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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香消玉殞有誰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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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香消玉殞有誰悲(二)

流晶來到愜意居外間,枯等了一個時辰,直到青竹帶著大夫匆匆趕到愜意居,她才知道庾玉娥手上的舊傷覆發了。

舊傷覆發這麽巧

流晶眼露狐疑,擡眼望向天空,天邊遠處泛著魚肚白,流晶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看個真切。

穿著一身黑色戎裝的郭少旌頭戴小冠,按著佩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燈光照在他剛硬俊郎的面容上,暈出淡淡光圈,郭少旌背脊筆直,隨著他的步子,佩刀和腰間革帶撞擊,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好一個鐵骨錚錚的好兒郎!

流晶呼吸停滯了,片刻的失神後,她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外面院子裏太過安靜了,流晶舔了舔發幹的唇瓣。

庾玉娥當真好命,未來夫婿竟是郭少旌這樣的人中龍鳳!

流晶咬了咬唇。

見臥室的門僅半敞著,郭少旌不由停住腳步,劍眉攏緊,他面色冷漠地朝四下掃了一眼。

屋子外間擺放的家具,全由昂貴的檀木制成,幾案上的茶具也好,香爐也好,與貢品相差無幾!

庾府不過一個破落戶,怎麽可能拿得出這些東西這些家具的來源就只有一個!

謝氏的陪嫁!

郭少旌倏地頷首,薄唇抿成一條線。

京兆謝家,底蘊未免太過深厚!

怪不得他那總是挑三揀四的母親,最後會相中庾玉娥做兒媳!她是看中謝氏手中的這些陪嫁吧!

郭少旌劍眉微揚,垂眸凝望著腰間嵌寶石的佩刀,這佩刀十分奢華高調。

拇指用勁一推,鋥亮的刀身便露出幾分。

是把好刀,可到底沒有前世那把飲用過無數仇敵鮮血的白色銀槍好!

郭少旌神色微凜,手一松,雪刀入鞘。

流晶不由發出一聲低呼。

這是靖文公世子嗎怎麽一段時日不見,他竟然變得這麽可怕了!

流晶詫異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郭少旌!

郭少旌斜眼瞥過,他的眼神冷冷的,冷酷異常,只需一眼,他便能猜出流晶心中所想。

如今,他已不再是之前那個懵懂的少年了,他是身經百戰的將軍!在看清流晶眼角的媚意時,他冷哼了一聲,冷凝的眉目間蓄著鐵血煞氣霎時噴薄而出!

“滾!”郭少旌薄唇輕啟。

那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的冷冽煞氣令人心驚膽寒!

流晶被郭少旌氣質所懾,她屏息縮肩,顫抖著,畏懼地縮在墻邊一角,再也不敢擡頭偷偷打量郭少旌。

實際上,郭少旌這人自小便高傲慣了,他從來不會將流晶一個小小婢女的反應放在眼裏!

若不是庾三娘十分在意別人覬覦他……

想到庾三娘,郭少旌的眼神一下便陰翳下來。

如今她再也不會在意別人覬覦他了!

郭少旌不僅不笨,相反,他十分聰明!前世今生差異如此之大,他敢確定,庾三娘,也回來了!

可惡的是,她比他早一步回來,她竟然投進陳潤之的懷抱!

為何要這樣待他既然前世選擇了他,讓他動了心,今生為何又琵琶別抱

郭少旌心裏冒著股股酸氣,他倔強又氣憤地抿著嘴!

檀香氣喘籲籲地跟在郭少旌身後跑了進來,一進來便見郭少旌像尊殺神似的,直楞楞地站在外間,外間只有流晶一個下人,且還蹲在墻角瑟瑟發抖。

檀香愕然。

來不及想今日郭少旌為何會這般‘守禮’,不曾闖進裏室!

檀香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忙揚聲朝裏稟告道:“姑娘!世子爺過來了!”

屋子裏的談話聲頓時一滯,接著便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挎著藥箱的老大夫走出來,老大夫向郭少旌行禮,郭少旌冷著臉略一點頭,老大夫便背著藥箱腳步不停地離開了。

然後,罩著一身寬松月白色外罩衣、戴著粉紅抹額的庾玉娥由青竹扶著走了出來。

此刻的庾玉娥身形纖弱,臉色蒼白。

她看了一臉擔憂的檀香一眼,如弱柳扶風般走到外間椅子旁,“表哥,你身子好些了嗎咳咳,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青竹小心翼翼地扶著虛弱不堪的庾玉娥坐到椅子上。

怎麽會這樣,之前姑娘還好好的,怎麽過了一夜就虛弱成這樣了

檀香捏著帕子,一臉擔憂地往前跨了一步,“姑娘——”

庾玉娥卻看也不看她,低頭沈思。

縮在墻角的流晶不經意間擡眼,看到垂眸沈思的庾玉娥,她額頭上滲出些許晶瑩的小汗珠,心裏不由有些狐疑,難道庾玉娥當真是舊傷覆發了

郭少旌此刻亦在沈思。

前世的庾玉娥是這樣的嗎不,他不記得了!不知從何時起,他的心被庾三娘完全占據,以至於他對其他人都不甚在意!

他愛上庾三娘,可是那時的他卻懵懂無知。

庾三娘卻很絕情,不僅不讓他將她遷入郭家祖墳,臨死之前還給他送去一紙休書!

郭少旌繃著一張臉,他沒有回答庾玉娥的話。

半晌後,他擡眼望著庾玉娥,一雙寒星似的眸子凝視著庾玉娥,眼底隱隱有試探之意。

他想知道,除了庾三娘,還有誰回來了……

擡眼對上郭少旌如猛獸般侵略性極強的鳳眸,庾玉娥瞳孔微縮。

怎麽感覺今日的郭少旌與昨夜的郭少旌有些不同

昨日的郭少旌似一顆冉冉升起的驕陽,雖強大卻也十分幼嫩,如今的郭少旌似深海,他內斂了許多沈穩了許多。

像巖石下湧動的驚濤,氣勢駭人。

庾玉娥臉上揚起的微笑微滯,仔細打量郭少旌幾眼後,她看向郭少旌身側的檀香。

昨夜郭少旌是由檀香伺候的,郭少旌為什麽變成這樣……檀香應該最清楚!

是不是檀香沒有伺候好郭少旌亦或者檀香有什麽異樣的舉動引起郭少旌的反感

庾玉娥的臉色冷了下來,“檀香!”

聞言,檀香忙不疊地跪倒在地。

她伺候庾玉娥這麽多年,庾玉娥一個眼色她就知道是什麽意思,可也正因為知道庾玉娥是什麽意思,檀香當下就被庾玉娥眼中的質問刺得心中一酸。

她欲言又止,對著臉色依舊冰冷的庾玉娥,心裏頗覺委屈。

她聽庾玉娥的吩咐去伺候世子爺。

前半夜,世子爺讓她脫了衣裳,她照做了!可世子爺並不讓她上床。

他就半躺在榻上,依在迎枕上,把她晾在屋子中,盯著她腰間的胎記瞧了半夜。

若單單只是這樣倒也就罷了,偏他還面色飄忽地,用手指來擦拭那胎記……她腰間的皮膚都被擦紅了……

腰間癢肉曾被人那樣揉虐,檀香臉上不由浮起兩團紅暈。

可也僅僅如此!

世子爺把她晾了半宿,模模糊糊地睡了過去,直到一個時辰前被靖文公夫人叫醒。

靖文公夫人讓世子爺去隔壁王宅看看到底出了什麽事,清醒後的世子爺一改往常的頹廢憊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穿好衣裳,又快步趕過來。

她跟了過來,見到世子爺站在門口無人通稟,她這才出了聲。

庾玉娥臉上的驚愕神色不似作假,看來,庾玉娥沒有回來。

外面天色漸亮,郭少旌的耐心告罄,“好了,你且收拾一下,隨我去隔壁宅子裏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郭少旌真的變了。

他的語氣動作,變得霸道又篤定,仿佛勝券在握一般。

庾玉娥心神震搖。

事實上,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郭少旌親自過來‘請’她,若是她拒絕,一是顯得她太不識好歹,得罪郭謝氏,二是他二人共同前往王家,也可向王謝氏‘示威’,免得王謝氏經過庾四娘一事徹底看輕了自己。

一舉兩得!

庾玉娥松了口氣,她當眾撩開衣袖,露出紮了六根銀針的右臂。

那些銀針沒了一半在她手臂中,露在外面的半截針尾顫顫巍巍地抖動著。

檀香看得心驚肉跳,“姑娘……”

原本白藕似的手臂浮腫起來,銀針紮在庾玉娥的小臂上,有暗紅色的血液從針眼裏漫出來。

流晶目光微微一閃,她沈默著垂下了頭。

“你剛才在紮針”郭少旌瞟了一眼,言簡意賅地問道。

庾玉娥點點頭,淺淺一笑,“大夫說,這手臂通經活絡之前要先紮針清出堵塞的淤血……表哥,可否等我片刻”

郭少旌撇開眼沒有回答。

庾玉娥黛眉微蹙,伸手將銀針一根一根拔出。

做這場戲,為了不給人留下把柄,她是實打實地在手臂裏紮了六根指長的銀針!

暗黑色的血液從針孔裏流出來,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血腥味,潑墨用帕子將血液擦去,青竹給庾玉娥上藥。

等庾玉娥收拾好,已是卯時正了,他兩人一起去了隔壁宅子。

這時的王家宅子裏很是安靜,空氣中飄散著灰燼,流晶想了想,領著二人一路去了宅子的主屋。

王家宅院的主屋裏。

庾四娘與王宗鑫躺在同一張榻上,她緊緊地拽著王宗鑫的手臂。

頭戴真紫色抹額的王謝氏正在苦口婆心地勸庾四娘,“玉姚,好孩子,姨母知曉你對宗鑫一片真心……可你也得先把身體養好啊……你這樣不吃不喝,這不是糟蹋自己的身體嗎!"

王謝氏望了眼庾四娘被鮮血染紅的裙擺,抹著眼淚嘆了一聲。

庾四娘對王宗鑫確實情真意切!王謝氏心裏微微有些後悔。

然而無論她如何說,庾四娘依舊只是固執地抱著王宗鑫的手臂。

王謝氏對下人使了眼色。

圍在旁邊的丫鬟婆子,便端著人參湯和補膳輪番上陣去勸庾四娘,庾四娘臉色冷漠地吐出一句話,“你們真的很吵。”

聞言王謝氏身體一僵,她抿了抿唇,面上卻是哀戚難抑的表情,“姨母知道你舍不得宗鑫,可事已至此,你就讓宗鑫安生去了吧!”

“他沒有死!”庾四娘突然瞪大了眼,尖聲叫道:“他還活著,我聽到他說話了,他會活過來!你們都不準碰他!”

她唇瓣灰白,尖銳的聲音透著股中氣不足的虛弱,“我真的聽到了……他在喊我,他會活過來的!”

大量的血塊從身下湧出,一道道熱流順著大腿滑下。

庾四娘渾身顫抖,滿目驚駭,她面色蒼白似鬼,“王宗鑫。”

庾四娘突然撲在王宗鑫身體上抽泣起來,“你快醒醒,你再不醒,你就真的看不到我了!”

庾四娘淒厲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痛。

“玉姚!”王謝氏撫著額頭勸道:“傻孩子,你快起來喝點藥!聽姨母的話!你快起來喝藥!讓宗鑫安息吧!”

眼淚順著齜裂的眼角一滴一滴滑落,庾四娘短促地喘息了一聲,哽咽著抽泣道:“我不要吃藥……他醒不過來,我就去陪他好了……”

若是能陪著他一起死,她很樂意,庾四娘緩緩勾起唇角燦然一笑,她無力地閉上眼。

門口處見到這一幕的庾玉娥和郭少旌兩人面色各異。

庾玉娥眼裏是對庾四娘恨鐵不成鋼的惱怒!王謝氏明顯是利用庾四娘的感情來洗刷她的罪孽!庾四娘竟然如此配合!

郭少旌則是前所未有的緘默。

前世,他中了千鳩幻葉的毒,庾三娘曾多次為他換血。

有一次在戰場上,他受了重傷,流失了許多血,庾三娘義無反顧地選擇救他……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在他面前一點一點虛弱下去,那時他便讓她放棄。

庾三娘卻固執道:“我要救你……若是我救不活你,我便陪著你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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