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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厝詭婚11 “跨火薰,年年春。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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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厝詭婚11 “跨火薰,年年春。隔年……

“什麽?夫人媽的神像,怎麽跟鬼長得像?”齊檎丹這一個問題,問得梁安顏不由得蹙起眉心。

梁安顏的第一反應,是以為自己聽錯了。

夫人媽是神,怎會和鬼相似?

然而,這一抹難以置信的神情,並沒有在梁安顏臉上停留太久。她很快恍然,道:“我想起來了,這確實有可能。你說的這類夫人媽,應該是夫人媽這個女神稱謂當中,比較特殊的一個分支。不同於拜神,這個分支是拜鬼。”

閩南以各路神仙聚集聞名,對神明的信仰眾多。但拜鬼,齊檎丹頭一次聽說。

拜神是因有所求,需借神力達成。

拜鬼又是圖什麽?

“拜鬼的目的主要有兩個,結緣或者化仇。”眼見離族長古厝越來越近,梁安顏只得在有限的時間裏,加快了說話的語速:

“閩南有個說法,非自然死亡的未婚女子,可以被其親友供奉起來,作為家中的保護神。但在實踐中,局限往往沒有那麽嚴格,即便女子已婚,即便是男性,也可能被供奉,而這類神的神品較低,也被稱為‘私家佛’或者‘房內神’。”

其中,作為女性的這些神,在有些地區也會被稱為夫人媽。

閩南拜鬼,拜的也多是女鬼。

閩南地區普遍認為,枉死的女性很容易化為厲鬼,給她們一個成‘神’的途徑,能夠防止厲鬼作祟。是敬,也是畏。

根據碎片拼合時,齊檎丹聽到的語句,為血衣女鬼造像的是其平輩親友,為了覆仇,此人同樣嫁進了陳氏家族。之後,這個女子下落不明,陳家人砸毀女鬼神像,毀掉成神的渠道,將血衣女鬼困於陣眼,用對女鬼的折磨刺激,換取家族的榮華富貴。

這個為血衣女鬼覆仇的女性,會是新娘鬼中的某一個嗎?

覆仇之事,是否走漏了風聲?

由於齊檎丹滿腦子充斥的,都是血衣女鬼身上貼著黃符的沈重鎖鏈,以及那浸飽鮮血的衣袖,以至於花轎被擡到古厝門前時,她望著外頭大紅的婚慶裝飾,恍然間,竟有種墜入血海的錯覺。

又或許,這不是錯覺。婚嫁裝潢與染血衣衫的顏色,同樣殷紅。

如同某種悲劇的昭示。

但,齊檎丹絕不會順從這樣的命運。血衣女鬼的正臉,她還沒有拍到,族長古厝裏發生的事,她還沒有搞清楚……齊檎丹才不甘願認命。

正想著,花轎猝然被放下。

落地時的劇烈震蕩裏,成串鞭炮緊貼著花轎爆開。

那爆裂聲離得太近,震耳欲聾,有幾聲高亢得變了調,宛如千百厲鬼的哭嚎。看熱鬧的村民們,卻成群結隊地圍攏上來,齊聲歡呼,笑鬧不止。

他們竭盡所能地伸長脖子,用一雙雙恐怖非人的眼珠,熱切註視著花轎,恨不得燒掉轎子,看見轎中新娘驚慌失措的表現。

齊檎丹隔著轎子的窗縫,冷冷掃視過外面一張張不懷好意的男人臉,瞳色深不可測。

“多加小心。”梁安顏用唇語向她示警。

任務觸發了。

【高危身份任務:請考察員沈浸式體驗閩南婚俗,以新娘的身份進入古厝。】

轎子一旦抵達夫家,針對新娘的考驗就愈見繁多。

下轎後,新娘不僅要有紅包回贈小叔請她下轎時的紅柑,還要用八卦米篩罩頭,再跨火薰……一整套儀式下來,新娘方能進門,過門時也不能踩門檻。即便是下轎前,新娘也會被新郎猛踢轎門恐嚇,寓意是鎮住新娘,讓她的威風無法壓過丈夫。

然而,根據“喜沖喜”得到的教訓,新娘的狀態就是齊檎丹的狀態。

任何會削弱新娘的情況或者習俗,一旦付諸實踐,都可能給齊檎丹帶來無法預期的糟糕影響。

首當其沖的,就是“踢轎門”。

新郎“踢轎門”意在給新娘下馬威,將新娘置於被壓制的低位。

然而,在夫家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下,面對一大群陌生的人,新娘倘若連一點捍衛自身權益的“威風”都沒有,未來她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齊檎丹必須把這招給破了。

轎旁的鞭炮燃放殆盡,滾滾濃煙沖天而起。氣味刺鼻的煙霧裏,陳氏的族長——也就是這場婚禮的新郎,一步步向齊檎丹身處的轎子走來。他戴著帽子,低著頭,齊檎丹看不到他的臉,只看見他在煙裏若隱若現的一雙鞋。

這鞋子,很快就將踢到花轎上。齊檎丹需要必須想到破解之法。

齊檎丹透過轎子的窗縫,向外看去。進這個副本的考察員本就只有十來個,又因為經過昨晚到今早的考驗,死去不少。剩下的人除她以外,只剩下五個,三男兩女,在數量上,與村民和夫家人差距懸殊。

此刻,這些考察員全被遠遠地趕到一邊。特別是梁安顏,因為曾離轎子最近,成為了重點觀察對象,被幾個身強力壯的轎夫嚴防死守,不讓她靠近半步。

其他考察員是靠不住了,齊檎丹只能靠自己。

陳氏族長已經走到轎前。他右腿擡起,小腿肌肉收縮蓄力,長褲下露出的鞋底厚實堅硬,壓迫感極強。僅僅是瞥一眼,齊檎丹都能想見,這一腳要是踢實了下去,將會是多麽大的威力。

絕不能讓他踢成功!

千鈞一發之際,齊檎丹抓起相機,將相機內置閃光燈的功率開到最大。

在陳氏族長那一腳即將踢出的瞬間,齊檎丹猛地起身,把閃光燈懟到轎門縫隙上,狠狠地按下了開關——

閃光燈霎那間生效。

“哢嚓!”快門聲與白光同時發威。

堪比探照燈的白光,頃刻間迸發到極致,將近處的一切照得雪亮。仿佛數以萬計的針尖,爭先恐後地往族長眼肉裏紮。

強光的刺激下,視網膜對光線的適應能力驟然下降。

直接導致了暫時性失明。

“啊!!!”族長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忍不住頭暈目眩,身體後仰,踢出的那只腳也偏離了原定的軌跡。

飛起的腳尖,甚至還沒擦碰到花轎的邊緣。

一腳踢空,族長本人反倒失了平衡。

他崴了腳踝,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幾步,這才沒有當著他那群族人的面,結結實實地摔上一跤。然而,他身為一族之長的臉面,這回算是完全丟盡了。

周圍嘲笑聲一片,族長揉了揉重新恢覆視力的眼睛,眼中的恨意暴露無遺。得虧幾個主持婚禮的族人在旁邊好歹攔著,勸他不要誤了吉時,他才沒有沖到轎前,惡狠狠地再給齊檎丹補上幾腳。

“踢轎門”這關,就算是這麽過了。

齊檎丹緩了緩神,剛將相機收回系統背包,便有人上前揭開了轎門上交叉的大紅封條,替她開門。

隨後,兩顆紅澄澄的柑橘用紅漆盤盛著,被小叔送進轎中,意在請她下轎。而齊檎丹,也取出事先剪嫁衣上的紅布下來做的紅包,作為回贈,將這一環節非常敷衍學地糊弄了過去。

男人扮成的送嫁姆喜笑顏開,趕忙捏著嗓子念唱道:“新人請出轎,春通吃,晚通糶。紅燈舉一對,入門大富貴。米篩罩轎頭,夫妻鬥到老。新人行出來,好事捷捷來。”

送嫁姆口中唱著吉利話,殷勤地扶齊檎丹下轎。

一下轎,腳就站到事先鋪好的紅毯上。

長長的紅毯延伸向前,沒入族長古厝幽深的陰影裏,好似一道蜿蜒的血痕,令人心生不適。

齊檎丹還沒站穩腳跟,貼著八卦的米篩就按照習俗,被送嫁姆罩到了她的頭上。

現在已近傍晚,天光本就黯淡,再被這麽一遮,齊檎丹眼前更加發黑。可送嫁姆對她的不便視而不見,只管引著她一路向前,走到燒得正旺的火盆跟前:“跨火薰,年年春。隔年抱個查埔孫。跨得過,夫妻和好百廿歲。”

在閩南語裏,“春”跟表示懷孕的“有身”諧音,“查埔孫”指的是男孩。重男輕女意味極濃的話,聽得齊檎丹直皺眉頭。

將新娘與生育價值捆綁。

不僅來年就要生,還必須生男孩?

齊檎丹單是想想,都覺得一陣惡寒。

這個副本裏,婚禮每個部分一旦被完成,該環節的寓意不管是兇是吉,都會應驗。

因此,此話要是成真了,便意味著考察結束後,她還會被繼續留在這個副本裏,給這個狠毒的族長生兒育女。這句話看似是祝福,實則是對她的詛咒,齊檎丹一點都不想讓這句話成真。

極強的排斥心理攥緊胃袋,讓齊檎丹本該從火盆上跨過去的腳,禁不住突然停住。

新娘的紅繡鞋懸了空。

繡花鞋下,是燒得正烈的火盆。火盆裏,烈焰“劈裏啪啦”地攢動,火星四濺。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火盆裏的幹草越燒越少。焦灼的熱氣,從堆放的幹草上竄起,圍觀婚禮的村民們,目光比盆中的烈火滾燙。倘若目光能凝成實質,他們大抵已經把她強行押著,推過了火盆。

“新娘,該跨火薰了。可千萬別誤了吉時。”送嫁姆咬牙切齒地催促,兩腮假笑和言語威脅,糅和成違和的詭異。

跨,還是不跨?

齊檎丹看似有選擇,實則已無退路。

村民的目光燒著她,送嫁姆和“夫家人”的眼神割著她。萬般不得已下,齊檎丹慢吞吞地將足尖往前挪了一寸。

就在這時,齊檎丹的系統背包中陡然有了動靜。原本安安靜靜待在背包內的夫人媽碎片,突然一顫,一道僅她可見的金色流光,隨即亮起。

那光芒越發熾烈。

壓過了日色,蓋過了燈光。

竟是與盆中躁動的烈焰,隱隱有相爭之勢。

好似故意要與送嫁姆作對一般,一個溫和的女聲,在齊檎丹頭腦中極清晰地響起。那聲音響起於齊檎丹的腦海,又不止局限於齊檎丹的腦海,聲浪自內向外,一層層掀起,轉眼間響徹古厝:

“過火氣,百般都不畏。”

這,竟同樣是一句“跨火薰”的祝福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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