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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寄往京市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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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寄往京市的信

喬家祖上往上數三代都沒窮過, 祖上開錢莊,後來清軍敗走洋人來了,家底傳到林夏青姥爺手裏已經散去大半,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那會兒林夏青的姥爺被家裏送去滬市的洋人學校念書,在學校裏認識了祖籍是青市的林夏青姥姥, 姥姥家是新富,戰亂時囤米囤糖起家, 嫁給林夏青姥爺的時候給喬家帶過去一筆不菲的嫁妝。

林夏青姥爺帶著新婚妻子回到青市生活,繼承家業後開起了私人銀行, 最風光的時候家裏十幾個傭人, 四個孩子每人都配一個乳母和一個起居保姆, 林夏青的姥姥結婚十幾年都過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奶奶生活, 每日睜眼就下樓在花園裏慢悠悠吃早餐,在早餐桌上關心關心孩子們過去一天過得怎麽樣,吃完早餐,孩子們都被司機送出門上學,林夏青的姥姥有時候興致來了會練一會鋼琴,更多時候則是直接出門會友打麻將。

後來林夏青的姥爺覺得形勢不對頭, 經朋友介紹輾轉去香港開了銀行分號, 說等生意做起來了,就把妻兒全部接去香港。

可是這一去, 林夏青的姥爺再也沒回來過。

再後來,林夏青的姥姥聽人說丈夫在香港認識了一個風月場上的女人,為那伶人一擲千金買斷身契, 又在半山買了別墅金屋藏嬌,那邊瓜熟蒂落新抱生子, 這邊林夏青的姥姥帶著幾個孩子在青市生活日益艱難,從一個只知鮮花著錦過日子的少奶奶,被迫接手家裏生意的爛攤子,變成了事事親力親為的職場女性。

喬家身份尷尬,建國後沒多久就自覺把家裏的產業交了出去,可惜終究買不來太平,沒過兩年,林夏青的姥姥還是失去了她和孩子們最珍視的風霞路房子——一位單身母親帶著四個孩子的最後棲身之所。

一個女人拖著四個未成年的孩子四處流離,沒多久就鬧起了全國□□,四個孩子要麽全都餓死,要麽送出去給沒孩子的人家,興許還能吃上一口飯。喬春錦作為家中老大,已經懂事,並且能抵得上一個成年勞動力,自然是不會被送出去的。被選定送出去的,是當時只有四歲的小妹,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人家來接人的時候,看見發燒燒成熱鐵一般紅撲撲的孩子,怕養不活,當場就退掉了。

林夏青的姥姥就讓那戶人家在兩個兒子裏面挑,男孩子皮實,可那戶人家說自己年事已高,男孩子能跑,他們不想孩子領回去,轉頭他們就自己跑回家了。

於是林夏青的媽媽,當時只有十二歲的喬春錦,被林夏青的姥姥咬牙推了出去。

林夏青的姥姥給長女煮了家裏最後一碗粳米粥,又去別家借了兩勺紅糖,含著淚喊女兒把紅糖粥喝掉,喝完這碗粥,她就成了別人家的女兒,以後要喊別人爹爹媽媽。

那是喬春錦人生記憶裏最苦的一碗粥了,明明母親在特殊時期,十分珍貴地擱了足足兩勺紅糖,但喬春錦還是覺得肚子裏的苦快溢出喉嚨。

周霽光聞言除了心疼還是心疼,他沒想到喬家的日子後來變得這麽難,而且根本也不是去南方投奔親戚,而是在青市四處顛沛流離討生活。喬春錦作為家中長女,從掌上明珠的位置跌落下來,成為鄉下大齡夫妻的老來養女,這樣的落差之苦,周霽光不知她是怎麽挺過來的,心都快跟著一起痛死。

後面喬春錦說到相親認識了林書山,兩個人沒見幾面就定下親事,原以為林書山是個大學生,書念得多,不是薄情寡性之人,沒想到林書山大學畢業後拋棄妻女,一去新疆二十年年對妻女不聞不問。喬春錦說自己真是看走了眼,原本以為遇見林書山,這輩子的苦吃到頭了,等他大學畢業有了工作,小家庭可以獨立出來去外面過,沒想到自己大著肚子他一走了之,就連女兒生產都沒有趕回來。

周霽光聽的拳頭都硬了,眉頭的紋路皺得很深很深,林書山要是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一拳頭揍得他滿地找牙。

媽的,什麽男人?這要是他底下的兵做出這種背棄妻兒的事,周霽光第一個拿槍把人給斃了,家國家國,有家才有國,連小家都守護不好,七尺男兒憑什麽頂天立地地行走世間?過街老鼠都不如!

毛嫂作為標準的吃瓜群眾,聽到喬春錦把身世娓娓道來,一個守活寡二十年的婦人,日子是不容易,她又生的這麽好看,太楚楚令人憐惜了。那周霽光在一旁心疼美人心疼得坐立不安,行伍出身的人脾氣直沖,毛嫂看見他腰間別著的一把槍,牙齒都直打哆嗦,真怕周霽光一惱火,就端起槍來找人瀉火。

話又說回來了,春錦妹子是沒丈夫的,可以再嫁,但這周首長又是何方神聖……?

毛嫂八卦,心眼卻實,不得不多替鄰居妹子長長心眼,這周霽光如此著急上火,不是瞎子都能瞧得出來,他分明就是對喬春錦有意思,但是有意思歸有意思,也要看他有沒有這個立場啊?人到中年誰沒個一妻半兒的,他要是有老婆孩子, 那他在這兒著急上火就不太合適了。說白了這男人是有主的,千萬不能出來害人,喬春錦是個心地慈軟的人,這輩子也沒享受過什麽男人的疼愛,這要是被身份不清不白的周霽光追求,難保不陷進去,到時候名聲可就全完了。

人家是大首長,男人風流世人反而覺得他們有本事,女人要是招惹上這些風流,那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於是乎,毛嫂目光一凜,掐著嗓子問周霽光:“時間不早了,這位先生,您家裏孩子是不是要找爸爸了?我家那口子也正陪著孩子磨作業呢。”

周霽光聽出來毛嫂並不是趕客,而是在試探他身份正不正牌,夠不夠格關心喬家母女,便直剌剌地說:“我沒有孩子。”

這下可把喬春錦和林夏青聽傻了。

一個軍銜不低的男人,家境優渥,綜合素質還很高,怎麽會到四十好幾還沒孩子?莫不是……下面那裏不行吧?

林夏青冷不丁甩了甩腦袋,不行不行,媽媽的“性”福很重要,這輩子媽媽已經被親爹給害了,要是第二春找個硬不起來的男人,後半輩子還不如跟搟面杖過呢。

周霽光面色如諱,聲線繃得稍微有點兒硬,“我的亡妻很多年前就走了,血癌,她住不了部隊條件艱苦的營房,和我結婚的時候,自己上外頭弄了套房子,大興土木地裝修,裝修板材和油漆還是專門從香港那邊想辦法運過來的。可是房子裝修好剛搬進去住了半年,她就得了血癌。後來我聽人說新裝修好的房子最好不好馬上搬進去住,裝修油漆和板材裏頭可能有有害化學物,我想了想,她就是被太心急害的,一天的苦都吃不了。我結了婚大部分時候還是在營房住著,便沒有得病,僥幸逃過一劫。她啊,急匆匆的性子,急匆匆裝修房子,急匆匆搬進新家,急匆匆得病,又急匆匆地走了,我總覺得我前半生跟她結婚像是做了一場夢,空夢,醒來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毛嫂潑辣,沒什麽界限感,又追問:“這麽多年你都單著啊?老天爺,剛結婚沒多久你家那口子就走了,又沒孩子,應該還是相親市場上的香餑餑,後來你怎麽不再婚啊?”

周霽光道:“談過幾個女朋友的,後來都沒談妥,掰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喬春錦,表忠心表態度。他是單身,完全有權利追求心上人。

毛嫂心裏暗暗給這人批了一句:挑,眼光高,要是不挑,早結婚了。

不過轉頭看了看床上的病美人喬春錦,毛嫂便又覺得他是該挑,他照著喬春錦的樣子找老婆可不好找,別說滿青市,就是放眼全國,也不見得有幾個長成喬春錦這樣有女人味的女人,怪可人疼的,哪個男人見了不迷糊啊?

毛嫂總結:“所以你現在單著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又沒孩子,再不抓緊點找對象,可能到時候連孩子都生不出來。”

毛嫂突然下猛料,可把喬春錦給嚇著了,怎麽越說越像是要給她和周霽光拉紅線?

喬春錦頭上的傷隱隱作痛,擺了擺手說:“餓了,小夏,幫媽媽鋪飯吧,謝謝你周叔叔和毛嫂幫我們娘倆解決晚飯了。”

***

新學期開學,林夏青如願以償在班級上見到了唐米蘇。

林夏青心裏不意外,因為周叔叔問她去新學校對分班有沒有什麽要求,他已經跟學校領導打過招呼,把她分去了師資力量最好的班級。

不過其實也不用打招呼,因為林夏青就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績靠近覆讀班的,周霽光出面打招呼,是希望學校的老師能在學習上對林夏青多重視,不要因為學校的關系戶而冷落了鄉下來的學生。

林夏青想了想,她是靠自己實力辦事的人,看誰不爽直接甩成績說話,但有一樣,卻是她靠實力無法做到的,那就是她想和唐米蘇一個班級。

如果分班是按照成績來排名的話,唐米蘇入學考試的成績在挺下面,林夏青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和唐米蘇分到一個班級。

她喜歡唐米蘇,未來幾個月想和唐米蘇做同班同學,那麽覆讀的日子就不會顯得那般枯燥無趣了。

開學這天在班級裏見到唐米蘇,林夏青又驚又喜,唐米蘇則是老神在在地從挎包裏翻出四五張洗好的照片,遞到林夏青面前說:“喏,你要的照片我洗好了,我哥自己在暗房洗的,自己人,多洗幾張也無妨。”

林夏青看到照片,高興地說:“有咱們倆的合照,還有我們和你師父還有桂芝奶奶在三潭印月的照片!”

唐米蘇捏著她的臉說:“還有你的單人照呢,我選了兩張你最好看的單人照,洗出來的時候我哥都說這誰啊,我這寒磣鬼居然有長得這麽漂亮的朋友。嘻嘻,小夏,你可給我長臉了。對了,你說照片要送人,打算送給誰啊?總不會是男的吧?那我哥可就要傷心了。”

林夏青打量著自己兩張單人照,決定把那張她在寶石山上俯瞰西湖群景的照片寄給晉揚。好久都沒和晉揚聯系了,自從荷縣一別,一波接一波的事兒,她都沒空和晉揚聯系,估計他在京市早就罵人,罵她不守信用不給他寫信。

“男的,我在京市的一個朋友。”林夏青不瞞著唐米蘇,她對晉揚是有感覺的,她願意把這個最私密的秘密分享給最好的朋友。

唐米蘇垮下一張軟乎乎的臉說:“我就知道唐朔這死小子沒那個福氣,這麽好看的美女早就有對象了,果不其然。欸?京市?你男朋友是京市的?那可是好地方哇!”

林夏青說:“不是男朋友,就是朋友,有過生死交情的那種。”

至今想起來國道上飆車救人,林夏青仍覺過癮。

唐米蘇拉著林夏青找了個空的位置坐下,“咱們先坐到一起,老師應該不會那麽缺德拆散我們,這樣以後我們就能成為同桌。”

林夏青說:“好主意。”

上課鈴響了,班主任夾著課本和教案走了進來,像是完成某種組織下達的使命一般,剛上課沒多久就分派班委,林夏青被班主任點名當班長。

林夏青一點都不想當班長,她不太喜歡管閑事,自動把班長讓了出去,班主任一副為難的樣子,支支吾吾沒同意。

林夏青不知道班主任怎麽了,為什麽一根筋非要讓她當班長呢?其他人估計幹的比她更好,她除了學習還要操心外賣的買賣,平時沒太多心思幫助老師管理班務。

班級氣氛一時僵得有點尷尬。

唐米蘇捅了捅林夏青的胳膊,小聲說:“班主任應該是被打過招呼,這次挺邪門的,學校領導有我家親戚,本來我的成績不夠上1班的,親戚準備幫我安排進1班,結果奇了怪了,原來分班名單上,我一早就被插進了1班。小夏,你水深哦,我親戚打聽過了,是你這邊的線把我弄來1班的。”

林夏青恍然大悟,原來是周叔叔幫的忙。

看來委派班長這一出,班主任也是聽命行事了。

不過她真不想當什麽班長,便堅決推掉了,後面班主任怕不好交差,還是讓她當了個學習委員。

林夏青應下來的時候,班主任像是暗暗狠松了口氣,臉上的陰霾都一掃而空。

等到放學,林夏青去學校自行車棚推自行車,唐米蘇看見林夏青的自行車,眼尖地說:“永久的出口貨,小夏,你發了啊,這自行車一點兒都不便宜,我饞了好就我媽都沒舍得給我買。”

林夏青身形頓了頓,問:“這車很貴嗎?”

唐米蘇彎腰摸著車子嶄新的紅漆說:“一般市面上的自行車一百七八,這種精益求精的出口貨得二百多靠三百了,重點是這麽好看的顏色是市面上的俏貨,要不是關系,還訂不到這樣的自行車。”

林夏青驚了驚,昨天上午周叔叔把自行車扛到她家院子裏,她請人吃了一根旱黃瓜就換來了這輛昂貴的自行車,多少顯得有點不厚道了。

“是我一個叔叔送我的。”林夏青訥訥道。

唐米蘇說:“你在青市不是沒有親戚嗎?怎麽跑出來個叔叔?”

林夏青搖了搖頭道:“現在好像又有了,原來我媽就是青市人,她小時候在青市長大的,不過這些年她和那些親戚都沒來往,也不知道他們的下落。”

重點是喬春錦覺得自己當初是被家裏拋棄的那個,受到過傷害,不敢去找。

唐米蘇眉毛一挑,道:“我都聽糊塗了,什麽叫好像又有了?是青市人就是青市人,出生地點改不了。這個送你自行車的叔叔對你可真好,我親媽都舍不得給我買這麽貴的車。唐朔這小氣鬼最近剛買了相機,也沒餘糧給我買自行車了,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騎車你這種俏皮喜慶的紅自行車,唉,有點白日說夢話了,他們是不會給我買了。”

林夏青撲哧笑著說:“我要去附近的郵局一趟寄信,自行車讓給你騎好了,我坐你後頭,你載我去郵局,回頭寄完信我請你吃路邊的烤餅。”

唐米蘇高興得手舞足蹈,“沾光了沾光了,我都沒騎過這麽好的自行車呢。”

到了郵局,工作人員差不多都要下班了,林夏青匆匆買了郵票和信封,往信筒塞信封的時候,心裏祈禱這封信路上不要被寄丟才好,郵局的效率她清楚的,丟件了也只能自認倒黴。

這年頭匯錢不大方便,常有人把錢塞在信封裏寄給親人,熟練老道的郵遞員一摸就知道信封裏有沒有錢,林夏青對丟進去的信封暗暗說:你可要爭氣啊,順利抵達京市完成使命。

***

晉揚收到林夏青的信已經是五天以後了。

晉揚一周有四天的時間必須在晉家老宅住,另外三天則去羊肉胡同的小平房裏漫無天地地呆著,他成年後就不怎麽喜歡和父親繼母住在一個屋檐下,晉爹覺得逆子是翅膀硬了,居然敢搬出家門另起爐竈,不過他也奈何不了晉揚,因為羊肉胡同的房子是晉家老太太送給孫子的十八歲成人禮物。

老太太寵孫子,隨年輕人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去。

晉爹去過逆子胡同裏的家,對裏面洋不洋中不中的大雜燴裝修風格很是不屑,皺著眉和妻子吐槽道:“你以前給他請的那些書法、國畫還有鋼琴大師都教他什麽審美?這房子裝修的也忒難看了,羊糞蛋子似的,也就外頭看著光亮,走進來我還以為是進了什麽舊貨市場,他都淘一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

小女兒搶答道:“爸,你的審美才落伍,你瞅瞅我哥還在客廳裏砌了個壁爐,跟西方人似的冬天還在屋子裏燒柴烤火啊?壁爐上的一套俄羅斯銀餐具真漂亮,藝術品似的,擺著真洋氣。這鋼琴也厲害,瑞典大師手工打造,已經有上百年歷史了,您不懂這些就別瞎說,我哥審美好著呢。”

晉爹叉腰瞪眼,粗著嗓子給閨女丟了個白眼:“你哥拉坨屎你都得說香,跟屁蟲,你怎麽也跟這來了?作業寫完了嗎?”

晉媛嘟著嘴,滿不高興地說:“就是因為你這張討人厭的嘴,我哥才從家裏搬出去的,爸,搬出去的人怎麽不是你呢?”

晉爹嘴裏一時噎了屎,覺得自己真是命苦,兒子兒子不聽話,閨女又是一件漏風的小棉襖,上輩子作的什麽孽,這輩子才招來這麽一雙祖宗。

搬家歸搬家,但也不能太讓逆子逍遙自在了,於是晉爹勒令晉揚每周必須在老宅住四天,其餘三天方可回羊肉胡同的小窩,否則一家人根本不像一家,兒子都還沒結婚就搬出去,別人還以為他這個爹平時怎麽虐待兒子呢。

晉揚昨天是在胡同的小平房裏住的,今天上老宅裏報道,剛一進門把外套甩在客廳的沙發上,家裏保姆就沖他說:“晉揚,昨天郵局送來一封你的信。”

晉揚眼皮跳了跳,有點期待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終於良心發現記起來給他寫信了,但等保姆真把信遞到他手上,晉揚反而不敢看信殼上的字,他害怕自己失望。

保姆從沒在這孩子臉上見過這樣忐忑不安的表情,她知道寫信的人是個姑娘,還是一個從沒見過的名字,信是從青市來的,應該是晉揚在青市腿傷住院期間認識的吧?

晉揚整個人往沙發上一橫,糾結過後有點自暴自棄的意味,心一橫,終於把信封舉到自己眼睛的正前方。

一顆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十分期待是林夏青寫來的信,又十分害怕不是,這種百轉千回的糾結都快把他給磨死了。

直到看見信封上的雋秀字跡:林夏青寄,晉揚直接高興得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一旁的保姆被這陣仗嚇了一條,伸長脖子往窗外一看,春天早過了,夏天也馬上過去,家裏怎麽反而開始鬧春了啊?

晉揚捧著信封傻呵呵地笑,語氣寵溺又無奈:“小沒良心的,終於記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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