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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失散的青梅竹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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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失散的青梅竹馬(2)

周霽光娓娓道來:“丫頭, 我和你媽媽是老鄰居啦,十歲以前我們在同一條街上長大,上同一個學校, 同一個班級, 而且我們還是同桌。”

林夏青呆住,鄰居?

據林夏青所知, 母親是一位地道的村婦,嫁給父親前應該連村子都沒出過, 在村裏集體合辦的造紙廠工作,是一位裁紙車間的女工。這周霽光完全不像鄉下出身, 有些草根出身的行伍之人雖然後來做到很高的位置, 但是一個人童年時培養的習氣、品味是很難褪去的, 從底層一路廝殺上來的草根不會是周霽光這種俊儒威嚴的氣質, 他更像是什麽子弟出身,擁有嚴密的家教和沈穩的品格,這種人怎麽會跟自己的母親做鄰居?

“你母親家裏成分不好,她十歲那年家裏的房子就被收走了,原先他們家躲在一處郊區棄廟裏,後來某一天來了一幫人, 把廟裏的神像佛像都砸了, 我們從此就在動亂饑荒中失散。我們家也曾打聽過你母親一家的去向,聽人說你母親全家後來搬去了南方, 找到親戚投靠,我們才沒有繼續打聽下去。”周霽光說起往事,神情沈肅中帶著痛苦。

林夏青想, 他應該在那場動亂中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人,這種傷痛就和晉揚當初失去他姥姥一樣, 都是終身難以痊愈的傷口。

周霽光看著林夏青,似乎得到某種安慰,證明昔日青梅竹馬應該找了位儀表堂堂的男人結婚,否則生不出這樣相貌可人的孩子。但是這房子他早就轉過一圈,奇怪的是,這裏沒有任何男人生活過的痕跡。他原本想去左鄰右舍打聽打聽,但今天是工作日,白天左右兩戶家裏都沒人,滿腹疑惑之際,正好林夏青回來了,周霽光看見林夏青恍如看到了昔日失散的夥伴長成少女的模樣,心中激動萬分,有一種丟失的歲月被彌補回來的酸澀與珍貴。

出於謹慎,周霽光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丫頭,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林夏青回答:“我叫林夏青,今年十九了。”

周霽光臉色突然心裏有幾分不是滋味,原來春錦這麽早就結婚了?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後來沒有繼續念書,沒有上大學?周霽光突然有點心痛,在那艱難荒唐的歲月裏,確實很多人沒機會上大學,可這許多人裏不該有春錦,周霽光心裏難受,曾經春錦是班上英文最好的學生,他們都覺得她長大是做外交官的材料,周霽光想起女孩昔日在講臺上閃閃發光領讀英文課本的樣子,還是會為女孩身上的美好與美麗所心醉。

周霽光永遠記得她的樣子,藏在心裏。

“以後叔叔就叫你小夏吧?你媽媽以前最喜歡的季節就是夏天,最喜歡的顏色是綠色,她說夏天和綠色代表生命力,你這個名字應該是你媽媽給取的。”周霽光哽了下喉嚨,終於開口問道:“小夏,你爸爸呢?你媽媽受傷了,如果方便的話,還是請他來照顧比較好,你還是個孩子,這種事情應該大人來做。”

林夏青又不是什麽遲鈍的人,周霽光的三言兩語,她已經聽出來眼前這位在官場上混得不錯人物曾經也是她美女媽媽石榴裙下的一枚追隨者。

林夏青是驕傲的,她的母親既美麗又善良,還非常堅韌隱忍,這樣的女性配得上任何人的喜歡。

“我沒有爸爸。”林夏青平靜地說,“他應該是死了吧。”

不誇張地說,周霽光原本小心翼翼試探的眼睛裏真是一下有了火花,林夏青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興奮與激動,可是轉念一想,四十好幾的中年人了,這位周長官難道沒有妻子沒有家室嗎?林夏青不得不防備一下,省的周霽光有家有室還把主意打到昔日的青梅竹馬身上。

“周叔叔,剛剛我說的不對,我從出生起就沒見過我的爸爸,說他死了是帶著情緒說的,至於他是不是還活在這個世上,我和媽媽無從得知,我媽媽實際上並沒有離婚,也沒有喪偶,我也一直還有一個名義的爸爸。這些年是我媽媽一個人拉扯我長大的,我們原本生活在荷縣的鄉下,前不久才搬到青市生活,你看見了,這間房子是附近食品廠的家屬院,是我和媽媽從他們廠職工手裏租賃下來的。”

周霽光驚訝地說:“你們之前一直在荷縣生活?多年前我們家打聽到的是春錦一家去南方生活了,看來消息有誤,原來兜兜轉轉,這麽多年春錦一直沒離開過青市。”

他有點難過,分開的三十幾年,原來他們距離得並不遙遠,可是上天卻從來沒讓他們重逢過。

林夏青疑惑地說:“周叔叔,你真的和我媽媽是鄰居嗎?我媽媽是鄉下長大的,可是從來沒聽說過有你這號鄰居,你看起來對鄉下也不太熟悉的樣子……”

周霽光臉色一頓,說:“你媽媽就是青市人呀,怎麽會在鄉下長大?十歲以前我們住在八大關的同一條路上,兩家只隔了一排松樹綠植。你媽媽是家裏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我們走散的那一年,你小姨還是個在你姥姥懷裏吸手指的小娃娃,嬌氣難哄又是個小饞丫頭,她誰的話都不聽,唯獨聽你媽媽的。你媽媽在弟弟妹妹的眼中那是絕對的老大,你姥姥可省心呢,你媽媽長得漂亮成績又好,還能管著弟弟妹妹,我家老太太常羨慕你姥姥會生孩子。你姥姥在麻將桌上是常勝將軍,一邊抽著女士煙,一邊等著你媽媽給她送飯。你媽媽是個鬼機靈,家裏明明有保姆可以給送飯,再不濟組織麻將局的主人家也提供飯菜,可她偏截了飯盒自己送,因為每回只要你媽媽一送飯,你姥姥就少不得從贏來的錢堆裏抽出幾張鈔票塞給你媽,別人也都誇你姥姥生了個孝順女兒。”

周霽光說起往事臉上笑瞇瞇的,他曾經也是喬春錦給母親送飯的受益者,喬春錦拿了錢,會請弟弟妹妹吃雪糕,他這個死皮賴臉的鄰居也會趁機跟在喬春錦屁股後頭,美其名曰幫她一起看孩子,其實是等著和她一起出去吃雪糕。他家不像喬家,父母都是性子十分沈肅的人,父親是軍人不必說,對待兒子紀律嚴明,恐怕待他比管底下的兵還嚴厲些,母親又是書香門第出身,在長子周霽光身上少不得寄予厚望,母親會放縱溺愛弟妹一點,但是周霽光作為家中長子,很小年紀就被母親要求要有大人的樣子,她雖疼他,但終究比弟弟妹妹們少了幾分慈軟與偏愛。

林夏青已經完全聽傻掉,八大關?麻將?保姆?那一帶全是一幢幢獨門獨戶的別墅啊,這些東西怎麽會和鄉下出身的母親沾邊?

不過林夏青很快想起來之前從母親身上感受到的怪異之處,無論是晉揚在病房裏請自己喝咖啡,又或者是方和平提來精貴的荔枝,母親的反應都是平平無奇,仿佛司空見慣。

眼下那些詭異反常的缺失,從周霽光嘴裏都得到了印證。

周霽光也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喬家曾是當地有名的生意人家,生意一度做到香港去,怎麽喬家的第三代會自認為自己祖上一直藉藉無名待在鄉下?

他們中間一定缺失了重要的一環,這一環就是這些年喬春錦究竟經歷了哪些事情,又是怎麽與家人失散的。

周霽光心中篤定,只要喬春錦醒來,一切都會有答案。

想起來林夏青剛剛說地上的麻袋裏是她去南邊進的貨,周霽光不由心中一緊,春錦已經沒有得到應有的教育資源念完大學,春錦的下一代不能再繼續有遺憾,於是周霽光說:“小夏,你說你去南邊進貨,那麽你還在上學嗎?如果家裏有什麽困難,不能繼續讓你上學,周叔叔一定竭盡全力讓你重返校園。”

林夏青微微一楞,她沒想到周霽光會這麽心細周到,“周叔叔,我忘記說我們搬來青市的原因了,我考上了市裏的覆讀學校,我媽來市裏陪讀,我們才租了這裏的房子。”

周霽光欣慰道:“那就好,將來的世界得知識者得天下,和平年代我們這些粗魯野蠻的軍漢要漸漸退居幕後養精蓄銳了,馬上就要迎來一個百花齊放的時代,你要好好念書好好學知識,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對了,你在哪個覆讀學校?周叔叔或許能請讓幫你在學校多關照關照,你母親帶著你在市裏念書不容易,我作為長輩有義務對你多幫襯一把。”

林夏青說:“我在離這不遠的育人學校覆讀,邊上的鄰居也在那附近上班,我們約好了,平時她上班的時候可以載我一程。”

育人學校……周霽光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有什麽人脈可以直接找到學校的領導,但整個片區的大領導他熟,想來找人疏通關系也不過就是一通電話的事,周霽光可不想看到昔日珍重的青梅竹馬的孩子,在學校裏受什麽欺負。

想起自家平時上學車接車送的逆子,周霽光馬上說道:“育人學校離這可不算近,騎車也要十來分鐘,走路就更不用說了。你會騎車嗎?周叔叔等會派人送一輛自行車來,以後你就騎車上下學,老是麻煩別人也不好意思的。你是走讀,沒住校對吧?”

一輛自行車,就算二手的都得七八十,要是全新的就得百來塊,怎麽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無功不受祿,林夏青連連擺手說:“不用了周叔叔,邊上的芹姨人很好的,這房子就是她熱心幫我們去說和才便宜租下來的,平時我多幫他家孩子輔導一下作業,償還芹姨送我上學的恩情,芹姨會理解的。”

周霽光不容拒絕道:“解決了上學的問題,放學怎麽辦?覆讀學校一般有晚自習,人家家裏有孩子要照顧,總不可能一直等你放學跟你一起回來吧?聽周叔叔的,以後就騎車上學,一輛自行車對你周叔叔來說就只是一件小事,不許你跟周叔叔客氣。”

周霽光低頭看了看腕表,“下午三點半我還有個會,時間差不多了,我還得趕回去開會,你媽媽應該沒有這麽快醒,我晚點再來看你們。”

周霽光的眼神掃過地上的麻袋,突然覺得不順眼,什麽樣的貨要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跑去南邊進貨?周霽光有種護犢子的心情,甭管裏頭是什麽東西,他只想全部買下來,省的孩子折騰來折騰去倒賣掙錢。

不過時間緊迫,晚上再來解決這堆看不順眼的貨吧。

他留戀地回望了一眼喬春錦沈睡的臥室,心說:所有的顛沛流離,所有的苦就到此為止吧,有他周霽光在,喬春錦和她生的閨女,永遠都可以做被寵愛的公主。那個姓林的是什麽鬼男人?孩子生下來就沒見過父親,春錦也沒有丈夫,媽的占著茅坑不拉屎,滾邊去。

當然,周霽光心中的腹黑小九九絕不會被人看出來,對著林夏青,他是那個慈愛大方的長輩叔叔,離開的時候,一臉笑意地對她說:“小夏,周叔叔回來可以給你帶晚飯,你喜歡吃什麽菜?周叔叔讓人給你做。”

周霽光自己對吃的沒多大講究,雖然部隊給他配了小食堂,但他平時跟著底下的士兵們一起吃大食堂,因為有首長跟著一起吃大食堂,所以周霽光帶的部隊食堂夥食格外好。

部隊飯菜油大鹽大,都是年輕氣盛熱乎乎漢子吃的口味,周霽光覺得她們娘倆未必愛吃,還是讓小食堂單獨給她們做幾樣清淡細致的飯菜比較好。

周霽光坐上軍用越野走的時候,正巧碰上毛嫂從廠裏回家屬院解手,廠裏的公廁最近歸郭暮雲清掃,她總覺得在自己院的鄰居地盤上排洩不太好,像是故意要惡心為難人家,所以這幾天解大號都著急忙慌往回家趕。

毛嫂看著一輛威風的大越野駛出街道,副駕上還坐著一個英武的男人,乖乖嘞,這男人還有專屬司機,食品廠的家屬院可從來沒出現過這樣檔次的人物,她揉了揉眼睛,看見汽車揚起塵土後面的林夏青,一時忘了肚子疼,笑吟吟地走了上去。

“小夏,你在市裏還有親戚啊?我在這一片住了這麽多年了,從來沒看見過這麽氣派的汽車,就連咱們廠長的公車都比不上剛剛那輛。”

林夏青見是毛嫂,親密挎上她的胳膊,請她不要被嚇到,“毛嫂,我媽今天受傷了,就是剛剛你看的那輛軍牌越野汽車送回來的。”

毛嫂臉色嚇得蒼白,一時辨不清是肚子疼得白,還是被剛剛威武神氣的汽車所震懾到,顫巍巍地說:“你媽受傷了?跟部隊有關嗎?我的乖乖嘞,別是在我給她找的那塊荒地上出的事吧?我和你芹姨在那種好幾年地都沒事,那兒是部隊閑置的荒地,平時壓根沒人管,我以為……真是罪過罪過,喬妹子傷哪了?快帶我去看看!”

這下是徹底把屎憋回了腸子裏去,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地是她給找的,人受傷了多少也是因為她的緣故,毛嫂急的比熱鍋上的螞蟻還團團轉。

林夏青知道毛嫂是因為好心辦事而感到愧疚不安,安慰道:“沒多大事,一點皮外傷,毛姨你別太記掛在心上,我媽知道的,你給她找地種是想給我們娘倆在生活上減輕負擔,她感激你還來不及呢,你千萬別因為這事兒上火啊!”

毛嫂覺得自己回頭肯定要挨馬小芹那張厲害嘴叨叨了,都說好了這周末兩人一起去給喬春錦找地,結果自己熱心過頭搶早給喬春錦看下一塊空地,這下可好,喬春錦去收拾荒地的時候出了事,馬小芹得怨死自己找的什麽破地兒。

看見床上掛了彩後安靜沈睡的喬春錦,毛嫂當即甩了自己一個耳摑子,真他娘辦的什麽事兒,好好的大美人居然臉上胳膊上都縫了針。

毛嫂眼淚汪汪地道:“下午我不上班了,我要去菜市場捉一只雞子給春錦燉上補補身子,唉,我真是蠢,怎麽給她找了那樣一塊不太平的地?好心辦壞事,忒寸了!”

等毛嫂把一砂鍋熱乎乎的雞湯端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因為太過忘我殺雞燉湯,她沒註意到下午那輛招人眼球的軍用越野再次停在了巷子口。

周霽光一開完會,拎上一早就吩咐下去讓小食堂做好的飯菜,風塵仆仆地趕去看望心上人。

兩人趕上一起給喬春錦送晚飯了。

周霽光情報科出身,對眼前捧著一鍋雞湯身形略肥潤的女人有幾分警惕防備。

喬春錦才剛醒,腦子有點沒轉過來面前稍微有點眼熟的男人是誰,但他這樣虎視眈眈地盯著毛嫂,顯得太過殺氣泛濫。

喬春錦扶著昏沈沈的腦袋喊女兒接過毛嫂手裏的砂鍋,又把視線調去孔武英氣的男人身上,詢問道:“您好,請問您是……?”

周霽光眼裏沒有任何的失望,十分坦蕩且堅定地盯著喬春錦說:“風霞路17號,你住在那裏,我住在18號。”

喬春錦歪著腦袋,瞳仁綻放著不可置信的光芒,她指著眼前這個氣質沈穩,看起來平時不怎麽言笑的男人,驚訝無誤地叫出他的名字,“周霽光!”

周霽光滿意地笑了笑,他從重逢見到她的那一面起,似乎就篤定她一定記著自己,盡管自己見到她時,她被石子砸得昏死過去,但周霽光心底好像一點不擔心她忘了自己。

他們在風霞路上的十年金色歲月,在生命裏從來就沒有褪過色。

“你好,小喬。”

以前他們做同桌,班上同學總拿他們打趣,說他是周郎,而她則是周瑜的小喬。

喬春錦眉心慟了慟,昔日稚嫩的青梅竹馬,離散多年,鬢邊都已染了斑白。她呢?她在他眼裏是不是也這樣飽經滄桑?

兩個默默無言的中年人,多年後的重逢盡在視線熾熱的對望中。這時候多虧了氛圍組毛嫂,一嗓子吼醒了兩位命途多舛的鴛鴦,讓現場氣氛不至於那麽詭異尷尬。

毛嫂囑咐林夏青道:“小夏,雞湯記得給你媽撇撇油再喝,我問了菜市場的老板,長傷口忌吃得太油太腥。”

林夏青吐吐舌頭,感謝毛嫂的救命之恩,太尷尬了,成年男女眼神拉絲,她一個偌大的電燈泡杵在正當中,估計燈泡亮度快趕上太陽般耀眼。

喬春錦反應過來自己在女兒和毛嫂面前的失態,一下紅了臉道:“我都睡糊塗了,我不是在犁地嗎?怎麽一睜眼到家了?”

周霽光拿枕頭往她背後墊了墊,讓她在床板上靠得舒服一點,“不記得才好,很多人不小心踩到演練地雷被炸得心理陰影不小,別說你一個弱女子,就是我們營裏的新兵蛋子,有時候摸排地雷失手,都嚇得夜裏頻發噩夢。”

喬春錦驚圓了嘴巴:“我上午在菜地踩到了地雷?”

周霽光點頭道:“演練地雷,威力小,要是真槍實彈,恐怕這會兒我早就看不到你了。”

喬春錦說:“周霽光,你和周伯伯一樣入伍參軍了?”

周霽光繼續點頭道:“子承父業,我要是不接他的缽,早就被他打斷了腿,畢竟咱們上學那會兒也沒什麽學可以給咱們上。”

喬春錦應和道:“是了,你從小一犯錯就被周伯伯懲罰,在院子裏被大太陽曬成人幹都不許給喝一口水。”

周霽光眉目含笑,很自然地說道:“是啊,每每我快被渴死之際,就有一條善解人意的美人魚潛伏進院子,給我送水喝。”

喬春錦辯駁道:“我們小孩子的把戲哪裏騙得過大人,我給你偷偷餵水的時候,周伯伯就藏在二樓凸肚陽臺的窗簾後面,雙手負在身後,擰著眉,眼神不屑又藏滿了擔憂,見你喝下去水,他的眉頭才微微松開一些。”

周霽光神色一怔,他從來沒想過鋼鐵一般嚴肅堅硬的父親,居然對自己有這樣溫情動容的時刻。

他以為父親根本不愛他啊,盡管他這些年軍隊裏一直混得很好,屢次加官晉爵都打破了父親當年的記錄,但父親每回見到他,依舊總是雙手負在背後,皺著眉頭警告:夾緊你的腚,老兔崽子別得意忘了形,記住,永遠別丟老子的臉!

是的,歲月太過倉促無情,曾經威武挺拔如松的父親不知何時佝僂了背,並且已經白發蒼蒼,他也從父親口中的小兔崽子變成了老兔崽子。

兩位故人重溫歲月,如翻一本舊書,越拼湊出記憶片段,越津津有味。

林夏青則不得不咳了咳嗓子,插話道:“媽,周叔叔說你是青市人,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兩家就是門挨著門的鄰居。媽,你是不是該向我重新介紹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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