副溫和有禮的做派。
他無言以對，也不敢擡頭看我，許是擔心我又氣急，我居高臨下地打量他，在心裏揣測著他有沒有把剛才的話聽進去。
兩廂沈默，最終還是我嘆了口氣：“趕路吧，反正也睡不著了。”
他低低應了聲是，就跟上來取馬了。
一路風雨兼程，到達湛州主城內已是星月交加。
我來此地不欲驚動任何人，其實民間百姓很少見過我，即使是郝揚善這樣的大官，也只是幾年一次的進宮敘職才能見我一面。
這一年我愴然繼位，地方官上一次進京還是建平年間的事。
建平是先帝的年號，要過完剩下的這一年才宜用新號，所以百姓還是稱現今是建平年。
心裏幽幽的嘆了口氣，都說去舊迎新，我看先帝在天之靈也不怎麽樣護佑他的子民，不然為何他一去，湛州就天災人禍了呢？
“主子，吃點幹糧，我們等會就去郝府。”
楚天闊在篝火旁給我給我掰了半塊饃饃，又冷又硬，我昏沈沈嚼了一會又扔回去：“就不能烤烤嗎？”
火光暖暖烘在面上，我閉目養起神來。但仍能感受到他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興許是心身疲憊和異國他鄉的緣故，讓我脆弱的情緒像入秋的涼意，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你是哪的人？”
我沒睜眼，楚天闊那靜了一瞬，也情緒不高道：“紹州。”
紹州是個風景極好的地方。
不過，建平九年，紹州發過一次大水。而且那時先帝聽信官員忽悠，沒有及時救助百姓，最後連紹州刺史都卷鋪蓋跑人了。
那年的百姓被水淹了無數，房屋盡毀。
算算他的年紀，那時也是和家人過著大水滔天的生活……
一時天堂，豈擋得了滔天地獄。
我不禁更難受了，找個話題勾起別人的傷心事，還體會了一把民生多艱的無力。可是這些官就沒有錯嗎？媚上欺下，哪一個不該死！
淡淡的想完，他將烤過的饃饃遞了過來，啃了兩口發覺楚天闊仍在看我，我有些疑惑，摸了摸胡子：“很奇怪嗎？”
“我朝歷來有蓄須的傳統，自然是不奇怪的，只不過您太年輕，屬下看著有些不適應。”
“那我應該要怎樣？”我問，他是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道：“主子是位俊美的男子，應當是不留胡須比較好。”
我一笑而過：“花言巧語，朕看你的膽子是越來越肥了。”
“屬下並無冒犯之意，我覺得您……”
我顯露出十足的耐心，鼓勵道：“說啊，不好聽我也不罰你。”
“我覺得您和建平帝很不一樣，建平帝也有他自己的親信，但他高居上位，從不與自己的親信說多餘的話，更不會為了不知虛實的瘟疫親赴南邊。屬下雖自傲一身武功，但您貴為九五之尊，仍敢幾匹快馬，幾袋幹糧就讓屬下帶路。”
楚天闊言語平直而述，卻讓我疲憊的心慢慢被一股漫長的力量充實了。
“屬下平生罕見，主子如此心氣，又尚且年輕，將來大夏有主，萬民有福，我幸得伴駕左右，心難平靜。”
好聽的話人人都喜歡，況且這…還騷到我內心的癢處，是的，來到這雖然是我的不幸，但也不願等死。
我佯裝不在意：“這是為君者的責任，哪有你說的高尚。”
說罷，他眼裏的仰慕更甚，我心裏暗爽，起身撩袍上了馬，扭頭道：“走，隨朕去看看情況。”
郝府建得極大，周邊竟無流民，只有層層防守的士兵，我跟在楚天闊後面，看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塊刻有郝字的木牌遞給守衛，一路暢通無阻。
裏面的郝府已是人滿為患，煎藥的，診病的和巡查的人，在此地井然有序地支撐起救治病患的重任。
崔令焱果然是個靠譜的，我欣慰的想著。
楚天闊下了馬，與我說：“顏公子，你且在此處等我，我去找郝大人。”
我裝模作樣沖他誠懇抱拳：“有勞。”
然後他大步邁向府院的中心，我則走到熬藥的地方，輕手輕腳幫起忙來，周遭彌漫著一股清苦的藥味。
我旁邊的年輕人口掩白巾，將熬好的藥嫻熟地倒在碗裏，他將倒空的罐子遞給一旁的我：“重新熬一副。”
他看到我口鼻外露，又皺了皺眉頭：“你是新來的嗎？進來要掩口鼻，趕緊去找內務領口巾。”
我接過他的罐子，不好意思道：“是，我的疏忽，待我煎上這副就去。”
他不作聲，端起藥就走了。
後面的人進來了，是當日在京城太醫府裏調來的，他以前是我的禦醫，看到偽裝的我，先是奇怪的端詳了一會兒，而後十分驚奇地退後兩步，想鄭重給我行禮。
“免禮了！”我迅速扭頭道。
他擡起頭，像是第一天才認識我一樣，眼含淚光道：“您…您怎麽來了？”
我無奈地想，這偽裝真是過不了熟人的眼，撩起眼皮心不在焉道：“此地需要我，我就來了。”
我倆聲音壓的小，人來人往，根本不怕旁人聽到，我臉色如常，只怕這禦醫不會控制情緒。
於是又湊到他耳邊：“我來此處乃是絕密，你不要聲張。”
他豁然的看向我，輕輕的點頭，只有眼角的淚花收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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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匹快馬飛馳出了京城的城門。
昨日，我深知南邊事態緊急，讓楚天闊與我用完膳後便休息了，我處理完重要的折子，又帶齊了路上的幹糧，再換了身常服，就和他出發了。
楚天闊的目光幾次落到我身上，我知道他仍在擔心，不過我本人倒是心寬。
首先，小事由六部在掌管，雖然都是些平庸之輩，但勝在按部就班，聽話，我那些批下去的指令都能執行。
其次，大事有南邊的瘟疫和外族，駐守國界的有李鴻鈞，即使他本人要回京，但防守線已駐紮數年，只要外族不傾巢而出，也非大礙；而另一邊，我便親自南下去處理。
說到底，王朝裏面的問題才是重中之重，多少大廈將傾都是從民心潰散開始的。
此次山匪要收服，疫情要控制，我不知何時能歸，已經打點好劉成成和佑龍寺的人替我周旋。
送上的折子讓三司審批，不上朝不見官，假裝閉門誦經，為國祈福。
從京城走到南邊的幾個州郡，我和楚天闊跑死了三匹馬，兩匹是他跑死的，他跑的急，又忙著照顧我，自己的馬都來不及餵；反倒將我那匹餵的飽飽的，後面沒跑幾裏路就積食脹死了。
我從宮裏帶出的愛馬，就這樣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楚天闊安慰我說，也許是平常在宮裏吃的太好了，出來吃了幹礪粗劣的草料，反倒一時不好消化，適應不了才這樣的。
我沈默不語，到了歇息的驛站綁好馬，楚天闊習慣走過來：“主子，讓屬下來吧。”
我利落綁了個結實的活結：“你給我去餵好你的馬，再死一匹，你就走到湛州。”
“是。”他面色尷尬，微低著頭。
餵馬吃飽後我摸了摸它的臉，只是這家夥只顧著鼻子“噗嗤”出氣，並不理人，他站在我身後，看著此景也不說話。
“明日進入主城後，不要再叫我主子。”
我邊說，邊走到飲水的井口，自己把袍角一紮，挽起衣袖，拉了些幹凈的井水上來。
楚天闊給我遞來瓜瓢，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那該喊您什麽？”
我接過舀了勺井水，飲下時，靜謐的冰涼潤過嗓子，無比愜意。想了想答道：“叫我顏卿禮，身份嘛，是朝廷派來的監察。”
“是。”楚天闊無所謂道。
我扔給他瓜瓢，從他身邊經過，吩咐道：“你要就喝點，喝完早點歇息，四更起來趕路。”
睡到半夜，我被一陣碰撞打鬥的聲音吵醒了，而且聽著聲音的方向，似乎正在向我靠近！
我睡意頓醒，翻身下床只來得及拿上劍，就毫不猶豫地蹬著窗戶一躍而下。
幸虧原主李延澤的身體素質不錯，否則我還真不敢跳。
我跳下來後，樓上我那間房果然傳來了打鬥聲，這種破舊驛站的樓層不高，所以裏面傳出的桌椅碰撞、刀劍相擊還有叫罵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月色模糊間，我看到一個面帶驚恐的漢子被反手推到我跳下來的窗戶上！
他看到了我，大喊了聲救命，我來不及咒罵，快速轉身藏匿到了黑暗中，轉身躲開前，我還借著夜色看到裏面的人舉起彎月形狀的刀，淩空狠辣對著漢子砍下了！
這時，突然有人捂住了我的嘴。
“…！”又是誰？我怕歸怕，卻反應迅速，反手想給他一肘，身後的人立馬抓住我的胳膊，低聲道：“主子。”
哦，是楚天闊…
在這安靜的一瞬，我感受到了他的心跳聲，習武之人的心跳都格外有力，我聽得明顯。
但下一秒，我和他都聽到了樓房上響起一陣粗魯的笑聲，還夾帶著異族人的斥喝，在這黑夜中，他們的出現顯得古怪和陰謀重重。
等到人走後，楚天闊才松開手，他忐忑著跪下：“主子怒罪，屬下失禮了。”
空氣中傳來血腥味，我心生疲憊，第一次面對這種場面，刺激還是太大了，但更讓我憤怒的是，還是在大夏發生的！反了天的，國境已經松成這樣了嗎？
“他們是什麽人？”我拎起他，沈聲問。
楚天闊臉色凝重：“他們沖進驛站時，屬下就已經發覺了，看他們的裝束和語言，應該是獳人。”
獳人！也就是石芥王朝，如此強大的對手，敢在如今民窮國弱的大夏蹦噠，自然是不稀奇的。
可我仍在憤懣，當年大夏強盛的時候，有他們敢出聲的機會嗎？大夏前期的幾位帝王，哪個不是驍勇善戰，富有謀略？如今才幾年光景，竟讓以前的屬國翻身稱王了。
肩膀上的責任瞬間重了，南邊的事未了，北邊的事就已經梗在我心頭。
我心事沈沈地問：“獳人為什麽要殺他們？”
“不知道，不過看那些人的模樣，有些像山匪，可能是看上了獳人身上的東西，便想殺人劫物，豈料撞上了硬茬，被人追著反殺。”
“山匪，獳人還有瘟疫。”我忍不住笑了：“真是個好地方啊，湛州湛州…”
我想到前不久呈上來的折子說湛州的治理如何有序，風情如何迷人……
我咬牙切齒道：“當真是——鐘、靈、毓、秀。”
楚天闊聽出我語氣中的憤怒，謹慎道：“如今的湛州刺史是郝揚善，聽聞此人樂施好善，愛民如子。此次崔大人能迅速控制局面和疫民，都是他在一旁協助，屬下看他…並非無能之輩，只是湛州恰遇——。”
“閉嘴！”我不爽的打斷他：“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敢在朕面前為別人說話！”
我是看過原著的人，自然知道郝揚善是個什麽鳥官！豈料他蠱惑人心的本事那麽大，連楚天闊都被騙了。
心裏的焦躁和對他識人不清的氣急攢到一塊，讓我的語氣越加生冷：“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郝揚善是個好官，但如今的湛州百姓身無所依，野有惡孚；山匪橫行，異族入境——他是一點都不知道嗎！為何崔令焱一出事，你就連夜趕回找我，還不是郝揚善做出的那幅“心有餘而力不足”，讓你感覺他控制不了場面嗎？我告訴你，此人就是不堪大用，任他美名在外，也改變不了他轄下的湛州一派荒唐的事實。”
楚天闊許是沒見過我生氣，畢竟連之前的原主也是一副溫和有禮的做派。
他無言以對，也不敢擡頭看我，許是擔心我又氣急，我居高臨下地打量他，在心裏揣測著他有沒有把剛才的話聽進去。
兩廂沈默，最終還是我嘆了口氣：“趕路吧，反正也睡不著了。”
他低低應了聲是，就跟上來取馬了。
一路風雨兼程，到達湛州主城內已是星月交加。
我來此地不欲驚動任何人，其實民間百姓很少見過我，即使是郝揚善這樣的大官，也只是幾年一次的進宮敘職才能見我一面。
這一年我愴然繼位，地方官上一次進京還是建平年間的事。
建平是先帝的年號，要過完剩下的這一年才宜用新號，所以百姓還是稱現今是建平年。
心裏幽幽的嘆了口氣，都說去舊迎新，我看先帝在天之靈也不怎麽樣護佑他的子民，不然為何他一去，湛州就天災人禍了呢？
“主子，吃點幹糧，我們等會就去郝府。”
楚天闊在篝火旁給我給我掰了半塊饃饃，又冷又硬，我昏沈沈嚼了一會又扔回去：“就不能烤烤嗎？”
火光暖暖烘在面上，我閉目養起神來。但仍能感受到他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興許是心身疲憊和異國他鄉的緣故，讓我脆弱的情緒像入秋的涼意，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你是哪的人？”
我沒睜眼，楚天闊那靜了一瞬，也情緒不高道：“紹州。”
紹州是個風景極好的地方。
不過，建平九年，紹州發過一次大水。而且那時先帝聽信官員忽悠，沒有及時救助百姓，最後連紹州刺史都卷鋪蓋跑人了。
那年的百姓被水淹了無數，房屋盡毀。
算算他的年紀，那時也是和家人過著大水滔天的生活……
一時天堂，豈擋得了滔天地獄。
我不禁更難受了，找個話題勾起別人的傷心事，還體會了一把民生多艱的無力。可是這些官就沒有錯嗎？媚上欺下，哪一個不該死！
淡淡的想完，他將烤過的饃饃遞了過來，啃了兩口發覺楚天闊仍在看我，我有些疑惑，摸了摸胡子：“很奇怪嗎？”
“我朝歷來有蓄須的傳統，自然是不奇怪的，只不過您太年輕，屬下看著有些不適應。”
“那我應該要怎樣？”我問，他是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道：“主子是位俊美的男子，應當是不留胡須比較好。”
我一笑而過：“花言巧語，朕看你的膽子是越來越肥了。”
“屬下並無冒犯之意，我覺得您……”
我顯露出十足的耐心，鼓勵道：“說啊，不好聽我也不罰你。”
“我覺得您和建平帝很不一樣，建平帝也有他自己的親信，但他高居上位，從不與自己的親信說多餘的話，更不會為了不知虛實的瘟疫親赴南邊。屬下雖自傲一身武功，但您貴為九五之尊，仍敢幾匹快馬，幾袋幹糧就讓屬下帶路。”
楚天闊言語平直而述，卻讓我疲憊的心慢慢被一股漫長的力量充實了。
“屬下平生罕見，主子如此心氣，又尚且年輕，將來大夏有主，萬民有福，我幸得伴駕左右，心難平靜。”
好聽的話人人都喜歡，況且這…還騷到我內心的癢處，是的，來到這雖然是我的不幸，但也不願等死。
我佯裝不在意：“這是為君者的責任，哪有你說的高尚。”
說罷，他眼裏的仰慕更甚，我心裏暗爽，起身撩袍上了馬，扭頭道：“走，隨朕去看看情況。”
郝府建得極大，周邊竟無流民，只有層層防守的士兵，我跟在楚天闊後面，看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塊刻有郝字的木牌遞給守衛，一路暢通無阻。
裏面的郝府已是人滿為患，煎藥的，診病的和巡查的人，在此地井然有序地支撐起救治病患的重任。
崔令焱果然是個靠譜的，我欣慰的想著。
楚天闊下了馬，與我說：“顏公子，你且在此處等我，我去找郝大人。”
我裝模作樣沖他誠懇抱拳：“有勞。”
然後他大步邁向府院的中心，我則走到熬藥的地方，輕手輕腳幫起忙來，周遭彌漫著一股清苦的藥味。
我旁邊的年輕人口掩白巾，將熬好的藥嫻熟地倒在碗裏，他將倒空的罐子遞給一旁的我：“重新熬一副。”
他看到我口鼻外露，又皺了皺眉頭：“你是新來的嗎？進來要掩口鼻，趕緊去找內務領口巾。”
我接過他的罐子，不好意思道：“是，我的疏忽，待我煎上這副就去。”
他不作聲，端起藥就走了。
後面的人進來了，是當日在京城太醫府裏調來的，他以前是我的禦醫，看到偽裝的我，先是奇怪的端詳了一會兒，而後十分驚奇地退後兩步，想鄭重給我行禮。
“免禮了！”我迅速扭頭道。
他擡起頭，像是第一天才認識我一樣，眼含淚光道：“您…您怎麽來了？”
我無奈地想，這偽裝真是過不了熟人的眼，撩起眼皮心不在焉道：“此地需要我，我就來了。”
我倆聲音壓的小，人來人往，根本不怕旁人聽到，我臉色如常，只怕這禦醫不會控制情緒。
於是又湊到他耳邊：“我來此處乃是絕密，你不要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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