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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蔥馬金羈俠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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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蔥馬金羈俠少年

屋子裏點了香。

香飄進鼻息,陳潤之皺了皺眉,合指彈出一道勁道,只聽一聲輕微的'咚'聲,縈繞在香爐上的那縷似有若無的香煙瞬時熄滅。

陳潤芝獨自走在主座旁坐下,沈聲問道:“昨日沒有換血"

“對,”庾三娘穿著足襪下了床,幹脆利落地回道,能主事的人回來了,她樂得清閑,“舍弟手段高超,三娘自愧不如。"

庾三娘的回答讓陳潤之的臉黑得更厲害了,他轉頭望著陳六,屋子裏充斥著詭異的安靜。

陳六氣惱地瞪了庾三娘一眼,一邊倒飭著衣裳,一邊從床上爬下來,走到陳潤之身邊,有些期期艾艾地道:“二哥,你回來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樣中斷換血會讓你丟命的,你知道嗎"陳潤之一瞬不瞬地盯著陳六,滿眼痛惜。

陳六臉色很差,慘白如蟬翼,他怨毒地望著庾三娘,唯有右眼上的那團青紫和瞳孔裏不服輸的倔強給他添了些許人氣,“二哥,我不想見到這個女人!”

“小六,你再胡鬧也要有個度!”陳潤之臉色很不好,望著衣衫不整的陳六,眉宇之間的沈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你這樣做,置我於何地”

陳六命懸一線,這麽多年來,他拼盡全力到處奔波只為了給他掙得一線生機,沒想到陳六卻絲毫不珍惜,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救治過程沒被敵人破壞,卻被陳六自己阻斷了,他很痛心也很失望。

陳潤之的話像一記重拳狠狠地錘在陳六心口上,讓他赫然動容。

望著陳潤之腳上布滿灰塵的布鞋,陳六狼狽地垂下頭,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聲音澀然道:“二哥……我錯了。”

又是良久的沈默。

冷風卷進屋子,冰冷刺骨,庾三娘攏了攏身上披著的耦合色的外罩衣。

“還有沒有彌補的辦法”陳潤之肅容凝視庾三娘,聲音不急不亂。

如果庾三娘別無他法,她不會在動手痛揍陳六之後還這麽冷靜,陳潤之篤定地望著庾三娘。

沒想到庾三娘卻是堅定地搖了搖頭,“沒有辦法。”

陳氏兄弟悚然動容。

尤其是陳六,望著庾三娘面色變幻不定——她這樣毫不猶豫地拒絕,肯定會激怒陳潤之……這不像是狐貍一樣的庾三娘會做出來的事!陳六有些好奇地望著庾三娘。

“庾三。”陳潤之擰緊遠山眉,站起身來,像一只盤旋而起的、氣勢磅礴的巨大蟒龍,直直走到庾三娘對面。

陳潤之直視著庾三娘琥珀色的眸子。

對上陳潤之深不見底的眼睛,庾三娘沈默良久,許久後她幽幽地嘆了口氣,“以陳六爺這種抗拒態度,強行治療只會白白搭上我的性命……王爺,即使您窮盡心力,最後的結果,也是於事無補。”

陳潤之偏頭望向陳六,眉頭慢慢擰緊,肅聲道:“此事,是本王大意了,你有什麽好法子盡管說來——”

“好法子”庾三娘搖頭出聲,斬金截鐵地截斷他的話語,“面對這樣的病人,再好的法子也使不出來。”

陳六將她迷暈困在這間屋子就是前車之鑒。

陳潤之一噎,他靜靜地望著庾三娘仿佛要這樣看到天荒地老。

庾三娘眼神毅然地回望著他……慢慢的,那雙波瀾不驚的眼裏浮現出難以克制的痛楚;漸漸的,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上也升起幾分哀傷懇求之意。

陳潤之有些縹緲的聲音回蕩在耳側,他說,“庾三,求你幫幫我。”

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庾三娘幾乎站立不穩,她倉惶地轉開身,臉色有些蒼白,同手同腳地走向客座,任由腳下響起的細碎腳步聲回應在這間安靜的屋子。

陳六則是渾身一震,抖若篩豆。

統領過千軍萬馬的陳潤之何曾對別人這樣'低聲下氣’過!

陳六死命地瞪著庾三娘,一張俊臉扭曲著,牙齒上下合顫,眼睛發紅。

庾三娘坐下,緩緩從陳潤之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被陳六這樣盛怒地瞪著倒也不害怕,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四下再次安靜下來,只聽得見陳六牙齒‘叮叮'顫抖的聲音。

“啪啪”兩聲。

陳潤之擡手拍了兩巴掌,屋子裏無聲無息地出現八個單膝跪地的黑衣武士。

“你們八人負責看好六爺,沒有本王的吩咐,不準他踏出藥房一步!若本王不在府,一律聽庾三的命令行事!”

聞言,陳六心頭猛然一跳,他急急地站起來,望著孤寂地站在眾人中間的陳潤之,心裏一酸,“二哥!”

他死了沒什麽,只是,陳潤之又變成了孤家寡人,他孤身一人活在世上……這樣且不是應了那臭道士'二哥是天煞孤星的預言'

陳六的表情有些怔怔的。

“帶六爺下去。”陳潤之不容拒絕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

“是!”幾個黑衣武士應是,兩人站起來,不顧陳六的奮力反抗,一人一邊夾著陳六就要出屋。

“且慢!”

庾三娘伸手攔住了幾人,擡眼對上陳潤之幽深的雙眸,“我覺得有必要讓病人知道他自己的具體情況。王爺,醫者能救人,卻救不了一心求死的病人!”

說著,庾三娘轉眸望著憤怒至極的陳六,嘴角譏諷地勾起,“陳六,你現下還有三個月可活。”

陳潤之呼吸為之一促,面上閃過哀傷之意,眼神飛快地掠過庾三娘。

“即使我不計代價地想要救你,你活下來的機率也只有五成。”

也就是說,自己只有五成的機率活命……否則就要在三個月後消失在這人世間

陳六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

就在前日,他還能站起來雕刻最喜愛的渾天儀,就在前一刻,他還能調戲庾三娘……沒想到轉眼間他就只有五成的活命機會。

若是從來沒有從那張床上爬起來過還好些……現下讓他重新回到那張床上,有可能永遠也站不起來……陳六打了個寒顫。

擡頭對上庾三娘的視線,他倔強地昂起頭,狠狠地回瞪著她,直到聽見陳潤之重重的冷哼聲,這才垂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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