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仁善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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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仁善之名
人生像一場浮華的大夢。
我走在這頭，想著那頭。
前面的筆未擱下，後邊的紙沒鋪開，我多愁善感的內心，就已經將亂七八糟的畫面自行腦補上了。
靈魂在孤舟中悠悠地漂流，很久很久。再睜開眼後，我竟然在鑲金的龍椅上坐著了。
看著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一時有些迷茫，剛才是打瞌睡了吧，不然為何覺得這一切都是在做夢？
人生真是有趣，都說既來之則安之，但來到這裏竟是安不了一點。如今我就在大殿上沈默不語，聽著底下群臣為幾分碎銀在爭執：要不要開倉濟民？
我說，天下黎民俱是朕之子女，如今蝗蟲肆虐，瘟疫橫行；災民橫屍千裏，易子而食。唯有遣醫南下，備足藥材，開倉施粥，才能安撫民心，穩固國本。
於是。這群屍位素餐的“棟梁們”就吵了起來……
一說：“國本即是陛下。天災人禍年年都有，不必大動幹戈，京師不亂，人心自穩。”
二說：“南下路途遙遠，疫情尚未明確，是真是假不消說。萬一災民聚眾起亂，更生是非。”
三說：“總之南下是個大工程，人力、物力一同南下，不只需要時間，還需要大量的銀子！國庫尚未充盈，陛下三思再行啊！”
好吧好吧，觸及到他們利益了，我怎麽說都沒用。我在內心氣到冷笑，隨即一片寒心。
先帝是個平庸的帝王，耳根子軟，遇事沒主見，待人卻寬和。使得底下的臣子都覺得他柔弱好欺。如今他去了，作為太子的我順禮繼承帝位，不僅要收拾他留下的爛攤子，還要做出一副仁良的樣子，對舊臣們以禮相待，以示新帝美名名副其實。
我內心快要吐了。一群飯桶，這些年把自己養的油光滑亮，官服都兜不住肚子，外面的百姓哭爹喊娘，瘦的跟柴幹一樣，也要日夜勞作，好養這群肥豬！
當真是碩鼠在殿堂，饑民養國鼠。
我嫌惡的要死，但面上卻笑盈盈，故作溫和道：“卿之所言，無不在理，朕會認真思酌的。今天的朝會就到這吧，朕乏了。”
快點下朝吧，再裝下去，我會氣爆的。繼位不到一個月，我都怕忍不住宰了這群人。
他們果然松了一口氣，兜住自己的銀子了，便恭恭敬敬的齊喊：“恭送陛下——”
我起身從轉角的閣樓離開，一路上氣得腦殼疼。到了文書閣裏，遣掉隨從，徐徐出掉一口濁氣後才恢覆常態。
貼身的太監劉成成小步走到我面前，在耳邊問：“陛下可要用膳？”
我搖搖頭，心情覆雜道：“去傳崔令焱。”
劉成成低眉順眼地稱了是，退出去傳人了。
我捋捋思緒，就著折子看了起來。
不多時，崔令焱來了，他沒有過多猶豫，一撩袍子屈膝跪下，向我規規矩矩的行禮。臉上盡是淡然，不卑不亢道：“參見陛下。”
我看著他，稍稍不自然的撇開眼：“平身吧。”
他起身後，我賜了他坐。
我並不欲與他多言，開門見山道：“如今南邊百姓遭疫，又逢大災之年，朕本想在朝中找一人南下撫民，處理疫病。但朕登基不久，根基未深，且朝中多是不堪用之人，所以朕尋你來，是想讓你接任此事，你意如何？”
他並不似我想中的痛快，而是語氣不明道：“依陛下的意思，臣是堪用之人？”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耐著性子勸他：“朕知道四哥於你有恩，可他罔顧人命，不思臣禮，為一己之私欲，做盡傷天害理之事。如今他早已伏誅，朕念你那些年並不作惡太多，又有輔國之才，方留你在朝中為朕分憂，若你不願事朕，那便從哪來回哪去吧。”
他聽完最後一句，有些震驚地擡起頭，對上我毫無波瀾的眼神，又慢慢低下頭去，我轉著扳指，無可奈何的等著。
但心裏卻想著：這蠢貨，他若真不想幫我，那日被抓時就應該自盡！偏被我強硬留在朝中，故意冷待，指望他想通後能為我做事，就這樣與他僵持了數十日，每日衣食無憂，卻沒人去勸服說理，眼看就要成功“熬”服他，難料南邊災亂四起，百姓生命垂憂。
如今，我拉下面子不得不找他，若是不識好歹，除了讓他滾，還真能將他大卸八塊嗎？他那震驚的表情，還覺得我是殺人如麻的暴君嗎？
氣煞老子了！
好在他也不是不識好歹，他觀察了我一會，眼神終於起了些波動，他站了起來，緩緩朝我下跪低頭：“臣願往。”
我松了口氣，原本找政敵手下做事就讓我很尷尬，他的識趣，倒讓我沒看錯人。
我謹慎道：“你此次前去，帶上朕給你準備的人馬，一路要喬裝身份，到了南邊後盡你所能控制好局面，百姓民心為重，其他盡管去做。”
說完我起身去取了令牌，來到他面前蹲下：“這是朕的親兵令牌，南邊的官吏多是官官相護，膽大滔天。你賑濟災民要的糧搞不好已成了他們的私庫。嘴中取食險之又險，為以防萬一，你可隨時征用朕在南邊的親兵。”
他擡起頭，目光懷疑地看向我。
我眼神直直的回視他。
如今之計，我只能信他，賭的是這人為國為民的心。
他領了令牌，不甚在意地琢磨著：“先斬後奏麽？”
“嗯，朕特許卿。”
他走後，我負手佇立，對著空無一人的殿室道：“出來。”
一人自幽暗處出現跪在我身後。
“明日寅時，帶上兩人跟緊崔令焱，暗中保護他。傳令讓南邊的長涉嚴陣以待，隨時聽令於崔令焱。”
背後的人利落稱是，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我對著窗外氣派而威嚴的建築出了會兒神，揉揉額頭，認命回到案上批折子了。
如今四方異動，國有禍患，這偌大的朝廷，除了我的親兵長涉和令人頭疼的崔令焱，竟無人可用……
我先是冷笑，暗暗咒罵著先帝和百官的昏庸無能。朱筆不慎滴了墨在折紙上，那處不應批字的地方漸漸暈開，我頭昏眼花，只好苦笑著擱筆休息了。
直到夜裏躺在床上時，我才開始頭疼自己的處境。
沒錯，我穿越了，真的、真的、穿越了！這是一本年代久遠的書，不知是誰所著，沒有CP，只有主角，主角就是朕，也就是我這副身體的主人——李延澤。
小說中，李延澤是個仁良孝順的人物，雖然是幺兒，但生母是先帝的正牌皇後，所以被立為了太子。
上面還有四個兄長，剩下的只有後面兩個，三哥現下在邊鎮重地駐守，四哥弒父與李延澤爭奪帝位。他已準備刃親奪權了，但就在兵變的前幾晚，我來了！
雖然但是，說實話，原本故事的結局並不好，後面的發展是主角李延澤被他四哥奪權並被俘，從此淪為階下囚。後來在他三哥的幫助下才東山再起。
但天生柔腸，竟這樣都不忍心殺他那權欲熏心的四哥，後來四哥果然又起來造反了……
那時李延澤繼位兩年多了，造反那年又是瘟疫、起義，外邊的敵國趁火打劫一起來。他的外掛三哥要駐守國門抵擋外族，來不及回來救駕。李延澤只好在皇宮門外自刎，以保全底下一眾跟隨他的大臣。
萬分可笑，這樣心軟的李延澤能多活兩年都是命大，也虧是我穿越過來了，還趕在李四哥動手之前。
手握劇本的我自然是先下手為強，召回親兵組織“長涉”，又用太子手諭調來京郊禁衛，趁他們閉門聚眾商議起事時，闖進了他的寢宮，將一眾人殺的殺，抓的抓。
此事畢後，大夏的主人便是我了。
由此看來，並非是李延澤當時不敵，而是他太優柔寡斷，失去了扼殺悲劇的最好時機。
可憐那平庸卻多情的先帝知道這事後，當夜便將我召到榻前。
鬢發全白的老人瞇著細小的眼縫，先是問我李虹滿之死與我有何關系，我從袖子裏抽出備好的折子遞了上去。
良久，他那渾濁的眼睛清明了一瞬，遂即用力閉上：“他罪至此，一死本無可厚非，可他終究…是你兄長……”
我摸不準他的意思，卻聽出了他內心的不好受，心裏冷笑：便是我兄長，接連兩次奪我權，囚我，殺我。
但面上卻適時顯出無措和悲傷：“父皇仁善，兒臣亦心有不忍。但四哥多有罪惡，又聚眾謀反。兒臣本打算抓他來見您，只是一時不察，他就自刎了。”
說完，我便伏地而哭。
原想用以迷惑先帝，不曾想聽著自己的哭聲，便想起在現代的父母不知如何了，更不知還能不能回去？一股面對偌大王朝的惶恐和無助漸漸升起，哭的便情真意切，讓人分不清是真心還是假意了。
先帝看我哭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嘆氣道：“先賢言，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延澤，你既為太子，替朕做了…朕不忍心做的事，是兒的本分，也是儲君的責任。虹滿之死，便過了吧，你以後……多替朕分憂便好。”
我擡起頭，迎著昏黃的燭光，打量著這位執掌大夏二十年的皇帝。
他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微闔的雙眼成了道細長的線，鼻梁下的嘴角聳拉成一道弧線，那是很深的法令紋，簡直是天生的一派苦相。
誰都知道，現在他又老又昏庸了，即使他性情溫和，對臣下兒孫都有包容和關愛。不過也抵擋不了史書對他現實無情的評價，我記得是：仁善有餘，多為平平。
可能坐到這位置上，很多東西都是身不由己的吧。
我殺了他兒子，讓他晚年體會喪子之痛，雖是自保，可也實在狠辣。我不再說話，懷揣著心中不明不白的歉意給他磕了幾個頭。
而先帝卻招手，讓我上前去，先是摸摸我的頭，又睜開了眼睛看著我。他不說話，光是這樣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慢慢的，我有些不安，這種眼神太過厚重，像是藏了什麽莫大的虧欠一樣。
我喊了聲父皇，他兀自笑了，最後再摸摸我的臉，嘆了聲氣。
接著，他充滿疲憊的聲音響起：“朕老了，你還年輕呢，回去吧，朕乏極了。”
當夜，我便平安無事回到了東宮。
不過，第二天後，先帝，那夜的老人，就讓人意想不到的——駕崩了。
我不知道先帝之死與我有多大關系，但他知道我殺害手足，卻還放我平安離去。不僅洗去我殺兄的罪名和弒父的嫌疑，還讓我頂著儲君的身份順利登基。
可見，有些人平庸是平庸，但在一些大事上，還是分得開輕重的。
至少朝廷的一頓血洗是免下了。先帝這仁善之名，竟也是名副其實。
想著那晚老人莫名的眼神，我心裏有些奇怪，他畢竟是我名義上的父親，就這樣死了，淡淡的憂傷也會將我包圍。
原本躁動不安的心也慢慢變得平靜，從太子變成陛下，身上的責任和受到的關註會更多，我只能硬著頭皮慢慢適應。
如今的崔令焱便是我那四哥的幕僚。此人心思敏銳又天生聰穎，不管是當官還是從商，俱是一把好手。
李虹滿在書裏能奪權兩次，少不了崔令焱的出謀劃策。
所以那夜我帶兵誅李虹滿時，獨獨留下了他。此人雖是敵人，但以後卻是個心懷蒼生，清廉濟世的好官。我若能收為己用，也算愛惜人才，為民積德。
想到這，我就忍不住嘆息，先帝將這爛攤子留給我，本已是心生疲憊，而手中無人能用，更是倍感心酸。
雖有崔令焱暫時聽令於我，但哪一天他反應過來，找我算殺恩人的帳，屆時，我既想用他，又不得不防他，也是一地雞毛亂賬……
我雙手交握在腦後，默然不語的想，若真有那一天，我便是拼著獨挑大梁的風險，也要將這養不熟的白眼狼趕走或…
總之我不會讓原來的結局發生在我身上，我只能是這本書，是這個時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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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像一場浮華的大夢。
我走在這頭，想著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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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在孤舟中悠悠地漂流，很久很久。再睜開眼後，我竟然在鑲金的龍椅上坐著了。
看著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一時有些迷茫，剛才是打瞌睡了吧，不然為何覺得這一切都是在做夢？
人生真是有趣，都說既來之則安之，但來到這裏竟是安不了一點。如今我就在大殿上沈默不語，聽著底下群臣為幾分碎銀在爭執：要不要開倉濟民？
我說，天下黎民俱是朕之子女，如今蝗蟲肆虐，瘟疫橫行；災民橫屍千裏，易子而食。唯有遣醫南下，備足藥材，開倉施粥，才能安撫民心，穩固國本。
於是。這群屍位素餐的“棟梁們”就吵了起來……
一說：“國本即是陛下。天災人禍年年都有，不必大動幹戈，京師不亂，人心自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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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說：“總之南下是個大工程，人力、物力一同南下，不只需要時間，還需要大量的銀子！國庫尚未充盈，陛下三思再行啊！”
好吧好吧，觸及到他們利益了，我怎麽說都沒用。我在內心氣到冷笑，隨即一片寒心。
先帝是個平庸的帝王，耳根子軟，遇事沒主見，待人卻寬和。使得底下的臣子都覺得他柔弱好欺。如今他去了，作為太子的我順禮繼承帝位，不僅要收拾他留下的爛攤子，還要做出一副仁良的樣子，對舊臣們以禮相待，以示新帝美名名副其實。
我內心快要吐了。一群飯桶，這些年把自己養的油光滑亮，官服都兜不住肚子，外面的百姓哭爹喊娘，瘦的跟柴幹一樣，也要日夜勞作，好養這群肥豬！
當真是碩鼠在殿堂，饑民養國鼠。
我嫌惡的要死，但面上卻笑盈盈，故作溫和道：“卿之所言，無不在理，朕會認真思酌的。今天的朝會就到這吧，朕乏了。”
快點下朝吧，再裝下去，我會氣爆的。繼位不到一個月，我都怕忍不住宰了這群人。
他們果然松了一口氣，兜住自己的銀子了，便恭恭敬敬的齊喊：“恭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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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心情覆雜道：“去傳崔令焱。”
劉成成低眉順眼地稱了是，退出去傳人了。
我捋捋思緒，就著折子看了起來。
不多時，崔令焱來了，他沒有過多猶豫，一撩袍子屈膝跪下，向我規規矩矩的行禮。臉上盡是淡然，不卑不亢道：“參見陛下。”
我看著他，稍稍不自然的撇開眼：“平身吧。”
他起身後，我賜了他坐。
我並不欲與他多言，開門見山道：“如今南邊百姓遭疫，又逢大災之年，朕本想在朝中找一人南下撫民，處理疫病。但朕登基不久，根基未深，且朝中多是不堪用之人，所以朕尋你來，是想讓你接任此事，你意如何？”
他並不似我想中的痛快，而是語氣不明道：“依陛下的意思，臣是堪用之人？”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耐著性子勸他：“朕知道四哥於你有恩，可他罔顧人命，不思臣禮，為一己之私欲，做盡傷天害理之事。如今他早已伏誅，朕念你那些年並不作惡太多，又有輔國之才，方留你在朝中為朕分憂，若你不願事朕，那便從哪來回哪去吧。”
他聽完最後一句，有些震驚地擡起頭，對上我毫無波瀾的眼神，又慢慢低下頭去，我轉著扳指，無可奈何的等著。
但心裏卻想著：這蠢貨，他若真不想幫我，那日被抓時就應該自盡！偏被我強硬留在朝中，故意冷待，指望他想通後能為我做事，就這樣與他僵持了數十日，每日衣食無憂，卻沒人去勸服說理，眼看就要成功“熬”服他，難料南邊災亂四起，百姓生命垂憂。
如今，我拉下面子不得不找他，若是不識好歹，除了讓他滾，還真能將他大卸八塊嗎？他那震驚的表情，還覺得我是殺人如麻的暴君嗎？
氣煞老子了！
好在他也不是不識好歹，他觀察了我一會，眼神終於起了些波動，他站了起來，緩緩朝我下跪低頭：“臣願往。”
我松了口氣，原本找政敵手下做事就讓我很尷尬，他的識趣，倒讓我沒看錯人。
我謹慎道：“你此次前去，帶上朕給你準備的人馬，一路要喬裝身份，到了南邊後盡你所能控制好局面，百姓民心為重，其他盡管去做。”
說完我起身去取了令牌，來到他面前蹲下：“這是朕的親兵令牌，南邊的官吏多是官官相護，膽大滔天。你賑濟災民要的糧搞不好已成了他們的私庫。嘴中取食險之又險，為以防萬一，你可隨時征用朕在南邊的親兵。”
他擡起頭，目光懷疑地看向我。
我眼神直直的回視他。
如今之計，我只能信他，賭的是這人為國為民的心。
他領了令牌，不甚在意地琢磨著：“先斬後奏麽？”
“嗯，朕特許卿。”
他走後，我負手佇立，對著空無一人的殿室道：“出來。”
一人自幽暗處出現跪在我身後。
“明日寅時，帶上兩人跟緊崔令焱，暗中保護他。傳令讓南邊的長涉嚴陣以待，隨時聽令於崔令焱。”
背後的人利落稱是，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我對著窗外氣派而威嚴的建築出了會兒神，揉揉額頭，認命回到案上批折子了。
如今四方異動，國有禍患，這偌大的朝廷，除了我的親兵長涉和令人頭疼的崔令焱，竟無人可用……
我先是冷笑，暗暗咒罵著先帝和百官的昏庸無能。朱筆不慎滴了墨在折紙上，那處不應批字的地方漸漸暈開，我頭昏眼花，只好苦笑著擱筆休息了。
直到夜裏躺在床上時，我才開始頭疼自己的處境。
沒錯，我穿越了，真的、真的、穿越了！這是一本年代久遠的書，不知是誰所著，沒有CP，只有主角，主角就是朕，也就是我這副身體的主人——李延澤。
小說中，李延澤是個仁良孝順的人物，雖然是幺兒，但生母是先帝的正牌皇後，所以被立為了太子。
上面還有四個兄長，剩下的只有後面兩個，三哥現下在邊鎮重地駐守，四哥弒父與李延澤爭奪帝位。他已準備刃親奪權了，但就在兵變的前幾晚，我來了！
雖然但是，說實話，原本故事的結局並不好，後面的發展是主角李延澤被他四哥奪權並被俘，從此淪為階下囚。後來在他三哥的幫助下才東山再起。
但天生柔腸，竟這樣都不忍心殺他那權欲熏心的四哥，後來四哥果然又起來造反了……
那時李延澤繼位兩年多了，造反那年又是瘟疫、起義，外邊的敵國趁火打劫一起來。他的外掛三哥要駐守國門抵擋外族，來不及回來救駕。李延澤只好在皇宮門外自刎，以保全底下一眾跟隨他的大臣。
萬分可笑，這樣心軟的李延澤能多活兩年都是命大，也虧是我穿越過來了，還趕在李四哥動手之前。
手握劇本的我自然是先下手為強，召回親兵組織“長涉”，又用太子手諭調來京郊禁衛，趁他們閉門聚眾商議起事時，闖進了他的寢宮，將一眾人殺的殺，抓的抓。
此事畢後，大夏的主人便是我了。
由此看來，並非是李延澤當時不敵，而是他太優柔寡斷，失去了扼殺悲劇的最好時機。
可憐那平庸卻多情的先帝知道這事後，當夜便將我召到榻前。
鬢發全白的老人瞇著細小的眼縫，先是問我李虹滿之死與我有何關系，我從袖子裏抽出備好的折子遞了上去。
良久，他那渾濁的眼睛清明了一瞬，遂即用力閉上：“他罪至此，一死本無可厚非，可他終究…是你兄長……”
我摸不準他的意思，卻聽出了他內心的不好受，心裏冷笑：便是我兄長，接連兩次奪我權，囚我，殺我。
但面上卻適時顯出無措和悲傷：“父皇仁善，兒臣亦心有不忍。但四哥多有罪惡，又聚眾謀反。兒臣本打算抓他來見您，只是一時不察，他就自刎了。”
說完，我便伏地而哭。
原想用以迷惑先帝，不曾想聽著自己的哭聲，便想起在現代的父母不知如何了，更不知還能不能回去？一股面對偌大王朝的惶恐和無助漸漸升起，哭的便情真意切，讓人分不清是真心還是假意了。
先帝看我哭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嘆氣道：“先賢言，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延澤，你既為太子，替朕做了…朕不忍心做的事，是兒的本分，也是儲君的責任。虹滿之死，便過了吧，你以後……多替朕分憂便好。”
我擡起頭，迎著昏黃的燭光，打量著這位執掌大夏二十年的皇帝。
他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微闔的雙眼成了道細長的線，鼻梁下的嘴角聳拉成一道弧線，那是很深的法令紋，簡直是天生的一派苦相。
誰都知道，現在他又老又昏庸了，即使他性情溫和，對臣下兒孫都有包容和關愛。不過也抵擋不了史書對他現實無情的評價，我記得是：仁善有餘，多為平平。
可能坐到這位置上，很多東西都是身不由己的吧。
我殺了他兒子，讓他晚年體會喪子之痛，雖是自保，可也實在狠辣。我不再說話，懷揣著心中不明不白的歉意給他磕了幾個頭。
而先帝卻招手，讓我上前去，先是摸摸我的頭，又睜開了眼睛看著我。他不說話，光是這樣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慢慢的，我有些不安，這種眼神太過厚重，像是藏了什麽莫大的虧欠一樣。
我喊了聲父皇，他兀自笑了，最後再摸摸我的臉，嘆了聲氣。
接著，他充滿疲憊的聲音響起：“朕老了，你還年輕呢，回去吧，朕乏極了。”
當夜，我便平安無事回到了東宮。
不過，第二天後，先帝，那夜的老人，就讓人意想不到的——駕崩了。
我不知道先帝之死與我有多大關系，但他知道我殺害手足，卻還放我平安離去。不僅洗去我殺兄的罪名和弒父的嫌疑，還讓我頂著儲君的身份順利登基。
可見，有些人平庸是平庸，但在一些大事上，還是分得開輕重的。
至少朝廷的一頓血洗是免下了。先帝這仁善之名，竟也是名副其實。
想著那晚老人莫名的眼神，我心裏有些奇怪，他畢竟是我名義上的父親，就這樣死了，淡淡的憂傷也會將我包圍。
原本躁動不安的心也慢慢變得平靜，從太子變成陛下，身上的責任和受到的關註會更多，我只能硬著頭皮慢慢適應。
如今的崔令焱便是我那四哥的幕僚。此人心思敏銳又天生聰穎，不管是當官還是從商，俱是一把好手。
李虹滿在書裏能奪權兩次，少不了崔令焱的出謀劃策。
所以那夜我帶兵誅李虹滿時，獨獨留下了他。此人雖是敵人，但以後卻是個心懷蒼生，清廉濟世的好官。我若能收為己用，也算愛惜人才，為民積德。
想到這，我就忍不住嘆息，先帝將這爛攤子留給我，本已是心生疲憊，而手中無人能用，更是倍感心酸。
雖有崔令焱暫時聽令於我，但哪一天他反應過來，找我算殺恩人的帳，屆時，我既想用他，又不得不防他，也是一地雞毛亂賬……
我雙手交握在腦後，默然不語的想，若真有那一天，我便是拼著獨挑大梁的風險，也要將這養不熟的白眼狼趕走或…
總之我不會讓原來的結局發生在我身上，我只能是這本書，是這個時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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