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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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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二更合一

大難不死有沒有後福不知道, 但晉揚知道盧金誠他們一家子今天過後都得在荷縣徹底完犢子。

晉揚覺得自己沒多大事,不過林夏青那部車子的車窗被撞碎的時候,蹦出來的玻璃碎片將他這部車子的前窗玻璃給震碎了, 連環震出的玻璃碎渣在他額頭的碎發間割了道小口子, 但他自己是沒感覺頭上有傷口的,一顆心全吊在林夏青那兒。

等他下車打開了前車的車門, 將林夏青從駕駛座上抱了出來,林夏青盯著他, 蒼白著一張臉說:“你額頭上好多血。”

那傷口不斷往外溢血,晉揚半張臉都快被浸紅, 卻沒多在意地說:“臉上濕濕的, 我以為這是我嚇出來的汗。”

他緊緊摟著林夏青, 目光幽深, 待確認她在那場要命的車禍之中真是毫發無損,眸中之前碎掉的東西,似乎又漸漸重新完整起來。

那一刻,他是如此前所未有地害怕失去一個人。

他很確定,那種感覺就是害怕失去林夏青,至於他為什麽會害怕失去她, 他紛亂的大腦現在無法冷靜分析。

後怕之餘, 晉揚整個身子不由微微顫抖,林夏青這個任性無比的女人, 居然用她自己的生命來救他,他懷疑她是不是傻了?她是不是不知道剛剛那樣做的後果,很可能是兩個人都在車禍裏死掉?明明可以只死他一個的, 她卻非要來湊這個熱鬧。她真傻,天字第一號的大傻瓜, 怎麽會有人舍得用自己的命去換另一個人的命?

這個危急時刻徹底失去的理智的女人,同時讓他也失掉了理智,在她調轉車頭向他撞來的那一刻,晉揚憐惜驚恐憤怒到想撕碎整個世界。聰慧如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腳下剎車失靈究竟背後藏著怎樣一篇文章,林夏青又是為何命也不要地出現在國道上飆車追他。

一想起這些,從不輕易流淚的晉揚眼眶都漲熱了起來。

此時此刻,他只想狠狠摟緊這個任性又不講理智的女人,揉碎她,重新捏出一副聽話溫順的骨血,再也不要這般任性胡作非為,他要她這一生一世都安然無虞好好的。

晉揚滾了滾忍不住低低嗚咽的喉嚨,迄今為止,從沒有人叫他嘗過這種一顆心高懸又肝腸寸斷的滋味,林夏青是唯一一個。

林夏青被車禍巨震嚇得癱軟無力,等她稍微回過神恢覆了點力氣,擡頭望見了晉揚眼角隱隱的濕意。

林夏青呆了幾秒,有點兒尷尬自己窺見一個大男人紅著眼眶的窘相。

等她察覺自己正被他摟著,不由熱了臉道:“我沒事,沒受傷,倒是你的頭上有傷口需要馬上包紮。”

晉揚狠了手上力道,捏緊她的腰,面色陰晴不定道:“林夏青,你剛剛是不要命了嗎?剎車失靈我會自己想辦法,要死也是我一個人死,你這樣平白無故地把命搭進來,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

說完便覺得自己語氣太過生硬兇巴巴,長長嘆了口氣,很是頭疼地長嘆道:“幸虧你沒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一切。”

林夏青無辜地眨眨眼,無奈地說:“本來這一切完全可以避免的,我一大早就去醫院攔你了,誰知道你歸心似箭出院那麽早,我去醫院的時候,護士臺的護士說你已經把車開出去十來分鐘了。”

小妮子慣會倒打一耙,她不惜命引得他一陣傷心懊惱,現在倒怪罪起他出院太早。罪魁禍首不也是她麽?誰叫她昨晚和他道別的時候,一副迫不及待打發他的模樣,話都懶得同他多溫存幾句,回到病房,晉揚是越想越不對味,不免傷心不已輾轉難眠。

他甚至都懷疑她說明年會好好報考京城的大學,都是不耐煩糊弄他打發他走。

幾乎一夜無眠倒天亮,反正也睡不著,等護士臺的護士一上班,晉揚幹脆就辦理了出院。

他自然不會同她說他這麽早出院的背後原因,他不是歸心似箭回京城,而是感受不到她的挽留,心灰意冷地選擇早點離開。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叫他覺得自己在一邊自作多情,無端惹她煩憂。

“你一大早就去醫院找我了?”晉揚避重就輕地問。

林夏青點點頭,只好老實交代:“昨晚不是和你在醫院門口分了手,後面我不放心,又替你去停車的地方看看。麻子那人你也知道,心眼很小的一個人,有仇必報。我去了停車的地方,遠遠看見你的車子附近有人打著手電,一顆心懸了起來,果真有人在你的車上動手腳。我跑不贏他們,被他們給困住,好不容易脫了身要去給你通風報信,誰知道一大早你已經把車開走。”

晉揚倒噎一口氣,半天說不出話來。

昨晚她被人困住一整夜?晉揚一點兒都不敢深想她這一晚都經歷了些什麽,剛剛定了一點的心再次撲通搏跳。

他沈下臉,目光淩厲地問:“是麻子?”

只要從林夏青嘴裏確認是他,晉揚這回定要麻子死無葬身之地。

其實不用問,晉揚也知道這人生地不熟的荷縣,除了麻子盧金誠,還會這般歹毒千方百計想要他的命。但只要從林夏青的嘴裏說出來是麻子,晉揚發誓,他會不惜動用慣來不屑的手段,讓盧金誠有在這世上不會再有任何茍延殘喘活著的機會,他甚至要讓盧金誠這卑鄙小人身後的一大家子從此以後只配戰戰兢兢活著,日日危如螻蟻。

林夏青知道這次晉揚不會放過盧金誠了,必要他付出慘痛無比的代價。

她在他懷裏點點頭,但沒說自己被盧金誠綁去煤油廠這一茬,指著公路上半壁江山都被撞成廢鐵的車子殘軀道:“那部車就是盧金誠的,被撞成這樣不冤枉吧?”

林夏青不知該如何圓自己會開車這個慌,所以幹脆就不提了,只是心虛地瞟了瞟晉揚。

晉揚倒挺默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其中細節,而是將她扶穩終於松開她的腰肢,轉而去路邊攔下一輛過路的解放大卡。

大卡遙遙看見前方有車禍,早就將車速慢了下來。從車上跳下來的男人身子短粗,林夏青擡頭看見副駕上還有另外一個更年輕模樣的青澀少年,似乎是跟著司機做學徒,年紀應該比自己還小上二三歲。

晉揚和司機用手腳比劃了一番,沒多久司機就招呼她和晉揚上車。年輕的學徒被趕下副駕給林夏青騰位置,林夏青擺手拒絕,表示自己和晉揚一起去卡車的後槽坐著就好。

車上有司機常備的消毒碘伏,林夏青拿棉球蘸了點碘伏輕輕擦拭晉揚額頭上方的傷口,心驚肉跳,幸虧只是看起來嚇人血流的多,實際傷口沒多大礙,上頭也不見殘留什麽玻璃碎渣。

卡車拉了一整車的綠皮西瓜,太陽把西瓜曬得燙燙的,林夏青坐在西瓜上,屁股都有種被烤熟的感覺,她齜牙咧嘴地和晉揚抱怨:“這西瓜還能吃嗎,裏頭的瓤都被烤糊了吧?”

晉揚難看許久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笑意,面色稍霽地看著她說:“逞能大多時候沒什麽好下場,要不你這會兒下車去車廂裏頭坐?人家剛剛要給你讓座,你非得逞能,你去前面坐著多好,還曬不著太陽。”

是她不想坐副駕嗎?那是林夏青覺得自己鳩占鵲巢才作一番推辭,自己都老黃瓜刷綠漆多大歲數了,還和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爭副駕?

晉揚說不動她,他能拿她的任性有什麽辦法?他只能無奈地看看她,被她臉上漫無無所謂的笑容氣到,然後自我消化般嘆嘆氣。

卡車在國道上疾馳,兩人坐在一車的綠皮西瓜上顛簸,晉揚心定下來,才發現林夏青身上、脖子上澱有許多淤痕。不必說,定是昨晚麻子捆她時候幹的好事,晉揚盯著她雪色肌膚上青青紫紫的斑駁,從來自詡教養過人不輕易動怒,奈何佳人因他受傷,晉揚心口的怒火不由又一次騰高三丈,暗自捏緊了拳頭,這回是真鐵了心要下狠手,絕不給麻子留活口。

除了怒火,心中還有一絲絲不可名狀的動容,他覺得太不可思議了,除了父母至親之外,這世上竟還有一個人肯豁出命來救他於水火,林夏青這小女子太不簡單,剛從虎口掙脫,就一路狂奔追上他,又當機立斷以命相搏迫停他的車,這期間發生了這麽多事談何容易,但凡她一個關卡沒有闖出來,他現在就可能已經命喪黃泉。

她開車技術精湛不俗,這世道會開車的男人都沒幾個,她一個小女子何時學會專門技術的?晉揚滿腹疑惑,卻最終選擇了沈默。

緘默有時代表懷疑,有時也代表了無條件的信任。對於剛剛豁出命救自己的林夏青,晉揚的緘默選擇了後者。

林夏青渾身垮了一樣癱在凹凸不平的西瓜球上,她一整晚沒睡了,眼下精疲力盡,卡車肆意顛簸,像極了一床巨大的搖籃,林夏青眼皮好沈,不管不顧地在這片綠色海洋裏瞇了過去。

臨睡前,她記得她和晉揚說了句:“好累,不想說話,只想睡覺,車子到派出所記得喊我。”

晉揚輕柔嗯了一聲,脫下襯衫上衣,罩在她的頭頂替她擋太陽。

一陣陰涼襲來,林夏青安心地昏沈入睡。

然而等林夏青醒過來的時候,天都居然已經黑了,睜開眼之後,盯著目之所及皆是白色的熟悉病房,她楞了好久。

看來一場車禍令她的精神創傷不小,她楞楞發了好一會呆,才反應過來自己回到了荷縣人民醫院。

好神奇,居然還是她和晉揚之前呆過的那間病房,她都有些不確定那個兇險的綁架之夜和那場撞擊慘烈的車禍到底發沒發生過,還是她只是做了一個離奇的夢,夢裏她是一位飛車女俠,命也不要地在公路上驅車狂奔,上演一部速度與激情並存的好萊塢大片。

媽和小姑姑坐在一旁的床架子上,看見她睜眼醒了,紛紛向她圍攏過來,滿臉擔憂地道:“晉揚說你們發生了車禍,你昏迷了好久,怎麽叫都不醒,嚇死我們了。”

林夏青揉揉惺忪的睡眼,一副睡飽後萬事皆足的圓潤鈍相,解釋道:“我是睡著了,不是昏迷。”神經太過緊張而已,過去一夜跌宕起伏,救完人徹底放松下來,就是雷公在她耳邊降十個八個天雷,她都不會醒的。過去她就是這樣,幹起工作來要麽不要命,要麽事了心定之後人間蒸發般埋頭大睡它個一天一夜。

林夏青註意到晉揚不在病房裏,問道:“晉揚傷的重麽?”

她沒有受傷,但晉揚是見了血的,眼下他不在病房,林夏青不禁腦補難道他是不是查出來什麽嚴重的內傷,轉去高危病房了?

喬春錦道:“晉揚已經回京城去了。”

林夏青聽了心裏不免少許落寞,他這就走了?她只記得她在一堆凹凸不平的西瓜上闔眼呼呼大睡之前,迷迷糊糊地看見他脫下上衣,罩在她的頭頂投射出一片陰涼,他的襯衣被太陽曝曬得散發出陣陣皂香,她窩在那團幹冽溫暖的皂香之中,沒多久便安心入夢。

小姑姑見她面上透出幾分失魂落魄,目光悱惻地跟她說:“他是回北京去了,走之前還給你弄了一食盒的餛飩,讓你醒了就能吃。你別怪他沒等你醒就走了啊,他說他要給你一個交待,才趕著回京城去的。”

林夏青咬著嘴唇,小姑姑那什麽表情?一看就是想歪了。晉揚也是,什麽交待不交待,也不把話說清楚,那是要把盧金誠這壞蛋給交待了,可不關她什麽事。

“你昨晚說你和晉揚去看電影要很晚才回來,結果我和你姑早上起來才發現你昨晚根本沒回來過,著急忙慌趕到醫院,但晉揚已經出了院。前臺護士說早上看見過你,我們心就又定了下來。夏兒,你究竟怎麽回事?晉揚說是他載著你在國道上出了事,可護士又說當時你沒和晉揚一道走的。”

喬春錦目光布滿了擔憂,她總怕女兒發生了什麽不測。

女兒莫名消失的一夜,身上還出現了好多奇怪的淤痕,這一切都令喬春錦心如刀割一般坐立難安,她是真怕女兒昨晚出了什麽事。加之晉揚離去之前的表情分外堅毅,言之鑿鑿要給女兒一個交待,喬春錦那會兒真是覺得天都塌了,她幾乎在心裏認定女兒昨夜沒回來是遭受了什麽歹人的欺負。

林夏青發現小姑姑和媽的腦補功力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強,一個誤以為晉揚和她之間發生了什麽,一個直接快哭死過去,認為她昨晚受到了什麽足以讓天塌下來的欺負。

幸虧晉揚機靈,說的是他開車帶自己在路上出了車禍,不然這不合理的一堆事情,還真沒法三言兩語和媽和小姑姑解釋清楚。

林夏青編了一串理由:“昨晚電影好看,我們看完一場又緊接著看了下一場,出來的時候很晚了,我跟晉揚約好白天要送他,他說他天一亮就走,我估摸著離天亮也沒幾個時了,就幹脆在醫院病房裏湊合一宿,反正也沒住進來新病人。早上確實是我送的他,至於護士說我們不是一道走的,應該是護士記岔了吧,或者那會兒晉揚單獨下樓去開車子,我還在房間裏幫他理行李。”

喬春錦將信將疑地問:“那你身上這些傷是怎麽回事?胳膊上也就算了,這脖子上……”

林夏青只好繼續扯謊解釋道:“我被車子一撞,昏過去了嘛,想是路過的司機給我掐人中的時候,不小心連脖子也掐了。”

她和晉揚確實是一個卡車司機給送回來的,這點對上了,喬春錦這才將腹中的疑慮消去大半。

小姑姑開了一聽煉乳罐頭,給她沖了一杯煉乳,餵到她的嘴邊,“晉揚買的,你醒了先喝點奶,一會兒再把餛飩吃了。聽晉揚說肇事的司機棄車逃逸了,現在全城都在通緝車主。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晉揚去打了通電話,那個經常來給晉揚的腿做覆健的實習女醫生臉色就變得很不好,她甚至找到病房來,沖晉揚掉眼淚了呢,好像她家裏頭什麽人也跟這事有關系。”

是郝賽蕓?她怎麽也扯到這件事裏頭了?

林夏青一個頭兩個大,想不太明白這裏頭的彎彎繞繞,不過她很清楚,這次的事情應該和郝賽蕓本人沒多大的關系,這是盧金誠和晉揚之間的恩怨。除非……郝賽蕓和盧金誠之前就認識?不行,這會兒剛醒,驚魂未定,林夏青的腦力有限,實在不允許自己頭腦風暴一般分析這些背後是非曲折,她要好好歇一歇再去想。

喬春錦氣憤道:“聽說那個肇事逃逸的司機下午已經被抓住了,家裏頭還是當幹部的,不知道這次的事又會怎麽判,畢竟你和晉揚傷的不重,只是車子損失比較慘重。”

林夏青溫吞地往嘴裏送煉乳,回道:“放心吧,這回那人沒那麽容易脫身了,肇事的人就是之前追尾晉揚把他打進醫院的人。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為難晉揚,這次更是直接要晉揚的命,晉揚不會再手松了。”

喬春錦一楞:“是他?那個臉上長了好些麻子的孩子?”

住院第一天喬春錦就見識過麻子的年少輕狂,那時候他帶著泱泱一幫人來尋晉揚的麻煩。

林書蓉通過喬春錦的描述,大概知道了麻子是哪位領導家的孩子,方和平也是他們那一圈的大院子弟,這人平時的風評就很拙劣,方和平很看不上他的作派,兩家父輩雖有同窗之誼,但到了下一代,方和平和麻子基本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

林書蓉心中剛有了判斷這肇事之人背後有什麽身份,方和平就一手拎著一只裝了西瓜的網兜,另一手提著一盒精美的紙盒包裝走進病房。

真是一位耳報神,一進門就急赤白臉地拿嗓子播喇叭道:“書蓉,我們院裏的老盧塌臺了!我爸和我說的,傍晚時候省裏紀委來了兩車人,親自上門把他帶走的。”

林書蓉晾他一眼,滿登登的兩只手,一看又是回家搬好東西去了,哪有人總掏空家底地往她這搬東西?三五不時的進口餅幹和巧克力,有時候還是昂貴的女士成套護膚品,林書蓉收禮收的心驚肉跳,真不知他家裏會怎麽想她這個女孩子,談個戀愛,就讓男孩兒快把家私搬空。

方和平畢恭畢敬地把禮盒遞到喬春錦手上,乖巧嘴甜地喊了一聲“二嫂”,介紹道:“裏頭是桃子和荔枝,市面上不常有的,二嫂您嘗個新鮮。桃子是南邊奉化來的白蜜桃,跟咱們北邊的脆桃不一樣,這桃子一咬就爆汁兒。荔枝是我爸剛從嶺南坐飛機帶回來的,下午他一到家,荔枝就被我截了下來,正好借花獻佛呢。”

林書蓉聽了不由一陣臉紅,老天,下午才從嶺南帶回來的荔枝,方和平就這麽沒羞沒臊地提醫院來了?她還要不要做人了,這叫方家人日後拿什麽眼神看她?

林書蓉氣惱地暗裏擰了一把方和平的後腰,方和平雖吃痛,但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放心,是我媽喊我拿來的,你看你老婆婆多疼你啊,她拿你當親閨女待呢,裝荔枝的時候我想偷吃一粒她都不許。趕明兒你上我們家去親自謝她,你老不去吃飯,她都懷疑我是瞎吹牛交了個女朋友。”

喬春錦一打開盒子,盒子裏果真一半擺著七八只賣相喜人的白粉蜜桃,另一半就是一顆顆三角腦袋的胖圓荔枝。摸到荔枝粗糙的殼子,喬春錦有那麽一瞬間的晃神,她有好多年沒吃過荔枝了,藏在童年記憶裏的夏天,她和弟弟妹妹們荔枝吃膩吃傷了,就會將果肉一顆顆剝出來,荔枝晶瑩剔透的身子,被丟進融化了的吉利丁水裏,拿只雕花高腳瓷碗盛起來,放進冰箱裏冰鎮幾小時後,她和幾個小毛頭為了搶一碗冰冰甜甜的荔枝凍,都要打起來的。

食物真是最能勾人回憶的一樣東西了,無論多少年過去,那種綻放在味蕾尖端的熟悉味道,會將戀舊的瞬間帶回到許多無憂無慮而回不去的從前。

林書蓉長這麽大還沒吃過荔枝呢,她還是上了大學,到了京城這種大城市,才第一次見到身邊有活人吃荔枝,在那之前,她只讀過蘇軾的:日啖荔枝三百顆,不妨長作嶺南人。

那是班上一個富裕家庭的同學過生日,林書蓉受邀去飯館參加生日聚會,生平第一次吃到八寸大的奶油生日蛋糕,飯桌上還擺著一碟見都沒見過的水果,別人告訴她那就是荔枝。那一次她沒嘗到荔枝,因為荔枝數量有限,而她自覺自己送的生日禮物不如別人的貴重,便不好意思吃這麽金貴的荔枝。

林書蓉知道,一般人是吃不起荔枝的,就連家境十分富裕的同學家裏,吃荔枝都要省儉以顆計。方和平這般大手大腳,實在令人頭疼,他給的太多,令她越來越覺得自己沒退路了。

方和平接著說沒說完的八卦,繪聲繪色道:“老盧,我爹那眼睛長在頭頂的初中同學,前幾年他連襟在省裏得勢,捎帶著他在荷縣飛黃騰達,今天可算是栽了。他自己天天騎一輛二手自行車上班,車後座都銹得快散架了,穿的汗衫又舊又黃還有洞眼兒,他兒子開車一輛進口三菱日日招搖過市,面上一套背裏一套,誰不知道哇!”

林夏青總算反應過來,方和平口中被紀委帶走的老盧,應該就是被兒子坑慘了的盧縣長。而那輛昔日招搖過市的進口三菱汽車,也早已在上午的車禍中面目全非。

晉揚上午打的電話,下午省裏就來拿人,這也太神速了!打蛇打七寸,盧金誠背後的勢力不倒,這地頭蛇在荷縣就很難被扳倒,難怪晉揚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去,他這是要搬勢給姓盧的一窩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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