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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廠長風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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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廠長風波(2)

林夏青離開郭暮雲家的時候, 看見郭暮雲房間寫字臺上立著的一排《聲潮》雜志。

那是文學界很小有地位的一刊雜志,每年在那上頭都有許多文學新人嶄露頭角,從《聲潮》起家, 再走向茅獎這樣文學界重磅獎項, 最後成為為千家萬戶所知的著名作家,《聲潮》在文學界的地位, 可謂茅獎搖籃一樣的存在。

郭暮雲人和瘋子一樣,披頭散發衣冠不整, 身體幾乎已經完全被酷刑摧毀,但她的精神卻好像重新從絕望之地發了一簇新芽出來。

她把自己珍藏在寫字臺上一排《聲潮》捧給林夏青, 似乎有點害怕林夏青芥蒂自己身份不清不白, 遞書時聲音很小很卑微:“你要看嗎?不是最新的刊次, 這些是好幾年前出的了。我聽毛嫂和芹姐說你正在覆讀學校覆讀, 平時可以看點兒上面的短篇小說,對提升語文卷面分大有益處。”

林夏青心裏沒有看不起一個寡婦,也沒有瞧不上一個迫於男權霸淩之下的失足情婦,她對郭暮雲的態度是淡淡的,這院子裏的所有人生活忙忙碌碌都是為了討一口飯吃,別人成雙成對地討飯, 郭暮雲為了孩子, 單槍匹馬地進城討飯,林夏青甚至心底要高看她一眼。

林夏青捧過雜志, 作為交換,下意識地詢問郭暮雲:“一會兒我們要跟芹姐去煤場買煤,你這樣子估計十天半個月出不了門了, 需不需要我們幫你也馱點煤回來?”

郭暮雲搖了搖頭道:“我上星期剛買過煤,夠用一陣了, 不過有樣東西,我確實需要麻煩你們幫我買點兒回來,我這腿已經被他們用鎬頭砸的不中用了,實在出不了遠門。”

林夏青問道:“什麽東西?”

郭暮雲神色為難地盯著林夏青不說話。

林夏青心裏猜測,那東西定是不好買的,不然郭暮雲不會這般吞吞吐吐。

“你說吧,只要我能買到,我一定給你辦好。”林夏青希望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郭暮雲總不會叫自己想辦法給她弄一柄槍回來,她要去斃了昨晚那些侮辱她的人吧?

郭暮雲咬咬下嘴唇,道:“麻煩你們一會兒出門給我買些金銀紙和一對兒拜祭用的紅燭。”

芹姐驚訝道:“小郭,你這是……?”

郭暮雲臉上露出一個淒愴的笑,“我等不到今年的中元節了,我想今晚就給我家那口子燒紙。這麽多年我對不住他,現在朱崇川馬上要移交公安辦案,我大仇得報,該給我當家的一個交待。我要告訴他,以後就算在廠裏天天挑大糞掃廁所,我郭暮雲都不會覺得低人一頭,我要他在下面保佑朱崇川這回落個重判,被送去刑場槍斃,這輩子再也回不到食品廠興風作浪。”

眾人默然了好半會兒,芹姐和毛嫂互相對望一眼,才曉得這些年郭暮雲對朱崇川有多恨之入骨。她要不了朱崇川的命,就讓地下的鬼去索朱崇川的命。

***

煤場離食品廠家屬院差不多二裏地,張鎬的自行車今天借了人,馬小芹和林夏青娘倆仨人就只剩一輛自行車,所以三人去煤場就用最原始的11路公交前往。

大約從家屬院出發了有十一二分鐘,馬小芹指著不遠處一塊靠海位置的山頭,為喬春錦介紹道:“就是那兒了,毛嫂和我種菜的秘密基地,附近一個部隊閑置的荒地。那裏可是個好地方,山腳是海,平時可以下蟹籠,這季節的螃蟹肥度一般,適合裹面糊油炸著吃,天氣再冷點兒,花蓋蟹就頂蓋肥了,到時候我領你們上那兒捕螃蟹。山上的東西可就多了,春天上那兒掰香椿、野蕨菜,夏天有八月炸,秋天打板栗,冬天有松果,撿回家炒松子兒。我和毛嫂在那種了一些菜,平時隔三差五騎自行車上那打理。”

喬春錦被馬小芹說的心猿意馬,昨天毛嫂塞給了她好些蔬菜的種子,馬上到播種白菜和蘿蔔的季節,喬春錦打算上那兒種點白菜蘿蔔,今年冬天家裏就有吃不完的蔬菜了,不必另外花錢去市場上買。

馬小芹推著自行車,突然問道:“小夏媽,你會種地嗎?”畢竟她長得一點兒都不像鄉下人,馬小芹見過那麽多城裏女人,都沒見過哪個女人比喬春錦還漂亮的。

她挺好奇喬春錦的男人是怎麽樣的,什麽樣的男人有這種福氣和這樣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睡一個被窩造娃娃,小夏生得多好啊,從小夏的長相來看,她應該既像爹又像媽,由此推斷,喬春錦的男人定然也是長得不差,一對兒叫人移不開眼的煌煌壁人,這樣好看的男女應該積極多造娃,以後滿大街就都是俊男靚女,多好哇!

馬小芹又感慨,可惜現在計劃生育了不讓多生娃了,就連自家老二,也是因為大哥因公犧牲,長子名義上過繼給了大哥,老二這才得以生下來,不然她和丈夫的工作都得保不住。

喬春錦撲哧笑道:“芹姐,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就長得那麽寸,不像是會種地的?”

馬小芹嘿嘿笑說:“你呀,長得跟城裏的官太太似的,一點兒不像跟那些臟活累活沾什麽邊兒,種地這種事,應該是我跟毛嫂這樣的女人在行。你瞅瞅你那小胳膊小細腰,說要下地,家裏男人哪舍得啊?”

馬小芹嘴快,雖然她挺好奇小夏爹究竟什麽身份,但她這會兒還真不是有意打聽人家的家事,只是單純嘴快,誇讚喬春錦長得漂亮精細,屬於那種男人見了就舍不得她幹活的天生好命。

女人長成這樣,還幹什麽活呢?往那兒一站,就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巴頭巴腦地搶著給她幹活。

喬春錦尷尬地笑了笑,也不掩飾自己沒有男人的事實,既然已經成了鄰居,人家遲早會知道的,便大大方方告訴馬小芹:“我男人二十年前去了新疆,這麽多年再也沒回來過,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呢。”

也許死了吧,他活著如果不回家,那他還不如死了,喬春錦在心裏說。

馬小芹問道:“那你怎麽不上新疆去找他呢?新疆說大也不大,用心找找,總能打聽到一點兒消息,一家子哪有長久分離的道理。”

喬春錦笑得更尷尬了。

當初她是起過心思去找的,她生下孩子身子恢覆好,在家裏成天受後婆婆的氣,起過心思想抱著孩子去新疆找丈夫,但後婆婆勸她趁早歇了這個心思,因為林書山當初決意去新疆工作,是收到了一封來自新疆的信的驅使。

寫信的是個女人,一個林書山當年求而不得的女人。那女人隨軍遠嫁過得並不幸福,冰天雪地從阿勒泰的郵局寄出一封信,她只是單純告訴林書山一句她嫁錯了人,婚後過得並不幸福,林書山就急成了瘋狗,找人東拼西湊湊出上新疆的路費,拋妻棄女坐上了遠赴新疆的火車。

這些事情喬春錦當時是不知道的,都是後來後婆婆王愛仙數落她時從牙縫裏抖出來的真相。

喬春錦覺得林書山真是個騙子,既然他當初心裏有人,為什麽又要娶自己?難道自己在他林書山那兒只是一個荒唐的替代品?她又不是嫁不出去了,就算她父母雙亡,是個寄人籬下的可憐孤女,但十裏八鄉垂涎她姿色的男人,還是排著長隊在她叔叔家門前求娶的。

知道林書山當年去新疆的真相後,喬春錦就再也沒動過心思去新疆找人,甚至林書山這些年是死是活,喬春錦都不再關心了。喬春錦只怨自己的命飄如浮萍,這一生被父母拋棄、被丈夫拋棄,是個誰也不要的賤命,唯一疼愛她的養父母,收養她不過三年,就在饑荒年代相繼離世,好在她為自己生了個伴兒,女兒可以與她一起相依為命,這世上或許只有自己生的骨肉不會背叛自己。

林夏青替母親回答馬小芹,“找他幹嘛?愛上哪涼快哪涼快去。活著,有心早就自己回來了,要是死在外頭,也是他活該,當初不要妻不要女的,這是他的報應。”

喬春錦有些訝異女兒對父親的態度,從前女兒可是一提起父親就偷偷抹眼淚的,女兒羨慕別人有爹,但懂事的她從來不會在母親面前要爹,喬春錦懷疑女兒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些什麽,不然女兒怎麽會對林書山敵意這麽大?

這些年,喬春錦一直將孩子保護的很好,大人的是非從不在小孩兒面前多嘴,手無寸鐵的孩子就算知道真相,又能做什麽呢?徒惹孩子傷心罷了。

既然知道真相也改變不了什麽,倒不如讓孩子在一個編織的母慈父愛童話中長大。就像她這些年一直遭受後婆婆的磋磨,但她從來不在小姑子面前議論這些是非長短,她知道這些對一個孩子的成長沒什麽好處,在仇恨中長大的孩子,心裏藏著太多荊棘,那一根根刺紮的人太苦了。既然人這一生有那麽多的苦要吃,那麽為什麽要急於在童年,讓一個無辜的孩子背負那麽多?對一個純真的孩子翻來覆去地訴苦,無非是成年人殘酷又殘忍的洩憤手段罷了,這對孩子來說,太不公平了。

喬春錦心底的善良是有堅守的,她的善良也得到了回報,女兒和小姑子在她的細心呵護下,如今都聘婷裊娜可當一面。

林夏青拉起母親的手,向她傳遞力量,一個拋妻棄女的男人,她不會認的,她用手心的溫暖告訴母親: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永遠站在你這邊,你生的孩子被你養護的很好,她永遠不會背叛你。

馬小芹看出來這又是一本難念的家經,洪亮笑了兩嗓子,笑聲驅走仨人頭頂上的陰霾,道:“煤場就在前面,你們沒有城裏戶口沒有購煤證,一會兒跟緊我,我帶你們找我親戚辦事兒。”

煤場裏到處是一堆堆黑黢黢的小煤山,還沒到冬季的買煤高峰時節,眼下也不是常規的休息日,來買煤的人寥寥可數。

馬小芹熟門熟路去找堂姐馬小萍,結果人不在辦公室坐著,一個管馬小萍叫師父的女孩子跟馬小芹說,馬小萍這幾天腰痛,每天早上都要在家拿艾草熏過一遍腰再來煤場,估計這會兒人還在路上。

果不其然,馬小芹領著林夏青她們在馬小萍的辦公室坐了沒多久,就聽到馬小萍把自行車停去車棚的聲音。

馬小芹對堂姐從來又愛又恨,聽人說馬小萍這幾天腰疼,又替人急上了,馬小萍剛拎著布包踏進辦公室,馬小芹就沖人道:“姐,你腰疼?要不今天你下了班,上我家,我拿熱雞蛋給你滾滾?”

馬小萍苦不堪言道:“都是那臺電視惹的禍,小芹,我跟你說,家裏有了電視真遭罪啊,我家成公區放映室了,每天晚上不熬到九點多,那幫人根本不肯散!我還得給人一壺一壺地燒開水,哪天我想歇歇,吃了晚飯早早閉門閉戶,外頭還有人一邊砸門一邊罵:馬小萍,你個小氣鬼,家裏有電視都不讓大家夥兒看,你這是和人民為敵,擱過去要被抓去菜市場當眾批鬥。老天爺,我陪著那幫鄰居沒日沒夜地熬,下了班回到家根本歇不了,每天陪人看電視幹坐到九點多,他們散了我還得收拾家裏,洗洗掃掃,每天十一二點才消停,腰都熬廢了。你姐夫埋怨死我了,說我中了一臺電視,都把家裏弄成了公共廁所,人進人出的鬧哄哄又臭烘烘的,本來你姐夫平時就不怎麽著家,這下更往外頭的狐貍精那裏去了。”

馬小芹沒想到人人眼熱的電 視機會給家裏帶來這麽多的煩惱,看來什麽東西,都有好的一面跟壞的一面。

馬小芹突然對電視機的渴望沒有那麽熱烈了,自己家裏還有明年要高考的高中生,要是家裏裝了電視,那不得了,老大張家明明年要是考出個鴨蛋,她找誰說理去?

張鎬說前幾天在路上碰見了堂姐夫,那會兒姐夫的手上挎著一個陌生的女人,張鎬見了他們,嚇得一激靈,自行車都沒騎穩差點兒栽個跟頭,一雙腿庫哧庫哧瘋狂踩踏板,老鼠見了貓似的,生怕那對狗男女瞧見自己。

回到家,捂著心口跟馬小芹說,今天總算抓了個現形,都說堂姐夫不著家,原來真是外面養了個姘頭。

馬小芹決意不再給堂姐雪上加霜了,當初堂姐嫁進城裏,村裏的姑娘們人人艷羨不已,現如今這過得什麽日子,公婆一死,沒人管著堂姐夫,堂姐每日幹上火,所以脾氣才越來越壞。

堂姐當初嫁進城裏處處都有優越感,馬小芹要強上進,領著全家進城討生活時沒有城裏戶口,堂姐經常拿著那個紅卡片供應糧到馬小芹面前炫耀城裏戶口多值錢,馬小芹雖然心裏不是滋味,但她知道堂姐本性不壞,只是一張嘴不饒人罷了,自己有什麽難處,堂姐忙是照幫的,只不過自己要在她那兒聽聽明裏牢騷實則炫耀的酸話,馬小芹覺得自己得了人好處,該當承受這些,便一直和堂姐這門親戚維持往來。

後來張鎬的大哥張鐮在越南犧牲,張鎬一家子成了烈屬,政府給張鎬的父母頒獎、發補助,還給張鎬和馬小芹安排了城裏的戶口和工作,堂姐就再也沒在馬小芹眼前晃悠過那個紅本本。而堂姐夫生性風流,家中紅旗不倒,家外彩旗飄飄,當初就是名聲太差,在城裏相不上正經人家姑娘,這才娶了鄉下的堂姐,堂姐嫁進去,被公婆看不起不說,就連丈夫也只對她三分鐘熱度,兩人婚後沒好多久,丈夫就出軌成性。

這些年,堂姐除了物質上比馬小芹優越,其實心底裏一直嫉妒她和張鎬感情好,人越缺什麽就越炫耀什麽,堂姐得了什麽好東西就朝著馬小芹炫耀,畢竟除了這些,堂姐在馬小芹面前也沒什麽可炫耀的了。

可就是唯一的物質上優越,也眼見著要被勤勞的馬小芹和張鎬趕超。一對把心過到一處去的夫妻,日子越來越旺,而堂姐那邊夫妻離心,公婆留下的錢也快被丈夫花天酒地糟蹋得差不多,再過兩年,就該風水輪流轉,輪到馬小萍在馬小芹的風光下敗如喪家之犬了。

好在馬小芹心好,她知道堂姐的難處,哪天她要是得了勢,心裏依舊會記得堂姐這些年對自己的幫助,絕不會在堂姐面前扮演什麽小人得勢的市儈角色。到那時候,堂姐馬小萍才會知道她馬小芹真正是個什麽樣的人,威武不屈、富貴不淫,堂姐這門親戚,她還要長長久久地一直來往下去,她甚至要囑咐張鎬,到那時候不許對他對堂姐露出半絲兒的優越感,人家對咱們曾經是有恩的,做人不能恩將仇報,讓人家心裏難受。

馬小萍見馬小芹領來兩張新面孔,道:“瞅咱們姐倆,光顧著嘮,這二位是?”

馬小芹也不跟她客氣,直接就把兩只手往馬小萍面前一攤,說:“我的新鄰居,你以後可要多關照。她們從鄉下來的,找你辦事兒。”

馬小萍擰了她的胳膊一下,笑罵道:“鬼丫頭,昨天還有人找我賣煤票,你也就運氣好,剛好逮著有人願意出煤票。不過這種事情做的多了,肯定有露馬腳的時候,我可不能回回幫你啊,現在天氣還熱,有人願意賣煤票貼補家用,等天氣一冷,大家手裏的定量都吃緊,到時候她們就得自己想辦法了。”

馬小芹賣乖道:“知道了,所以我趁著天熱,趕緊把人領來上你這兒買煤。馬上九月份天氣轉涼,到時候想弄煤可就沒那麽容易了。姐,最近有人賣煤票,你就都優先給她們娘倆攢著,不然到了冬天,我得從隔壁擡出兩根大冰棍,你不可憐可憐她們娘倆,也得可憐可憐我啊,我馬小芹是那種忍心讓鄰居挨凍的人?所以啊,姐,你最近多受累,替我多攢點煤票唄?有多少要多少,替我幫她們娘倆把這個冬天挨過去。”

馬小萍開玩笑地叫起來:“你要折騰死我啊?還有多少要多少!回頭叫場裏知道我馬小萍背地裏幹這勾當,抄家滅族都不夠。”

嘴上貧著,卻從褲腰上卸下一串鑰匙,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從從筆記本裏抽出四五張煤票,馬小芹攏過煤票,仔細一數,有八十斤,夠她們娘倆先用一小陣了,不過想要過個舒坦的冬天,還得繼續想辦法給她們娘倆弄到四五百斤的煤票,趁著天熱還有人願意出煤票,馬小芹覺得這事得抓緊了,不得不多叮囑堂姐幾句,要把這事放心上。

馬小萍見她動真格,怪道馬小芹平時為人雖熱心,但也沒把人這麽放心上呀,不由多看了那對母女兩眼。

是長得漂亮,不過馬小萍因為丈夫混賬,已經對漂亮的女人們沒什麽好感了,冷淡地對林夏青和喬春錦說:“一會兒你們跟著小芹去拉煤的時候低調點,鐵鍬帶了嗎?現在天熱煤還不俏,等天氣一冷,家家戶戶忙著囤煤,到時候場堆上的產煤鍬子根本不夠用,以後你們來煤場拉煤,記得自己帶鐵鍬。”

林夏青點頭,彎腰謝道:“謝謝萍姨。”

馬小萍楞了楞,沒想到自己態度冷淡,人家還不卑不亢的喊自己一聲萍姨,不由稍微露了點好臉,道:“算了,就算不記得帶也沒事,到時候你找不到鐵鍬就來找我,我高低去場堆裏給你翻出一把鏟子,翻不出我就去找篩煤的工人要。”

馬小芹沖林夏青擠眼微笑,意思是:我說的沒錯吧?我姐刀子嘴豆腐心一個!

林夏青也沖馬小芹微笑:你們姓馬的都是好人,馬家的姑娘們心地純良,姓馬的都招人稀罕。

買完煤票又付完煤錢,馬小芹就領著人上煤堆刨煤,等幺完稱的時候,馬小萍就慢悠悠手裏抓著一把瓜子來了,支開幺稱的同事,喊她先去自己辦公室嗑瓜子,馬小萍擼起袖子就往馬小芹裝煤的口袋裏鏟碎煤渣,嘴裏嘀咕:“我多給你舀點兒啊,人家怎麽也喊了我一聲姨,回頭你把煤渣多分人一點兒,再教她們拿水和煤渣,就照著我當初教你的法子,把煤渣和成煤餅子,貼在墻上風幹後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用,燒火照樣好使。”

馬小萍得意地說:“別看這煤渣不起眼,可是場裏工人砸‘大同塊兒’時候剩下的,煙少火旺,易燃好燒,優質的無煙煤。”

馬小芹自然知道這大同塊兒有多稀罕,不年不節,誰家舍得買大同塊兒,高興地道:“嗳!知道了,馬小萍,你對我和我鄰居,真是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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