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今夜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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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今夜二更
章公子單名一個君字。
生的其貌不揚, 文不成武不就，但是極度自信，靠著家裏有錢橫行霸道。
按理說這樣的人和裴溟應該是八竿子打不著邊, 可偏偏裴溟這張臉太招風，那章君有一日遠遠瞧見裴溟和步省之嬉笑怒罵打馬摘花，頓時就決定非君不娶。
只是他家雖然有錢, 但是沒有當官的。那些士族和文人清高不帶他玩, 看不上他，裴溟雖然對待士農工商一視同仁，但是沒人幫他引薦, 這章君無法, 便將自己敗家的本領發揮了個十成十。
他找了一群酒肉朋友，拉來了三車花, 在西市一處空地擺出一個大大的裴字, 又雇了人到處找裴溟，剛下朝的裴溟被墨梟衛的心腹告訴始末, 霎時間無言以對, 扯著步省之就往西市去。
到了西市一看那架勢，當真是讓人覺得眼睛疼。這位章君兄弟, 什麽顏色的什麽品種的花都往一起堆，也不知道為什麽堆出來的裴字又土又醜，而且花型大小不一，這個裴字的筆畫一會高聳入雲，一會低倒仿佛這一筆斷掉了。
偏偏章君還洋洋自得, 扯著嗓門道：“好看不？我家都說我有眼光，最是風雅！裴太傅一定會答應我。”
裴溟冷著臉四下一望：好家夥，墨梟衛那幾個知道他身份的混蛋全偷偷跑來看熱鬧, 看熱鬧就算了還對他擠眉弄眼的。
裴溟挑了挑眉，他側騎在馬上，擡腳踹向在一邊馬上笑的天昏地暗直不起腰的步省之：“去給本太傅開道。”
步省之一拍手：“好嘞！都給讓開點啊鄉親們兄弟們姑娘們，太傅都沒地落腳了！”
圍了個熙熙攘攘的男女老少齊刷刷回頭，長安就是不缺閑人，國泰民安的，大家都非常熱衷於看熱鬧，一見裴溟來了，都非常熱心地讓出道，還七嘴八舌向裴溟問好。
裴溟從善如流和父老鄉親挨個打完招呼，終於來到了那個醜絕人寰的裴字面前：“這位公子，我似乎不認識你，所以我應該沒欠過你的錢，若是我酒後無狀揍過你，你和我好好說，我可以賠償，不必這樣嚇唬我。”
正準備甜言蜜語的章君被他搶白一番，驚的腦子裏都空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太傅確實沒見過我。”
裴溟道：“那是什麽仇什麽冤你要這麽做？”
章君老鼠眼一轉，一挺肚子：“太傅，自從我一日遠遠見過你，便覺得你配得上我。”
裴溟面無表情看向步省之，後者神情也一言難盡，裴溟道：“他說的是覺得我配得上他？”
步省之神色深沈點了點頭。
章君壓根不聽別人說話，猶自說：“雖說你是個男人，不能給我生孩子，但是人生在世嘛，那句話怎麽說，不可能十全十美，我也認了。我不嫌棄你，你也不必自卑。到時候去良家裏隨便買幾個小妾傳宗接代也就罷了，希望太傅你別吃醋。”
裴溟慢條斯理挽起袖子，微笑道：“所以你是來示愛求親的？”
章君道：“對啊，你看我這……”他抓耳撓腮道，“就你們讀書人說的，一肚子裝的都是對你的柔情。”
裴溟看了眼章君大腹便便的樣子，冷笑道：“倒也不必這麽侮辱柔情二字，我答應你了麽？你在那邊獨角戲演得不錯啊？”
章君不可置信道：“我來求親，太傅你不高興就算了，為何這麽說？”
裴溟實在頭疼，他上前，微笑道：“章公子，你現在滾遠一點，我可能還不會揍你，你要是再多說一句，我保證你一個月都要在床上捂著自己的斷腿哼唧。”
章公子臉漲的通紅：“你怎可如此？我為了這個裴字可是花了很多錢的！太傅，你怎麽可如此對我？我章君那點配不上你？”
裴溟皮笑肉不笑地陰陽怪氣道：“這位公子，你說你是在閑得慌哪怕多看看書呢？多少認幾個字，懂點什麽叫禮節。總妄想些有的沒的，去良家隨便買幾個女子做小妾小妾？這可是強搶民女，被你說的好似隨便買個小物件。大庭廣眾之下這麽不要臉，我倒是好奇你到底是什麽人家。”
彼時宮裏太後正在作妖，裴溟天天看司景黯然神傷還強撐著就夠心煩，沒放到有撞見這麽個不長眼的東西，實在不欲多說，轉頭就走，那章君沒聽出裴溟語氣中的威脅，只覺得面子下不來，上手就去抓人。沒成想都沒碰到裴溟的衣袖，不知何處冒出來一個笑吟吟的青年，一腳把他踢到一邊。
那青年躬身道：“太傅，在下金吾衛右郎將，見此人糾纏朝廷命官，可要抓去京兆尹問罪？”
此人是墨梟衛的高層之一，對外的身份是金吾衛的人。因為另有武官官職，由他出面幫著裴溟教訓人倒是最好。
裴溟冷冷道：“罪不至此，不可亂用刑法，不過右郎將若是有時間，幫我派人去他家告訴他家長輩一聲，讓他看好自己紈絝。”說罷裴溟拂袖而去，臨走留下一句，“再來糾纏休怪我手下無情。”
裴溟當時一心撲在朝廷上，這事轉頭也就忘了，誰知那章君死不悔改，居然每日都在他家門口蹲他，上手就是禮物要提親，張嘴閉嘴就是知道那日自己太誇張，裴溟是文人臉皮薄不好意思，這次他私下來求親。
中途還有一次想動手動腳，這次仍是連衣袖都沒碰到，就被裴溟帶在身邊的手下給揍了。
裴溟徹底憤怒了。
他也是不明白這個人哪來的自信，也惡心他這幅油膩好色的樣子。轉頭叫墨梟調查了他爹的產業，發現他爹居然還和司曇一脈的人暧昧不清，當下就明裏暗裏打壓一番。
他爹倒是沒那麽膽大，敢真的做些掉腦袋的勾當。雖然憑借著自己錢多，和朝中大臣眉來眼去，也是為了將生意擴大些。商賈雖然有錢，但是地位低，依附著士族才好辦事。此人謹慎，偶然有點小打小鬧，也罪不至死。墨梟衛這麽一來，他剛虧了錢，便發覺了不對。
然而他現在也只是覺得不對，他家那個章君花天酒地不學無術也不是一天兩天，他雖然對章君今日所作所為有所耳聞，但是到底沒放在心上。
直到一天夜裏，一位黑衣長劍，頭帶梟面的人登門拜訪後，章君被他爹用家法打了二十板子，趕出長安去揚州做生意，數年未回京。他爹自己也收斂不少，不再敢和朝臣勾搭，低調起來。
章君滾蛋後，裴溟就把這事給忘了，沒成想有朝一日這名字還會出現在他耳邊。他瞬間就回憶起來被糾纏不休的那種惡心感。
司玄聽罷，點點頭：“確實不配稱之為我的情敵。”
“是吧。”裴溟翻了個白眼，“好幾次我都想一刀捅了他，步省之和我的副將軍一左一右抱著我的腿讓我三思，反覆幾句話就是罪不至此罪不至此。我便讓墨梟衛上門警告一番後把他扔出長安。”
“那時你若真的對他如何，反而落了把柄。”司玄溫柔笑道，“這次你就不必出手了，讓我來好嗎？”
裴溟立刻道：“你要為我出頭嗎？我好感動，我好喜歡這種戲碼。上吧殿下，需要我配合什麽嗎！”
司玄沈思片刻：“暫且不必，你在屏風後安靜等會，先不必出來。”
裴溟興奮地溜到廳內的屏風後，仗著自己武功好，鬼鬼祟祟探出頭。
那章君倒是消瘦了一點，只是一雙老鼠眼配上滿臉肥肉，還是看上去那麽猥瑣。他伸著脖子往外看，那眼神和當年也沒什麽分別。
可能他現在還認為他看上了裴溟是裴溟的榮幸。
當他看見司玄穩步走進來後，臉色一變：“你是什麽人？怎麽在太傅府中？”
司玄穿著尋常白衣，一根木簪攏起長發，倒是看不出權傾朝野的樣子。他輕輕一笑：“這個時辰在暮瀟府中，你說我是他什麽人？”
章君猛地上前一步：“你——”
他上下打量一番司玄，臉上的肥肉動了動：“你是他養的小白臉？我就知道！他肯定是有人了！不然當初怎麽會拒絕我？娘的！居然還敢在我面裝清高？”
“我勸你嘴裏放幹凈點。”司玄冷冷道，“不然我就讓你今後都說不了話。”
“你一個小白臉也敢說你章爺我？”章君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呸，我看裴溟那模樣也不像是在上面的，怎麽，草當朝太——唔！”
他這句汙言穢語還沒說完，就不知道被什麽砸了一下，霎時間翻倒在地，一張嘴，四五顆牙混著血落在地上。
章君在看見司玄容貌之後便惱羞成怒，如今二話沒說就被打，頓時心頭火氣：“我幹，我他娘的今天要把你祖墳撅了！一個賣身的小白臉和我在這裝什麽裝？除了一張臉，哪有什麽可取之處？我可是章家的大公子，你是哪根蔥？”
“除了臉之外，我自認可取之處還是有的。”司玄優雅端起一旁的茶杯，垂眸喝了一口，“畢竟我有軍功在身，安疆治內，總比靠爹娘的錢出來作威作福的人要強。”
章君聽見軍功二字，忽然一怔。司玄卻沒管他，繼續慢慢道：“至於出身麽？我想或許天下只有一人出身比我要好。你是章家大公子，卻是巧了，我是司家的二皇子，你方才說要動我家祖墳？你若是早些時日說這話，就能和那批賊子一起秋後問斬，可惜你晚了幾天，不能一起做伴”
章君的神色先是從茫然，逐漸變成了深深的恐懼，當司玄再次漫不經心看向他的時候，他已經癱倒在地，不會動彈了。
“侮辱皇家，又侮辱朝廷命官。”司玄柔聲道，“是什麽罪名來著？大不敬？想來不是死罪就是流放？念在你不知我身份，可能不用死，但是流放是一定的。你為何不聽我的勸阻，定要口出下流狂言呢？”
章君猛一個激靈，爬起來跪在地上求饒，一邊哭嚎著一邊要去抓司玄的衣擺，裴溟在屏風後看得一皺眉——這混賬到底什麽破毛病？
他是受不了自家的殿下被章君抓住，正想出來，卻見司玄輕飄飄躲開，猶自微笑道：“看來你在揚州消息有些滯後，難道不知道長安都傳遍了——”
他神色一冷，一腳踹翻涕淚橫流還在試圖抱住自己大腿求饒的章君：“都說攝政王和裴太傅知己情深，抵足而眠的事情麽？肖想便罷，死死糾纏，還汙言穢語，令人不齒。”
“便是他聽說了，也不會信。”裴溟悠悠轉出來，“在他的想法裏，他可是這個世上最風流瀟灑的人，但凡別人多看他一眼，都是衷情於他。他就算知道你我之間情深，也會自己想出一套說辭，說服自己。”
正說著，那章君袖間滾落了一個紙包，那紙包包得也不算很嚴，這麽一折騰，霎時間散開了，裏面竟是粉色的藥粉。
裴溟一皺眉，俯身隔著紙包拿起那東西，離著遠遠微微一嗅，霎時間臉色大變：“這東西你從何得來？”
章君囁喏不言，司玄手中驀然出現一把匕首，不偏不倚抵在章君額頭上：“說。”
司玄如今的氣勢比當年更盛，章君霎時間嚇得什麽都說了：“我昨日回長安，聽說我娘說太傅仍未嫁娶，便讓下人的去買……買點那種藥。”
司玄手腕一動，章君額頭一冷，隨後一痛，隨即眼前就被鮮血糊住，他不敢喊疼，只哆嗦繼續道：“我本身想今夜約太傅出門——”
“沒人問你這個。”裴溟厲聲道，“你家下人是在何處買的？可曾說了自己是誰家的人？”
章君哆嗦道：“說，說了是我的小廝，這是說來也奇怪，我聽下人說，自己在藥鋪說完自己是我的小廝後，一個正在配藥的老頭忽然拿出這紙包，說是上好的助興的藥，問他要不要。”
司玄和裴溟對視一眼，章君猶自說道：“我家小廝說，那老頭還挺仙風道骨的，看上去不像是凡人。藥鋪掌櫃的也說那老頭識貨，他賣的東西肯定沒錯，小，小廝就買了……”
他好像想起什麽，忽然道：“還有一點有點奇怪……那老頭在我家小廝要走之前，笑著問了一句，說章君公子是不是仍舊癡戀裴太傅？”
裴溟冷冷道：“想必你的小廝說了是。”
章君不住地磕頭：“太傅料事如神！小的再也不敢冒犯！求殿下饒小的一命！”
司玄手指一轉，匕首挽出一個花，正正好好紮在了章君□□前，那章君嚇得一陣亂嚎，宛如殺豬。司玄對著循聲而來的吳王禁衛冷冷道：“抓起來。”隨後不再管已經開始胡言亂語的章君，轉頭看向裴溟：“這藥？”
“這藥不是春鑨藥。”裴溟神色凝重，“這藥我在師父的藥房見過……這是我們師門特有的毒藥。”
作者有話要說：先帝：怎麽一個個都惦記我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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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公子單名一個君字。
生的其貌不揚, 文不成武不就，但是極度自信，靠著家裏有錢橫行霸道。
按理說這樣的人和裴溟應該是八竿子打不著邊, 可偏偏裴溟這張臉太招風，那章君有一日遠遠瞧見裴溟和步省之嬉笑怒罵打馬摘花，頓時就決定非君不娶。
只是他家雖然有錢, 但是沒有當官的。那些士族和文人清高不帶他玩, 看不上他，裴溟雖然對待士農工商一視同仁，但是沒人幫他引薦, 這章君無法, 便將自己敗家的本領發揮了個十成十。
他找了一群酒肉朋友，拉來了三車花, 在西市一處空地擺出一個大大的裴字, 又雇了人到處找裴溟，剛下朝的裴溟被墨梟衛的心腹告訴始末, 霎時間無言以對, 扯著步省之就往西市去。
到了西市一看那架勢，當真是讓人覺得眼睛疼。這位章君兄弟, 什麽顏色的什麽品種的花都往一起堆，也不知道為什麽堆出來的裴字又土又醜，而且花型大小不一，這個裴字的筆畫一會高聳入雲，一會低倒仿佛這一筆斷掉了。
偏偏章君還洋洋自得, 扯著嗓門道：“好看不？我家都說我有眼光，最是風雅！裴太傅一定會答應我。”
裴溟冷著臉四下一望：好家夥，墨梟衛那幾個知道他身份的混蛋全偷偷跑來看熱鬧, 看熱鬧就算了還對他擠眉弄眼的。
裴溟挑了挑眉，他側騎在馬上，擡腳踹向在一邊馬上笑的天昏地暗直不起腰的步省之：“去給本太傅開道。”
步省之一拍手：“好嘞！都給讓開點啊鄉親們兄弟們姑娘們，太傅都沒地落腳了！”
圍了個熙熙攘攘的男女老少齊刷刷回頭，長安就是不缺閑人，國泰民安的，大家都非常熱衷於看熱鬧，一見裴溟來了，都非常熱心地讓出道，還七嘴八舌向裴溟問好。
裴溟從善如流和父老鄉親挨個打完招呼，終於來到了那個醜絕人寰的裴字面前：“這位公子，我似乎不認識你，所以我應該沒欠過你的錢，若是我酒後無狀揍過你，你和我好好說，我可以賠償，不必這樣嚇唬我。”
正準備甜言蜜語的章君被他搶白一番，驚的腦子裏都空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太傅確實沒見過我。”
裴溟道：“那是什麽仇什麽冤你要這麽做？”
章君老鼠眼一轉，一挺肚子：“太傅，自從我一日遠遠見過你，便覺得你配得上我。”
裴溟面無表情看向步省之，後者神情也一言難盡，裴溟道：“他說的是覺得我配得上他？”
步省之神色深沈點了點頭。
章君壓根不聽別人說話，猶自說：“雖說你是個男人，不能給我生孩子，但是人生在世嘛，那句話怎麽說，不可能十全十美，我也認了。我不嫌棄你，你也不必自卑。到時候去良家裏隨便買幾個小妾傳宗接代也就罷了，希望太傅你別吃醋。”
裴溟慢條斯理挽起袖子，微笑道：“所以你是來示愛求親的？”
章君道：“對啊，你看我這……”他抓耳撓腮道，“就你們讀書人說的，一肚子裝的都是對你的柔情。”
裴溟看了眼章君大腹便便的樣子，冷笑道：“倒也不必這麽侮辱柔情二字，我答應你了麽？你在那邊獨角戲演得不錯啊？”
章君不可置信道：“我來求親，太傅你不高興就算了，為何這麽說？”
裴溟實在頭疼，他上前，微笑道：“章公子，你現在滾遠一點，我可能還不會揍你，你要是再多說一句，我保證你一個月都要在床上捂著自己的斷腿哼唧。”
章公子臉漲的通紅：“你怎可如此？我為了這個裴字可是花了很多錢的！太傅，你怎麽可如此對我？我章君那點配不上你？”
裴溟皮笑肉不笑地陰陽怪氣道：“這位公子，你說你是在閑得慌哪怕多看看書呢？多少認幾個字，懂點什麽叫禮節。總妄想些有的沒的，去良家隨便買幾個女子做小妾小妾？這可是強搶民女，被你說的好似隨便買個小物件。大庭廣眾之下這麽不要臉，我倒是好奇你到底是什麽人家。”
彼時宮裏太後正在作妖，裴溟天天看司景黯然神傷還強撐著就夠心煩，沒放到有撞見這麽個不長眼的東西，實在不欲多說，轉頭就走，那章君沒聽出裴溟語氣中的威脅，只覺得面子下不來，上手就去抓人。沒成想都沒碰到裴溟的衣袖，不知何處冒出來一個笑吟吟的青年，一腳把他踢到一邊。
那青年躬身道：“太傅，在下金吾衛右郎將，見此人糾纏朝廷命官，可要抓去京兆尹問罪？”
此人是墨梟衛的高層之一，對外的身份是金吾衛的人。因為另有武官官職，由他出面幫著裴溟教訓人倒是最好。
裴溟冷冷道：“罪不至此，不可亂用刑法，不過右郎將若是有時間，幫我派人去他家告訴他家長輩一聲，讓他看好自己紈絝。”說罷裴溟拂袖而去，臨走留下一句，“再來糾纏休怪我手下無情。”
裴溟當時一心撲在朝廷上，這事轉頭也就忘了，誰知那章君死不悔改，居然每日都在他家門口蹲他，上手就是禮物要提親，張嘴閉嘴就是知道那日自己太誇張，裴溟是文人臉皮薄不好意思，這次他私下來求親。
中途還有一次想動手動腳，這次仍是連衣袖都沒碰到，就被裴溟帶在身邊的手下給揍了。
裴溟徹底憤怒了。
他也是不明白這個人哪來的自信，也惡心他這幅油膩好色的樣子。轉頭叫墨梟調查了他爹的產業，發現他爹居然還和司曇一脈的人暧昧不清，當下就明裏暗裏打壓一番。
他爹倒是沒那麽膽大，敢真的做些掉腦袋的勾當。雖然憑借著自己錢多，和朝中大臣眉來眼去，也是為了將生意擴大些。商賈雖然有錢，但是地位低，依附著士族才好辦事。此人謹慎，偶然有點小打小鬧，也罪不至死。墨梟衛這麽一來，他剛虧了錢，便發覺了不對。
然而他現在也只是覺得不對，他家那個章君花天酒地不學無術也不是一天兩天，他雖然對章君今日所作所為有所耳聞，但是到底沒放在心上。
直到一天夜裏，一位黑衣長劍，頭帶梟面的人登門拜訪後，章君被他爹用家法打了二十板子，趕出長安去揚州做生意，數年未回京。他爹自己也收斂不少，不再敢和朝臣勾搭，低調起來。
章君滾蛋後，裴溟就把這事給忘了，沒成想有朝一日這名字還會出現在他耳邊。他瞬間就回憶起來被糾纏不休的那種惡心感。
司玄聽罷，點點頭：“確實不配稱之為我的情敵。”
“是吧。”裴溟翻了個白眼，“好幾次我都想一刀捅了他，步省之和我的副將軍一左一右抱著我的腿讓我三思，反覆幾句話就是罪不至此罪不至此。我便讓墨梟衛上門警告一番後把他扔出長安。”
“那時你若真的對他如何，反而落了把柄。”司玄溫柔笑道，“這次你就不必出手了，讓我來好嗎？”
裴溟立刻道：“你要為我出頭嗎？我好感動，我好喜歡這種戲碼。上吧殿下，需要我配合什麽嗎！”
司玄沈思片刻：“暫且不必，你在屏風後安靜等會，先不必出來。”
裴溟興奮地溜到廳內的屏風後，仗著自己武功好，鬼鬼祟祟探出頭。
那章君倒是消瘦了一點，只是一雙老鼠眼配上滿臉肥肉，還是看上去那麽猥瑣。他伸著脖子往外看，那眼神和當年也沒什麽分別。
可能他現在還認為他看上了裴溟是裴溟的榮幸。
當他看見司玄穩步走進來後，臉色一變：“你是什麽人？怎麽在太傅府中？”
司玄穿著尋常白衣，一根木簪攏起長發，倒是看不出權傾朝野的樣子。他輕輕一笑：“這個時辰在暮瀟府中，你說我是他什麽人？”
章君猛地上前一步：“你——”
他上下打量一番司玄，臉上的肥肉動了動：“你是他養的小白臉？我就知道！他肯定是有人了！不然當初怎麽會拒絕我？娘的！居然還敢在我面裝清高？”
“我勸你嘴裏放幹凈點。”司玄冷冷道，“不然我就讓你今後都說不了話。”
“你一個小白臉也敢說你章爺我？”章君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呸，我看裴溟那模樣也不像是在上面的，怎麽，草當朝太——唔！”
他這句汙言穢語還沒說完，就不知道被什麽砸了一下，霎時間翻倒在地，一張嘴，四五顆牙混著血落在地上。
章君在看見司玄容貌之後便惱羞成怒，如今二話沒說就被打，頓時心頭火氣：“我幹，我他娘的今天要把你祖墳撅了！一個賣身的小白臉和我在這裝什麽裝？除了一張臉，哪有什麽可取之處？我可是章家的大公子，你是哪根蔥？”
“除了臉之外，我自認可取之處還是有的。”司玄優雅端起一旁的茶杯，垂眸喝了一口，“畢竟我有軍功在身，安疆治內，總比靠爹娘的錢出來作威作福的人要強。”
章君聽見軍功二字，忽然一怔。司玄卻沒管他，繼續慢慢道：“至於出身麽？我想或許天下只有一人出身比我要好。你是章家大公子，卻是巧了，我是司家的二皇子，你方才說要動我家祖墳？你若是早些時日說這話，就能和那批賊子一起秋後問斬，可惜你晚了幾天，不能一起做伴”
章君的神色先是從茫然，逐漸變成了深深的恐懼，當司玄再次漫不經心看向他的時候，他已經癱倒在地，不會動彈了。
“侮辱皇家，又侮辱朝廷命官。”司玄柔聲道，“是什麽罪名來著？大不敬？想來不是死罪就是流放？念在你不知我身份，可能不用死，但是流放是一定的。你為何不聽我的勸阻，定要口出下流狂言呢？”
章君猛一個激靈，爬起來跪在地上求饒，一邊哭嚎著一邊要去抓司玄的衣擺，裴溟在屏風後看得一皺眉——這混賬到底什麽破毛病？
他是受不了自家的殿下被章君抓住，正想出來，卻見司玄輕飄飄躲開，猶自微笑道：“看來你在揚州消息有些滯後，難道不知道長安都傳遍了——”
他神色一冷，一腳踹翻涕淚橫流還在試圖抱住自己大腿求饒的章君：“都說攝政王和裴太傅知己情深，抵足而眠的事情麽？肖想便罷，死死糾纏，還汙言穢語，令人不齒。”
“便是他聽說了，也不會信。”裴溟悠悠轉出來，“在他的想法裏，他可是這個世上最風流瀟灑的人，但凡別人多看他一眼，都是衷情於他。他就算知道你我之間情深，也會自己想出一套說辭，說服自己。”
正說著，那章君袖間滾落了一個紙包，那紙包包得也不算很嚴，這麽一折騰，霎時間散開了，裏面竟是粉色的藥粉。
裴溟一皺眉，俯身隔著紙包拿起那東西，離著遠遠微微一嗅，霎時間臉色大變：“這東西你從何得來？”
章君囁喏不言，司玄手中驀然出現一把匕首，不偏不倚抵在章君額頭上：“說。”
司玄如今的氣勢比當年更盛，章君霎時間嚇得什麽都說了：“我昨日回長安，聽說我娘說太傅仍未嫁娶，便讓下人的去買……買點那種藥。”
司玄手腕一動，章君額頭一冷，隨後一痛，隨即眼前就被鮮血糊住，他不敢喊疼，只哆嗦繼續道：“我本身想今夜約太傅出門——”
“沒人問你這個。”裴溟厲聲道，“你家下人是在何處買的？可曾說了自己是誰家的人？”
章君哆嗦道：“說，說了是我的小廝，這是說來也奇怪，我聽下人說，自己在藥鋪說完自己是我的小廝後，一個正在配藥的老頭忽然拿出這紙包，說是上好的助興的藥，問他要不要。”
司玄和裴溟對視一眼，章君猶自說道：“我家小廝說，那老頭還挺仙風道骨的，看上去不像是凡人。藥鋪掌櫃的也說那老頭識貨，他賣的東西肯定沒錯，小，小廝就買了……”
他好像想起什麽，忽然道：“還有一點有點奇怪……那老頭在我家小廝要走之前，笑著問了一句，說章君公子是不是仍舊癡戀裴太傅？”
裴溟冷冷道：“想必你的小廝說了是。”
章君不住地磕頭：“太傅料事如神！小的再也不敢冒犯！求殿下饒小的一命！”
司玄手指一轉，匕首挽出一個花，正正好好紮在了章君□□前，那章君嚇得一陣亂嚎，宛如殺豬。司玄對著循聲而來的吳王禁衛冷冷道：“抓起來。”隨後不再管已經開始胡言亂語的章君，轉頭看向裴溟：“這藥？”
“這藥不是春鑨藥。”裴溟神色凝重，“這藥我在師父的藥房見過……這是我們師門特有的毒藥。”
作者有話要說：先帝：怎麽一個個都惦記我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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