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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鴻運當頭步登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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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鴻運當頭步登天(一)

這日,暖陽和熙,君圃山莊四門大開,是庾三娘離開君圃去尋找嬰兒的日子。

鋪了紅色碎紙的大道上,三輛馬車並駕齊驅,後面跟著衣飾普通,面色漠然的武士。

車頭健碩馬匹原地踏了兩步,鐵蹄踏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山杏紅著眼眶,咬緊下唇,將手中的包裹遞給一身櫻桃色衣褲的吉祥,低聲道:“姑娘就交給你了!”

這次跟庾三娘出門的婢女,是吉祥和白犀。

吉祥瞥了眼正在檢查車馬的白犀,點了點頭,誠懇道:“好。”

順著吉祥的視線,山杏也看到正從車底下爬出來的白犀,白犀平日裏並不多話,說話時也帶著謙遜和誠懇,山杏皺著眉頭,湊近吉祥道:“我覺得她好生奇怪!”

她能感覺白犀同她一樣,是個活潑的人,可白犀卻將真實的自己掩蓋起來。

山杏嘟著嘴忿忿地咕噥道:“她什麽都懂!什麽都會!什麽都知道!”

滿滿的怨念啊!

吉祥忍不住抿嘴一笑。

不過,白犀確實很聰明!

不到兩日,她就摸清了庾三娘的習慣:庾三娘何時起床,何時用早膳,庾三娘偏好吃什麽,愛穿什麽樣的衣裳……

除此以外,白犀還很能吃苦。

吉祥想起前兩日,自己用過早膳,腳上系著磚頭在庭院裏跑步,白犀見了,跟著照做,磚頭磨破了她的腳裸,她連哼都不哼一聲。

吉祥緊皺著眉,雖然她比較欣賞這樣意志堅韌的人,但是她同樣覺得有些奇怪。

庾三娘似乎特別信任白犀,她做任何事都不避諱白犀!

這一點,別說山杏了,就是吉祥自己也有些吃味,與庾三娘一同經歷了這麽多,吉祥也不敢說,庾三娘對她就有對白犀那樣深的信任!

吉祥正想著事,白犀從馬車尾部鉆了出來。

她拍了拍秋香色的衣裙沾染上泥土灰塵,扯下腰間系著的柳紅色汗巾拭了拭額頭。

粗大堅實的黑架,潤滑過的車輪,沒有任何異樣!

白犀細嫩的手搭在車轅上,她一個縱躍跳上馬車,將馬車內部的縫隙都仔細檢查了一番,這才滿意地出了馬車。

出行檢查馬車,這是上輩子的習慣。

上輩子,郭少旌一將功成萬骨枯,又因年少輕狂得罪了許多官員,每日,都有許多刺客等候在靖文公府外,準備刺殺靖文公府的主子。

每次庾三娘出府之前,她都會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馬車,有時候搜出毒蜘蛛,有時候搜出毒蛇,還有好幾次,車軸都是壞的。

白犀從旁邊的銅盆裏撈出濕帕子,拎幹,擡頭看見吉祥和山杏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白犀笑了笑,繼續埋頭用帕子擦拭車窗。

庾三娘看似什麽也不在乎,白犀卻知道,若是情況允許,庾三娘是個特別嬌氣的人,吃的東西,用的東西,必須幹凈整潔到沒有一絲汙垢!

日頭慢慢上升,白犀依舊在不停歇地幹著活。

吉祥和山杏面面相覷,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搭把手。

一輛灰布馬車從遠處疾馳過來,簾布被拉開,梅夫人面色凝重地跳下馬車。

吉祥眉頭擰緊,此刻辰時將至,庾三娘定的出行時間快到了,這是出了什麽事

白犀也皺著眉頭,回頭一看,剛好看到庾三娘和陳潤之跟在褚玄機身後從門裏走了出來。

“姑娘!”見庾三娘走了出來,梅夫人伸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對庾三娘行了禮,梅夫人望了眼陳潤之,欲言又止。

陳潤之面無表情。

庾三娘挑了挑眉,“無妨,你說。”

梅夫人對陳潤之欠了欠身,“潁川王兵權被奪。”

聖旨送到穎陽,傳言潁川王親自接了旨。

兵權被奪,也就意味著陳潤之以後再也調不動潁川各地的兵力,成了一只紙老虎。

褚玄機蹙眉,這件事庾三娘知道嗎

褚玄機看向庾三娘。

卻見庾三娘站在原地,一臉詫異地反問梅夫人,道:“只是兵權被奪嗎”

她記得,前世陳潤之的封地和稱號都一並被奪了。

只是兵權被奪嗎

這句話回蕩在眾人耳邊。

陳潤之擡起頭,定定地望著庾三娘。

梅夫人難掩吃驚,兵權被奪,這是件多麽嚴重的事怎麽在庾三娘嘴裏就變成了,今日不加菜嗎

這樣的小事……

不知怎的,想到定陵蘇府的掌櫃急赤白臉趕過來,梅夫人突然有些想笑,她低頭忍住笑點了點頭。

天大的事,在庾三娘詫異的反問中變得無足輕重,庾三娘對留下來的梅夫人和莫桑山杏等人點了點頭,放下車簾布。

馬車緩緩駛離。

經過這些日子的搜尋,下屬們已確定四個具體的位置,錢橋,曹莊,大別山,京兆。

那個嬰兒就在四個地方。

四個地方,天南海北。

庾玉娥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將那嬰兒送到這些地方,本事真是不小!

褚玄機面色肅然地坐在馬車主座上,陳潤之和庾三娘一人坐在左邊,一人坐在右邊。

庾三娘面色平靜地從馬車的夾層裏取出茶葉,就在小桌子上泡了三杯茶。

陳潤之看了庾三娘半晌,翹了翹嘴角,從寬大的袖口裏抽出那幅明皇色的聖旨。

這便是那奪了他兵權的聖旨,由皇帝授意,王呈協口述,徐晁草擬的聖旨!

草擬聖旨的徐晁如今正在富麗堂皇的禦書房撿廢紙團!

王呈協穿著一身紫色官服,躬著身和皇上說話。

皇上躺在榻上,穿著一身明黃色的綾緞褻衣,嘴裏磕著瓜子,他呸呸了兩聲,些許瓜子皮掛在他稀疏的胡子上。

皇上砸了兩下嘴巴,“朕聽說,是陳潤之親自接的旨”

為了寫那張聖旨,他可寫壞了無數張紙,紙團扔得到處都是,最後還是侍讀徐晁初生牛犢不怕虎,捏筆草擬的。

“回皇上,確實是陳潤之親自接的旨!”王呈協拱手沖皇上行禮,諂媚地笑了笑,“皇上,這幾年陳潤之做潁川王,可從未做過什麽利國利民的好事,您下了聖旨奪了他的兵權,潁川各地都在說皇上聖明呢!”

這話雖然動聽,但巴結討好意思太明顯,陳潤之做的事,大周朝上下都看得清楚。

皇上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王呈協,目光落在老老實實蹲身撿紙團的徐晁身上。

這話他聽膩了。

眼看著徐晁手裏抱著一堆廢紙,他還要艱難地鉆進桌底去撿紙團。

徐晁青灰色的官袍逶迤地拖在地上,腳踩在袍子上,徐晁卻不自知,他依舊伸長了手要去撿那廢紙團。

這人肯定要跌大跟頭!

皇上勾著唇角靜靜地等待著。

按道理,這時候,皇上會順勢誇獎他兩句,他再奉承皇上兩句,然後皆大歡喜……久久等不到回答的王呈協偷偷擡起頭。

就見皇帝臉上帶著笑,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個新晉的侍讀徐晁。

那個用一個女人從他這裏討了人情,成了侍讀的徐晁。

王呈協的臉霎時便黑了一瞬,撇眼看見皇帝興致勃勃的模樣,王呈協皺緊了眉頭。

突然,禦書房裏傳出‘嘭’的一聲。

侍讀徐晁額頭撞在書案上,他捂著額頭往後一仰,一臉迷茫的坐在地上,懷裏的廢紙團也撒了一地。

皇帝哈哈大笑,“徐晁啊,徐晁!朕剛擡舉了你,讓你給朕草擬一回聖旨,沒想到轉個頭,你就給朕丟了這麽大的臉!你說,連個廢紙團都撿不到,你還有什麽用!”

徐晁摔倒了,皇帝卻說是丟了他的臉

王呈協倒吸了口涼氣,看徐晁的目光頓時變了。

皇帝將手中的瓜子全扔到徐晁頭上,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你可真是個扶不起的阿鬥,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人家陳潤之!和你年齡差不多吧!陳潤之十五歲就上戰場殺敵,十七歲所向披靡,你看看你,長這麽大,你還連個紙團都撿不來!以後名留青史的是誰你說你有什麽用!”

說到後來,皇帝臉上的笑意沒了,臉色徹底陰沈下來,禦書房裏一片肅殺。

這一番似是而非的話嚇得王呈協一抖,出了一身的冷汗。

王呈協埋下腦袋,連呼吸都輕了兩分。

徐晁捂著頭動作笨拙地從地上爬起來。

向皇帝磕了個頭,徐晁朗聲道:“徐晁愚笨,撿個紙團也會磕到頭,但徐晁相信,在聖上浩蕩的皇恩沐浴下,徐晁一定可以由一個庸才變成一個天才!”

皇帝挑了挑眉,“什麽天才,撿廢紙團的天才嗎”

徐晁點頭應諾,“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要臣撿廢紙團,臣就撿一輩子的廢紙團!潁川王陳潤之,縱使他再如何驚才絕艷,皇上罷了他的兵權,他依舊得乖乖地接了旨!"

徐晁話音剛落,王呈協就發現皇帝的臉色緩和了幾分,王呈協暗自咬牙,沒想到,徐晁拍馬屁的功夫這麽厲害!

聽到徐晁的話,皇帝虛瞇著的眼裏閃過一絲精光,他抓了一把瓜子捏在手裏,磕著瓜子,示意徐晁繼續說。

徐晁再次磕了個頭,“潁川王的權力,是皇上賜予的,他所用的兵,是皇上的子民,在潁川王盛名之上,是知人善用,日理萬機的皇上!所以,死後能名留青史的必定是皇上!”

這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又正中皇帝下懷。

徐晁擡起頭來,他青腫的額頭正對著皇帝,皇帝忍不住‘噗嗤’一笑,“好你個徐晁,朕不過是說了你兩句,你就說這麽多來堵朕的嘴!得了得了,朕說不過你!”

聞言,徐晁不僅沒有惶恐地磕頭謝罪,他反而挺了挺胸膛,大聲道:“臣所言句句屬實!”

王呈協眉峰一陣聳動,兇光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皇帝大笑,叫來大太監汪權,笑著吩咐道:“徐侍讀磕到腦子,讓姜太醫給他看看,免得磕壞了腦子不能當值!”

汪權不由訝然。

這姜太醫可是皇上禦用的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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