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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沙場待歸春燕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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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沙場待歸春燕飛

寒風瑟瑟,天地一片混沌霧霾。

“大將軍,後方有消息!”

手下將軍來報。

郭世飛迫不及待地撩開車簾從棚子裏大步走出來,他眼睛緊緊盯著跪在地上,滿身泥汙的消瘦斥候。

斥候對郭世飛行了禮,“大將軍,後方送來了兵器!”

郭世飛靜候了半晌,“沒有世子的消息”

斥候在郭世飛急切的目光中垂下了頭。

沒有少旌的消息。

郭世飛臉上難掩失望,隨即他整了整臉色,大步往後方走去。

他倒想看看,這個時候,大周朝能拿出什麽樣的武器出來!

這時候,郭少旌被北夷兵隊圍困在一座山坳裏。

灰色的雪花落在郭少旌破損的袍角上,慢慢地,那雪花融化成一團水漬,沾在皮膚,沁涼沁涼的。

郭少旌坐在地上,頭上系著朱紅色的系帶,滿臉血汙,頭靠在身後的大石上。

他垂下黑黑的睫毛,翻閱一本巴掌大小的話本。

話本的前半段被鮮血沁染,前半段已看不清了,中間留下一圈圈紅色的波浪紋路。

郭少旌卻看得十分認真。

這話本,是他在一個死去的同袍懷裏找到的,話本的書脊,書頁邊寫著一行行娟秀的小楷。

小楷字裏行間透出一股纏綿悱惻的癡情,一看便知出自於女子之手。

郭少旌的目光在那一行行小楷字上留戀而過,落在話本拓印的黑色字體上。

話本上講的故事很簡單,商人要出遠門談生意,他的妻子徒步沿江,奔赴十裏相送。

故事的前半段寫妻子送別,兩人在江頭三次抱頭痛哭,互訴衷腸。後半段寫商人歸來之時,帶回來一個賣唱的女子。

妻子提及這些年等候的殷切之情,以及江上送別的深情厚誼,丈夫幡然醒悟,遣走賣唱女,與妻子共度一生。

翻到最後一頁,郭少旌合上話本,腦袋裏全是庾三娘嬌俏的面容。

他一定要活著回去!

只有活著回去,帶著榮耀和功勳,他才配讓庾三娘對他刮目相看!才有資格讓庾三娘與他破鏡重圓!

郭少旌幽幽地睜開眼,哪怕是采用強迫的手段,他也要將庾三娘禁錮在身邊。

山中萬籟俱寂,只能聽到身側王宗鑫的呼吸聲。

小山似的王宗鑫正靠在山石上酣睡,兩個血跡斑斑的冰冷胍肫,拄在他身邊,把柄上是幹涸凝固的褐紅色鮮血。

王宗鑫左一胍肫右一胍肫將敵人砸得頭破血流,腦漿四濺的場景湧入腦海,那狂暴的場面叫人熱血沸騰,郭少旌僵硬如鐵的四肢漸漸暖熱起來。

上一次與北夷士兵正面對抗,王宗鑫一戰成名,成為讓北夷兵隊敵人聞風喪膽的鐵錘煞神!

北夷增了兩千精兵來圍剿他們這支六百人的隊伍,他們被圍困在這山坳裏。

王宗鑫殺了北夷那麽多兵士,北夷人恨不能寢他皮食他骨,在這種時候,王宗鑫居然還能睡得著!

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郭少旌搖了搖頭,忽而想到庾四娘,郭少旌唇角的笑容僵硬著消失。

亦或許,是因為他心裏了無牽掛

庾四娘死了,他的心也死了,他根本不畏生死郭少旌臉色漠然。

放眼望去,視線所到之處,全是滿身血汙的兵甲,他們東倒西歪地躺在雪地裏。

有人在假寐,有人在發呆。

這剩下的兩百士兵,有多少人如王宗鑫一般,心存死志,又有多少人,如他一般,心裏有一個放不下的人

他們這支六百人的隊伍,為護送送糧的隊伍,引著北夷三千兵馬來到這座山外,他帶著人埋伏殺敵,已殺了兩千北夷兵。

北夷人生性記仇,不甘就這樣放過他,又從別處調來兩千精兵,想要圍殺他們。

在這山坳裏兜兜轉轉,靠著偷襲,這支隊伍又殺了北夷千餘精兵。

郭少旌望著不遠處被踩成一灘泥水的雪地。

兩百殘兵對三千北夷精兵。

這一場硬仗,該怎麽打

郭少旌擡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天空之上,烏黑色的雲朵不停地翻滾著湧動著。

庾三娘前前後後給北方戰場送來四批糧食,一次比一次大手筆。

郭少旌將話本塞到腰間,從腰包裏取出一個小包裹,打開包裹,扯了一根牛肉絲塞進嘴裏。

他仔細地咀嚼著。

前世庾三娘對他的情,又豈止是徒步十裏相送,這樣簡單她曾為他只身遠赴北夷王庭,她曾為他游遍大周河川!

郭少旌喘了口氣,哈氣成冰。

那些刻骨銘心的往事,她忘了,他可沒忘!

旁邊的樹葉一陣異常響動,郭少旌虛瞇著眼,警覺地頂著那片樹葉。

樹葉的響動越來越大。

郭少旌神色凝重起來,搖醒身旁的王宗鑫,郭少旌沿著山石一路將人叫醒。

他爬上不遠處高大的石頭,站在石頭之上,朝遠方眺望。

遠方霧氣翻騰,樹枝上的白雪簌簌而落。

郭少旌緊緊皺著眉,凝眸沈思片刻,沖已站起身的將士們打了個手勢,帶著人從山根處繞了過去。

埋伏在山口地窖邊上,郭少旌望著騎著高頭大馬的北夷精兵,一個個陸陸續續地進了山坳。

整齊的馬蹄聲響起,地面微微震動。

北夷兵人別在腰間的銅金色彎刀,在白雪的襯托下,顯得極為刺眼。

郭少旌面無表情地站在地窖口,他身形挺拔,似巍峨獨立的高山。

王宗鑫站在郭少旌身邊,如一座厚實的小山,堵在門口,至始至終都只有一個漠然的表情。

兩人的鎮靜終於感染到其他士兵,地窖裏臉色慌亂的士兵漸漸冷靜下來。

郭少旌的手搭在地窖的石頭壁上,摸著堅硬的石頭壁,郭少旌眼裏閃過一絲亮光。

京兆徐府門外。

褚玄機和範雲到了徐府門口已是傍晚,天色漸黑。

處在人群中心的徐靈素在看到一臉清冷的褚玄機的那一剎那,渾身一震。

她是真沒想到,褚玄機居然真的會在這戰火紛飛的時刻來到京兆。

……要知道,王家兄弟已經開始謀劃著,要往南方去了!

她身形纖瘦卻挺拔,著一身素衣獨立在人群之中,卻無人敢輕視!

一機靈的小廝聽到人群裏有人低聲說,‘玄機夫人’過來了,他扭頭便跑進府裏。

尚書大人曾說過,若有朝一日,褚玄機或庾三娘到門口,要及時告知他!

徐靈素與褚玄機在人中相對而立。

徐靈素仿佛又回到夢境中,在夢裏,她不辭辛勞,千裏迢迢趕去定陵,吃盡苦頭終於成為她的弟子,然而,褚玄機在彌留之際卻說,要把一切都贈給庾三娘。

徐靈素一點一點攥緊拳頭。

“師父啊。”站在喧鬧的人群當中,徐靈素無聲張了張嘴。

為何您對庾三娘那樣好,對我卻那樣絕情您不記得了嗎我才是您唯一的嫡傳弟子啊!

你為何要將本該是我的東西,給了庾三娘!

為了哄搶最後一個藥包,人群不停推搡著,人群最前面衣著華麗,手裏拿著一疊銀票的婢女被人猛地推倒。

範雲一把將其撈起,扶穩,隨即他一眼掃去,剛才那個暗下黑手推人的小廝,那個戴小帽,穿著短打的賊人竟偷偷溜走了。

範雲冷哼了一聲,松開手走到褚玄機的身邊,嚴肅地看著面色激動的眾人。

光天化日之下,追打孤兒寡母,在人群中擠擠嚷嚷暗下黑手!

一個藥包居然能引出這麽多事!徐府又不是沒有侍衛,竟然也不知派人出來維護一下秩序

範雲皺眉望向徐靈素。

甫一對上範雲明澈的雙目,徐靈素頃刻便從那虛無的夢境中醒過神來。

她的病真的越來越重了,連夢境和現實都分不清了……

人群推推擠擠,之前被範雲扶起的那個婢女正偷偷地望著範雲的側臉,一個不註意又被人推倒了。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見她跌倒,徐靈素繃緊的俏臉松了松,暗自冷笑了一下。

那婢女見無人相扶,自己爬起來,擦著淚往一頂華麗的馬車跑去。

“擠什麽別擠!”

“你說擠什麽那可是能救命的藥包!”

“玄機夫人嫡傳的弟子做出來的救命藥包,一定要買到才行!”

有人在竊竊私語。

‘嫡傳弟子’幾個字入耳,褚玄機面色越發肅冷,她看向徐靈素。

對上褚玄機的視線,徐靈素白皙的臉頰上浮起兩團淺淺的紅暈。

在夢裏,她是褚玄機唯一的嫡傳弟子,在現實裏,她不是。

徐靈素尷尬了一瞬,看著褚玄機一貫清冷的臉龐,她蓮步輕移,緩緩走向褚玄機。

其實,她說這個是救命的藥包,也沒說錯!

她賣這個藥包,是在為邊境將士籌備錢糧,邊境將士奮勇殺敵,有了錢糧才有可能打勝仗,打了勝仗後方的百姓才有安寧的生活!

所以,她這樣做有什麽錯

她相信,深明大義諸如褚玄機和範雲等人,他們怎麽會對她的行為有所苛責!

她就不信,他們會阻止她!

思及此,徐靈素狂躁不安地心漸漸安定下來,她蓮步輕移,昂首挺胸地走到褚玄機的身邊,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玄機夫人,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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