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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香消玉殞有誰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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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香消玉殞有誰悲(一)

庾四娘捂著肚子蜷縮在床上,吵鬧不休的右廂房透著股詭異的安靜。

油燈起躍的火焰一閃一閃的。

肚子一陣陣絞痛。

這次,孩子保不住了吧。

庾四娘慘笑了一聲,表情迷離又悲涼,“我要去見他!”

王謝氏望著庾四娘白中透青的面容,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轉頭望著門外延伸在漆黑夜空裏的甬路,王謝氏抿了抿蒼白的唇,“大夫來了沒有!”

屋子裏一片沈寂。

“流晶!”王謝氏拔高了聲量。

寒冷的風從大開的屋門裏灌進來,王謝氏的聲音也變得寒冷無比,“去庾府請表小姐過來一趟!”

跪在地上的流晶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搶了門外粗使婆子手裏的燈籠,流晶跌跌撞撞地朝庾府跑去。

站在房頂上的庾三娘擡眼,黑黢黢的庭院裏,稀稀落落的樹影中,一盞紅色燈籠越飄越遠。

這一次,庾四娘是真的沒救了……

庾三娘偎進陳潤之的懷抱,拼命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她不信,庾玉娥對庾四娘的事一無所知!

身為庾府嫡女,將來的靖文公府世子妃,明明有能力救出庾四娘,但是,庾玉娥選擇了冷漠地袖手旁觀。

人的心,竟然能冷漠至斯

靠在陳潤之溫暖的胸膛上,聽著他的‘咚咚咚’的心跳聲,枯竭的內心突然悸動,庾三娘驟然動情。

擡頭看陳潤之。

夜風將他的頭發和衣裳吹得飄起,似淩空而飛的縹緲仙人,他牢牢將她護在懷中。

庾三娘眼眶微濕。

她何其有幸,能遇上陳潤之

否則,她這一生該是要孤獨終老了吧。

庾三娘喟嘆了一聲,伸出手,一點一點地從陳潤之的額頭摸到他的下巴,像盲人一般,慢慢地摸索著,埋首藏在他頸窩處。

陳潤之閉著眼,臉色微紅。

庾三娘很少主動伸手碰他,如此刻這般溫柔譴倦的觸碰,更是少有……她的手纖柔嬌嫩,讓他想起那日他歇在庾三娘主臥外間時做的夢,那個令人臉紅心跳的夢。

庾三娘……你快些長大吧。

陳潤之緊緊地抱著她,頭擱在她發頂,繃緊的背脊因用力而輕顫。

郭少旌的話對他影響太大。

這半夜的功夫,他偶爾深思,都會有種如今的擁有都是偷盜竊取而來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讓他恐慌不安。

你快快長大吧。

陳潤之長長地吐了口氣,低頭吻了吻她帶著馨香的發頂。

“陳潤之,有你真好。”

庾三娘的聲音被寒風吹散,消弭在空中。

陳潤之耳朵略動了動,他猛地睜開眼睛,眼裏頓時熠熠生輝。

屋子下方。

庾四娘定定地看著一臉平靜的王謝氏,看了許久,又偏頭朝站在一旁看戲的初夏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如曇花一現,一閃而逝,卻十分耐人尋味。

看戲不覺臺高的初夏頓覺毛骨悚然。

房頂上的庾三娘卻明白,庾四娘笑,是因為人臨死時,庾四娘終於看清身前人!

待她如親母的王謝氏,從始至終,都沒有對她付出一絲真感情,最後也只當她是一個生孩子的工具罷了!

對她,王謝氏尚且涼薄至此,初夏這種半路冒出來的,會有什麽好下場!

庾四娘安靜的躺了片刻,忽然她撐起身來,揮手將床頭上憨態可掬的福娃娃揮倒。

福娃娃是圓筒狀的瓷器,被她一揮,便從床頭‘軲轆咕嚕’地滾落,滾過杭綢繡並蒂蓮的被子,落在地上,立刻摔碎成瓷渣。

庾四娘抿緊雙唇,她擡起眼來,長眉似刀,對著王謝氏一字一頓道:“我、要、見、他!”

王謝氏臉色陰晴不定地望著庾四娘好一會兒,半晌後,吩咐左右,“擡她去主屋。”

王謝氏一揮衣袖,打頭出了右廂房。

見王謝氏出了門,初夏回頭看了庾四娘一眼,如今的庾四娘,就像一條上了岸,還被暴曬過的魚,片刻的功夫就會死絕。

初夏眼裏閃過一絲欣然笑意,她連忙跨步而出,剛跨出門來兩步,初夏眼裏的笑意還沒潰散。

一只戴著扳指的玉手帶著風聲'呼’地摑在她白嫩的臉上。

初夏踉蹌著退後兩步。

王謝氏眼中厲芒一閃,她撫著發紅色的鑲邊,略朝下人使了個眼色。

初夏身後的粗使婆子便走上前來,一人一邊,扭著初夏的手,押得她動彈不得。

“把夏姑娘關進後罩房!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她踏出後罩房一步!若是她出了後罩房一步。”

王謝氏緩緩環視了一圈,冷下臉沈聲道:“所有人,每人杖責四十!"

她話音剛落,初夏就被兩個粗使婆子拎著去了後罩房。

被押解著往後罩房去的初夏十分茫然。

眼看著庾四娘就不行了,她肚子裏懷著王宗鑫唯一的孩子,王謝氏不僅出手打了她,還將她禁了足,這是為什麽!

難道王謝氏就不怕她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什麽意外初夏的臉色一下就變得驚疑不定起來。

她的依仗,就是肚子裏的這個孩子!若是王謝氏一點都不在乎她肚子裏的孩子……

初夏被這個想法嚇得噤了聲,乖乖地跟著粗使婆子去了後罩房。

初夏雖然有野心,但她到底還是一個丫鬟,不懂上位者駕輕就熟的馭下之術,如今王謝氏迫於形勢不得不重視她,不得不好生關照著她,但王謝氏卻不會任由她作張拿喬,予取予求。

趁初夏還沒被她寵出氣勢之前,狠狠地殺殺她的威風,這樣初夏心中才會有怕懼!才會聽她的話,安生把孩子生下來。

望著初夏的背影,王謝氏冷笑了一聲,見下人擡著庾四娘走出來,她沈著臉去了主屋。

將庾四娘與王宗鑫放在一間屋子裏也好!

這樣,庾府的人趕過來,看到庾四娘對王宗鑫的一片癡情,這樣也可證明,庾四娘是心甘情願為宗鑫懷胎生子,並非是她強迫的!

免得郭謝氏認為她心腸過於歹毒,不與她來往,影響了王家與靖文公府的關系!

至於庾玉娥……前半夜庾玉娥來過王宅,那時庾四娘並不在場。

庾玉娥作為嫡親的姐姐,卻沒有開口詢問過一句,想來,在庾玉娥心目中,庾四娘也不是那麽重要吧。

王謝氏面容漸漸恢覆平靜,變得端莊肅穆,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悲傷。

好歹庾四娘也在她跟前養了這麽多年,這養一條狗還有幾分感情呢!

王謝氏吸了口氣,挺直腰背,大步去了主屋。

眾人走後。

陳潤之朝著燈臺揮出一掌。

油燈便‘砰′地倒在地上,油液灑在床被上,被火星一引,熊熊大火燃了起來。

王家宅院大半夜鬧起來,動靜太大,庾府各處院落都被驚動了,主子院子裏亮起了燈。

主子都醒了,下人自然得起床伺候。

安靜的夜晚被打破,除了主子跟前貼身伺候的,其餘的下人無所事事,默契聚集在院子裏。

“出了什麽事”有人問道。

“好像是那邊起了火。”有人指著王宅說道:“好像已經滅了!”

王家宅子起了火,怪不得鬧成這樣!

王謝氏的得力大丫鬟,流晶提著燈籠,臉色焦急地疾步往愜意居趕來。

下人們忙讓開路。

“姑娘姑娘!”潑墨將庾玉娥喚醒,“姑娘,流晶過來了!”

庾玉娥猛地睜開眼,對上潑墨無神發灰的眼睛,庾玉娥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怎麽不是檀香守夜平時都是檀香貼身伺候她的!

潑墨被庾三娘嚇了一次後,身上靈氣全無,要不就是兢兢戰戰的像個做了虧心事的賊,要不沒有主張,像一架行屍走肉。

檀香呢檀香去哪兒了!

哦!她忘了,她讓檀香去伺候郭少旌去了!

庾玉娥揉著眉心,手剛碰到眉心,眉心一陣刺疼,最近她揉眉心的動作太過頻繁,眉心都被她揉紅了。

若是檀香伺候她,這時早就該拿藥膏來替她揉了,偏偏這時伺候她的是潑墨!

庾玉娥心煩氣躁地皺著眉,避開潑墨伸過來相扶的手,她披上外衣坐在床邊,沈聲問道:“流晶過來她過來做什麽”

“姑娘,四小姐出事了!”潑墨低眉順眼地端來一杯熱茶。

最近庾玉娥有起床用熱茶潤口的習慣,檀香特意囑咐過她和青竹,果梨。

庾四娘出了事

庾玉娥眼裏閃過一絲精光,沈默著坐了半晌。

這些日子庾四娘一直沒有現身,前半夜她和郭謝氏一起去王宅也沒有見到庾四娘。

她心裏隱隱猜到庾四娘可能出了事!

庾玉娥暗嘆了一聲。

最近郭謝氏和王謝氏關系好,王謝氏對她的態度冷淡了許多,她能猜到,靖文公府和王家可能已成了聯合之勢。

王謝氏不再需要依靠她來拉攏靖文公府。

因為她的傷,郭謝氏也越來越嫌棄她,她不得不再次將檀香推出去,還主動提出請劉一手為郭少旌治傷一事。

如今她自顧不暇,哪裏還能騰出精力來‘處理’庾四娘的事

不如以手上的舊傷覆發為由,躺在床上歇兩日避開風頭,然後去錢橋買來靈芝治好傷……

庾玉娥垂著眼眸沈思。

“吵吵鬧鬧的,”郭謝氏在下人的伺候下盥洗了一番,不由皺眉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魚露輕手輕腳地從首飾盒子裏取出三個鳳頭釵,遞給郭謝氏,“好像是隔壁宅子裏出了事。”

隔壁宅子能出什麽事莫不是宗鑫……

郭謝氏吃了一驚,胡亂選了一個點翠的鳳頭釵插在髻上,急忙起身往流軒小築裏趕來。

若是王宗鑫真的出了事,少旌可不能袖手旁觀!

鼠有鼠道。

王謝氏並沒有嚴封庾四娘流產的消息,很快,庾府下人就打聽到了真實的消息,下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年僅十歲的庾府四小姐流產了!

這個消息像迎風的火,嗤啦一聲傳到庾府的各個角落。

淩晨時,朝曦院裏的謝氏終於聽見風聲,她披著小披肩坐起身來,拍著身旁尚在繈褓的女嬰。

“玉姚流產性命不保!”謝氏攏著被子皺眉問道。

“她才十歲,都沒有成親,怎麽會流產這是誰在亂嚼舌根陳媽媽,你去給我查,看看是誰在造謠,我要把這些多嘴的惡人活活杖斃!”

陳媽媽偷偷撇了撇嘴,有謝氏這樣糊塗的母親,有大小姐那樣精明的嫡姐,四小姐死得也不冤枉啊!

“是!”陳媽媽面色恭謹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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