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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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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二更合一

林慶有偷了一輛廠裏的板車出來, 林夏青聽見他吭哧吭哧不停地往板車上拉煤油桶。

一只鐵桶灌了一二百斤重的煤油,林慶有搬運鐵桶的時候極其費勁,他應該不是第一次上這兒偷煤油了, 動作熟門熟路, 帶了捆又粗又牢的麻繩,把繩子系在鐵桶身上, 然後將繩子扛在肩上,纖夫一般一下一下地發力拽鐵桶, 有時實在拽得使不上力了,林慶有就幹脆把鐵桶翻倒, 一路腳踹手推地滾去板車旁邊。

林夏青真篤信要是這裏有一架龍門吊, 林慶有恨不得一晚上就把這裏的所有煤油桶全部搬空。

林夏青時不時聽見他對著鐵桶咒罵:老子他媽活得真累挺, 娶個媳婦不像媳婦, 像吃人的夜叉!老子這麽辛苦掙錢,她還不給碰。這手燙傷剛好一點兒,又讓老子出來弄錢,媽的,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林夏青沒想到他的手居然沒徹底廢掉,真是便宜這畜生了。

不過手上的傷還是耽誤了林慶有的發揮, 等林慶有折騰完三桶油裝上板車, 天都已經微微晝亮。

墻頂窗戶透進來的光越多,林夏青的心就吊的越高。

她慶幸今晚盧金誠讓人把自己捆在了角落的鐵桶上, 林慶有進進出出倉庫那麽多回都沒註意到角落位置,可隨著外面的天越來越亮,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倉庫已經漸漸明朗起來, 林夏青真怕貪心不足的林慶有還要繼續往板車上裝煤油桶,如果被他發現自己捆在角落裏, 那到時候自己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有什麽區別?

板車上的三只鐵桶已經有四五百斤,林夏青果真低估了林慶有的貪心,這畜生就算手上有傷,都仍貪心不足地繼續要拉第四只鐵桶。

林夏青不由心想:煤油廠養了這麽只蠹蟲,有多久了?林慶有只有一米七出頭的小身子板,但長期偷運煤油,已經鍛煉得一次性能用板車拉動六七百斤東西。這些年,林慶有到底倒賣過多少公家財產?難怪他能安穩在縣城裏安家落戶娶妻生子。

林夏青估摸著這第四桶就是最後一桶了,再多了,那板車也不放不下,林慶有終於該走了,心裏不由稍稍松了口氣。

林慶有裝完第四桶油確實沒繼續往倉庫裏面走。

他在門口點了一支煙,雖然煤油廠平時怕出安全事故禁止工人抽煙,但林慶有早就在陽奉陰違裏游刃有餘,眼下這兒是煤油廠老廠址的廢棄倉庫,他才不管什麽廠規廠矩,對著一只只平時車間工人謹慎視之的鐵桶,堂而皇之地燃起一根煙。

他盯著鐵桶,有仇恨之意,也有那麽一點兒耀武揚威的嘲諷。他在廠裏向來不得志,但在這兒,整個倉庫都任由他處置,他就是這裏的皇帝,今天想要賣哪只煤油桶,全憑他心情,他甚至體會到了車間主任一人之下唯我獨尊的領導者快感。廠裏算個屁,那點工資都不夠養家糊口的,哪有倒賣煤油掙錢來的快?

林慶有大口大口地把煙吸進肺裏。

煙進胸口,人舒坦了,沒那麽疲憊了,手上的力氣似乎也回來了一部分。林慶有用膠鞋踩滅煙嘴上殘餘的星火。

該走了,天再亮一點,這附近一帶的居民就該起來活動了。

就在他準備去關倉庫大門的時候,林慶有嚇了一大跳,他以為自己看走眼,整個人再定睛看了看,沒錯,他確實看見了一只女人的腳!

白浸浸的五只腳趾,穿著涼鞋,半只腳掌從一堆鐵桶那裏露出來。

原來真有毛骨悚然這一說,看見那只腳,林慶有覺得自己腦袋上的頭發都瞬間立了起來,不僅腦袋上,他胳膊上的汗毛,也都跟衛兵一樣根根筆直豎立著。

媽的!就知道今天不是黃道吉日,是什麽人殺人個女人丟倉庫裏了?

林慶有心想:天氣這麽熱,那個女屍很快就會腐爛發臭,萬一這惡臭招來附近路過的居民,這個倉庫的秘密算是保不住了,到時候廠裏肯定要報警追查究竟是誰偷盜了這裏的煤油。

這麽一琢磨,林慶有額頭的冷汗都流了下來。

不行,他得去把那具女屍給搬走,他不能讓那女屍壞了他的好事,他知道這裏遲早保不住,但東窗事發不能是現在,他還要治手傷,省裏的大夫說現在京城醫院技術先進,等他手上的傷口穩定了,以後可以去京城做植皮手術。從他屁股上割下來一爿好皮,挪去手上用,他這只被油炸毀了手,到時候就看起來沒這麽醜了。

以前都是他嫌棄自家的醜婆娘,沒想到有朝一日,他能在那粗鄙不堪的豬精婆臉上瞧見自己當初厭惡她的表情,她是那麽惡心他手上的傷口,甚至直言不諱:你手上那團爛肉,就是給蛆吃,蛆都嫌惡心不要!

這個植皮手術要花好多錢,省裏大夫給林慶有伸了七八個手指頭,意思是七八千總歸要的。這麽大的天文數字,林慶有覺得自己年年評上先進再在廠裏幹個十年,他都不可能攢到這個數。

七八千啊!十級以上能住單間病房的幹部,憑本事勤勤懇懇三五年也存不來這錢,何況他一個剛轉正式技工沒多久的學徒。

林慶有心一狠,饒是心裏再害怕那具被人殺害的女屍,都為著這筆巨額手術費,硬著頭皮蹣跚走向角落裏的屍體,他還得繼續靠倒賣這裏的不合格煤油攢錢做手術呢!

林慶有壯起膽,鐵了心地走過去。

媽的,活見鬼了,還能動?

林慶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用力眨了眨,他發現那只腳的腳趾頭確實動了一下。

光線不那麽明亮,林慶有掏出褲兜裏的手電筒,腳步愈發小心翼翼。

手電筒的光線朝角落位置投過來,林夏青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該死的蚊子,叮哪兒不好,叮她的腳趾頭!她已經忍了很久,架不住腳趾頭上的蚊子包又痛又癢,所以動彈了一下腳趾。

等林慶有看清角落裏被捆在鐵桶上的女人,林慶有先是楞了一下,而後露出了十分邪惡的笑容,有一種得來全不費功夫的快感與欣喜若狂。

他一把拎起林夏青的頭發,不可置信地笑道:“怎麽是你?小賤人,你也有今天,最後還不是落到我手裏!”

林慶有大喜過望之後稍微恢覆了一點理智,皺起眉頭問道:“你怎麽在這兒?誰把你捆來的?”

看來這地方確實暴露了,既然捆在這裏的是活口,那說明那個綁人的人還會回到這裏來。

自己的手術費和倉庫的保密□□息相關,一想起這裏已經不是自己一個人的秘密,而自己的手術費也即將落空,林慶有不由新仇舊恨一並算在林夏青身上。

他氣急敗壞瞪著林夏青道:“怎麽碰上你總沒好事?”

林夏青知道自己逃不過一劫,但也盡量同他拖延時間,斡旋道:“你在板車上裝了四只鐵桶,一只鐵桶百來斤,那車上就是六百斤左右的煤油。一斤煤油四毛多,這是憑票的價,黑市上還要高幾分,那你這一車煤油一倒賣,就是三百快到手。林慶有,你在煤油廠一個月工資有三十嗎?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一晚上敢掙一年的工資!如果被你們廠裏發現你背著他們做這種勾當,你猜猜他們會怎麽著?”

林慶有怒火攻心辯解道:“你懂個屁!這些都是不合格的廢油,廠長和外頭的人勾結,采購的原料次得根本煉不出純度合標的油,他個王八蛋自己買手表、買電視,西裝革履、皮鞋鋥亮,領著老婆孩子全國到處公費旅游,幾時管過我們這幫人的死活?出了事也只會拉底下的人頂罪。這批油就是他打點關系壓下來的,是他不見天日的罪證,我這叫替天行道,憑什麽錢他一人掙,罪全我們底下的人受?”

林夏青輕蔑砭道:“這不是你倒賣公家財產的理由,你自己主意不正,把心思歪到這上頭來,還妄稱什麽替天行道。你真那麽看不順眼廠長,這麽義憤填膺自己待遇不公,為什麽不去舉報,讓公安機關公事公辦?你只是一塊腐肉面前一只弱小無力的禿鷲,弱肉強食,貪婪地想分一杯羹,但又沒能力上桌,所以背後才百般拿替天行道當借口,然後心安理得地行雞鳴狗盜之事。”

林慶有被她激的幾欲發狂,他真想殺了這娘們!這張能說會道的小嘴真他娘的可惡,刀子一樣,一刀刀捅到他的心坎裏去。他的卑鄙和惡劣在她的口中變得一覽無餘。

林慶有氣的青筋暴跳,而後突然怔了一下。他發現自己被林夏青這臭娘們給繞進去了,正事兒不辦,跟她在這浪費口水打起辯論,這娘們太聰明了,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劫,就千方百計和他繞口水拖延時間。

識破了她的詭計,林慶有瞬間野蠻粗暴起來。

他臉上的表情十分猙獰,又透露著幾分急色,咽了咽喉嚨裏幹癢難耐的口水道:“這地方選的還真不賴,夠刺激,夠騷。”

他緊緊箍著林夏青的下巴,笑容變幻的卑鄙暧昧:“嘖嘖,你這麽個小美人日日在眼前晃,我搬到縣城這幾年,你是不是早被林慶輝開過苞了?所以你才那麽恨他,使計把人弄去派出所關了半個多月。前幾天他和他媽被放出來了,家裏擺了一桌,在酒桌上放話說不弄死你他就不姓林。”

林夏青嗤笑一聲,“他本來就不姓林,他是王愛仙帶過來的拖油瓶生的,和我們林家有什麽血緣關系?他和他媽汪玉梅心腸一樣黑,自己沒本事說上媳婦,要把我賣給老鰥夫換彩禮。這種人關個十來天都算便宜他了,他還好意思說要弄死我?呵,盡管放馬過來,咱們走著瞧,看看到底是誰弄死誰。”

果然是最毒婦人心,林慶有被林夏青臉上的狠勁給嚇了一跳。

“媽的,又被你繞進去,我就不能跟你說話,你他媽就跟狐貍精一樣,一開口說話就釋放瘴氣,人會不知不覺被你繞進去。我跟你扯這些幹嘛?老子要辦正事!”林慶有撕開林夏青上衣領口,扣子應聲掉了下來。

林夏青徹底害怕起來,她寧願林慶有直接掐死自己,都不願意受這種折辱。她還想繼續用言語來逼瘋林慶有,逼得他最好一怒之下弄死自己,可林慶有這回再也不上套了,任憑她怎麽辱罵,林慶有都沒有繼續停下手上的動作。

就在林夏青以為自己真的沒救的時候,掙紮之間,她看見倉庫大門的晨光之中緩緩走來兩人。

林夏青眼裏的淚停滯了。

林慶有還以為林夏青是認命了,不掙紮,於是開始騰手去解自己的褲腰帶。

手剛搭上腰帶的扣眼,林慶有就“啊——”的一聲應聲倒下。

好幾滴血濺到林夏青的臉上,她不由自主地眨眼,眼裏遲滯的淚像兩尾悠哉自若的蛇逶迤而下。

是今晚給晉揚車子動手腳的那兩個歹徒,他們一人一記板磚給林慶有的腦袋開了瓢。

他們嫌棄地把不省人事的林慶有一腳踢開,轉而面目堅毅地對林夏青道:“我們不想死。”

林夏青的下巴微微掉落下來。

他們開始解林夏青捆在鐵桶上的繩子,棄暗投明道:“你說的對,回頭是岸,盧金誠壓根沒那本事保我們,出了事,連他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他自己說的,跪在他爹房門口一天一夜,都求不動他爹,那還是他兩個兄弟呢,盧金誠都保不下來。等這邊東窗事發,盧金誠個狗娘養的,第一個就會把我們賣了,我們可不想當他的替死鬼,他被我們半路打暈丟在路邊了。”

林夏青沒想到自己埋在他們心底的深水炸彈最終見了效,驚訝說:“你們不怕盧金誠醒了找你們算賬?”

對面的人苦笑了一下,“我們及時懸崖勒馬,又沒真殺人,盧金誠看我們再不順眼,也沒辦法真對我們怎麽樣,頂多派幾個打手揍我們一頓。倒是他自己,惹了尊大佛,他先想想自己會不會掉一層皮吧。再者說,如果真能借你們的東風扳倒盧金誠和他爹,我們以後在荷縣的日子不會難過的。兩相一比,哪邊勝算大我們心裏有數。”

林夏青點點頭,好在他們本性不壞,不是真正的惡人,盧金誠平時在荷縣橫行霸道也是不得人心已久,誰都看得出來他人品口碑實在靠不住。

林夏青這會兒已經有點感激他們及時出現救了自己,不過現在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天快亮了,她得馬上去醫院找晉揚,阻止他開車回京城!

松了綁,林夏青人好受多了,但被繩子勒住的部位皮下滲出了許多血痕,陣陣泛著不可言說的疼痛,這些統統不重要,她現在腦中只剩一個強烈的念頭,她要快馬加鞭趕去醫院,她要去救晉揚,爭分奪秒,生死時速!

她想起了盧金誠的車,既然盧金誠被打暈在路邊,那就開盧金誠的車好了,眼下也顧不得什麽破綻百出自己居然會開車。

她理了理自己的蓬發,直接問兩兄弟:“盧金誠的車在哪?你們能帶我去嗎?”

兩兄弟冷不丁被嚇出一身冷汗。

其實他們剛剛動過殺心,想把盧金誠連人帶車丟進路邊的野塘子裏,既然盧金誠想給人家來一個死無對證,那麽報應在他自己身上,把車開進野塘子淹死也來一個死無對證好了,兩兄弟猶猶豫豫要不要這麽幹,但骨子裏的良民底色終究讓他們沒有這麽做。

眼下林夏青問那車子在何處,他們支吾道:“就離廠子不遠的路邊。”

林夏青請求他們帶自己去找車,事不宜遲,需要立刻動身出發。

臨走之前,林夏青嫌惡地覷了一眼地上狀如死豬的林慶有,惡心的胸口都快泛起一陣油花,沒有任何猶豫,瞄準他身上的關鍵部位,無比狠辣地踹了一腳。

如果不是救人要緊,林夏青會想出一千一萬種折磨人的游戲,與這人渣奉陪到底,叫他要生不得要死不能。

踹了一腳還不夠解氣,林夏青的鞋跟無情擰踩林慶有那個部位,像踩跺黏在鞋跟上的一塊惡心橡皮糖一樣。

林慶有沒有任何反應,死了一般,只有林夏青身邊的兩兄弟不由自主深深捯了一口氣,互相瞪眼對視,又不約而同下意識捂緊襠部。

嘶——好可怕啊,果真是最毒婦人心。

找到車子的時候,車子停在路邊的一個野塘附近,這裏雜草叢生,清晨的草梢綴著許多露珠,林夏青撥開草冗沈進青色幔帳,各色螞蚱和不知名蟲子紛紜亂跳。

林夏青是聰明人,她察覺出車子被丟棄的位置不對勁,但沒多說什麽。她請兩兄弟幫她把駕駛座上昏死過去的盧金誠擡下車,像丟一捆不要的垃圾那樣,將他丟棄在草叢裏,然後載上兄弟二人,開著盧金誠的三菱轎車絕塵而去。

這是兄弟倆在生活中碰上的第一個會開車女人,他們感到萬分驚奇,為林夏青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那股颯爽英姿所深深震撼。

一個會開車,會識路標自己把車開回城裏的女人,值得他們肅然起敬。林夏青車技不俗,一腳又一腳地將油門拉到最頂,兄弟倆心驚肉跳地在座位上不斷起跳墜落,不禁深深感慨,這一幕驚險又刺激極速飆車,真太他媽帶勁了!

林夏青身上那股臨危不亂的堅毅光芒,甚至令他們相信,這世上不會再有什麽事情能難倒一個自己會開車的女人。會開車的女人,好比背上長了一雙翅膀,不用忌憚任何人的臉色,不用理會人間任何束縛,她們能去到她們任何想去的地方,她們自由而獨立,是自己這具身體的絕對主人。

天越來越亮,黃塵漫天的鄉間小路逐漸變成水泥國道,林夏青看見太陽完全從地平線上露出來,她對一切都充滿希望。

然而事情總是事與願違,等林夏青把車開回醫院,護士告訴她晉揚已於十來分鐘前出院,那一刻,林夏青眼睛裏的淚水差點像血一樣飆出來,除了絕望,還是更深淵裏的絕望。

沒有任何停留,林夏青急速返回車裏,她立刻準備開去返京的國道上追晉揚。

兄弟倆被林夏青放 下車之後,並沒有馬上返回家中,而是蹲在醫院門口觀察動靜。

他們見林夏青從醫院裏面出來,原本還想勸她去看看身上的傷,畢竟她被勒得不輕,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有好幾道看起來挺嚇人的淤傷,加上林慶有那畜生勒著她的脖子死命地掐,林夏青的脖子上也有不少駭人的抓痕,這些傷使她看上去像極了一只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

林夏青來不及和他們多解釋,一屁股坐上駕駛艙,甩上車門,風馳電掣地給車子點起火,連人帶車,開弓之箭般一陣風發射了出去。

林夏青從來沒有這麽不要命地開過車,好在八十年代的街頭根本沒有幾輛汽車,不存在堵車一說,林夏青只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把車子順利開上了去往京城的國道。與此同時林夏青不禁深深一嘆,這也意味著晉揚也是如她這般暢通無阻地開出城區。

一想到晉揚的車子隨時可能會失靈撞擊自燃而後爆炸,林夏青一顆心就止不住地七上八下,她的擔憂全都化為註意力,集中在腳底的油門上。

不知在國道上飆了有多久,林夏青的眼睛終於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皇冠,心定了一些,微微松開了一直緊皺著的眉頭。

她一直不斷地摁喇叭,試圖引起前方晉揚的註意,不過車子距離還是太遠了,晉揚估計沒聽到,並且絲毫沒有要剎車的意思,林夏青只能繼續猛踩油門,用最快的速度追上晉揚。

林夏青的手上和額頭全是汗,越靠近晉揚的車,她手心就愈發兇狠地冒汗。

喇叭一直在狂吼,晉揚終於降下車窗。

等他別過腦袋看清身後一路想超自己車的人居然是林夏青的時候,晉揚一顆心都要從胸膛裏跳出來了。

怎麽會是她?原來她會開車?

兩部車子並排在國道上飛馳,晉揚朝林夏青喊道:“你怎麽來了?”

車速太快,猛烈的空氣流速使晉揚的聲音支離破碎,林夏青一邊滴喇叭,一邊奮力朝晉揚喊:“停車,晉揚,快停車!”

晉揚見她一臉焦急之色,但聽不清她說什麽,無奈只好踩住剎車放緩速度。

這一踩剎車,晉揚的臉色變了,他發現剎車根本不管用!

晉揚慌了神,連著猛踩了好幾腳剎車,結果都是絲毫不頂用,車子根本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依舊飛馳在空曠的國道上。

林夏青大約瞧出來他發現車子有問題了,立刻放棄了任何他能自救的想法,一只手緊握方向盤,另一只手不停朝他比劃,當機立斷朝他吼:“我數到三,做好緊急制停的準備!”

晉揚沖她搖頭,他停不下來,也聽不清她說的任何話。

只見林夏青右手朝他比劃三、二、一,晉揚立刻明白了她接下去想幹嘛,他沒來得及阻止她即將做出的任性瘋狂舉動,就看見她一腳油門把車子飆到他前頭,然後急轉車頭,將她的半部車子橫在他的皇冠前頭。

砰——巨大的一聲。

世界終於慢了下來,就連時鐘都仿佛在這一瞬停擺。

親眼看著前方車子的鐵皮被撞的無限凹進去,晉揚琥珀色的瞳孔急劇收縮,他心碎欲裂,滿腦子只剩一個想法:這X蛋的世界,絕不能再出現第二個為他而死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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