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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厝詭婚12 “逃婚!這是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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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厝詭婚12 “逃婚!這是逃婚!”……

要知道,像這樣的儀式性祝福語,針對同一婚慶環節,只應該存在一個。換言之,送嫁姆和夫人媽碎片的話語中,只有一條能夠真正生效。

兩句祝福語截然不同,彼此之間就跟鬥法似的,此消彼長。

最終,夫人媽碎片占了上風。

碎片上,華光籠罩流轉。不過片刻,齊檎丹忽然感到身上一輕,仿佛某種約束碎裂開來,被夫人媽碎片所贈予的祝福,輕柔地覆蓋了過去。

只待跨過火盆,這祝福即可生效。

送嫁姆的臉黑如鍋底。他一手依舊把八卦米篩罩在齊檎丹頭上,另一手作勢來攔。

可,齊檎丹哪兒是這麽好攔的?說時遲,那時快,齊檎丹一把推開送嫁姆意圖阻攔的手,抓緊時機,大步邁出向前——

腳步生風,裙袂飛揚。

齊檎丹一下子從火盆上跨了過去。

火光暖融,被跨步時的疾風帶得傾斜。阻攔失敗的送嫁姆,和她強加在新娘身上的生子枷鎖一起,被齊檎丹猛然甩在身後。

【恭喜您獲得“夫人媽的賜福”,在副本期間內,勇氣增加。雖然因為塑像仍不完整,能帶來的保護作用近乎於無,但請知足吧,至少它幫你避開了你不想要的命運。】

盡管送嫁姆很快依舊會追上來,將那烏雲似的米篩罩回齊檎丹的頭頂,但“跨火薰”和“踢轎門”的這兩個環節,讓齊檎丹更加確信:

閩南一些傳統婚俗裏,新娘明顯處於被壓制的低位。

方才,送嫁姆唱的婚禮儀式歌“念四句”中,新娘“生兒子”的義務常被反覆強調。此外,有兩個婚俗,也將壓制女方當成對婚禮的祝福。一個是剛經歷的“踢花轎”,而另一個,則是她馬上要面對的“過門檻”。

新娘過門時,並不被允許踩門檻。

因為按照閩南習俗,新娘對門檻的踩踏,預示著新娘將會淩駕於夫家人之上。倘若新娘踩到門檻,送嫁姆必須故意壓低米篩,驚嚇新娘來破解。

然而,在家中地位高不好嗎?這條婚俗裏規定不能做的,就是她齊檎丹必須做的。

這門檻,她踩定了!

紅毯將到盡頭,門檻近在眼前。齊檎丹擡眼鎖定目標,腳步逐漸加快,轉眼之間便來到了門檻前。

她擡起右腳,在送嫁姆警惕無比的目光中,緩緩前伸,在半空中越過了門檻。

送嫁姆臉色略有緩和,以為她將乖順地從門檻上跨過,怎料,送嫁姆那憋在胸口的一口氣剛要松下來,就見齊檎丹的腳尖旋即回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徑直踩在了門檻上。

這一腳,踩得堪稱穩、準、狠。

叫人反應不過來。

繡花鞋的鞋底“啪”一聲拍在門檻上,清脆響亮,好似一記甩在陳家人臉上的耳光。

婚禮的氣氛不知何時悄然凝固,爆竹喜樂偃旗息鼓,四下裏死寂得可怕。只有陳舊的木材門檻,被踩得“嘎吱”作響。

送嫁姆登時急了。一回過神來,他就慌裏慌張地,要用八卦米篩去壓齊檎丹頭頂。然而,能夠起到破解作用的八卦米篩分明就在手上,送嫁姆轉頭一看,卻瞬間傻了眼——

他根本沒法拿米篩壓齊檎丹的頭,因為他根本看不見齊檎丹的頭。

頃刻間,齊檎丹竟消失得徹徹底底。

蹤影全無。

到手的新娘,沒了!

婚禮現場這一出“大變活人”,驚得所有人目瞪口呆。送嫁姆尖叫著丟開了米篩,看熱鬧的村民爭先恐後地往前擠,受邀而來的賓客神情各異,嘴裏議論紛紛……

貼在門上的紅雙喜,不知被誰撕扯了下來,落在地上,被百十來雙鞋底挨個踐踏,踩得破爛黢黑。

亂成一鍋粥的局面下,陳氏族長扯著喑啞暴怒的嗓子,氣急敗壞地咆哮:

“逃婚!這是逃婚!”

話音未落,嘈雜的人聲已大了許多。在族長的呵斥下,陳家人聚集在一起,商議著怎樣抓回新娘。梁安顏位於的考察團中,也同樣人心惶惶。

其他人擔憂考察任務是否能夠完成,梁安顏則格外擔心齊檎丹的安危。

齊檎丹身在哪裏?

突然消失,是她故意為之嗎?

還未完成婚禮就消失,她是否會被判定任務失敗,受到規則懲罰?

攤上齊檎丹這樣一個高危身份的隊友,梁安顏的眉頭幾乎就沒有舒展過。她下意識往齊檎丹消失的方向擠。然而越向前,圍觀的人數就越多。

她被人群中幾股不同方向的力量所推搡,身上價格高昂的衣裙都被擠皺。但無論怎麽努力,她始終難以前進半步,

萬般無奈之下,梁安顏只能黯然擠出人群,退到一邊。

還沒走出兩步,變故陡生。

梁安顏的手臂被人猛然一扯,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往後退去。

梁安顏瞳孔驟然縮緊。一聲尖叫,本能地從梁安顏口中溢出,卻被那人眼疾手快地拿手捂住。與此同時,她耳畔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噓!別出聲,是我。”

梁安顏詫異地擡起頭,只見憑空消失的齊檎丹,此刻正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而一頂系統出品的隱形鬥篷,已被齊檎丹撐開,不偏不倚地罩在她們兩個的頭頂。

齊檎丹朝梁安顏眨了眨眼睛,略微透明的杏眼裏流光溢彩:“趁著現在場面亂,我們悄悄從旁邊走,不會有人註意到。”

陳家人的註意力,還在門口打轉呢。

梁安顏看到這鬥篷道具,頓時明白了齊檎丹逃婚的辦法。她笑了下,懸著的心終於放松:“踩門檻那會兒,你是用隱形鬥篷逃的吧?這道具可不便宜。”

“是啊,費了我不少積分呢。”一想起隱形鬥篷高昂的售價,齊檎丹身上,便忍不住彌漫開淡淡的死意。

這個鬥篷是真的很貴。單人的貴,雙人的更貴。

而且隱身還有時間限制。

只管用一個小時。

單是這一個鬥篷,直接把她攢了這麽久的任務獎勵積分,以及直播間觀眾給她打賞的積分,給謔謔得一幹二凈。齊檎丹掏空家底,一夜重回解放前,現在想想,還是十分肉痛。

齊檎丹的面無表情,被梁安顏解讀成了積分充裕,無需擔心。因此,梁安顏沒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結,轉而問出了她最好奇的疑問:“婚禮儀式才進行到過門,連拜堂都沒拜,就這樣一走了之,不會有危險嗎?”

“考察系統沒讓我拜堂。”齊檎丹說。

任務只說,她需要維持新娘的身份進入古厝。除此之外,並沒有給出更多指示。

然而,從進門到成親拜堂乃是一整套流程,環環相扣,缺一不可,考察系統這樣突然地將其從中截斷,顯然是非常不尋常的情況。正是從這個不尋常中,齊檎丹察覺到了危險。

考察系統是給考察員提供幫助的,不會在任務上制造必死局,為此,系統可能不惜損害任務的完整性。

“我懷疑,一旦拜堂,我必死無疑。”齊檎丹語句發涼。

新娘這高危身份,最危險的就在這裏。

一旦不慎進了轎子,不完成整套婚俗儀式,新娘就很難逃得掉了。在轎中時,被像囚犯一樣嚴密監管。一下轎後,又成為所有人聚焦的視覺中心,一直被緊盯著,毫無逃脫的可能。

倘若齊檎丹手頭缺了充足的積分,或者沒有敢揮霍掉這些積分,趁這個機會孤註一擲的魄力,她即便意識到了不對,也會被迫完成接下來的儀式。

而這麽做,將使她喪失生還的餘地。

萬劫不覆。

這個猜測剛脫口而出,被齊檎丹屏蔽的彈幕,就瘋狂滾動了起來。彈幕的數量,一下暴增到原來的五六倍,雪片似的刷了滿屏。

“……該死,真讓她猜對了。之前那些新娘,基本都是在這裏死的。”

“拜了堂,成了親,這關系就算徹底綁定了。成婚後,新娘只能永遠待在夫家,就算把主線任務做完了,也不被允許離開副本。”

“能逃得出來,算她走了大運。”

直播間的觀眾一多,原本安安靜靜討論劇情的彈幕裏,難免多出不和諧的音符。

“這個齊檎丹太沒責任心了,她想過其他人沒有?”有觀眾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齊檎丹的逃婚大加譴責:考察員的主線任務都是考察婚禮,婚禮才進行到一半,她這個新娘子就跑出來了,讓其他人怎麽辦?在這個副本裏困到死嗎?!”

這條譴責看似邏輯成立,直播間裏的觀眾,又大多也是副本裏掙紮求生的普通人,雖然明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道理,卻仍忍不住代入自身。

一代入到這個情緒裏,思想很輕易就被帶著跑。

“確實太自私了,令人作嘔。”

“在副本裏攤上這樣的人,真是倒大黴了……”

頃刻之間,攻擊齊檎丹的彈幕迅速成為了主流,就算有站出來反駁的明眼人,也很快被集火,被群起而攻。齊檎丹的個人直播間,頓時變得烏煙瘴氣。

然而,鋪天蓋地的謾罵詆毀裏,竟還有一條格格不入的彈幕膽敢出現:“齊檎丹的逃婚,不會影響主線任務。”

在這樣的氛圍下,發這條彈幕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那群噴子下意識就要開罵。

但當他們點進頭像後,一個金光閃閃的頭銜,卻讓他們閉了嘴——只有考察員排行榜總榜上的前十名,才能夠擁有這樣的特效頭銜。

而即便在這前十名當中,顧斬風也一直是當之無愧的佼佼者。

他們,壓根不配質疑這樣的大佬。

“首先,任務並未出現嚴格的限定條件,沒有說考察的必須是完整婚俗。其次,早在此前,陳氏族長已然故意讓考察團略過了迎親前的部分婚俗。即便齊檎丹不逃婚,考察團考察到的婚俗也並不完整,所以逃婚對考察婚俗沒有影響。”

顧斬風無視了一大堆圍上來喊他“顧大佬”的彈幕,繼續說道。

顧斬風其實不喜歡這種被公然圍觀的感受,但對齊檎丹的好奇心,讓他覺得有必要開口。

齊檎丹是一個很有潛力的新人。

激發了他的探究欲。

要是不將誤會解釋清楚,任由彈幕趕客,會大幅影響到直播間打賞的積分進賬,進而降低齊檎丹的通關概率。這是顧斬風不希望看到的。

“正常情況下,考察系統發布的主線任務相對清晰,不應該存在這種文字游戲。”顧斬風沈吟過後,語出驚人:“但或許,考察閩南婚俗的主線任務,也不過是一個幌子。”

幌子後面,離開副本的真實任務是什麽?

系統又為何隱瞞真實任務?

他們無從得知。

一切,都需要副本裏的考察員自己探索。

副本裏,屏蔽了彈幕的齊檎丹並不知曉,方才的那一會兒裏,一場軒然大波已從她直播間裏悄無聲息地離去。她正思索著,和顧斬風一模一樣的問題。

真實的主線任務,她暫時還沒法知曉,但對系統匪夷所思的舉動,齊檎丹越是細想,眸中的光色便越幽深。

早在進副本前,巨眼就告訴過她,考察系統以保護為主要功能,這一點,巨眼大概沒有說謊。但至於,考察系統為什麽與保護的職能自相矛盾,隱藏真實通關任務,還要求他們完成危險任務,齊檎丹心底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想。

正如作為考察員的他們,在副本中被處處限制,考察系統也是被限制的。

花轎中無法開啟的系統商場,就是其中一個證據。

在保護他們的考察系統之外,很可能還存在另外一套體系。那套體系威力更強,手段更毒,對副本的控制能力高高位居考察系統之上,制約著考察系統的運轉,使得考察系統提供的保護措施,不得不在其約束內進展。

考察系統是為了護人,那套體系就是為了殺人。且殺人的權限,遠高於系統。

那是一種絕對的掌控。

只要它想,它隨時可以對副本世界裏發考察員們,大開殺戒。

齊檎丹身上不由得一寒。她突然意識到,考察員在這套系統面前,有多麽不堪一擊。要想擺脫這個任人魚肉的狀態,她必須借助考察系統的力量,盡快變強。

只有變強,她才能更好地在副本中存活下去,找更多的鬼怪讓她拍照。

“接下來,我們要躲到哪裏?”梁安顏的詢問,打斷了齊檎丹的深思:“隱形鬥篷能維持作用的時間,應該還有四五十分鐘,應該夠我們撐到躲藏地點了。要躲開這些人的追捕,至少要遠離古厝,到陳家村外。我們要去哪兒?”

“躲?”齊檎丹疑惑地挑了下眉:“我們不躲。”

梁安顏:“???”

齊檎丹足尖轉向被團團包圍的古厝,語出驚人:“非但不躲,我們還要進古厝。”

“可是……現在進古厝,難道不是自投羅網嗎?”梁安顏並不認同這種冒險的行為,對她們而言,離開是最為保險的選擇,“退一萬步講,就算進了古厝,我們要去哪裏?又能去哪裏?”

齊檎丹反其道而行:“去鬼最多的地方,你們住的那裏。”

她掀開鬥篷的一角,瞧了眼日色。

人間將晚。

遠方暮雲合璧,萬物漸入昏冥。

齊檎丹低頭撕開礙事的嫁衣裙擺,又將相機的系帶調整了一下,使其能夠更牢固地掛在腰間:“天快黑了。天黑後陰氣會越來越重,我們這次進去,大概率會遇到鬼。”

她語氣平靜,剔透的眸子裏甚至隱有笑意。仿佛不是去往群鬼盤踞的龍潭虎穴,而是奔赴一場盛大的夕陽:

“大小姐,有膽量陪我闖一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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