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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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淩晨一點，周凜東從浴室出來，身上只圍著一條浴巾，從彭睿面前經過。
彭睿掀起眼皮，在對方人魚線附近流連兩秒，面不改色看著手裏的委托協議。
周凜東喝完水，緊挨著彭睿坐下：“條款很多，明天再看，先睡覺。”
“睡不著。”
周凜東想問原因，一轉頭，撞上彭睿意味不明的眼神，立馬上手揉腰，嘴裏哼唧著：“下回一定輕點兒，再弄疼你就打我。”
“我沒打嗎？哪回沒打？”彭睿的怨氣無處發洩，一動彈就不舒服，“有人把這當情趣，更興奮了呢。”
周凜東無話可說，嘻嘻笑著把彭睿裹在毛毯裏，餘光瞟到彭睿手裏的紙：“這是補充條款，最後再看，你先簽這個。”
他從後面抽出來一份《全權委托協議》，彭睿大致掃了眼，笑著問：“周總要當我經紀人？”
“這不是你說的嗎？反悔也晚了！”
彭睿攤開手：“筆。”
“你不再仔細看看？”周凜東也不想動，癱在沙發上這幾分鐘他已經想睡過去了，“知道上面寫什麽嗎就敢簽？”
彭睿胳膊頂他：“賣身契唄，周老板剛才不都驗過貨了？我看你明明特別滿意啊。”
周凜東拿筆過來，壞笑著挑開毛毯：“這個委托協議只看第三頁就行，其他都是畫廊的廢話。”
彭睿落筆的手一頓：“羅佳奈這次沒追著要見畫家本人了嗎？”
“她應該猜出來了，特意問我怎麽這回沒帶你去。”
“擔心這個幹嘛？”周凜東輕拍彭睿胸口，“認真點兒，簽了這個，你未來三年所有作品的定價、展覽和版權交易都得聽我安排。”
接著他壓低嗓音：“趙南野手裏有個安全//套品牌的廣告，要不我跟他說一聲，能不能把它印到外包裝上？”
彭睿順著周凜東視線看過去，他指的是陽臺那幅剛剛完成的《愛人》。
“行啊，記著版權費分我，咱倆八二。”
彭睿唰唰簽完名字，擡頭撞見周凜東楞住的表情，嗤笑一聲：“這會兒知道怕了？”
“誰怕了，我是怕你後悔。”周凜東盯著被鋼筆尖戳破的紙面，壓住彭睿手腕，“別動。”
他就著這個姿勢添上自己的名字，筆跡比平時重一些，最後一點幾乎劃破紙張。
款項到賬當天，周凜東去曹肇行辦公室談了很久，彭睿在家給新畫打底稿，天擦黑周凜東才帶著滿身疲憊回來，一進門就緊緊抱著彭睿：“萬象有救了。”
這套操作說覆雜也覆雜，說簡單也簡單，周凜東先以個人名義向公司借款200萬，讓方曉晴在借款協議上蓋章。
方曉晴除了為兜底協議焦頭爛額，還有一個原因是她早先挪用賬面資金填補個人投資虧空，現在周凜東突然要錢，自然給她嚇得夠嗆。
但是冷靜下來一琢磨，覺得一定是因為馬世強撤資這事兒，周凜東想拿錢跑路。
周凜東是這麽說的：“馬總投的那筆錢賬上應該還有二百多，與其等著銀行凍結，不如借給我來運作，我能讓紡織廠項目增值三倍。”
方曉晴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面上顯出驚訝之色：“這種基金好多都是幌子，你可別被騙了。”
周凜東：“都火燒眉毛了，晴姐還跟我打馬虎眼呢。手續我都辦完了，就等蓋章。”
頓了頓：“基金運作之後，你作為董事可以優先認購10%的份額，或者...我把兜底協議原件給你拿回來？”
方曉晴眼睛倏地睜大，擡起頭驚恐地看著周凜東，他怎麽知道兜底協議被馮源要走了？！
不久之後，這筆錢以“彭睿藝術基金”的名義註回萬象盈合，但很快又被劃走。與此同時，彭睿從賣畫所得裏拿出取出一部分，去銀行以保證金的名義開了個專戶，換取撤銷資產拍賣的承諾函。
這兩件事幾乎同一時間完成，周凜東速戰速決，立即向銀行發起貸款申請，表明萬象盈合引入了戰略投資者，要求重新評估資產。
雖然有曹律師從中協助周旋，也還是沒有預想的順利，周凜東又補交了李盈的專利使用權做抵押，還找趙南野的公司短期拆借一大筆錢，付著高額日息等消息，好在初審結果如期而至，周凜東第一件事就是把趙南野那筆過橋資金還上。
一口氣做完這些，氣兒還沒喘勻，馮源又找上門了。
他早就不止一次暗示過想把萬象盈合買下來，周凜東卻總裝聾作啞，就和這麽多年對他本人的態度一樣。
“聽說你搞到一筆錢？”
馮源的開門見山裏藏著你知我知的熟稔，表情卻是生意場最常見的笑裏藏刀。
“不過杯水車薪啊，紡織廠二期最少還差兩千萬。”
周凜東喝了一口咖啡，不疾不徐：“看你消息滯後了不是？馬世強那個大窟窿填平了，商業銀行剛批下來二期貸款。”
他劃拉相冊，手機掉轉放在馮源面前：“年利率這個數。”
馮源嘴角抽動，周凜東拿回手機：“馬世強的威脅估計也就能嚇唬嚇唬方曉晴，我聽說上周末他還帶著楊昊平開游艇party呢。”
說到楊昊平，周凜東留意了馮源的反應，果然對面的表情變了一瞬。
“馬總還是癡情啊，有了新歡也忘不了舊愛。”周凜東捧著陶瓷杯嘖嘖感嘆。
馮源似是不為所動，心平氣和掏出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咱倆之間何必這樣？我這次來就是談收購，不扯別的。萬象現在資不抵債，凈資產估值也就勉強湊夠這個數。”
馮源比了個“1”，周凜東挑了挑眉：“是嗎？”他放下咖啡杯，“正好我也有東西給你。”
“我把我媽的專利使用權抵押出去了，順便做了個估值。”周凜東手裏的報告扉頁蓋著大大的紅章，“兩個工藝剛列入國家非遺保護名錄，兩項專利就值九千萬。”
他故意停頓一下：“遺產的另一位受托人已經回國，明天我就要見她，你要不要一起？”
空氣驟然凝固，兩人身上的香水味混著咖啡的焦苦，在空調房裏擰成令人窒息的網。
“你的家事，叫我去做什麽？”馮源的表情終於裂開一道縫。
周凜東點點頭，表示理解，目光落到還沒熄滅的手機屏幕：“專利評估是那位遺產執行人找第三方做的，你也知道，他們做律師的找這種關系很方便。”
馮源瞇起眼，周凜東突然這麽說，他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現在已經完全看不透周凜東了。
“我想問問，你當年幫楊昊平認證的青年藝術家頭銜，用的是哪家評估機構？”周凜東的眼鏡片閃著光，“還是跟你後來隨便立個明目跟美院施壓一樣，也是花錢買的？”
馮源瞳孔震驚，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但多年見慣大場面讓他很快鎮定下來，鼻哼一聲：“你在說什麽？那個頭銜是馬世強弄的，我才不清楚他們之間那些勾當。”
話是這麽說，馮源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的沈不住氣。
周凜東緊緊攥著杯子，緩緩呼出一口氣：“馮源。”
馮源擡眼看他，有種暴風雨即將到來的錯覺。
“楊昊平是18屆油畫系畢業生，你知道彭睿是哪一屆嗎？”周凜東表情平靜，“也是18屆，研究生。他的導師跟楊昊平其中一幅畢業作的指導教師，是同一位。”
馮源歪了歪腦袋，唇角勾起，露出不解的模樣。
“老同學一場，我實在不想走到這一步。”周凜東從包裏掏出平板，調出一張截圖，“你辦公室裏那張畫，和彭睿研二的作品，幾乎是一樣的。”
馮源滿不在乎地掃了一眼：“搞藝術的互相借鑒很正常，他倆以前還是戀人。沒想到啊凜東，你也會吃這種幹醋？”
周凜東眼皮都懶得掀，繼續劃拉屏幕：“2018年5月20日，輝煌傳媒給吳城美院轉賬120萬，用於學術建設。5月23日，彭睿提交畢業作《花園》。6月1日，一封匿名信寄到副院長辦公室，舉報彭睿抄襲某應屆本科生的作品。”
空調發出陣陣嗡鳴，馮源傾身向前，陶瓷碟在桌面磕出一聲響。
“你什麽...”
周凜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匿名信背後的人留出了充足的時間用來偽造證據，比如裝有彭睿所有作品的U盤，還想到避開畢業答辯期，防止教授提前核查，算準了在研究生畢業展剛開幕時舉報，甚至連校方走賬的時間差都算好了，順便給評委們施壓。”
他調出楊昊平的作業提交記錄：“而那位無辜的應屆畢業生，系統顯示6月3日才交稿。你說為什麽這些人千算萬算，卻沒算準舉報信怎麽能比‘原作’還早了兩天呢？”
周凜東輕聲細語，唯恐旁人聽見似的：“豬隊友啊。”
馮源久久說不出話，身子微微顫抖著，周凜東給予他充分的尊重，在他平覆過來之前，一個字都沒再說，還貼心地喊服務員過來添熱水。
終於，馮源發出一聲哼笑：“說這麽多，證據呢？”
“你去問楊昊平，問問他怎麽跪下來求彭睿，讓我跟馬世強說好話，不要撤掉他的高奢商務，不要換角重拍電影。”
兩人對視片刻，馮源突然嘆氣：“凜東，我從前真的不相信你是...你為了這個彭睿，值得翻這些舊賬？”
周凜東避而不答，轉而問起別的：“我們在面館那次，你主動提出給彭睿介紹工作，是因為認出他了麽？”
“沒有，我也是前陣子熱搜那次才知道他就是楊昊平當年的當事人，所以我才那麽生氣。”
即便現在再提起，馮源還是窩著火：“他只跟我說是個很孤僻的同學，沒什麽人緣，被發現也沒事，我當時快要拿下馬世強那筆訂單，對輝煌早期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筆生意。楊昊平雖然諂媚了點，但當時對我來說只要維持住他的人設，就能維護和馬世強的關系。”
周凜東想到彭睿說過在美院的日子，因為清高固執而不合群，一次次被楊昊平情緒操控，心頭驀地狠狠揪起。
“我根本不知道楊昊平到底偷了誰的，偷了多少，那封信也不是我做的，我只負責讓這件事盡快搞定，幫他解除後患，也就是我的後患。”
“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麽好說了，這件事上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
馮源收拾東西，忽地想到什麽，俯身逼近周凜東：“不過我知道你說這麽多的目的無非是想讓我不要打萬象的主意，最好也能主動退出紡織廠項目，是不是？”
馮源站起身，微微一笑：“凜東，別以為一張貸款合同的照片就能騙得了我。”
看著馮源離去的背影，周凜東鼻翼翕動。
一個個都這麽難纏。
過往糾纏的人一旦翻臉，無論對哪一方都會有反噬。周凜東的行業經歷在紡織廠這種大體量的項目面前，還無法跟馮源相比，馮源看得透徹，銀行批下的貸款充其量是萬象盈合的自救之計，距離紡織廠真正所需的缺口還差得遠。
馬世強的錢已經雞飛蛋打，馮源必須出局，彭睿賣畫資金不能動，自己的存款又是杯水車薪，還能從哪裏想辦法呢？
周凜東打開手機，視線駐足在屏保那張兩人的親吻照上，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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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周凜東從浴室出來，身上只圍著一條浴巾，從彭睿面前經過。
彭睿掀起眼皮，在對方人魚線附近流連兩秒，面不改色看著手裏的委托協議。
周凜東喝完水，緊挨著彭睿坐下：“條款很多，明天再看，先睡覺。”
“睡不著。”
周凜東想問原因，一轉頭，撞上彭睿意味不明的眼神，立馬上手揉腰，嘴裏哼唧著：“下回一定輕點兒，再弄疼你就打我。”
“我沒打嗎？哪回沒打？”彭睿的怨氣無處發洩，一動彈就不舒服，“有人把這當情趣，更興奮了呢。”
周凜東無話可說，嘻嘻笑著把彭睿裹在毛毯裏，餘光瞟到彭睿手裏的紙：“這是補充條款，最後再看，你先簽這個。”
他從後面抽出來一份《全權委托協議》，彭睿大致掃了眼，笑著問：“周總要當我經紀人？”
“這不是你說的嗎？反悔也晚了！”
彭睿攤開手：“筆。”
“你不再仔細看看？”周凜東也不想動，癱在沙發上這幾分鐘他已經想睡過去了，“知道上面寫什麽嗎就敢簽？”
彭睿胳膊頂他：“賣身契唄，周老板剛才不都驗過貨了？我看你明明特別滿意啊。”
周凜東拿筆過來，壞笑著挑開毛毯：“這個委托協議只看第三頁就行，其他都是畫廊的廢話。”
彭睿落筆的手一頓：“羅佳奈這次沒追著要見畫家本人了嗎？”
“她應該猜出來了，特意問我怎麽這回沒帶你去。”
“擔心這個幹嘛？”周凜東輕拍彭睿胸口，“認真點兒，簽了這個，你未來三年所有作品的定價、展覽和版權交易都得聽我安排。”
接著他壓低嗓音：“趙南野手裏有個安全//套品牌的廣告，要不我跟他說一聲，能不能把它印到外包裝上？”
彭睿順著周凜東視線看過去，他指的是陽臺那幅剛剛完成的《愛人》。
“行啊，記著版權費分我，咱倆八二。”
彭睿唰唰簽完名字，擡頭撞見周凜東楞住的表情，嗤笑一聲：“這會兒知道怕了？”
“誰怕了，我是怕你後悔。”周凜東盯著被鋼筆尖戳破的紙面，壓住彭睿手腕，“別動。”
他就著這個姿勢添上自己的名字，筆跡比平時重一些，最後一點幾乎劃破紙張。
款項到賬當天，周凜東去曹肇行辦公室談了很久，彭睿在家給新畫打底稿，天擦黑周凜東才帶著滿身疲憊回來，一進門就緊緊抱著彭睿：“萬象有救了。”
這套操作說覆雜也覆雜，說簡單也簡單，周凜東先以個人名義向公司借款200萬，讓方曉晴在借款協議上蓋章。
方曉晴除了為兜底協議焦頭爛額，還有一個原因是她早先挪用賬面資金填補個人投資虧空，現在周凜東突然要錢，自然給她嚇得夠嗆。
但是冷靜下來一琢磨，覺得一定是因為馬世強撤資這事兒，周凜東想拿錢跑路。
周凜東是這麽說的：“馬總投的那筆錢賬上應該還有二百多，與其等著銀行凍結，不如借給我來運作，我能讓紡織廠項目增值三倍。”
方曉晴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面上顯出驚訝之色：“這種基金好多都是幌子，你可別被騙了。”
周凜東：“都火燒眉毛了，晴姐還跟我打馬虎眼呢。手續我都辦完了，就等蓋章。”
頓了頓：“基金運作之後，你作為董事可以優先認購10%的份額，或者...我把兜底協議原件給你拿回來？”
方曉晴眼睛倏地睜大，擡起頭驚恐地看著周凜東，他怎麽知道兜底協議被馮源要走了？！
不久之後，這筆錢以“彭睿藝術基金”的名義註回萬象盈合，但很快又被劃走。與此同時，彭睿從賣畫所得裏拿出取出一部分，去銀行以保證金的名義開了個專戶，換取撤銷資產拍賣的承諾函。
這兩件事幾乎同一時間完成，周凜東速戰速決，立即向銀行發起貸款申請，表明萬象盈合引入了戰略投資者，要求重新評估資產。
雖然有曹律師從中協助周旋，也還是沒有預想的順利，周凜東又補交了李盈的專利使用權做抵押，還找趙南野的公司短期拆借一大筆錢，付著高額日息等消息，好在初審結果如期而至，周凜東第一件事就是把趙南野那筆過橋資金還上。
一口氣做完這些，氣兒還沒喘勻，馮源又找上門了。
他早就不止一次暗示過想把萬象盈合買下來，周凜東卻總裝聾作啞，就和這麽多年對他本人的態度一樣。
“聽說你搞到一筆錢？”
馮源的開門見山裏藏著你知我知的熟稔，表情卻是生意場最常見的笑裏藏刀。
“不過杯水車薪啊，紡織廠二期最少還差兩千萬。”
周凜東喝了一口咖啡，不疾不徐：“看你消息滯後了不是？馬世強那個大窟窿填平了，商業銀行剛批下來二期貸款。”
他劃拉相冊，手機掉轉放在馮源面前：“年利率這個數。”
馮源嘴角抽動，周凜東拿回手機：“馬世強的威脅估計也就能嚇唬嚇唬方曉晴，我聽說上周末他還帶著楊昊平開游艇party呢。”
說到楊昊平，周凜東留意了馮源的反應，果然對面的表情變了一瞬。
“馬總還是癡情啊，有了新歡也忘不了舊愛。”周凜東捧著陶瓷杯嘖嘖感嘆。
馮源似是不為所動，心平氣和掏出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咱倆之間何必這樣？我這次來就是談收購，不扯別的。萬象現在資不抵債，凈資產估值也就勉強湊夠這個數。”
馮源比了個“1”，周凜東挑了挑眉：“是嗎？”他放下咖啡杯，“正好我也有東西給你。”
“我把我媽的專利使用權抵押出去了，順便做了個估值。”周凜東手裏的報告扉頁蓋著大大的紅章，“兩個工藝剛列入國家非遺保護名錄，兩項專利就值九千萬。”
他故意停頓一下：“遺產的另一位受托人已經回國，明天我就要見她，你要不要一起？”
空氣驟然凝固，兩人身上的香水味混著咖啡的焦苦，在空調房裏擰成令人窒息的網。
“你的家事，叫我去做什麽？”馮源的表情終於裂開一道縫。
周凜東點點頭，表示理解，目光落到還沒熄滅的手機屏幕：“專利評估是那位遺產執行人找第三方做的，你也知道，他們做律師的找這種關系很方便。”
馮源瞇起眼，周凜東突然這麽說，他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現在已經完全看不透周凜東了。
“我想問問，你當年幫楊昊平認證的青年藝術家頭銜，用的是哪家評估機構？”周凜東的眼鏡片閃著光，“還是跟你後來隨便立個明目跟美院施壓一樣，也是花錢買的？”
馮源瞳孔震驚，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但多年見慣大場面讓他很快鎮定下來，鼻哼一聲：“你在說什麽？那個頭銜是馬世強弄的，我才不清楚他們之間那些勾當。”
話是這麽說，馮源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的沈不住氣。
周凜東緊緊攥著杯子，緩緩呼出一口氣：“馮源。”
馮源擡眼看他，有種暴風雨即將到來的錯覺。
“楊昊平是18屆油畫系畢業生，你知道彭睿是哪一屆嗎？”周凜東表情平靜，“也是18屆，研究生。他的導師跟楊昊平其中一幅畢業作的指導教師，是同一位。”
馮源歪了歪腦袋，唇角勾起，露出不解的模樣。
“老同學一場，我實在不想走到這一步。”周凜東從包裏掏出平板，調出一張截圖，“你辦公室裏那張畫，和彭睿研二的作品，幾乎是一樣的。”
馮源滿不在乎地掃了一眼：“搞藝術的互相借鑒很正常，他倆以前還是戀人。沒想到啊凜東，你也會吃這種幹醋？”
周凜東眼皮都懶得掀，繼續劃拉屏幕：“2018年5月20日，輝煌傳媒給吳城美院轉賬120萬，用於學術建設。5月23日，彭睿提交畢業作《花園》。6月1日，一封匿名信寄到副院長辦公室，舉報彭睿抄襲某應屆本科生的作品。”
空調發出陣陣嗡鳴，馮源傾身向前，陶瓷碟在桌面磕出一聲響。
“你什麽...”
周凜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匿名信背後的人留出了充足的時間用來偽造證據，比如裝有彭睿所有作品的U盤，還想到避開畢業答辯期，防止教授提前核查，算準了在研究生畢業展剛開幕時舉報，甚至連校方走賬的時間差都算好了，順便給評委們施壓。”
他調出楊昊平的作業提交記錄：“而那位無辜的應屆畢業生，系統顯示6月3日才交稿。你說為什麽這些人千算萬算，卻沒算準舉報信怎麽能比‘原作’還早了兩天呢？”
周凜東輕聲細語，唯恐旁人聽見似的：“豬隊友啊。”
馮源久久說不出話，身子微微顫抖著，周凜東給予他充分的尊重，在他平覆過來之前，一個字都沒再說，還貼心地喊服務員過來添熱水。
終於，馮源發出一聲哼笑：“說這麽多，證據呢？”
“你去問楊昊平，問問他怎麽跪下來求彭睿，讓我跟馬世強說好話，不要撤掉他的高奢商務，不要換角重拍電影。”
兩人對視片刻，馮源突然嘆氣：“凜東，我從前真的不相信你是...你為了這個彭睿，值得翻這些舊賬？”
周凜東避而不答，轉而問起別的：“我們在面館那次，你主動提出給彭睿介紹工作，是因為認出他了麽？”
“沒有，我也是前陣子熱搜那次才知道他就是楊昊平當年的當事人，所以我才那麽生氣。”
即便現在再提起，馮源還是窩著火：“他只跟我說是個很孤僻的同學，沒什麽人緣，被發現也沒事，我當時快要拿下馬世強那筆訂單，對輝煌早期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筆生意。楊昊平雖然諂媚了點，但當時對我來說只要維持住他的人設，就能維護和馬世強的關系。”
周凜東想到彭睿說過在美院的日子，因為清高固執而不合群，一次次被楊昊平情緒操控，心頭驀地狠狠揪起。
“我根本不知道楊昊平到底偷了誰的，偷了多少，那封信也不是我做的，我只負責讓這件事盡快搞定，幫他解除後患，也就是我的後患。”
“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麽好說了，這件事上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
馮源收拾東西，忽地想到什麽，俯身逼近周凜東：“不過我知道你說這麽多的目的無非是想讓我不要打萬象的主意，最好也能主動退出紡織廠項目，是不是？”
馮源站起身，微微一笑：“凜東，別以為一張貸款合同的照片就能騙得了我。”
看著馮源離去的背影，周凜東鼻翼翕動。
一個個都這麽難纏。
過往糾纏的人一旦翻臉，無論對哪一方都會有反噬。周凜東的行業經歷在紡織廠這種大體量的項目面前，還無法跟馮源相比，馮源看得透徹，銀行批下的貸款充其量是萬象盈合的自救之計，距離紡織廠真正所需的缺口還差得遠。
馬世強的錢已經雞飛蛋打，馮源必須出局，彭睿賣畫資金不能動，自己的存款又是杯水車薪，還能從哪裏想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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