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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青市租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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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青市租房(2)

簽下合同, 天色尚早,林夏青抓緊時間上商店買了兩捆褥子和兩套被單,也顧不上過水不過水了, 棉花褥子、被單、枕套晾上曬繩, 被太陽烘一下午,權當消過毒了, 等明兒天氣好,再起個大早清洗一番。

這回上青市之前, 林夏青怕家裏失火的事情會嚇到小姑姑,特地轉道供電局給林書蓉知會一聲, 叫她不用太擔心, 家裏除了被火燒幹凈了, 人逃出生天沒什麽事, 該帶的細軟也都帶了。

林書蓉得知消息,當場大驚失色,好好的房子居然一夜之間被大火燒成了一把灰,這叫她著實心驚肉跳了一番。

不過更可恨的是大哥林書亮,這種縱火殘害弟媳殘害侄女泯滅人倫的事,他居然做得出來!一想到這事兒裏面有媽、大嫂還有大姐的攛掇, 林書蓉一顆心剜掉地痛, 一家子骨肉手足,竟沒有一個配為人的。

林書蓉一邊徹底對家人死心, 一邊抹掉眼淚,當機立斷給林夏青湊了十來斤的全國糧票,這些都是她平時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有的是問同事借的,嫂子和侄女去青市總得先解決吃飯問題吧, 雖然不多,但多少也是她的一點心意。

林夏青拿著林書蓉給的糧票去附近糧店買了十斤米,一路生扛回來,順便在路邊囫圇買了兩個燒餅準備當晚飯。

家裏只有爐子沒有煤炭,暫時生不了火做不了飯,芹姐說煤場離這兒不算遠,這一片買煤都上那兒去買,等明天她輪休了,她正好領著林夏青去熟悉熟悉門路。

鄰居們都愛跟芹姐上煤場排隊買煤,她本家的堂姐就在煤場工作,哪一批煤耐燒,她堂姐給指點的一清二楚,而且很多時候煤場不要的碎煤渣,芹姐堂姐都會給芹姐留點兒,鄰居們可以順道跟著一起沾光。

等林夏青把一袋十斤重的大米扛回家,喬春錦已經把屋裏屋外都打掃擦拭過一番,正廳的飯桌上居然還擺著兩碗香氣撲鼻的鴨湯面。

林夏青把米袋往地上一卸,撐著累壞的老腰說:“媽,哪兒來的面啊?”

一碗掛面湯色清亮,上面居然還有幾塊肥瘦相間的鴨肉,這鴨子養的可真肥,面湯上浮著一層厚厚的油脂,綠綠的小蔥灑在湯頭上,把這碗鴨湯面點綴得更加誘人了。

喬春錦趕緊給女兒遞了一雙筷子,“快洗個手來吃面,隔壁毛嫂送來的,咱們下午來租房子那會兒,她不就正在院子裏燒松香拔鴨毛麽?你去買米的時候,她上咱們屋子轉悠了一圈問我們缺不缺什麽急件,大約見我們廚房裏連只鍋都沒有,覺得我們晚飯解決不了,一轉頭就回家給我們下了兩碗面送過來,怪不好意思的。”

林夏青感動地說:“毛嫂家今天宰的這只鴨可真忙碌,心肝腸去了芹姐家,一部分肉又做成湯面的澆頭送到咱們家,這房子附近的鄰居都是好人,媽,咱們運氣真好,碰上好鄰居了!”

喬春錦推她去廚房裏洗手,在她耳根子旁邊念叨:“也不一定全是好人呢,咱們右邊那戶,毛嫂就讓咱們少來往,當初食品廠分房子,誰都不樂意要小蘇這套,就是因為隔壁那戶人家是個惹不得的刺頭,毛嫂讓咱們娘倆平時少和隔壁那戶接觸,省的被風言風語連累。”

林夏青擰開十字黃銅水龍頭開關,水流嘩嘩地從孔眼裏送出來,感受著城市生活帶來的便利。這要是在鄉下,平時她們娘倆想喝一口水,還得去村裏的公共井眼千辛萬苦地挑水回來。

“怎麽,咱們邊上住著黑山老妖?”

喬春錦搡她一把:“鬼丫頭,下班點兒呢,說這些編排人的話也不怕叫隔壁聽見。”

她壓低聲音小聲道:“聽毛嫂說隔壁住了個寡婦,就在後面的食品廠裏上班,有個七八歲的兒子養在鄉下公婆家。這女的在外名聲是不大好的,聽說和廠裏的領導私下關系不太檢點,平時在廠裏仗著領導寵愛為人也是潑辣張揚,他們廠裏的人早看不慣她了。聽說這女的進廠第一年就插隊分上了房子,也是因為她走邪門歪路拿到的房子,眾人心裏才這麽不服,這麽些年廠裏職工誰也不願意跟她做鄰居,她左邊這戶是今年剛分到房子的小蘇,右邊那戶房子現在還空著呢。”

林夏青點評說:“真傻,有免費的房子不要,誰要是免費送我一套房子,鬧鬼的鬼宅我都搬進去照住不誤,瞎矯情什麽,不就是鄰居風評不好?多大點事兒啊!也就是食品廠這會兒效益好,房子由著他們挑,等廠子什麽時候效益走下坡路了,沒準廠裏分公廁旁邊的茅草屋他們都得搶破頭。”

林夏青是典型的實用主義者,分房子這種好事兒可是短暫的時代紅利啊,還挑三揀四,真不知道食品廠平時養著一幫怎樣眼高手低的人。再說,古往今來寡婦的名聲就沒幾個好的,人們看寡婦不是戴著同情弱者的濾鏡,就是戴著黃色濾鏡,她媽之前不也一樣在青河村被造黃謠麽?

喬春錦掐了一把女兒的小腰,斥道:“嘴裏沒個禁忌,神啊鬼的小孩子別亂叫,快洗手,洗好去吃面,吃完我涮了碗給毛嫂送回去。”

一碗美味的鴨湯面落肚,林夏青舒服得十個腳趾頭都繃起來了。

這年頭鄉下散養的鴨子肉質太香了,從來不吃鴨皮的林夏青,因為鴨肉實在饞人,破天荒將鴨肉連皮帶肉地囫圇吞下。毛嫂的手藝太好了,這鴨子是用清湯吊的,竟聞不出一絲鴨騷味,而且鴨肉燉的酥爛不柴,是林夏青有生以來吃過最淳樸卻最好吃的鴨肉做法,原汁原味,食材絕頂優質。

林夏青把碗裏的鴨湯都喝了個底朝天,回來路上買的兩只燒餅則被無情地晾在一邊。

喬春錦也是吃得暢快淋漓,額頭都發了汗,“毛嫂說我一會兒找她還碗的時候,她分我一些白菜、菠菜、胡蘿蔔種子還有火蔥頭,這附近山上有一塊部隊閑置的空地,是她和芹姐發現的秘密基地,快入秋了,這幾天她和芹姐準備上山種菜,說到時候帶著我一起上那種菜,這樣過冬的蔬菜咱們娘倆就能省上一筆。”

林夏青警惕地問道:“部隊閑置的地?平時沒人巡邏嗎?別到時候碰上部隊裏的人說不清,他們都是身上扛槍的,不見得好說話。”

不是林夏青故意潑冷水,而是人家部隊真槍實彈,槍子兒無眼,萬一碰上巡邏的士兵,她們幾個婦孺很有可能會被當成鬼鬼祟祟的細作抓起來。

喬春錦道:“毛嫂說她和芹姐在那兒種了三四年的地了,部隊的人從來沒管過,應該不妨事吧?如果部隊的人真不讓我種地,到時候我就不種。毛嫂還說,等天氣徹底冷下來,山上的毛栗子就成熟了,她和芹姐每年都上山打栗子,剝了栗子拿去市場上賣,能掙點辛苦錢。要是勤快點,還可以做成栗子罐頭,放著冬天吃,一邊坐在爐子邊上烤火,一邊吃甜津津的栗子罐頭,別提多美了。毛嫂說她每年秋天給家裏一雙兒女做栗子罐頭,都要把十個手指頭紮個遍,栗子肉的刺殼太難剝了,再小心的熟練工都少不了要吃幾回苦頭。”

林夏青忙道:“媽你到時候剝栗子我給你買一雙膠鞋,你雙腿並攏踩在栗子上,手上拿根粗一點兒的樹枝捅栗子殼,稍微一使勁,栗子就能從裏頭掉出來。到時候我再給你買雙勞保手套和火鉗子,你撿栗子的時候不紮手。”

喬春錦古怪道:“咱們村裏沒種栗子樹啊,你這丫頭都是從哪兒學會這些東西的?”

林夏青當然不會說她是治愈系電影《小森林》的忠實影迷,這系列片子她看了不下百遍,影片女主角從城市返回鄉下過著自耕自種的悠閑田園生活,那種向往的生活一度就是林夏青掙錢的動力,她期待著有一天自己掙夠了錢,回家翻修祖屋,從此過上如女主角一般自由自在又與世隔絕的田園日子。

林夏青會剝栗子就是和女主角學的,如法炮制。

“書裏 ,當然是書裏,在縣城新華書店挑書的時候,我看見一本書裏有教人怎麽剝栗子,而且栗子用來做蛋糕也很好吃。”

喬春錦道:“哦,現在的書真是千奇百怪,教什麽的都有。不知道膠鞋和手套貴不貴?如果不貴,到時候可以給芹姐和毛嫂也買一雙,她們待我們娘倆沒說的,有什麽好東西,我們也要時常想著人家才是。”

林夏青諄諄點頭,“那是自然,人和人都是相互的,好來好去才長久,咱們要上道。”

***

快五點的時候,芹姐騎著自行車風風火火地趕回來給孩子們做飯,她把自行車停在雨棚下,沒直接進屋,而是先上隔壁串了個門,見林夏青母女已經將家裏收拾了出來,這才放心地回家做飯。

臨走前還看了一眼飯桌上冷掉的燒餅說:“我特地去菜市場買了兩味鹵菜,一副大腸、一塊豬肝,你們娘倆晚上就上我那搭夥,這家裏連冷鍋冷竈都沒有,你們晚上喝西北風啊?燒餅哪能頂飽,你們娘倆甭跟我客氣,下午回單位前我就喊老大晚上煮你們娘倆的飯。”

芹姐人很周到熱情,又一次把林夏青給感動壞了,她推著芹姐趕緊回家做飯,家裏孩子該餓垮了,“我們吃過了,毛嫂給我們煮了兩碗面,芹姐你下班連孩子都撂下不管先往我們這頭跑,趕緊回去歇歇吧,我和我媽今天可是沒少給你添麻煩。改明兒我請你和毛嫂上我們新居吃一頓開火飯,到時候你們可別嫌棄我們家寒磣。”

芹姐挑了眉毛說:“就這毛嫂還跟我搶呢?成,你們吃過了就好,我還擔心我在菜市場排隊買鹵味時間太久,你們娘倆早就餓的搜腸刮肚。”

林夏青笑說:“快回吧,我的好芹姐。”

芹姐被她推著走,想起一事,擰頭道:“你這孩子,你媽叫我芹姐,你也叫?喊我姨還差不多,該給我擡輩分了。”

林夏青甜甜一笑,叫道:“好芹姨,遠親不如近鄰,以後你就是比我親戚還親的人了,咱們的緣分真不淺!”

芹姐滿意地點點頭,“是不淺,老天知道我沒閨女,給我送個外甥女讓我當姨呢。”她對喬春錦道:“小夏媽,今天我實在太高興了,能和你們成為鄰居,我馬小芹比吃麥片中大獎還高興!麥片廠做活動,上個月我親戚買麥片刮出一臺大彩電,可把我給眼熱壞了,現在有了你們這兩個大活人,我覺得生活變得精彩多了,比呆在玻璃屏幕前看那彩電傻樂不知道有意思多少。”

芹姐說著笑著走出院門,差點兒迎面和一個打扮妖氣精神的女人撞上。

芹姐臉色微微一變,有點兒尷尬地朝那人打招呼道:“小郭,下班了啊?”

女人不鹹不淡地點點頭,然後從裙擺的兜裏翻出來一小串鑰匙,徑直打開了林夏青家右邊緊挨著的那戶院子大門,徒留下一串很細微的女性淡香飄散在風中。

林夏青瞪大眼睛朝喬春錦看去——媽,她就是毛嫂說的隔壁那個寡婦?

喬春錦咽了咽口水,朝女兒點點頭,母女倆心有靈犀似的演默劇。

芹姐看出來她們母女臉上互相暗送秋波,撲哧壓低聲音笑說:“毛嫂可真沒把你們當外人,我先回家做飯,等吃了晚飯我再來和你們嘮,以後咱們這一片可就熱鬧了,哎呀呀真好,日子越來越有盼頭!”

今天是周五,芹姐覺得她們母女也算是趕上熱鬧了,沒準今晚這院子裏就有熱鬧上演,到時候她會指點她們母女怎麽看熱鬧。

那聲音每周五晚十點雷打不動出現,是她和毛嫂總結出來的規律,除非周五的日子碰上過節,不然一年到頭,芹姐和毛嫂基本算無遺策,總把那聲音什麽時候出現給算的死死的,刮風下雨都不誤,制造聲音的人,那種毅力和精神駭人吧?

芹姐看著小郭鉆進屋子的背影,搖頭嘆息道:多麽俊的女人,就是命不好了點,孩子才兩歲就死了丈夫,小郭也是心狠的,沒了丈夫,怎麽能不要孩子呢?才那麽點兒大的孩子,也真放心丟給鄉下七老八十的公婆養,那孩子在村裏和城裏長大能一個樣麽?芹姐作為一個女人,很同情小郭的寡婦命運,對於發生在小郭身上的桃色新聞,芹姐心存憐憫不置可否;但作為一位母親,芹姐覺得小郭心狠,一個女人沒了丈夫,應該盡心盡力把孩子帶在身邊養,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多狠的女人才能連自己的肉都不要啊?

吃過晚飯,家屬院巷子裏的燈也亮起來了,芹姐兜裏揣著兩把瓜子,挺著圓潤的小肚子就往隔壁去。

芹姐兩個孩子覺得新鄰居真好,招蜂引蝶把他們媽的火力全吸引過去,也沒人盯著他們飯後寫作業了,如獲大赦簡直萬歲。

倆孩子剛準備偷摸溜出家門上外頭野,芹姐的丈夫張鎬就推著自行車出現在家門口,沈著臉問:“你們上哪兒去?天黑了還往外頭跑,也不怕叫山裏跑下來找食兒的野豬給拱了。”

從小他們爹就拿這一招嚇唬他們,孩子早就不上套了,眼都不眨地撒謊說:“媽吃了飯就上隔壁新搬來得那戶人家去了,她吩咐我們洗碗,洗完可以去外面玩一會兒。”

張鎬有點驚訝:“隔壁租出去了?我說馬小芹今天怎麽破馬張飛地找我借自行車,好家夥,車輪胎都給幹爆了,這麽快就跟隔壁熱乎上了?”

張鎬話音剛落,倆孩子就在巷子口跑沒影了,張鎬原本還指望一會兒吃完晚飯,讓倆小子跟他好好學學怎麽補輪胎,以後這輛傳家大二八,還得千秋萬代地傳下去呢。

這輛二手老夥計這兩年脾氣越發不好了,不是車軲轆卡住不轉掉鏈子,就是機油吃緊嘎吱嘎吱叫囂,馬小芹這祖宗,除了在床上是個死了一般的面人,只要她下了床,全身上下就有使不完的勁兒,老娘們騎車比他一個大老爺們還粗暴,一下午騎車不知上哪兒野,車胎都給她騎爆了。

飯店的白案師父下班前甩給張鎬一袋飯店白天沒賣完的饅頭和糖三角,還給張鎬胸前的口袋裏塞了兩支大前門,他兒子這兩天要相親,問張鎬能不能把自行借給他兒子用用。

這年頭相親沒自行車可不好使,管你小夥子人長得再帥,沒有自行車,大姑娘扭頭就走。張鎬的二手自行車服役多年,但就是這麽輛老家夥,現在也得七八十一輛。

張鎬說:“劉師父,不巧,今天我的自行車車胎爆了,等我修好吧?”

劉師父覺得他是不想借自行車,推到張鎬懷裏的饅頭和糖三角直接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又抱回了自己的懷裏。

劉師父不高興地說:“不借就不借,說什麽車胎爆了,張鎬你這人慣會油腔滑調,飯店經理就是這樣被你騙的團團轉,才讓你升了采購部部長,平時沒少從裏頭抽油水吧?”

張鎬把胸前口袋的煙也掏出來還給劉師父,“真不是我不借,是我家那蠻婆娘下午蹬著車子不知道幹什麽去了,瘋野個沒邊,家裏倆小子和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還成日吊高嗓子在家裏霸道,瞪著我問:倆孩子隨誰?我也想問隨誰啊,還不是隨她!”

劉師父將信將疑地說:“真的?”

張鎬直接把人帶去飯店後頭的自行車棚,塌了的車胎軟趴趴貼在地上,跟白案師父後廚發酵又排氣後的塌軟面團似的。

劉師父不好意思地說:“錯怪你了,今晚回去你受受累把車修好,明天借我吧?”

一袋饅頭和糖三角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張鎬的懷裏。

張鎬撓撓腦袋說:“我盡量吧,不過劉師父,借的了一日借不了二日三日,萬一人家姑娘看中的是自行車,不是你兒子,這天長地久也不是個事兒啊!”

騙人小姑娘,總是不地道的。

劉師父把張鎬剛剛塞回來的兩支大前門掛他耳朵後頭,端詳他一張四平八穩的英氣厚重面孔道:“你這慣會油腔滑調的人,也有這實心眼的時候?敲門磚敲門磚,沒有磚頭大姑娘都不給開門,這年頭自行車就是那塊敲門磚。我總得想辦法給我兒子爭取爭取吧?他媽死的早,這事兒我不給他張羅,沒人替他操心,我這些年當爹又當媽,早日給他娶上媳婦,這輩子也算了成全了我自己個兒為人爹媽一遭。”

吃過晚飯,張鎬就在院子裏敲敲打打修車胎,順便把自行車的後座打磨一下,讓它重新煥發出金屬鏡子一般的光澤。

劉師父這些年拉扯個孩子是不容易,張鎬這麽想著,手裏的砂紙磨得更起勁了。

毛嫂路過張家門前,往院子裏瞭了一眼,耳報神地跑去找芹姐,要她多註意丈夫最近的生活動向。

一個孩子都上高中了的中年大男人磨什麽自行車啊,把後座打磨得油光鋥亮,這般講究是想讓哪個女人坐在上頭?

芹姐正在隔壁同林夏青母女聊的起勁,見到毛嫂,便覺得毛嫂分析的有道理,叉著腰出來,隔著院墻,踮腳伏在墻頭,眼笑心不笑地望著丈夫,陰陽怪氣地問:“張鎬,你大晚上給誰修自行車啊?壞的是車胎,後座好好的,你磨它幹嘛?”

這車以前銹得多埋汰,倆人同騎一輛車上班的時候,芹姐讓丈夫給她把後座的鐵銹好好磨磨重新上漆,丈夫懶得跟鬼一樣,四仰八叉橫在床上充耳未聞地專心看他的小說,芹姐根本叫不動人,現在張鎬主動磨自行車後座,這事兒要說沒鬼,芹姐才不信!

張鎬在院子裏鼓搗得一身汗,身上背心都濕透了,粗著嗓子說:“我們飯店的白案老劉兒子要相親,跟我借自行車,人家下班前給我塞了一袋饅頭和糖三角,我晚上得趕工把車子給修出來。”

還邀上功了,一袋饅頭和糖三角就把他給得意上了。

芹姐鼻子比狗還靈,臉上重新揚起笑容拷問說:“不止吧?除了饅頭和糖三角,是不是還給你塞了煙?”

張鎬心裏罵這婆娘生肖屬狗的,臉上卻討好地說:“晚上睡前我一定好好刷牙、好好洗澡,刷兩次牙,打兩次香皂,保證身上不留一絲煙味。”

芹姐點點頭,苦口婆心地說:“媽走之前叫我好好看著你,你得活到八十歲才能去見她老人家,答應了媽的事,我得做到。你大哥因公犧牲沒了,媽心痛的沒兩年人就垮了,咱們一家的城裏戶口和工作是得了大哥的恩惠,你這條命不能辜負你大哥和媽,聽話,咱把煙徹底給戒了,煙就不什麽好東西,誰染上它都遭禍害!”

張鎬被說的心裏難受,紅著眼圈直罵她:“鬼婆娘,往後不抽就是了,又把媽和大哥給擡出來。隔壁新來人了?看對眼兒了?瞅你興奮的不著家。”

芹姐喜笑顏開道:“是了,新搬來一對兒母女,以後這院子三個女人連著一個小丫頭一臺戲,有的唱。”

張鎬一聽就頭疼,嘀咕道:“平時你和毛嫂就夠我和老毛受的了,再來倆,呵呵,這院子從今往後得‘熱鬧’成什麽樣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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