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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杭城進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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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杭城進貨(1)

馬小芹自己只買了二十斤煤, 她在煤場有熟人,去的勤快也無妨,每回還能撿幾斤煤渣回來, 重新做成煤餅用, 多去幾次煤場,反倒是賺的。

林夏青則一次性把八十斤煤票兌完了, 這裏頭有三十斤當月票,五十斤年票, 林夏青不好意思一趟趟地請馬小芹帶自己上煤場,再者她沒有拉煤的工具, 既沒有自行車, 也沒有平板車, 只能一次性便利圖個夠, 趁著馬小芹的自行車在場,把八十斤煤裝進口袋,一口氣拉回家。

煤塊拉回來,林夏青就在院子裏砸煤,喬春錦則找個籮筐把砸好的煤塊全都歸置到筐子裏。

砸煤掉落的煤渣一點兒不浪費,林夏青把這些煤渣和上午馬小萍給的煤渣, 按照她教的法子, 拿水和成不幹不濕的煤餅,貼在墻根風幹。

等忙活完這些, 娘倆也餓了,馬小芹趴在兩家相連的墻頭招呼娘倆上她家吃飯。

“昨天毛嫂招待的你們,今天總輪到我了吧?可不能再推脫了, 我們這兒的規矩,新來的鄰居得吃過的別家的鹽, 日後才能在這兒住成一片。你們娘倆忙活了一上午,洗洗手就趕緊上我家吃飯,我家倆孩子餓死鬼投胎的,嚷著要開飯了。”

喊完話的功夫,馬小芹轉身回廚房盛了一碗飯,上頭布了好些可口的菜,就給郭暮雲送去。

馬小芹琢磨著郭暮雲被打成那樣,能從廠裏一路被攙回來就不錯了,人能回來,全憑胸膛吊著的一口氣,這會兒郭暮雲躺在床上,人就跟被十幾噸的大卡車碾過一樣,哪還起得來床做飯。

是以今天的午飯,馬小芹也算上郭暮雲的一份。

林夏青母女洗完手出門,碰上馬小芹從郭暮雲家出來,問道:“人怎麽樣了?要不要上醫院?”

馬小芹搖搖頭:“她不肯去,她說從這個月開始,廠裏要對她監督勞動,以後她在廠裏只能幹掃廁所、拉板車運垃圾的活,工資降了好幾個等級。郭暮雲真傻,還惦記著要給鄉下的公婆寄撫養費,擔心自己降工資後,以後每個月給孩子的生活費就少了,連去醫院的錢都不肯花。她那公婆不是什麽好人,真是好人,為什麽這麽欺負一個寡婦?孩子這麽小沒了父親,就應該好好跟著母親,兩個老的霸著孩子不肯給小郭,孩子遲早給他們這兩個鼠目寸光的老東西給養廢了。”

喬春錦感同身受地說:“小郭不是傻,那是孩子攥在人家手裏頭,她沒辦法。”

她自己當初不就是因為怕一個人在村裏四處挨欺負帶不大孩子,這才在林家忍氣吞聲那麽多年麽?要不是為了孩子能有一條活路,喬春錦早就一走了之,何必給人當牛做馬。

當母親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命,命攥在人家手裏頭,自然是提心吊膽的,生怕人家虧待孩子。郭暮雲給公婆塞錢,那是指望他們兩個老的對孩子能好點兒,人質在人家手裏頭,她能怎麽樣?

馬小芹還說:“唉,這房子是廠裏分給小郭的,現在出了這種事,房子可能要保不住了。朱崇川這個害人精,他怎麽不馬上被天打雷劈給劈死,何必等公安局審完再送給法院。”

馬小芹覺得自己被氣得上火,加之昨晚為了打聽郭暮雲的動靜,幾乎一晚上沒睡,現在嘴裏已經燎出一個小洞,一會兒她要在嘴裏的洞上抹點西瓜霜,西瓜是她公公被孩子哄著在院子裏種的,根本不甜也長不大,西瓜皮被馬小芹拿來做西瓜霜了。

吃了午飯,林夏青借了馬小芹的自行車去市場上轉悠,把家裏的鍋碗瓢盆、油鹽醬醋給添置齊全,到晚上就可以自己開火做飯了。

明天一早,去農貿市場趕個早集,多買點好菜好肉,招呼鄰居上家裏吃頓新居的開火飯。

等馱著一車的東西回到家中,林夏青驚奇發現家裏的桌子上擺著十來雙勞保毛線手套。

喬春錦的發髻上插著不知哪來的毛線針,模樣跟武俠片裏快意恩仇的女俠似的,林夏青問道:“媽,哪兒來的這麽多勞保手套啊?”

喬春錦從腦後的發髻上拔下一對線針,擱在桌子上,“芹姐男人中午送回來的,你吃了飯就騎車出去買東西了,沒碰上。”

喬春錦沒見過張鎬這樣疼老婆的男人,他的自行車借人了,人家中午給他送了一塊奶油蛋糕和十幾副機械廠淘汰下來的舊勞保手套,張鎬怕奶油蛋糕融化塌掉,就借了同事的自行車,一路頂著正中午的太陽給馬小芹把蛋糕送了回來。

他知道孩子也會饞蛋糕,但家裏就馬小芹這一個可人疼的女人,張鎬防兩個兒子防的跟賊似的,兒子們吃完飯出去野了,張鎬才笑嘻嘻地轉去正在洗碗的馬小芹身後,把奶油蛋糕獻到她的面前,請她吃蛋糕。

馬小芹從洗碗池裏甩出兩只水淋淋的手,朝張鎬的胸口虛砸了一下,嬌嗔道:“又是我一個人吃獨食啊?你哪弄來的蛋糕?”

張鎬笑瞇瞇地道:“還是老劉送的,他怕兒子今天這個相不中,明天還要繼續借自行車,去相另外幾個。明天不是周日休息麽,他大概覺得休息日占用我自行車過意不去,上午在後廚琢磨飯店新甜品,給我塞了一塊蛋糕。勞保手套是老劉兒子廠裏淘汰下來的,他兒子是中級鉗工,幹的好還是很有前途的,要是以後評上八級,那就是骨幹級專家技術員,想要什麽樣的日子沒有?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的女人相親一見面就看對方有沒有自行車,老劉兒子沒自行車,相了好多女人都沒相上。這勞保手套老劉說可以拆了毛線織線衣,他家沒女人,沒人會織,就幹脆便宜了我。”

馬小芹嘴裏吃著丈夫頂著烈日千裏迢迢送回來的蛋糕,心裏甜出蜜來,“這老劉還挺上道,你別白吃白拿人家的,平時人家在單位有什麽難處,你多幫幫人家。”

喬春錦正愁沒處謝馬小芹呢,這兩天她幫了自己和女兒太多,租房子、買煤、吃飯,喬春錦自告奮勇地要幫馬小芹拆毛線、織線衣,就把勞保手套全捧回了家,這十幾雙手套夠給馬小芹織一件冬天保暖的馬甲背心了。

喬春錦還會鉤花,到時候在馬甲的胸口再鉤一朵活靈活現的山茶花,保證織出來的馬甲比市面上賣的款式都好看。

林夏青咕嘟咕嘟往肚子裏灌茶水,她媽真疼她,大夏天無論她什麽時候回來,媽永遠在家給她晾好茶水,等著她。

“媽,我打算明天請芹姨毛嬸她們吃完飯,就坐火車去杭城一趟。”

喬春錦正拿剪子拆毛線手套,聽到女兒說要坐火車去外地,楞了楞,問道:“你怎麽想著去杭城?”

林夏青:“下個星期覆讀學校就開學了,我想著趁開學前去杭城一趟進點杭絲,等天氣轉涼了賣。晉揚之前送過我一條綠色的杭絲絲巾,包裝盒子上有廠家地址,既然有了門路,我想去那兒進貨。雖然手裏頭的錢暫時夠用,但我不能坐吃山空,得想辦法多掙點錢,這日子才好過。”

喬春錦不放心地說:“那就我們倆一起去,你一個姑娘家家自己坐火車跑那麽遠,讓媽怎麽放心?”

林夏青不是不想和母親一起上路,只是現在手裏的資金有限,路上多個人多一份開銷,光是來回的火車票都數目不小,而且這兩天為了給新家添置東西,花出去不少錢,林夏青心裏又漸漸沒底起來,她得盡快掙錢了,錢才是安全感!

這回她是去進貨,不是去旅游,一路不知還會有什麽樣的磋磨等著她,帶母親去杭城還是以後吧,等以後她掙了錢,什麽時候再去杭城,帶著媽一起游西湖。

喬春錦聽完林夏青的解釋,一面覺得自己去杭城確實開銷大,會拖累女兒掙錢,一面心裏又不放心女兒單獨出遠門,整個人糾結死了。

林夏青給她捋思路:“媽,之前我一個人鄉裏縣城來回跑賣大醬,掙到錢了,人也安全無虞;後來我一個人上青市考試,考上了,還認識了芹姐這樣的好人。我長大了,一直運氣也不錯,你該放心我一個人出去闖了。而且以後我是要一個人出遠門上大學的,你總不是一輩子跟著我轉吧?媽,你苦了二十年,該享福了,我不要你跟著我東奔西顧四處勞累,你找點兒自己的愛好,每天高高興興地過日子,我就比什麽都開心。”

一個女人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大,那種功勞該被孩子銘記一輩子,林夏青從前沒有母親可以孝敬,現在把喬春錦看得比什麽都重。她知道這世上只有母親永遠不會舍棄自己,而自己也永遠不會背叛母親,這一世的她何其幸運,有人可以一起相依為命、互相依靠。

喬春錦可不要當什麽美麗廢物,女兒越要她享清福,她越是要勤快起來。等明天送完女兒去火車站,她就準備去芹姐和毛嫂說的秘密基地去看看,先去那裏除草犁地,早點把荒地給收拾出來,等天氣稍微一涼快下來,就可以上那兒撒種子了。

女兒喜歡吃酸菜燉粉條,今年冬天她要積一整缸的酸白菜,讓女兒的酸菜粉條管夠。

***

第二日,林夏青在售票窗口買完車票,沒想到居然會在候車室碰上唐米蘇。

她還是那般天真美麗,在人群中間一眼出挑,和灰撲撲又遍地孩子哭叫聲的火車站格格不入。

喬春錦見到唐米蘇比林夏青還開心,因為女兒這趟南下有伴了,唐米蘇此行的目的地也是杭城,喬春錦信奉窮家富路,在火車站給兩人買了一只扒雞、一袋茶葉蛋、兩包瓜子和花生,並吩咐林夏青一會兒上了火車,就拿茶葉蛋跟人換位置,把位置調去和唐米蘇一起坐,兩個人路上有個照應。

林夏青拿一袋子七八只茶葉蛋,如願跟人換到位置。

唐米蘇望著喬春錦下車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你媽長得真漂亮,身材也和模特似的,她就是天生的衣架子,難怪生出你這個小衣架子,原來都是遺傳。而且……我怎麽覺得你媽長得有點眼熟?總覺得哪裏見過似的,可能是在某張電影海報上吧,漂亮得跟畫兒一般的人物,就像從海報裏走出來的一樣。”

林夏青則對她說:“你長這麽好看,你媽肯定也是大美女,咱們就別互相謙辭了。對了,上次覆讀學校放榜的時候,我看見你也考上了,下周開學,不知咱們能不能分到一個班,要是能分到一個班就好了。”

兩人不知怎麽,肚子裏竟有說不盡的話似的,這大概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磁場,投緣。

唐米蘇說:“就咱倆這緣分,人海茫茫的火車站都能遇上,說分不到一個班去,老天爺都不能答應。”

林夏青笑了笑,胳膊支在小桌板上,撐腮盯著她腿上的箱子問:“你那只皮箱子裏頭裝著什麽?你不會打算一路擱在膝蓋上捧去杭城吧?”

唐米蘇縮了縮脖子,捧緊皮箱道:“就是丟了我,也不能丟了這只皮箱!我師父在杭城參加絲綢展,她拍了加急電報讓我給她送工具箱去。她在那邊和一家絲綢廠簽合作合同,人家絲綢廠要先看她的版紙,喏,這裏頭就是,十幾套版紙,拼拼湊湊能裁出幾十套衣服。還有一些裁縫的吃飯家當,版尺、皮尺、米尺、劃粉、燕子剪、線剪、珠針……”

林夏青看不出這只飽經歲月滄桑的黃牛皮箱裏頭這麽能塞,唐米蘇的師父應該是個挺戀舊的人,箱子的牛皮面都破舊成那樣了,她還舍不得丟。

林夏青還瞧出來皮箱子的手柄應該不是原裝的,原來的手柄可能年久失修徹底從箱體上剝落下來,新的手柄替換上去,是一副做舊工藝的銅手柄。

可做舊又不是真舊,是不是原裝,還是能被人一眼瞧出來的。由此可斷,當初箱子破成那樣,唐米蘇的師父都舍不得丟,她老人家一定對這只箱子有著十分特殊的感情。

其實這樣的皮箱子可以用另外一種手法修覆,林夏青記得自己有一些路易威登的手包,她不甚愛惜這些昂貴的皮具,東西再貴都是拿來用的,而不是被束之高閣,她的每只包幾乎不是掛了汙漬就是被劃掉一小塊皮面,便時常送出去給匠人修覆,匠人手巧,在上頭作畫,能把皮具上的傷口和汙漬掩蓋的很好。

如果有機會見到唐米蘇的師父,林夏青想告訴她,舍不得丟掉的老皮箱可以用這個方法修覆。

林夏青想起一事,道:“你還記得上回跟蹤咱們到巷子裏的人嗎?”

唐米蘇挑起眉毛:“不會那人後來又跟著你吧?”

林夏青點點頭:“原來那人是個廣告公司的老板,滿大街地逮演員拍廣告。”

唐米蘇驚奇不已,“就跟香港街頭四處發掘明星的星探一樣?”

林夏青搖搖頭:“那還是不一樣的,我這是一次性買賣,從頭到尾沒幾句臺詞,在廣告裏光顧著傻樂給人夾菜,三伏天穿著高領毛衣,在高溫攝影棚裏把自己熱成一個孫子。”

唐米蘇有點期待在電視上看到林夏青的廣告,興沖沖道:“你知道你的廣告什麽時候能播嗎?在什麽臺播?到時候我讓我們全家都蹲在電視機前面看你的廣告。我媽說她單位今年效益好,下個月會提前給她們發電視機票,我爸早就蠢蠢欲動攢好買電視的錢了,眼見著家裏的電唱機要失寵了,到時候我可以去我爸面前撒撒嬌,讓他把電唱機給我留著,不能讓我哥撿漏,到時候我就把房間裏的老古董鋼琴丟去客廳,擺上電唱機和一架子黑膠片,我呀,從此以後就在我的小天地裏一邊聽碟片,一邊在裁衣服、踩縫紉機。”

這話可是把林夏青小小震驚了一把,唐米蘇的家裏得多奢侈?

往前十來年,這都夠得上資產階級了,全得被抄家抄走。唐米蘇家裏不僅有足夠的存款可以一次性付清上千元的電視機款,還有鋼琴、電唱機、縫紉機,這隨便哪一樣東西都足以讓城裏的普通職工望洋興嘆。

原來唐米蘇真是一位家底頗厚的大小姐,也是了,如果不是物質無虞的家庭,是養不出唐米蘇這種天真爛漫的性子的。

“你去杭城做什麽,準備呆多久,住哪兒?”唐米蘇見她一個人往南邊去,還以為她在那邊有什麽親戚。

結果林夏青的回答,令唐米蘇完全瞠目結舌。

“我去杭城的絲綢廠進貨,準備進點絲巾扛回青市,等天氣變涼快了,挑個學校放假的日子,把絲巾拉去街上賣。”

唐米蘇下巴都快掉到車廂地板上,佩服得五體投地道:“林夏青,你腦瓜子裏都裝了些什麽!我和你比真是差遠了,我滿腦子都是吃喝玩樂和衣服,你滿腦子都是掙錢的生意經,難怪我媽成天說我不長進,看見我就唉聲嘆氣。”

林夏青赧然一笑,覺得眼前的姑娘真是沒心眼,她如果和唐米蘇一樣,從小生長在一個吃穿不愁的富足家庭,相信這會兒肯定也是滿腦子的享樂主義。趁年輕,多享樂,一點兒沒錯!年輕時候的享樂才叫真正的放縱與享受,跟老了貪生怕死才抓緊時間享受,完全兩碼事兒。

林夏青說:“下周咱們得開學,在杭城我也呆不了幾天,拿貨順利的話,沒準當天拿到貨,當天晚上就回,就在回程的火車上過夜,還能省一筆住宿費。”

唐米蘇邀請道:“那你可以和我住一間賓館,我師父是受邀要參加展會的,主辦方提供住宿,我師父給我也要了一間房,你和我擠一擠,連住宿費都省了。我師父忙完合同的事兒,還要我陪著她老人家游西湖、去靈隱上香,你要是進完絲巾沒事兒了,可以和我們一起在杭城轉一圈,反正我也是要趕在開學前回青市的,到時候咱們可以一道回去,路上做個伴。”

林夏青沒想好要不要答應唐米蘇,畢竟這是占人家便宜的事,蹭住也就算了,還要蹭人家的游玩行程,特別之前聽說唐米蘇的師父,是位脾氣古怪的老太太,林夏青怕自己和老太太性情合不來,到時候反倒給唐米蘇添麻煩。

唐米蘇見她許久沒回應,搖著她的胳膊說:“好小夏,你就當陪陪我嘛,我師父就喜歡年輕可人的女孩子,你長得比我還討喜,我師父見了你,肯定心裏喜歡的緊。你不知道,我師父最疼女孩子了,她是家中長姐,不疼唯一的弟弟,把她那幾個妹妹疼得跟什麽似的。這麽大年紀了,每到換季,還惦記著給她兩個妹妹做幾身衣裳,她大妹妹在澳洲,每季做完新衣裳,還要大費周章地給人郵澳洲去。”

電光火石間,唐米蘇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林夏青一見如故,又對林夏青的母親分外感到眼熟了!

她們娘倆和師父一樣,都長著一道十分有標志性的細長直鼻子,鼻柱子很窄,鼻梁銜接著略深邃的眼眶,夾角弧度比一般人散開一點兒,鼻頭則像綴著一顆懸而未墜的水滴,形狀尤其優美雋雅。而且她們娘倆眼睛的形狀,還和師父的中式杏眼如出一轍,是極其標準的杏眼美人,不過師父老了,杏眼上的皮子已經塌下來不少,但那形狀卻深深雕琢在飽經滄桑的臉上,饒是歲月如何變遷,深刻的基因形狀卻騙不了人。

唐米蘇看過師父擺在璧龕上的一張全家福,那可是一個大家族,上上下下連著保姆傭人三五十口人,不過照片上的人大多不在了,而照片上的師父只有十七八歲,彼時的她還是一個爛漫無邪的少女。

唐米蘇在師父家中打量過那張照片不下百回,她認得師父家族的女孩兒大多都長著那樣的細長鼻子,和一雙瞼裂微寬、黑眼仁快填滿整顆眼球的杏眼,這樣的長相貴氣中夾摻著一絲絲清甜,像盛夏枝頭淋過雨的紅皮荔枝,居然散發著奇異的玫瑰味清香。

要不是師父這一生沒有子女,唐米蘇都快懷疑林夏青母女就是師父失散多年的血脈了。

唐米蘇提議說:“反正你是去進絲巾,我師父是參加絲綢展,沒準展會上就有你要的貨,你跟著我們還能拿到比市面上更低的價錢。展會就布在賓館裏頭,中式園林的建築,荷葉田田,廊橋裊裊,主辦方這回為了給杭城絲綢打出名氣,可是花費了好一番苦工,地點選的也算煞費苦心了。”

林夏青徹底心動了,游西湖她沒有多大興趣,但是進貨能壓價省本金,林夏青的眼睛都快變成兩個美金符號,一口答應下來:“好,我和你一起去賓館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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