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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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彭睿發現周凜東辭職後就離精致男孩越來越遠了,發膠是絕對不再用,各式各樣漂亮的領帶夾和袖扣也都收進盒子,領帶倒是經常拿出來,但都用在彭睿身上,一打一打的襯衫和定制西裝都被塞進防塵袋,從以前的公寓平移到新家的衣櫃裏。

所以每當周凜東支棱著頭發打著呵欠從後面抱著彭睿,左一個“老公早安”,右一個“再陪我睡會兒”,然後一整天都舊T恤大褲衩翹著腳在沙發上看毫無營養的綜藝節目時,彭睿的心情總是格外覆雜。

一方面尤為喜愛周凜東脫下精英外殼的模樣,有一種別樣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可愛,另一方面又有點嫌棄這人墮落地實在太快了點兒,怎麽好像小肚腩都大了一圈。

“你就是只喜歡我的外表!”周凜東恨恨道,“我這完美身材你還不滿意?昨天晚上誰摸著我腹肌......”

“閉嘴!”彭睿手一抖,一滴顏料濺出來。周凜東低笑著親他耳垂,被手肘頂開也不惱,轉而揉起彭睿後腰,不知道哪天掐出來的淤痕還泛著青紫。

懶得再搭理這人,彭睿轉身繼續畫畫,今天任務是給《愛人》收尾。

新家的客廳和陽臺是打通的,超大落地窗平視絕美江景,就像一幅永不重覆的動態畫布,周凜東給彭睿布置的“畫室”就鑲嵌在這片光與水的交界處。

定制可升降畫架用的純黑色金屬材質,軸承悄無聲息,輕輕一推就能卡進最適合彭睿身高的完美刻度。支架側面焊了一個小小的手機托,角度剛好夠視頻通話時把畫作全景框進去。

周凜東對比意達茶水間吧臺的同款設計了一個顏料推車,三層旋轉托盤按色系排列,他甚至完美考量到了彭睿的強迫癥,每管顏料每瓶油都貼了標簽,一手好字寫出來連彭睿都拍手驚嘆。

窗邊的折疊椅看起來普通,但腰靠弧度是周凜東用記憶棉重塑過數次才得出的精確數字。彭睿的腰一直不太好,每天早上坐起來第一個動作就是揉後腰,所以設計畫室時周凜東首先想到的就是保護好這把夜夜被他攏在手裏把玩的窄腰。

彭睿扭了一下,瞥了眼墻上掛鐘:“快十點了,還不走?”

“再抱會兒。”

彭睿把刮刀丟進推車,在周凜東懷裏轉身,迎面送上一個熱吻。

“好了,快走吧,用你出色的談判技巧征服羅佳奈,談個好價。”

“你幾點走?我先送你去車站。”

彭睿今天要回趟吳城,上次提交了聯展的參展信息,今天要到現場二次確認。周凜東本來要和他一起,被彭睿拒絕了。

“安齊中午來找我吃飯,我下午再去。”

彭睿拿起刮刀又放下,退後半步,有些好笑地瞧著周凜東:“這位帥哥,你不覺得你最近實在太粘人了點兒嗎?”

“粘你還不好?那我今天就找個班上。”周凜東佯裝生氣,扭頭就走。

門口換鞋時又故意磨蹭:“我真走了啊,我就這樣獨自一人......”

彭睿突然出現在他身後,抱著脖子送上今天第二枚深吻,邊親邊含含糊糊地說:“晚上換那條真絲領帶。”

周凜東滿意地咬了口彭睿的下唇,在他屁股上拍了拍:“寶貝兒越來越上道了。”

彭睿還不放手,故意擡腳勾住周凜東大腿,兩手在他寬闊的後背游移。周凜東身子都酥了,要不是倆人天天膩在一起,他真懷疑彭睿是不是背著他去哪兒進修過。

不過僅存的理智讓他必須養精蓄銳,周凜東趕緊推開彭睿,整了整衣服,一臉正人君子樣:“那我先走了。”

彭睿和姜安齊下午兩點到了吳城美院,姜安齊好多年沒來過了,發現有了些新變化,撇下彭睿自己去逛,兩人說好辦完事再聯系。

彭睿先去了行政樓,負責聯展的老師開會去了,他只好也在校園裏先晃悠兩圈。時值暑假,又逢周末,不少人來美院看展拍照,彭睿隨便進了個看起來人少一些的展廳,從入口處慢慢往裏走。

進去後才知道為什麽這間最大的展館反而人最少,起碼一半場地被圍了起來,不知道在幹什麽,剩下可供觀賞的展品寥寥無幾。

彭睿走馬觀花地看了看,走到一處安全門附近,綠色圍布突然掀開,有個人從裏面出來。

“哥!”

彭睿頓住,面前一個黃毛小子,白皮膚大眼睛,畫家工作服的背帶上系著一根帶子。

“不認識了?我黃遠山啊!”

彭睿不是不認識,而是認得太快,和黃遠山相處的回憶不可避免地浮現出來,自然又想到不願回想的事。

“怎麽會,”彭睿笑笑,稍稍錯開距離,“我是驚訝,你怎麽在這兒?”

“假期沒回家,被拉過來充人頭。”黃遠山撇著嘴朝身後一指。

彭睿從掀開的圍布看進去,裏面鋪著軌道架著機器,儼然一個拍攝現場。

“你們在拍什麽?”彭睿擡腳往前,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不想過多停留。

“《絞殺向日葵》,本來還要拍半個多月,最近突然狂改劇本,這禮拜就得拍完。”

兩人走出展廳,彭睿不想讓他跟著:“你回去忙吧,我今天只是來轉轉,有時間再約。”

“我拍完了呀,哦衣服忘了還,你等我一下。”

黃遠山邊脫圍裙邊往回跑,彭睿站在戶外大太陽下,被蒸烤地有些焦躁。他給黃遠山發消息,告訴他自己有事先走。

剛打了兩個字,黃遠山就跑出來了,旁邊還跟著一個人。

“彭哥,這是小旭,他說...”黃遠山看著小旭,後半句沒了聲音。

小旭接上:“彭老師,你一會兒有空嗎?想耽誤你一點時間。”

“沒空。”彭睿立刻回答,黃遠山奇怪地看著他倆,逐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旭上前半步,低聲道:“請彭老師幫幫忙。”

“不幫。”彭睿冷冰冰道,他看了黃遠山一眼,掉頭就走。

走遠了些,黃遠山追上來,彭睿看都不看一眼,劈頭就問:“你告訴他我在外面?”

“沒啊,他看我著急走,問我怎麽了,我說碰到上次拍廣告的朋友。”黃遠山小聲,“他就非要一起,說他可能也認識。”

彭睿哼了一聲,沒說話。

兩人走到一家冷飲店外面,黃遠山主動提出請彭睿喝飲料。

“不用了,我一會兒還有事。”彭睿擺擺手,“你也是美院的?”

“對啊,我開學大四。難道彭哥...你是我學長?”

看著黃遠山驚愕的眼神,彭睿模糊應道:“我畢業好多年了。”

他不顧黃遠山在身後的喊聲,匆忙離開這裏,走到雕塑園拐角,小旭氣喘籲籲追過來攔住了他。

“彭老師不好意思,你看一下,請你幫個忙。”

小旭不由分說塞給彭睿一張從劇本上撕下來的紙頭,背面寫著一行字:“三點,儲藏室C區,關於紡織廠。”

彭睿把紙頭隨手一捏丟給小旭,嗤笑一聲:“讓他等著吧。”

彭睿去行政樓進行二次現場確認,負責核對的老師在電腦裏查找他的信息:“你的畢業年份...”

她瞟了彭睿一眼,讓旁邊老師過去看,兩個人在電腦跟前嘰裏咕嚕一番,終於把彭睿的資料登記完畢,這時已經快三點半了。

彭睿走出大樓,鬼使神差地朝後面油畫系走,楊昊平說的儲藏室正是他們上學時常去“淘寶”的倉庫,一些被丟棄的成品或是畢業後無法帶走的作品都被扔在那裏。

手機突然響了,是姜安齊,問他忙完了沒有。

“有兩個年份不對,還在核實。”彭睿道,“半小時應該能完,四點鐘大門口見吧。”

上次和周凜東來美院,彭睿帶著他來油畫系參觀過,和自己在校時沒區別,空氣裏彌漫著熟悉的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往來學生的衣服書包上沒幾個幹凈的,彭睿看著他們的眼神裏滿是艷羨。

今天樓裏人更少,彭睿知道自己不該去,但“紡織廠”三個字就像鉤子,那是周凜東目前最重要的陣地。

推開木門,裏面昏暗不明,只有角落陰影裏一個煙頭忽明忽滅。

“你終於來了,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等誰這麽久過。”

楊昊平陰郁的聲音回蕩在灰塵遍地的倉庫裏,彭睿反手關門,站得遠遠的:“那真是辛苦你了,大明星。”

“大明星?”煙頭忽地從楊昊平手裏墜落,瞬間熄滅,楊昊平快步上前擼起袖子,“你看我現在哪還像個明星?不僅撤我資源,這部電影都要換人重拍,我還要賠違約金,你知道多少錢嗎?”

楊昊平的聲音夾雜著哽咽:“他還打我。”

彭睿不去看那令人不適的痕跡,楊昊平的哭訴已經沒什麽用了,他只覺得惡心。

“以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跟你道歉,我再賠你精神損失費可以嗎?”楊昊平揪住彭睿的T恤下擺,被一把扯開,“你男朋友跟馬世強有合作,馬世強很看重這個項目,我求求你讓他幫我說兩句好話行嗎?”

“如果你叫我來是說這些,那還是算了。”

彭睿忍著惡心說完,轉身開門,楊昊平突然拽著他的衣服,撲通一聲跪下了。

“我求求你!看在我們以前的份兒上,不看僧面看佛面。”楊昊平是真的哭了,“就幫我澄清一下,說這是誤會,馬世強就不會再懷疑了,他沒什麽文化腦子也笨,幾句話就能騙。”

走廊有人經過,彭睿不敢發出聲音,任由楊昊平拽著,身後傳來低泣。

“他和你男朋友合作那個非遺項目,我聽說也遇到點問題,馬世強要告你男友的公司,要把投的錢追回來。簽字那天我正好也在,是有這麽回事,我真沒騙你,你問你男朋友就知道了。”

彭睿在心裏盤算著,馬世強如果真的要告,那只能是萬象盈合,投進去的錢想撤資必須有正當理由,而且900萬那麽一大筆錢,應該也很難追回。

想清楚之後,彭睿更有底氣了,他一動不動,冷冷地說:“別再讓我看不起你。”

一陣窸窸窣窣,楊昊平站起來,好半天沒有說話,彭睿一手搭在門把手,也沒有動。

“彭睿,我已經道歉很多次了,你還要我怎麽樣呢?”楊昊平的聲音恢覆陰冷,尾音依然挑著,“我說賠錢你又不要,是,你清高,你一直都這麽清高,死腦筋。現在好啦,你把我也毀了,你滿意了?”

彭睿猛地轉身,在看清楚楊昊平那雙飽含淚光的含情眼之前,他一拳已經揮過去了。不過留了力,沒下十成十的勁兒,楊昊平只是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到一個雕塑上面。

“彭睿你他媽找死!”楊昊平沖過來,帽子底下一臉狠戾。

“這已經是看佛面了,否則就不止一拳。”彭睿輕蔑一笑,目光向他背後看去:“你知道你剛撞哪兒了麽?地獄之門,該死的是你。”

關門的瞬間,彭睿聽到一聲高喊:“你會後悔的!”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也去揍他一頓!”

高鐵發車後,彭睿才告訴姜安齊這件事,姜安齊頓時握緊拳頭,恨不得破窗跳車。

“他真是活該!金主眼瞎了吧,捧誰不好捧個這種貨色?!”

姜安齊嘴上罵罵咧咧,掏出手機點了幾下遞給彭睿:“你看這個,高奢大牌這幾個月一直在考察楊昊平,果然沒下文了。”

彭睿看著手機裏的數據圖,時間對得上,看來楊昊平沒騙他,馬世強的確在唰唰撤資源。

不過他已經完全不關心這人的一絲一毫,反而馬世強提起訴訟這件事,不管真假,於周凜東而言都不是個好消息。

周凜東對此的反應倒是淡定,他把領帶解開隨手一扔,朝彭睿伸手:“暴發戶一驚一乍嚇唬人,哪來的理由和證據能證明我們這邊沒有遵守合同呢?”

“哦,我都忘了,後來那份合同是周總親自擬的。”彭睿笑著擰周凜東的鼻子,“周總深謀遠慮。”

周凜東把彭睿圈在懷裏,撈起右手:“這只手打的?”

沒等彭睿回答,他兩手捧住彭睿臉頰,語氣裏帶著幾分調笑:“差點都忘了,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就是這麽個火爆脾氣。”

“靠。”彭睿一甩頭掙開這個花孔雀,“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也忘了你不禁逗。”周凜東手上使力,捏著彭睿手腕,聲音低了些,“手還疼嗎?”

“不疼,本來也沒下狠手,我也不敢啊。”

“那...今天用哪條?你去選,我先洗澡。”

周凜東擦著頭發出來,彭睿正坐在窗前給《愛人》補色,周凜東從後背貼上去,鼻尖蹭過後頸一片潮濕。

“真好聞...”

彭睿失笑:“一身臭汗。”

他丟下畫筆起身:“你跟羅小姐談得怎麽樣?”

“簽了五幅,待會兒給你看。”周凜東推著彭睿進浴室,“還有幾張協議要簽,明天也來得及。”

月光爬上彭睿胸前,周凜東將他手腕纏緊,絲綢尾掠過右手傷疤的觸感讓彭睿有些戰栗。

“真的不疼?”

周凜東撫上疤痕,一同貼上來的還有他的吻,順著耳垂一路向下,到鎖骨附近開始輕輕啃咬,彭睿低低地叫了一聲,微微抽氣。

【略】

“以後別這麽沖動了,萬一再傷著怎麽辦?”

【略】彭睿在失神的一瞬猛然意識到周凜東這麽做的原因,混沌頭腦霎時濾出一絲清明,卻又立刻陷入另一種無奈:都這時候了,這人還是這麽在意啊。

沒辦法,彭睿確實清高又固執,不會也不屑用別的手段哄愛人開心,只能在喘息的間隙直視身上人的眼睛,用被綁住的手艱難撫摸他的身體,一遍遍對他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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