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實世界4 捉弄人的命運,將他們緊緊……

關燈
現實世界4 捉弄人的命運,將他們緊緊……

曾經, 齊檎丹的父母也有過如膠似漆的時候,後來他們感情破裂的直接原因,是因為父親的性情大變。

病中的情緒不受控制, 齊檎丹的母親每每大發脾氣, 總要指責齊檎丹和其父親, 都是要來氣死她的。從前,小齊檎丹只把這句話,當成是她口不擇言的氣話, 知道那原因後,她終於才明白,母親為什麽會這麽說。

因為父親性格的轉變, 只有一個契機, 那就是齊檎丹的出生。

“只因為,我是女兒。”

齊檎丹壓著聲音, 低低地笑:“我爸想要一個男孩, 或者說……我爸那邊整個家族, 都只想要男孩。在他們那邊, 只有女兒, 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但那時候, 只允許生一個。

生了她齊檎丹, 父母就不能再多生一個小孩。

在那樣的期待下, 以女性的身份出生的孩子,性別就是原罪, 哪怕孩子實際上無法選擇性別。

而對齊檎丹來說更可怕的是, 如果父母的感情破裂是她的性別導致,那麽,是不是意味著折磨母親的躁郁癥之所以出現, 也是因為她的存在?如果她沒有出生,父親說不定不會轉變性格,父母情感不會破裂……

起初,齊檎丹不敢也不願相信這一點,於是壯著膽子去問了母親。

齊檎丹還記得,那一天,年幼的她中午放學回家後,便看到母親人在廚房裏,正放平了砧板,在上面切菜。她開口詢問的那一刻,正值母親手起刀落,一把青菜應聲斷裂。

廚房裏很靜,靜得壓抑。

襯得刀刃落在案板上的聲音,響亮好比處刑時的鍘刀。

齊檎丹平鋪直敘,平淡的聲音裏,卻無端地生出淒然,“我問她,他們感情破裂是不是因為我,她是不是後悔過生我?她點了頭。”

母親的點頭很輕微,擡起下巴又放下的角度也很小。

落在齊檎丹眼裏,卻如同悶雷霹靂。

劈得心底焦糊一片。

齊檎丹至今,仍很難準確描述那一刻內心的感受。

她只記得,那一顆在她雙腿上霸淩者被毆打出幾十塊淤青的時候,都忍痛沒有掉下的眼淚,在那一刻奪眶而出,猝不及防地砸在腳背上,打濕了鞋襪。

母親背對著她,沒有看到。

“我那時候想,是不是只要我死了,把位置騰出來,讓他們可以生個兒子,我爸爸就不會那樣陰晴不定、暴跳如雷?我爸媽感情的裂縫,是不是就可以補上?”

齊檎丹自嘲地扯起嘴角,拇指用力時,不小心將易拉罐掐得凹陷下一塊,而她渾然不覺。

顧斬風凝視著沈浸在往事中的她,突然間,非常痛恨自己的不善言辭。

夜色太涼,回憶太冷。

好像必須咽下一些,能讓胃裏燒起來的酒精,才能抵禦這種從骨髓裏透出來的嚴寒。

顧斬風心中悶悶地發疼,卻不知如何安慰。猶豫過後,他也拉開了啤酒的拉環,抿了一口,在邊上默默相陪:“後來,一切變好了嗎?”

顧斬風還記得,齊檎丹寫在給他的信裏,提及過部分後續,以及一場即將到來的考試。那場考試,是齊檎丹退網的原因,也是齊檎丹翻身擺脫校園霸淩的關鍵。

“嗯,變好了。我媽躁郁癥痊愈,成功起訴離婚,我也趁著霸淩我的那個小團體內訌的機會,瓦解了大部分針對。”齊檎丹話音頓了頓,很淡地微笑起來:

“後來的那場考試,是我考得最好的一次。”

那是她的高考。

長久的積累蓄力,終究造就了考場上的超常發揮。

名列前茅的高考成績,讓齊檎丹如願進入了,那些霸淩她的人肖想不了的知名院校。那些曾把她踩在腳底下,肆意羞辱的霸淩者,終究只剩下昂首仰望她的份。

與此同時,齊檎丹也一躍成了父親那邊整個家族裏,成績最好的那一個,以一己之力壓了家族裏一眾男丁的風頭。為了分享她的榮光,家族裏的人不得不放下對她性別的偏見,三番五次催請她回到老家。

但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遲來的親情也一樣。

這一次,換齊檎丹嫌棄他們了。

“顧斬風,我很感謝你。”

齊檎丹輕聲道。

要不是顧斬風的出現,讓她看見了希望,她也許沒有力氣繼續努力,撐到雨霽天晴。

人死如燈滅。死了,就什麽都做不了了。倘若齊檎丹真的死於那個時候,那她的死亡,只會成為霸淩者的戰利品,成為他們用來威脅和恐嚇學弟學妹們,使學弟學妹們屈服於他們的故事。

而她,也將沒有機會母親起訴離婚時,成為證明父親家暴的證人,幫助母親成功離婚,徹底脫離苦海。重男輕女的父親和其家族的人,不會品嘗到他們種下的苦果,不會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麽寫。

“其實,你不應該感謝我,”顧斬風搖頭,“你應該感謝的,是你自己。”

他有自知之明。

在齊檎丹渡過難關的過程中,他並未出過力。

彼時,出現在齊檎丹眼前的他,不過是從屏幕上路過的影像。甚至連顧斬風本人,都不知曉這影像的存在,更不可能隔著屏幕提供幫助。

齊檎丹之所以能撐過去,完全是靠她自己的堅持與毅力。

倏爾風起。

桌上的稿紙嘩嘩作響。

酒的度數本來就低,空氣裏彌散的酒氣很淡,被風一吹,更是一點微醺都不剩下。顧斬風的眼眸,卻像是更醇厚的酒。

從顧斬風的眼睛裏,齊檎丹看到了她自己的倒影。

她的身影,沈在顧斬風的眸中。

占據最核心的位置。

仿佛那雙眼裏,本來,就應有她的一席之地。

“相反,我應該感謝你。”顧斬風垂眸,與齊檎丹對視。研究室鋪地的夜色,原本寂靜無聲,齊檎丹卻仿佛聽見了冰層皸裂的輕響。

透過顧斬風與深夜同色的瞳孔,齊檎丹看見他那冰封千尺的心湖上,罕見地,皴裂開了一道縫隙。

以冰封層層束縛的真情,終於在這一剎那,溢出地表。

冰層下,竟是滾燙的巖漿。

那封書信,原本是齊檎丹表達感激的書寫,卻又經歷巧合與輾轉,終成救贖顧斬風的執念。

捉弄人的命運,將他們緊緊相連。

相互拉扯。

始終不曾分開。

研究室裏充斥的黑暗,與車流瞬息萬變的的燈影,交織成幕布。

黑夜的幕布下,顧斬風俯身挨近齊檎丹,灼熱的呼吸間,帶著一絲若即若離的酒氣。他眼底的巖漿裏,有無望,有愛意,更有一股想要就此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顧的瘋狂……

情感游走在失控的邊緣。

顧斬風引以為傲的自控力,幾乎要拴不住那顆脫韁的心。

夜風鼓動起窗簾,他們在晚風裏對視。這雙眼裏翻湧的情緒是這樣濃,兩人之間的距離又這樣近,近得讓齊檎丹差點以為,接下來會順理成章地發生些什麽。

但最終——

顧斬風什麽也沒有做。

方才靠近的是他,如今直起身子主動退遠的,也是他。

顧斬風的真心,只在酒精的作用下,向齊檎丹袒露了短短一霎,便頃刻收起。湧動的巖漿消失了,冰層又一點點重新覆蓋上來,將那絕無僅有的一點真情流露,也深埋回地底。

暧昧的錯覺,仿佛只不過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插曲過後,顧斬風依舊是那副不可接近的冰冷模樣。

齊檎丹略微有些遺憾。

經此,她卻意識到,這清冷的山巔雪下,隱藏的是怎樣熾熱的暗流。

可她並沒有完全弄懂。明明那愛意,在副本中已有跡象,然而,顧斬風情緒裏又是因為什麽,才會有這樣的無望和瘋狂?

齊檎丹在腦中迅速覆盤,結合當時的狀況展開分析。如果剛才顧斬風差點做出來的舉動,是他在某種絕望的催化下,想要不管不顧地瘋狂一回的表現,那一定有什麽阻礙了他的表達。

阻礙的因素是什麽?是顧斬風背負的蛇鱗詛咒,又惡化了?不像是。

詛咒的事有人知曉,他無需遮遮掩掩。

顧斬風一定瞞了事。

事情很重要。

齊檎丹心中微沈,卻明白此事不宜操之過急。對於顧斬風這樣高警惕性的人,不適合逼問得太緊。太過心急,只會適得其反。

此事,必須徐徐圖之。

“那麽,幹個杯?敬我們糾纏的命運。”月光下,齊檎丹彎起眼角,眸子裏有笑意化開。易拉罐裏,她特意留了點酒沒喝,就是為了幹杯的一刻:

“我跟慶功宴上的其他人都幹杯過,就差你一個了。”

齊檎丹把理由給得很充分。

顧斬風沒有拒絕的餘地。他垂眸舉起啤酒,視線因為低頭,錯開了一瞬。

而就在那一瞬的時間裏,齊檎丹不動聲色地移動眼珠,向顧斬風方才出現在研究室裏的位置,瞟去一眼。她笑意稍凝,眼底深沈。

那裏的地磚看似與尋常無異,卻藏著顧斬風進出密室時,所搭載的升降臺。

之前顧斬風出現時,齊檎丹並非真的在眺望窗外景象,而對研究室裏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事實上,她幾乎看全了,顧斬風從地面下升起的整個過程。

眺望的表現,只是她在顧斬風快要發現她存在時,臨時演出來的應對措施。

顧斬風有秘密瞞著他們。

而這個秘密,就藏在研究室的地底下,藏在顧斬風刻意隱匿的密室裏。

齊檎丹默不作聲地挑了挑眉。明明到了這個時候,那些影響他們開誠公布的因素都化為雲煙了,顧斬風為什麽還有事需要瞞著他們?這件被瞞下的事情,究竟是什麽?

她得想辦法,進去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