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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繁花17 驅散了一片黑,剩下的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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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繁花17 驅散了一片黑,剩下的還……

古鎮的市集上攤販雖多, 所售賣的河燈式樣,卻遠不如齊檎丹原以為的琳瑯滿目。

這些河燈,無一不是怪花同款。

只在質量上稍有差異。

河燈的制法簡單, 無非是圍繞著中心的短蠟燭, 用色紙粘出一圈花瓣罷了。這些怪花河燈或掛著、擺著, 或用竹編的圓簸箕裝著,被夕陽光一暈,染得市集上紅慘慘一片血光。

看著就令人頗感不詳。

市集不大, 裏面擠的人卻多。進了市集,不知名公會遂被人群沖散,不得不分開來, 各自挑選心儀的河燈。

可供選擇的範圍小, 齊檎丹便就近選了一家質量比較能看得過去的,指著其中的一盞河燈, 向攤主詢問價格:“老板, 這河燈怎麽賣?”

守在攤子後面的攤主, 是個幹癟老頭, 脾氣怪得很。來生意了, 他也好似不樂意做, 只叼著根煙鬥吞雲吐霧。好半晌, 老頭才不情不願地瞟了齊檎丹一眼, 露出一口被煙熏得顏色惡心的黑黃牙齒:

“想買河燈?好啊,拿你的器官來換。心肝脾肺都可以, 腎要兩個起換。換別的攤子也不好使, 咱們鎮裏,都這個價。”

齊檎丹眉梢挑了一下。

心肝脾肺和一對腎是必需品,少了哪個, 人都活不了。用腳底板想想,都知道有問題。

這怪老頭心眼壞得很,純心折騰她呢!

這種宰客的行業敗類,齊檎丹可不慣著:“這麽簡單的手工制品,也敢漫天要價,你賣得出去嗎?”

這河燈屬於只要有工具,她上她也能行的那種,賣個正常甚至因節日偏貴一點點的價格,齊檎丹都能接受,但開出這種要人命的天價,那就純壞了。

原想著要人內臟的有可能是鬼怪,齊檎丹舉起“照鬼相機”,對著怪老頭的攤位“哢嚓”拍了一張。

然而非常遺憾,怪老頭還是人,沒能給她產出照片道具。

但照片本身還可以。

古樸熱鬧的集市,小攤上花狀的河燈,再來點和煦的夕陽光,給人與物鍍一層金……這場景,怎麽拍都不至於難看。

那怪老頭趁齊檎丹拍照的時候,斜著眼打量了半天,而後,叼著煙鬥慢悠悠地來了一句:“你手上這鐵疙瘩看著還挺好使。你要是拿這個來跟我換,也不是不行。”

齊檎丹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這怪老頭子指的“鐵疙瘩”,是她拿在手裏都怕摔了的相機。

齊檎丹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來。這老頭子還真敢要,居然敢覬覦她的相機。

門兒都沒有!

齊檎丹立馬就把相機收回去了。她只把照片打印出來,遞了過去:“要麽明碼標價,給我個數,我拿錢給你。要麽,就只有這張照片,愛要不要。”

那怪老頭接過那照片,反應卻很耐人尋味。

他只看了一眼,很短暫。

緊接著,怪老頭便用力捏了一下照片,半瞇起眼睛,像在判斷著照片裏蘊含的了多少能量。

明明只是鎮裏的普通百姓,也會判斷能量多少?

是誰教他的?

齊檎丹心裏存了疑。

齊檎丹的相機上,畢竟是附著了“照鬼相機”技能的,又剛拍出過SS極照片道具,即便這張僅僅是拍副本裏人類的普通照片,也多少帶了點能量殘留。那怪老頭明明很是心動,當著齊檎丹的面,卻非要把照片往旁邊丟開。

“一張照片就想換我的河燈?這哪裏夠?”怪老頭含著煙頭吸了一口,做出不屑的表情。

想討價還價?這招對她沒用。齊檎丹拿起照片就走。

“哎哎哎,回來。”

怪老頭急得連煙鬥都擱下來了。他捧起一盞河燈,喊回齊檎丹:“不就是要河燈嗎?給你給你,你那張照片留下就行。”

換取河燈的過程很順利,一手交照片,一手拿河燈。然而,當齊檎丹從怪老頭手裏接過那盞河燈時,一個怪異的法陣,卻突然在她腳下鋪開,一股強大的吸力頓時從腳底板傳來。

齊檎丹心頭一震,剛意識到是這盞河燈上有問題,就被吸進了底下的陣法中。

臨被吸走前的最後一刻——

齊檎丹聞到了花香,聽到怪老頭詭異的低語:

“好濃的花香啊。鎮長,我又找到新鮮的外地供品,給您送去了。”

.

齊檎丹不曾料想到,她千防萬防都不想靠近的鎮長韋妙官家,居然被市集上一盞小小的河燈給送來了。

都怪她測試出那怪老頭是普通人後,就少了兩分警惕性,忘了這鎮裏的居民都被花香腌入味了,早被洗腦成功。檢測能量的方法和藏有陣法的河燈,估計都是鎮長教的。

為的,就是趁他們不備,通過傳送陣法,把人抓來送進鎮長家……的囚籠裏。

那籠子是關大型犬的。

人要容身裏面,不得不憋屈地佝僂蜷縮。

仿佛好不容易演化出直立行走產生的人格,被這個裝狗的籠子局限住了。

想到其他人也在選購河燈,很可能同樣重蹈覆轍,齊檎丹立刻先往不知名公會的群上發消息,通風報信,才開始研究這籠子的具體構造。

這籠子的式樣不算特殊,卻是用硬度高、強度大的金屬打造的。齊檎丹試著拿刀砍了砍,只能砍出很小的一點豁口,要是這麽一點點拿刀磨下去,不知道得磨到猴年馬月,才能逃出生天。但要是沒法用強力攻破籠子,她就得等鎮長回來開籠子,才可能逃脫了。

而在此之前,齊檎丹只能以一個別扭的姿態蜷縮在籠子裏,她擡不起頭,直不起腰,心裏活像窩著火,既憋屈又煩悶。

但,齊檎丹不是一個會隱忍的人。誰不讓她好過,她就不會讓誰好過。

煩悶,滋生出了報覆心。

“韋妙官啊韋妙官,不是我想惹你,這是你逼我的。”齊檎丹惡狠狠地磨著後槽牙,拿出了她的獨門法寶——攝影師用來固定相機和燈具的三腳架。

腳架的粗細,正好能穿過籠子的縫隙,抵達籠外的空間。三腳架最長能延伸到一米七,而因為齊檎丹這次,攜帶了不止一根。一根不夠長就兩根,兩根不夠長就三根……只要把三腳架的伸縮腿綁在一起,齊檎丹就得到了一根幾乎能抵達屋內所有地方的棍子。

由三腳架構成的棍子,成為齊檎丹手臂的延伸。她人雖受困籠中,“手”卻可以四處亂竄。

哪裏想搜,搜哪裏。

So easy!

鎮長還沒回家,地毯式搜查一觸即發。

這鎮長韋妙官的老巢就好比龍潭虎穴,進來後,危險與機遇並存。她既然被迫已經進來這裏,不趁機搜一搜線索,拿下劇情解鎖度,那可就虧大了。

齊檎丹對這個家的第一印象,是黑暗。

暗無天日。

明明是大白天,屋裏厚實的雙層窗簾卻都嚴嚴實實地拉著,透不進一縷光,像正竭力隱藏著什麽秘密。齊檎丹摸黑,用三腳架一點點探索到窗邊,將窗簾艱難地拉開一條縫隙。

傍晚的光線如約傾入,卻照不亮房間裏的黑暗。出現在眼前的場景,令齊檎丹不由得後頸發麻。

把這個地方叫家,或許有點冒昧了。

比起誰的家,這裏可能更像一個大型神壇——專門以鮮血人牲,供奉邪神的那種陰邪祭壇。

韋妙官家裏的墻面,無一例外地被粉刷成漆黑的顏色,地磚上繪制著花朵形狀的怪異的圖紋。齊檎丹被傳送到的那個囚籠,位於房間內最為醒目的正中位置,而她的前方,則供著一個富麗堂皇、鑲金嵌玉的華美神臺。

一座詭異的神像獨霸神臺中心,儼然久受供奉。

那神像通體血紅。

無面目,無五官,更無人形。

比起人類形態的神明,這更像是一團纏繞著重重黑氣的扭曲肉塊。

齊檎丹看不清那肉塊的具體形態,因為神像被一團令人不適的黑氣籠罩著,幾乎將神像全部包裹在內。黑氣似乎有生命,像心臟一樣,有節奏地收縮舒張著,並變得越來越濃。

齊檎丹皺著眉頭,退遠了一些。

這黑氣,莫名地給齊檎丹一種熟悉感。她仔細覆盤了一會兒,驀然發覺,她在兩個地方曾經見過一模一樣的黑氣。

這邪神雕像上的黑氣,和王座公會的孫光祖給她下的那個詛咒上的黑氣,除了濃淡上的區別,簡直一模一樣。除此之外,她在賜花儀式上看見的黑影,好像也是由類似的黑氣凝聚而成。

齊檎丹把這兩個相似點暗暗記下。她看完神像,再看向擺放神像的神臺。

這神臺上沒有香爐香火。

供品也少得可憐。

神臺供桌上,只有三朵並蒂而生的怪花。

三朵怪花大如玉碗,從花心不斷冒出滋養黑氣的煙霧香火,花瓣底下則透出幽微的光。齊檎丹小心翼翼地用東西挑開最下層的花瓣,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怪花底下的轉移法陣。

如果齊檎丹沒有猜錯的話,這個轉移法陣的另外一端,連接著鎮長韋妙官。

她這下算是明白,為什麽韋妙官這個大活人,要不遺餘力地盜竊花婆的香火了。

因為這些香火,不是他自己享用的。

是給他供奉的邪神用的。

由於邪神的神像沒有面目,無法充當直接接受香火奉養的對象,韋妙官只能充當中介人物。

通過花婆神像上的改變,花婆廟內的香火被韋妙官盜走。而這些香火再被通過陣法,轉移到籠罩在黑氣中的邪神雕像上,源源不斷地滋養著這個邪神,使得邪神的法力逐漸壯大。

然而,僅僅發現了神臺和邪神雕像,無法為齊檎丹完全解惑。現存的疑問還有很多。

韋妙官作為一鎮之長,為什麽要替邪神賣命?

他為什麽會供奉邪神?

如果只要求花婆的香火,只需要最初用怪花迷惑百姓就好,為什麽得逞之後,韋鎮長還要不斷用活人血肉種植怪花,乃至培養出獻祭自身養花的畸形祈福方式呢?

供奉邪神的神臺供桌中間,有個夾層。齊檎丹先放下三腳架,給這個極不尋常的神臺拍了張照片記錄,然後想方設法拉開了神臺夾層的抽屜,從抽屜裏,找到了一本畫滿陣法的筆記本。

這個筆記本厚是厚,上面記錄的陣法無非就兩種。

兩種,還都是轉移陣法。

一種轉移陣法只針對非實體,能夠轉移香火和目光。

齊檎丹在三朵怪花下看到的陣法,就是這一招。而轉移目光這一點,也很方便韋鎮長借助花婆神像的眼睛,挑選被怪花寄生的供品。

另一種陣法轉移的是實體,包括人。

最簡單的版本,就是藏在河燈裏,把齊檎丹坑到這鎮長家裏來的那個陣法。

在此基礎上改進一下,增加一些故弄玄虛的過程,就陣法就變成了齊檎丹在花婆廟神殿內目睹到的,那個花婆從神像中浮現而出,親身降臨的陣法。

改進後陣法有著獨特的好處,只要繪制一次,便可以永久使用。而且夠神秘,足以拿來哄騙信徒。

壞處是,轉移過程需要一分鐘。

這也就是為什麽,祈福儀式的兩個環節裏,都需要一分鐘的時間才能作出反應

——祈福儀式裏的一分鐘閉眼跪拜,是韋妙官鎮長把目光轉移到花婆神像的眼睛上,挑選合適的人作為貢品的時間。而賜花儀式上的一分鐘後顯靈,則是韋妙官帶著花籽轉移過去的所需時長。

但這個筆記本上最重要的,恰恰是沒畫上陣法的幾頁。

這幾頁,是韋妙官寫的記錄。

韋妙官沒有認真寫日記的習慣,所謂記錄,不過是標註了日期的寥寥數語。

可正是這不起眼的幾頁白紙,填補上了故事裏諸多的邏輯空白。困擾著齊檎丹的疑問,也至此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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