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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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周總，周總，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我說話就這樣，我嘴賤，對不起！”
楊昊平拉著周凜東的衣服，一臉楚楚可憐，周凜東原地駐足片刻，轉身回到剛才那張沙發，公文包往小幾上一撂：“不廢話了，你簽字轉賬，幾分鐘完事。”
“只能買那張嗎？”楊昊平惴惴的，邊說邊看向墻邊那張畫，“這是兩個男人吧？”
“現在只有這張，彭睿目前能賣的畫都賣完或者訂走了，這還是剛畫完沒多久，別人還沒看呢，你撿了個獨家首發還不滿意？”
周凜東唰唰拿出幾分協議一張張鋪開，放上去一支簽字筆：“看看吧，沒問題就簽。”
楊昊平沒動：“不是我不相信你們啊周總，我現在就只能指望你替我美言幾句了。但這幅畫我擺在屋裏，不就惹人閑話嘛。”
他尷尬又討好地笑著：“熱搜那次你忘了？我堅決否認和彭睿的戀人關系。”
“這畫的也不是你倆，找的模特，創作而已。”周凜東裝傻，“再說你和馬總都是熱愛藝術的人，應該知道藝術創作最需要的就是與眾不同。”
接著他又道：“你真不想要也行，那就再等等，彭睿最近還有兩張畫要改。”
楊昊平眼睛亮了起來：“多久？”
“一個月吧，他學校開課了，忙。”周凜東擰開礦泉水灌了一口，假裝沒看到楊昊平瞬間僵硬的臉色。
“不行啊周總，我再等一個月就真的查無此人啦。”楊昊平秀麗的臉蛋扭曲著，“能不能讓他快一點？半個月行嗎？”
“你剛才不挺能說的麽？我以為你多了解彭睿。”周凜東鼻子裏哼哼，“他那麽熱愛繪畫熱愛藝術的人，不會糊弄自己的作品。”
楊昊平語塞，周凜東問：“你好歹也學了四年油畫，沾染了那麽些藝術氣息，怎麽覺悟這麽低？”
“什麽覺悟？”楊昊平一瞪眼，眼白翻出來，“我總算明白為什麽你倆能走到一起了。”
他冷笑一聲：“你們都是活在雲端的人，眼裏看的都是藝術、審美、熱愛這種輕飄飄的東西。”
楊昊平傾身向前，聲音壓低：“彭睿寧可天天清水煮面條，都不肯給暴發戶畫一張定制肖像，因為他覺得人家不懂他的藝術，可笑麽？”
周凜東瞇著眼看他，冷冷道：“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包括你。彭睿從來沒有對你的選擇評頭論足過。”
沈默幾秒，周凜東再開口時聲音就穩了許多：“而且既然你希望彭睿永遠不追究以前的事，也想讓我在馬總面前替你美言，你最好也管管你這張嘴。”
楊昊平緊緊咬著下唇，半晌才像洩了氣似的：“好吧，我很刻薄，我承認。”
他聳聳肩，拿起筆：“這些都簽嗎？這是什麽？”
楊昊平蹙眉將《藝術合作確認書》翻面對著周凜東：“這不就承認我跟彭睿有關系了嗎？”
“這是給馬總看的，清者自清懂嗎？”周凜東道，“就因為你們之間沒什麽，在美院只是為了完成作業共同創作，是普通朋友。否則那麽多合照你要怎麽給馬總解釋？”
楊昊平還是猶豫，周凜東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你又巴著彭睿求我們，又瞻前顧後的，既要又要，哪這麽多美事兒？”
“我簽我簽。”楊昊平唰唰唰在幾張紙上寫下名字，哀嘆道：“我在學校的畫很多都是彭睿指導的，當年那些畫也都是彭睿的。”
周凜東表情覆雜地收起合同，把楊昊平那份給他，楊昊平看都不看隨手一折塞包裏：“周總你可真敢開價，就算我拿走彭睿那麽多畫，那也幾乎都是廢稿，加起來都不可能值380萬，你倆...”
他瞥見周凜東的眼色，立刻噤聲，拿起手機：“首付轉過去了，你查查。”
“不用了，明天晚上之前把尾款轉過來就行，記得備註。”
周凜東走出去兩步，折回來向楊昊平伸手，楊昊平不知所以地跟他握了一下，總覺得周凜東那個笑怪滲人的。
楊昊平簽下購畫合同前幾天，吳城美院建校70周年聯合展覽正式拉開帷幕，身為明星校友，楊昊平在校期間為數不多的作品被精挑細選放入“當代名家”展區，他的名字後面是長長的個人介紹以及半面墻的歷年作品。
蕭條數日的微博超話可算迎來新一春，周邊粉絲紛紛前去打卡，拍攝大量現場照傳到網上，瘋狂對比哥哥畫風的進化史，偌大展廳每天都有一茬一茬年輕小姑娘聚在這個展區哢哢拍照，志願者和工作人員疏解也起不到什麽效果，很快便引起公憤。
一位美院在校生曬出布展工作證和一張照片：
【某位校友麻煩管管你的粉絲，一天天的吵死了，路人誤入不誇你兩句就會被她們嗆聲，我真好奇你上學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這條微博沒有@任何人，也沒有加tag，不到12小時轉發已近十萬，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校友是誰。楊昊平後援會和大粉緊急控評，同時呼籲看展的粉絲寶寶們註意言行舉止，不要給哥哥招黑。
這只是個開始。
很快另一位在校生也發了條微博：
【10月主題《破碎與重建》參展藝術家：彭睿？wow是我知道的那個彭睿嗎？這豈不是冤家路窄（看好戲.emoji）幸好兩個展廳離得遠。】
照片裏幾個人在轉角整理下一期展品，墻上標簽清晰印著彭睿的信息和作品縮略圖。
這條轉發量不多，評論多為美術生或者這個圈子裏的，有一條評論在兩天後被沖到熱評第一：
「是我眼花了嗎，我放大圖片看半天，第一行第三幅和楊昊平直播間裏那張畫，構圖和色彩都好像誒。」
附圖是楊昊平直播間截圖，楊昊平身後的墻上四四方方掛著的正是他從周凜東手裏買下的《愛人》。
楊昊平失而覆得的彩姐又在電話裏罵人：“他說像就是像了？而且憑什麽像就是抄襲？網友腦子被狗吃了？！”
罵完對面，轉臉對楊昊平道：“不就是那張畫嗎，馬總都不在意，網友算個屁！你把你這幾個月閉關拍戲練才藝的事講一講，今天就搞一個藝術創作日常，正好有營銷號扒皮過你在片場分不清這個那個，你就狠狠打他們的臉！你總知道粉絲們愛聽什麽吧？”
楊昊平不敢答應，更不敢拒絕，只能眼睜睜看著彩姐指揮幾個人進進出出，把他新搬進來的大house挑高大客廳布置成畫室。
彭睿也已經回到吳軒上課了，近兩個月沒來，同事還是那些人，偶爾打趣兩句，學生們倒是對酷暑幾日的熱搜念念不忘，尤其幾個女學員，知道彭睿性向之後更是肆無忌憚開玩笑，每天必說的幾句話包括但不限於：
“老師你男朋友今天接你下班嗎？”
“老師你男朋友是做什麽的呀？”
“老師你們怎麽認識的？”
......
所以當彭睿突然聽到“老師你前男友！”這幾個字時，竟然懷疑是自己聽錯，狐疑地看向第二排舉著手機的女生。
這是某堂水粉畫的課間，這個短發女生捧著手機放在彭睿眼皮底下：“老師你前男友又上熱搜了！”
彭睿：......
這回的tag#明星藝術家疑似抄襲#由一條普通的美術生微博發酵而來，有人將楊昊平參展的畫作和這次校慶聯展另一位參展人的作品放一起對比，圈出幾處筆觸和用色的相似點，配文：「純路人，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看時間是昨天上午發的，截至目前的轉發裏有人扒出了更多細節：
「楊昊平2018年《春汛》與彭睿2016年的同名作品《春汛》構圖幾乎完全一樣，連調色失誤都照搬了。」
「難道沒人發現楊昊平的《餘燼》跟那張《雨巷》猛一看幾乎一樣嗎？我是看不出來門道，但真的好像啊。」
「楊昊平直播家裏掛的那幅畫右下角有個留白標記，彭睿的寫生習作裏也有，說是他個人簽名都不為過。」
彭睿下課給周凜東打電話，周凜東正在來吳城的路上，沒聽彭睿說完就笑了：“這麽快？我以為還得再鋪墊幾天。”
“真是你幹的？”
“我哪有這麽大本事，”周凜東咧著嘴，“我就是照著你的劇本去畫廊引他上鉤而已，順帶敲打敲打馮源，他估計也沒想到楊昊平還能重新得寵。”
“對了，馮源最近有動靜嗎？”
“跟彭總匯報一下，馮源給我發了幾張郵件截圖，我沒回。”
“郵件？”彭睿稍一動腦，“不會又把楊昊平賣了跟你示好吧？”
周凜東樂得拍方向盤：“什麽話到你嘴裏就變味兒了。”他瞥一眼屏幕，“快到了，見面說。”
周凜東和彭睿斜靠在床上，面前一臺平板電腦，兩人眉頭微蹙，都是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少頃，周凜東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笑著戴上：“我真的做夢都沒想到今晚的娛樂就是陪我男朋友看他前男友直播。”
彭睿沒說話，一手抵著下巴，兩眼緊盯屏幕。
楊昊平的藝術創作直播快要變成災難現場，他側身對著鏡頭調色，彈幕卻瘋狂刷屏：
「右下角留白怎麽擋住啦？」
「你在調過渡色碼？」
「哥哥加油！」
「調半天你倒是繼續畫啊」
顏料盤摔在地上，直播間觀眾清晰地聽見一句臟話，隨後畫面突然切斷。
五分鐘後，楊昊平工作室緊急聲明：【因設備故障暫停直播，請大家勿造謠勿傳謠，我們一起靜待花開『heart』『heart』】
彭睿挑眉，看向周凜東的表情大概在說“這就完了？”
周凜東打開手機：“馬上就有錄屏，福爾摩斯們要上崗了。”
然後他快速看了彭睿一眼，把手機遞過去：“其實他上一場直播就有錄屏，但我沒給你看，我覺得你肯定還是會心軟。”
“什麽意思？”
彭睿接過來點開視頻，楊昊平坐在寬敞明亮的大房間裏，身後那面白墻上掛著《愛人》。
“......這個戲要畫畫嘛，那段時間覺得自己手生了，每天收工就在房間裏練習啊，後來幹脆畫出來一幅......”
“......哎呀~沒有原型啦，藝術生畫這些太正常了，你們不要再亂講了哦......”
後面還錄了一些，彭睿看不下去了，周凜東註意到，及時抽走手機：“現在你決定吧，是推波助瀾還是放他一馬？”
“為什麽要放？”彭睿毫不猶豫地道，“他偷我東西的時候明明可以悄悄的，不就是攀上高枝，分個手而已，卻還是狠狠踩得我翻不了身，他從沒有想過放我一馬。”
“這事兒我不管了，我已經把他全方位拉黑，之後怎麽弄你看著辦吧。”彭睿下床往客廳走，“校慶展聯系我了，周末我要去參與布展，我那個廳。”
周凜東微微張著嘴，看上去有些驚愕，但彭睿這個態度又挑不出任何錯。
過了好半天，周凜東晃了晃手機：“我先把畫廊監控和錄音筆的內容交給曹律師做證據固定。”
他擡起頭，迎面碰上彭睿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該狠心的時候絕不能手軟，彭總霸氣。”
彭睿一哂：“你少來。”
一天後，#楊昊平律師函#以爆裂之姿碾壓一眾熱搜登居榜首，6個小時內閱讀量突破2.5億。
這份恒信律所發布的聲明強調了《愛人》的著作權與署名權，楊昊平無權聲稱這幅畫由他創作，僅享有展示權。
而索賠僅僅是第一記重錘，根據《民法典》，380萬購畫合同的違約金背後，還跟著精神損害賠償的訴求。
要求很簡單：下架、賠款、置頂公開道歉30天。
一石激起萬層浪，而真正的海嘯才剛剛開始。
在#楊昊平律師函#詞條下面，某美術大V曬出九宮格對比圖，左列楊昊平參展作品，右列彭睿早期習作，有幾張畫連顏料裂開的紋路都如出一轍。
熱評第一：「這都不是抄襲，這是覆印啊。」
緊接著各大品牌紛紛發布聲明表示已終止與楊昊平所有合作，包括星辰服飾與輝煌傳媒。
吳城美院校慶聯展一夜之間撤掉楊昊平所有作品，官網“名譽校友”一欄也查無此人。
一些自稱同期學生的賬號發布內容，聲稱楊昊平在校期間遲到早退是家常便飯，無故曠課不交作業，但總能在大考或者比賽裏拿到名次，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現在終於懂了。
彭睿已經不關註這些了，學生給他看手機都被輕輕推開，又變回不茍言笑嚴厲專業的美術老師，連孫廣才都得不到什麽內幕消息。
“我真不知道，我就讓周凜東去把畫賣給他。”彭睿又坐在尚美造型那間VIP室，推子在頭頂嗡嗡嗡，“反正他一直求我別提以前的事，我就賣了。”
孫廣才轉起聰明的小腦瓜：“你以前可不是這樣。”
“我以前哪樣？”
“我能說嗎？”孫廣才從鏡子裏看彭睿臉色，“那我說了啊你別揍我，你以前特別看不上金錢啊交易啊這種，一個字兒，俗！”
見彭睿沒什麽反應，孫廣才繼續：“一天天把自己逼成什麽樣了，逮著個破手機往死裏用，換了能怎麽樣，又不影響你藝術家氣質。安齊大學做兼職你還記得吧，唉我都不想說你，人家想賺錢有啥不對。”
推子停在彭睿耳際，孫廣才拿海綿擦過來，嘴裏嘟嘟囔囔：“現在覺得錢不俗了？你那位周總給你灌了什麽...”
手機震動打斷了調侃，彭睿瞥見鎖屏上姜安齊的消息：“看熱搜第三。”
點開詞條#非遺資金去向成謎#，配圖是一張飯局照片，端著酒杯仰脖一飲而盡的那位不是馮源還能是誰？而他旁邊坐著的那位正是馬世強。
“臥槽這誰？”孫廣才不認識照片裏的人，只是詞條內容讓他本能覺得跟彭睿有點關系，“非遺資金......你家周總那個事？”
彭睿鎖屏：“沒啥，狗咬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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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總，周總，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我說話就這樣，我嘴賤，對不起！”
楊昊平拉著周凜東的衣服，一臉楚楚可憐，周凜東原地駐足片刻，轉身回到剛才那張沙發，公文包往小幾上一撂：“不廢話了，你簽字轉賬，幾分鐘完事。”
“只能買那張嗎？”楊昊平惴惴的，邊說邊看向墻邊那張畫，“這是兩個男人吧？”
“現在只有這張，彭睿目前能賣的畫都賣完或者訂走了，這還是剛畫完沒多久，別人還沒看呢，你撿了個獨家首發還不滿意？”
周凜東唰唰拿出幾分協議一張張鋪開，放上去一支簽字筆：“看看吧，沒問題就簽。”
楊昊平沒動：“不是我不相信你們啊周總，我現在就只能指望你替我美言幾句了。但這幅畫我擺在屋裏，不就惹人閑話嘛。”
他尷尬又討好地笑著：“熱搜那次你忘了？我堅決否認和彭睿的戀人關系。”
“這畫的也不是你倆，找的模特，創作而已。”周凜東裝傻，“再說你和馬總都是熱愛藝術的人，應該知道藝術創作最需要的就是與眾不同。”
接著他又道：“你真不想要也行，那就再等等，彭睿最近還有兩張畫要改。”
楊昊平眼睛亮了起來：“多久？”
“一個月吧，他學校開課了，忙。”周凜東擰開礦泉水灌了一口，假裝沒看到楊昊平瞬間僵硬的臉色。
“不行啊周總，我再等一個月就真的查無此人啦。”楊昊平秀麗的臉蛋扭曲著，“能不能讓他快一點？半個月行嗎？”
“你剛才不挺能說的麽？我以為你多了解彭睿。”周凜東鼻子裏哼哼，“他那麽熱愛繪畫熱愛藝術的人，不會糊弄自己的作品。”
楊昊平語塞，周凜東問：“你好歹也學了四年油畫，沾染了那麽些藝術氣息，怎麽覺悟這麽低？”
“什麽覺悟？”楊昊平一瞪眼，眼白翻出來，“我總算明白為什麽你倆能走到一起了。”
他冷笑一聲：“你們都是活在雲端的人，眼裏看的都是藝術、審美、熱愛這種輕飄飄的東西。”
楊昊平傾身向前，聲音壓低：“彭睿寧可天天清水煮面條，都不肯給暴發戶畫一張定制肖像，因為他覺得人家不懂他的藝術，可笑麽？”
周凜東瞇著眼看他，冷冷道：“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包括你。彭睿從來沒有對你的選擇評頭論足過。”
沈默幾秒，周凜東再開口時聲音就穩了許多：“而且既然你希望彭睿永遠不追究以前的事，也想讓我在馬總面前替你美言，你最好也管管你這張嘴。”
楊昊平緊緊咬著下唇，半晌才像洩了氣似的：“好吧，我很刻薄，我承認。”
他聳聳肩，拿起筆：“這些都簽嗎？這是什麽？”
楊昊平蹙眉將《藝術合作確認書》翻面對著周凜東：“這不就承認我跟彭睿有關系了嗎？”
“這是給馬總看的，清者自清懂嗎？”周凜東道，“就因為你們之間沒什麽，在美院只是為了完成作業共同創作，是普通朋友。否則那麽多合照你要怎麽給馬總解釋？”
楊昊平還是猶豫，周凜東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你又巴著彭睿求我們，又瞻前顧後的，既要又要，哪這麽多美事兒？”
“我簽我簽。”楊昊平唰唰唰在幾張紙上寫下名字，哀嘆道：“我在學校的畫很多都是彭睿指導的，當年那些畫也都是彭睿的。”
周凜東表情覆雜地收起合同，把楊昊平那份給他，楊昊平看都不看隨手一折塞包裏：“周總你可真敢開價，就算我拿走彭睿那麽多畫，那也幾乎都是廢稿，加起來都不可能值380萬，你倆...”
他瞥見周凜東的眼色，立刻噤聲，拿起手機：“首付轉過去了，你查查。”
“不用了，明天晚上之前把尾款轉過來就行，記得備註。”
周凜東走出去兩步，折回來向楊昊平伸手，楊昊平不知所以地跟他握了一下，總覺得周凜東那個笑怪滲人的。
楊昊平簽下購畫合同前幾天，吳城美院建校70周年聯合展覽正式拉開帷幕，身為明星校友，楊昊平在校期間為數不多的作品被精挑細選放入“當代名家”展區，他的名字後面是長長的個人介紹以及半面墻的歷年作品。
蕭條數日的微博超話可算迎來新一春，周邊粉絲紛紛前去打卡，拍攝大量現場照傳到網上，瘋狂對比哥哥畫風的進化史，偌大展廳每天都有一茬一茬年輕小姑娘聚在這個展區哢哢拍照，志願者和工作人員疏解也起不到什麽效果，很快便引起公憤。
一位美院在校生曬出布展工作證和一張照片：
【某位校友麻煩管管你的粉絲，一天天的吵死了，路人誤入不誇你兩句就會被她們嗆聲，我真好奇你上學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這條微博沒有@任何人，也沒有加tag，不到12小時轉發已近十萬，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校友是誰。楊昊平後援會和大粉緊急控評，同時呼籲看展的粉絲寶寶們註意言行舉止，不要給哥哥招黑。
這只是個開始。
很快另一位在校生也發了條微博：
【10月主題《破碎與重建》參展藝術家：彭睿？wow是我知道的那個彭睿嗎？這豈不是冤家路窄（看好戲.emoji）幸好兩個展廳離得遠。】
照片裏幾個人在轉角整理下一期展品，墻上標簽清晰印著彭睿的信息和作品縮略圖。
這條轉發量不多，評論多為美術生或者這個圈子裏的，有一條評論在兩天後被沖到熱評第一：
「是我眼花了嗎，我放大圖片看半天，第一行第三幅和楊昊平直播間裏那張畫，構圖和色彩都好像誒。」
附圖是楊昊平直播間截圖，楊昊平身後的墻上四四方方掛著的正是他從周凜東手裏買下的《愛人》。
楊昊平失而覆得的彩姐又在電話裏罵人：“他說像就是像了？而且憑什麽像就是抄襲？網友腦子被狗吃了？！”
罵完對面，轉臉對楊昊平道：“不就是那張畫嗎，馬總都不在意，網友算個屁！你把你這幾個月閉關拍戲練才藝的事講一講，今天就搞一個藝術創作日常，正好有營銷號扒皮過你在片場分不清這個那個，你就狠狠打他們的臉！你總知道粉絲們愛聽什麽吧？”
楊昊平不敢答應，更不敢拒絕，只能眼睜睜看著彩姐指揮幾個人進進出出，把他新搬進來的大house挑高大客廳布置成畫室。
彭睿也已經回到吳軒上課了，近兩個月沒來，同事還是那些人，偶爾打趣兩句，學生們倒是對酷暑幾日的熱搜念念不忘，尤其幾個女學員，知道彭睿性向之後更是肆無忌憚開玩笑，每天必說的幾句話包括但不限於：
“老師你男朋友今天接你下班嗎？”
“老師你男朋友是做什麽的呀？”
“老師你們怎麽認識的？”
......
所以當彭睿突然聽到“老師你前男友！”這幾個字時，竟然懷疑是自己聽錯，狐疑地看向第二排舉著手機的女生。
這是某堂水粉畫的課間，這個短發女生捧著手機放在彭睿眼皮底下：“老師你前男友又上熱搜了！”
彭睿：......
這回的tag#明星藝術家疑似抄襲#由一條普通的美術生微博發酵而來，有人將楊昊平參展的畫作和這次校慶聯展另一位參展人的作品放一起對比，圈出幾處筆觸和用色的相似點，配文：「純路人，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看時間是昨天上午發的，截至目前的轉發裏有人扒出了更多細節：
「楊昊平2018年《春汛》與彭睿2016年的同名作品《春汛》構圖幾乎完全一樣，連調色失誤都照搬了。」
「難道沒人發現楊昊平的《餘燼》跟那張《雨巷》猛一看幾乎一樣嗎？我是看不出來門道，但真的好像啊。」
「楊昊平直播家裏掛的那幅畫右下角有個留白標記，彭睿的寫生習作裏也有，說是他個人簽名都不為過。」
彭睿下課給周凜東打電話，周凜東正在來吳城的路上，沒聽彭睿說完就笑了：“這麽快？我以為還得再鋪墊幾天。”
“真是你幹的？”
“我哪有這麽大本事，”周凜東咧著嘴，“我就是照著你的劇本去畫廊引他上鉤而已，順帶敲打敲打馮源，他估計也沒想到楊昊平還能重新得寵。”
“對了，馮源最近有動靜嗎？”
“跟彭總匯報一下，馮源給我發了幾張郵件截圖，我沒回。”
“郵件？”彭睿稍一動腦，“不會又把楊昊平賣了跟你示好吧？”
周凜東樂得拍方向盤：“什麽話到你嘴裏就變味兒了。”他瞥一眼屏幕，“快到了，見面說。”
周凜東和彭睿斜靠在床上，面前一臺平板電腦，兩人眉頭微蹙，都是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少頃，周凜東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笑著戴上：“我真的做夢都沒想到今晚的娛樂就是陪我男朋友看他前男友直播。”
彭睿沒說話，一手抵著下巴，兩眼緊盯屏幕。
楊昊平的藝術創作直播快要變成災難現場，他側身對著鏡頭調色，彈幕卻瘋狂刷屏：
「右下角留白怎麽擋住啦？」
「你在調過渡色碼？」
「哥哥加油！」
「調半天你倒是繼續畫啊」
顏料盤摔在地上，直播間觀眾清晰地聽見一句臟話，隨後畫面突然切斷。
五分鐘後，楊昊平工作室緊急聲明：【因設備故障暫停直播，請大家勿造謠勿傳謠，我們一起靜待花開『heart』『heart』】
彭睿挑眉，看向周凜東的表情大概在說“這就完了？”
周凜東打開手機：“馬上就有錄屏，福爾摩斯們要上崗了。”
然後他快速看了彭睿一眼，把手機遞過去：“其實他上一場直播就有錄屏，但我沒給你看，我覺得你肯定還是會心軟。”
“什麽意思？”
彭睿接過來點開視頻，楊昊平坐在寬敞明亮的大房間裏，身後那面白墻上掛著《愛人》。
“......這個戲要畫畫嘛，那段時間覺得自己手生了，每天收工就在房間裏練習啊，後來幹脆畫出來一幅......”
“......哎呀~沒有原型啦，藝術生畫這些太正常了，你們不要再亂講了哦......”
後面還錄了一些，彭睿看不下去了，周凜東註意到，及時抽走手機：“現在你決定吧，是推波助瀾還是放他一馬？”
“為什麽要放？”彭睿毫不猶豫地道，“他偷我東西的時候明明可以悄悄的，不就是攀上高枝，分個手而已，卻還是狠狠踩得我翻不了身，他從沒有想過放我一馬。”
“這事兒我不管了，我已經把他全方位拉黑，之後怎麽弄你看著辦吧。”彭睿下床往客廳走，“校慶展聯系我了，周末我要去參與布展，我那個廳。”
周凜東微微張著嘴，看上去有些驚愕，但彭睿這個態度又挑不出任何錯。
過了好半天，周凜東晃了晃手機：“我先把畫廊監控和錄音筆的內容交給曹律師做證據固定。”
他擡起頭，迎面碰上彭睿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該狠心的時候絕不能手軟，彭總霸氣。”
彭睿一哂：“你少來。”
一天後，#楊昊平律師函#以爆裂之姿碾壓一眾熱搜登居榜首，6個小時內閱讀量突破2.5億。
這份恒信律所發布的聲明強調了《愛人》的著作權與署名權，楊昊平無權聲稱這幅畫由他創作，僅享有展示權。
而索賠僅僅是第一記重錘，根據《民法典》，380萬購畫合同的違約金背後，還跟著精神損害賠償的訴求。
要求很簡單：下架、賠款、置頂公開道歉30天。
一石激起萬層浪，而真正的海嘯才剛剛開始。
在#楊昊平律師函#詞條下面，某美術大V曬出九宮格對比圖，左列楊昊平參展作品，右列彭睿早期習作，有幾張畫連顏料裂開的紋路都如出一轍。
熱評第一：「這都不是抄襲，這是覆印啊。」
緊接著各大品牌紛紛發布聲明表示已終止與楊昊平所有合作，包括星辰服飾與輝煌傳媒。
吳城美院校慶聯展一夜之間撤掉楊昊平所有作品，官網“名譽校友”一欄也查無此人。
一些自稱同期學生的賬號發布內容，聲稱楊昊平在校期間遲到早退是家常便飯，無故曠課不交作業，但總能在大考或者比賽裏拿到名次，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現在終於懂了。
彭睿已經不關註這些了，學生給他看手機都被輕輕推開，又變回不茍言笑嚴厲專業的美術老師，連孫廣才都得不到什麽內幕消息。
“我真不知道，我就讓周凜東去把畫賣給他。”彭睿又坐在尚美造型那間VIP室，推子在頭頂嗡嗡嗡，“反正他一直求我別提以前的事，我就賣了。”
孫廣才轉起聰明的小腦瓜：“你以前可不是這樣。”
“我以前哪樣？”
“我能說嗎？”孫廣才從鏡子裏看彭睿臉色，“那我說了啊你別揍我，你以前特別看不上金錢啊交易啊這種，一個字兒，俗！”
見彭睿沒什麽反應，孫廣才繼續：“一天天把自己逼成什麽樣了，逮著個破手機往死裏用，換了能怎麽樣，又不影響你藝術家氣質。安齊大學做兼職你還記得吧，唉我都不想說你，人家想賺錢有啥不對。”
推子停在彭睿耳際，孫廣才拿海綿擦過來，嘴裏嘟嘟囔囔：“現在覺得錢不俗了？你那位周總給你灌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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