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蔔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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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蔔卦
司玄也是沒想到, 裴溟不當回事的問題成了他的心病。
他這麽一想，裴溟倒是懵了。只見自己幾句話把司玄說的不言不語，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一句話把你說傻了？”
司玄驀然驚醒, 按住對方的爪子：“我在想暗語。”
裴溟俯身靠近，帶著棋盤上的棋子都亂了套，看不清來路。司玄這心裏也和棋子一樣, 紛紛雜雜, 黑白交錯。他看著裴溟的眼睛，輕聲道：“那便用這句詩罷，我心匪石, 不可轉也。”
裴溟假裝吃驚地勾了勾司玄的長發：“未免太深情了吧。”
司玄無奈將他作亂的手壓下：“不可以的話可以換。”
“不必。”裴溟坐回去, 悠悠將散亂的棋子擺好，棋盤上的棋局被他恢覆到了之前的樣子, 竟是絲毫不差。
裴溟提起白子, 玉做的棋子落在棋盤上，隨著清脆的聲音一起傳入司玄耳中的是裴溟含笑的話：“也請殿下記住, 我心如棋, 落子無悔。”
那一聲落棋聲敲在司玄心裏，他雖然素日和裴溟唇槍舌劍你來我往, 但是遇見這麽一句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深情款款的對白，他還是習慣性收斂了所有本該外露的感情，只溫和地應了一聲。
這一盤棋下的司玄沒滋沒味，眼見的夜也深了，他幫著裴溟將棋子都分好後攆他回去睡覺：“不早了, 去休息吧。平疆已經帶人把你的門修好了。”
裴溟答應之後，起身抱著棋子溜了。也不管司玄晚上睡得好不好，反正他今晚有門擋風, 睡得非常好。
司玄卻是一夜夢境纏身，一早就起來練兵，還好手下的兵一如往常讓他放心，他只要一練兵打仗，那些煩惱倒也都識趣不來煩他。
日落之時，他命眾人去吃飯休息，自己卻踱步離開大營，信馬由韁在玉門城中閑走。
其實此時他的心情已不像昨晚那樣輾轉難眠，人一向如此，某個時候會困於自己營造的囹圄，怎麽也走不出來。但是過了一段時間在看，卻覺得那時太過想不開，糾纏愁腸的也不過是小事。
他和裴溟如今也只是互有好感，一見鐘情倒也未必就是死心塌地，兩人都沒有喜歡對方道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地步，何談以後皇位和後位的問題？豈不是庸人自擾？
司玄走到人多的地方翻身下馬，街坊鄰居都開心地上前和他打招呼，他一一笑著問過後，正打算去前面的攤子買點點心回去餵那只並不嬌慣但是他莫名覺得金貴的貓的時候，忽然瞥見街角有一位老人正穿著一身粗麻衣服，坐在一個小板凳上，身前擺著塊白布，上面設著簽筒等物，正對面放了個長條凳子。
老人懷裏抱著一桿妻，正面寫了個算命二字，背面寫了五個字：不準不要錢。
那字跡瀟灑不羈，頗有古人風骨，筆鋒遒勁有力，只一眼就讓司玄挪不開目光。
司玄走向點心攤子的腳步一停，繼而一轉，徑直走向老人。老人穿的普通，但是收拾的很是幹凈，他半閉著眼睛，悠閑地先後晃悠著小板凳，生生把一個小凳子搖成了搖椅的感覺。
司玄走進之後，聽見老人嘴裏還哼著小調，仔細聽去，隱約能聽清一句唱的是：“既非同路客，他朝必相違。”
司玄講這句話聽在耳中，只覺得寒風透骨，將他吹了個清醒。他走上前去，拂衣坐在老者對面：“玉門離敦煌進，此地人多信佛。又因胡商往來，也有些許信波斯祆教的。反倒是中原盛行的道家在此地並不多見，老丈若是設個道家算命的攤子，怕是掙不來錢。”
“盛行不盛行的有什麽大不了？哪有什麽東西能千秋萬代，四海不衰的？”老者猶自垂眸搖晃，悠悠道，“不過尋一兩個有緣人，但凡有一位貴人來求簽，我今日就算得了道。”
司玄笑了笑：“玉門夜裏冷，不如我來做個貴人，老丈替我算完，也好早點回去休息。”
老人擡起眼睛，只見他發須皆白，眼睛卻炯炯有神，黑白分明。明明看上去已經有花甲之年，可精氣神卻足，讓他現在出去跑一圈，估計都不會輸給青年人。
老者摸著胡須笑道：“你看，我這姜太公才坐著半天時間，就有人願者上鉤了。公子，你想問什麽？”
司玄笑道：“問天下。”
“太大了。”老者擺了擺手，呵呵笑道，“天下之事瞬息萬變，豈是小小掛簽能左右的？不過我倒是知道，突厥之前犯我昱朝，被吳王殿下擊退，如今吳王殿下回玉門，準備將屢次冒犯的突厥打回老家，此戰若勝，則可保百年太平。且此戰勝後，必有貴人憑戰功一躍登天。”
“那老丈覺得此戰如何？”
“此戰有吳王坐鎮，必勝無疑。”老者意味深長道，“我以為公子不該問這些大家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司玄心念一動：“老丈還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的多，不知道的也多。”老者拿起簽筒，遞給司玄，“你且聽好我不知道的幾樣東西，我一不知生，二不知死，三不知過去，四不知未來，五不知他人，六不知自己。除此之外，公子無論問什麽，我都知無不言。”
“我想問——”司玄掣出一簽，“問手足天倫。”
老者擡眸看他，低聲道：“公子與兄長之間兄弟和睦，只可惜公子這簽不好，您和您的兄弟之間，手足緣淺。”
司玄霎時間擡起眼睛，身周彌漫開淡淡殺氣，只是他語氣仍是平淡溫和：“老丈此言何意？”
“幼時相伴，如父如兄。”老者輕嘆一聲，“公子，看得出你和你兄長手足情深，但是你確實是個與父母、兄弟、子女的緣分都極淺的命格。”
“那老丈能算出我兄長出了什麽事麽？”司玄死死看著老者的眼睛，“或許我還能讓我兄長規避一二。”
“你兄長自己早已有數。”老者回望司玄的眼睛，“公子又何必自擾？不如想想你兄長希望你做什麽，若是做成了，他也能好些。”
司玄咬緊牙關，半響不語，他的手握成拳，用力之大，甚至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老者自顧自低聲道：“公子命格貴不可言。”
“父母兄弟子女都親緣淡薄，何來妙不可言？”司玄垂下眼睛，再擡起頭神色已經一如往日，“便是有好的命格，也是孤寂。”
“公子關於友人的緣分倒是好得很。”老者撚了撚胡須，“友情自不必說，公子一生之中都不缺可以為你舍身忘死的摯友，只不過這桃花運嘛，倒是有點意思。”
司玄見老者又遞來簽筒，苦笑道：“還能抽兩次簽？”
“旁人不可以，我這裏可以。”老者又晃了晃簽筒，“來，看看你姻緣如何？”
司玄掣簽給他，老者一瞥之下，神色也稍微凝重了點：“此簽倒也有趣，公子的姻緣非俗世之緣，這桃花也不是姑娘家。”
司玄的腦海中閃過裴溟的臉，只聽老者繼續道：“你與那人之間倒是波折不斷，若是能攜手共度，餘生定然相攜相伴再不分離，但若是有一步踏錯，便情斷陌路，再難續緣。”
“公子看上去溫潤如玉，如水不爭，但其實偏執內斂得狠。平日心中真正所想不會對外人說，想必就算是有什麽艱難也不會輕易放手。”老者將掛簽擲回簽筒中，“只是公子要記得一句話，剛過易折，慧極必傷。有些事情強求不得。”
“若是不強求，便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從眼前離開？”司玄笑了笑，遞給老者一錠銀子，“為將者，總是男兒至死心如鐵。”
“公子。”老者接過那銀子隨手揣在袖子裏，“執著是好，但是太過執著就成了妄念，當時候傷人傷己。”
司玄笑笑：“多謝老丈指點。”
老者見他也不是聽進去的樣子，只好長嘆一聲：“若是公子執意要將離者留下，便要記得和那人多說說自己心中所想，一個人胡思亂想，最容易陷入歧途。”
司玄沈默片刻，展顏一笑：“我知道了。”
老者點點頭：“此去必旗開得勝，祝殿下武運隆昌。若還有什麽事，盡管可以去此處唯一一家客棧尋我。”
他說完這話，忽然又像是想起什麽，笑道：“今日突厥軍中起了流言，說是狼神現世，降罪於突厥可汗。隨後狼群頻頻在突厥附近出現，突厥軍隊人心惶惶，此事殿下可知道？”
司玄深深看他一眼，笑道：“我倒是不知道。”說罷轉身去買了點心，打馬回營。
剛回到自己房間，裴溟就冒了出來，仿佛是被點心香味勾了過來，他坐在一邊吃點心一邊道：“我後天晚上就帶著墨梟衛出城，殿下還有什麽要交代的麽？”
司玄正在寫字的筆一頓，他轉頭看向裴溟，忽然就笑道：“回來就好。”
“那是自然。”裴溟拍了拍手，擦幹凈點心渣，“除此之外呢？”
“我放心暮瀟。”司玄垂眸看回文書，“小心安全。”
裴溟盯著他半響，開口道：“有心事？”
司玄神色不變：“沒有。”
裴溟笑了一聲，走到他身邊：“殿下啊。”
司玄沒有看他，嘴裏應道：“怎麽？”
“你什麽都不錯，就是心思太深，什麽都愛操心，想的太多，又不愛和人說。”裴溟伸手，輕輕掩住司玄的眼睛，能感覺到司玄的睫毛在他掌心一顫，像是蜻蜓的翅膀劃過自己的皮膚一樣，“你可知道有些事情你是可以和別人傾訴的？”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裴溟和司玄抓奸細的事情還沒結束w
因為工作原因年底比較忙，從下周開始周一到周五晚上六點更新，周六周日休息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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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玄驀然驚醒, 按住對方的爪子：“我在想暗語。”
裴溟俯身靠近，帶著棋盤上的棋子都亂了套，看不清來路。司玄這心裏也和棋子一樣, 紛紛雜雜, 黑白交錯。他看著裴溟的眼睛，輕聲道：“那便用這句詩罷，我心匪石, 不可轉也。”
裴溟假裝吃驚地勾了勾司玄的長發：“未免太深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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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盤棋下的司玄沒滋沒味，眼見的夜也深了，他幫著裴溟將棋子都分好後攆他回去睡覺：“不早了, 去休息吧。平疆已經帶人把你的門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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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懷裏抱著一桿妻，正面寫了個算命二字，背面寫了五個字：不準不要錢。
那字跡瀟灑不羈，頗有古人風骨，筆鋒遒勁有力，只一眼就讓司玄挪不開目光。
司玄走向點心攤子的腳步一停，繼而一轉，徑直走向老人。老人穿的普通，但是收拾的很是幹凈，他半閉著眼睛，悠閑地先後晃悠著小板凳，生生把一個小凳子搖成了搖椅的感覺。
司玄走進之後，聽見老人嘴裏還哼著小調，仔細聽去，隱約能聽清一句唱的是：“既非同路客，他朝必相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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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摸著胡須笑道：“你看，我這姜太公才坐著半天時間，就有人願者上鉤了。公子，你想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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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丈覺得此戰如何？”
“此戰有吳王坐鎮，必勝無疑。”老者意味深長道，“我以為公子不該問這些大家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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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多，不知道的也多。”老者拿起簽筒，遞給司玄，“你且聽好我不知道的幾樣東西，我一不知生，二不知死，三不知過去，四不知未來，五不知他人，六不知自己。除此之外，公子無論問什麽，我都知無不言。”
“我想問——”司玄掣出一簽，“問手足天倫。”
老者擡眸看他，低聲道：“公子與兄長之間兄弟和睦，只可惜公子這簽不好，您和您的兄弟之間，手足緣淺。”
司玄霎時間擡起眼睛，身周彌漫開淡淡殺氣，只是他語氣仍是平淡溫和：“老丈此言何意？”
“幼時相伴，如父如兄。”老者輕嘆一聲，“公子，看得出你和你兄長手足情深，但是你確實是個與父母、兄弟、子女的緣分都極淺的命格。”
“那老丈能算出我兄長出了什麽事麽？”司玄死死看著老者的眼睛，“或許我還能讓我兄長規避一二。”
“你兄長自己早已有數。”老者回望司玄的眼睛，“公子又何必自擾？不如想想你兄長希望你做什麽，若是做成了，他也能好些。”
司玄咬緊牙關，半響不語，他的手握成拳，用力之大，甚至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老者自顧自低聲道：“公子命格貴不可言。”
“父母兄弟子女都親緣淡薄，何來妙不可言？”司玄垂下眼睛，再擡起頭神色已經一如往日，“便是有好的命格，也是孤寂。”
“公子關於友人的緣分倒是好得很。”老者撚了撚胡須，“友情自不必說，公子一生之中都不缺可以為你舍身忘死的摯友，只不過這桃花運嘛，倒是有點意思。”
司玄見老者又遞來簽筒，苦笑道：“還能抽兩次簽？”
“旁人不可以，我這裏可以。”老者又晃了晃簽筒，“來，看看你姻緣如何？”
司玄掣簽給他，老者一瞥之下，神色也稍微凝重了點：“此簽倒也有趣，公子的姻緣非俗世之緣，這桃花也不是姑娘家。”
司玄的腦海中閃過裴溟的臉，只聽老者繼續道：“你與那人之間倒是波折不斷，若是能攜手共度，餘生定然相攜相伴再不分離，但若是有一步踏錯，便情斷陌路，再難續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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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強求，便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從眼前離開？”司玄笑了笑，遞給老者一錠銀子，“為將者，總是男兒至死心如鐵。”
“公子。”老者接過那銀子隨手揣在袖子裏，“執著是好，但是太過執著就成了妄念，當時候傷人傷己。”
司玄笑笑：“多謝老丈指點。”
老者見他也不是聽進去的樣子，只好長嘆一聲：“若是公子執意要將離者留下，便要記得和那人多說說自己心中所想，一個人胡思亂想，最容易陷入歧途。”
司玄沈默片刻，展顏一笑：“我知道了。”
老者點點頭：“此去必旗開得勝，祝殿下武運隆昌。若還有什麽事，盡管可以去此處唯一一家客棧尋我。”
他說完這話，忽然又像是想起什麽，笑道：“今日突厥軍中起了流言，說是狼神現世，降罪於突厥可汗。隨後狼群頻頻在突厥附近出現，突厥軍隊人心惶惶，此事殿下可知道？”
司玄深深看他一眼，笑道：“我倒是不知道。”說罷轉身去買了點心，打馬回營。
剛回到自己房間，裴溟就冒了出來，仿佛是被點心香味勾了過來，他坐在一邊吃點心一邊道：“我後天晚上就帶著墨梟衛出城，殿下還有什麽要交代的麽？”
司玄正在寫字的筆一頓，他轉頭看向裴溟，忽然就笑道：“回來就好。”
“那是自然。”裴溟拍了拍手，擦幹凈點心渣，“除此之外呢？”
“我放心暮瀟。”司玄垂眸看回文書，“小心安全。”
裴溟盯著他半響，開口道：“有心事？”
司玄神色不變：“沒有。”
裴溟笑了一聲，走到他身邊：“殿下啊。”
司玄沒有看他，嘴裏應道：“怎麽？”
“你什麽都不錯，就是心思太深，什麽都愛操心，想的太多，又不愛和人說。”裴溟伸手，輕輕掩住司玄的眼睛，能感覺到司玄的睫毛在他掌心一顫，像是蜻蜓的翅膀劃過自己的皮膚一樣，“你可知道有些事情你是可以和別人傾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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