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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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徐輝?!他給你的對比分析?”

趙南野單手扶著方向盤,另只手把大腿拍得啪啪響:“臥槽,這小子真能憋啊!”

副駕上的周凜東嗯了一聲,合上電腦:“他把這幾年的報價單和鄭成宇批準的媒介投放數據做了個表,弄了個u盤給我。”

“不是,為什麽啊?”趙南野猛打方向盤拐進車庫,陰暗中的眼睛亮得嚇人,“他圖什麽?”

周凜東手機響,徐輝發來郵件:「2022年度媒介采購審計安排(修訂版)」。

“鄭成宇這回真死定了,你倆這默不作聲幹了票大的!”趙南野興奮地拍了下方向盤,“於豐那老鱉孫讓他哭吧!”

“鄭成宇一直拿各部門的方案去餵私生子,投關系戶,私下跟競對拉關系,他幹這些事兒於豐不可能不知道,你忘了以前徐輝被他打壓過多少次?”周凜東呼嚕一把頭發,“他倆沆瀣一氣斷人前程,怪不得別人搞他們。”

“那你現在怎麽著啊?就...家裏蹲?讓你那小男朋友養活你?”

“人家比我大。”周凜東關上車門,在手機裏找到彭睿發來的門牌號,“不用他養,等我最近手上事情忙完,再聊咱倆以後的事兒。”

“我怎麽聽著這麽別扭呢。”趙南野砸吧著嘴跟周凜東進了電梯間,“好像你要跟我怎麽著似的。”

趙南野拿腔作調:“帥弟弟,你看哥怎麽樣?”

周凜東掃了眼肩膀上那只手,嗤笑一聲拿起手機:“我現在就跟嫂子告狀。”

趙南野速速撤回爪子,同一時間,電梯門也開了,彭睿跟外面兩人大眼瞪小眼,他是提前下來接周凜東的。

“臥槽......”

趙南野一蹦三尺遠,周凜東憋著笑進電梯:“你來不來,不來我們走了。”

彭睿站在周凜東左側,跟右側的趙南野打了個招呼,趙南野沖他笑笑,繼續假裝看手機。

於豐一直壓著周凜東的辭職信,周凜東也不急,但那間公寓他沒法住了,今天就是去趙南野公司談事,然後來看彭睿找的房。

中介推開頂層公寓的落地窗,江風裹挾著盛夏的熱浪撲面而來。彭睿站在玄關與客廳交界處,整間房子空蕩蕩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餐廳地面上切出整齊的光斑。

“層高不錯。”周凜東的鞋尖蹭到踢腳線,“光線真好,就是頂樓啊,太熱了。”

說著他就轉進臥室,趙南野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彭睿身側,抹了一把中島臺的灰:“這地兒是照著凜東喜好找的吧?”

彭睿笑笑,不說話。

趙南野當他不好意思:“跟我別客氣,凜東都跟我說了,我不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

彭睿想到楊昊平熱搜那些惡心事,一時更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嗯”了一聲。

趙南野哪壺不開提哪壺:“明星那檔子事兒且有得扯皮呢,他那金主不會輕易罷休的,你最近註意著點兒。”

彭睿心頭驀地狂跳:“趙總...對娛樂圈很熟?”

“就那樣吧,有這方面業務。”趙南野抱臂晃了晃身子,“主要是凜東那同學——”

“這房不行,主臥廁所下水管有問題,而且頂樓。”

周凜東從主臥轉出來,揪著領子扇風,他現在不上班了,天天跟彭睿穿同款T恤,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倆是一對。

“頂樓是熱了點,但是江景無敵啊哥。”中介跟在後面喋喋不休。

趙南野:“要我說你倆住我凱越那套得了,小了點兒,但是就你倆人也夠了。”

周凜東:“你那房我可租不起,你不收我房租我更不會住。”

“想得美!最多給你便宜兩千!”趙南野笑著看向彭睿,“看到了吧,我倆特別熟了,你跟我別那麽拘謹。”

“你倆剛聊什麽了?”周凜東往彭睿那邊靠了靠,“彭老師跟我性格可不一樣啊,別給人惹毛了。”

“你個大老爺們兒別整這麽惡心的劇情成嗎?我看彭老師也不是你說的那樣,是吧彭老師?”

趙南野沖彭睿使了個眼色,彭睿笑著點頭。

中介在身後鎖好門,說隔壁樓還有一套相同戶型的房源,中間樓層,要不要去看看。

三個人溜達著過去,趙南野把剛才跟彭睿沒說完的話又說了一遍。

“哎你跟他說這幹嘛?”周凜東先不願意了,“紡織廠的事兒跟彭老師又沒關系。”

“我都跟你說了你不能這麽處理事情。”趙南野往前伸了伸腦袋,看向走在另一側的彭睿,“彭老師覺得呢?凜東特愛大包大攬,都是自己拿主意,都不和你商量吧?”

彭睿想了想:“馬世強已經知道咱倆在一起了,他會認為投的那筆錢是被你賺了,不找點兒麻煩反而不正常。”

“你瞧瞧,彭老師多上道。”趙南野小聲揶揄周凜東,“會不會談戀愛啊你?”

周凜東翻了翻眼珠,趙南野得意狂笑。

這間比頂樓那套確實好很多,但兩人還沒最終敲定,彭睿提議在小區附近感受一下,於是三人走進一家餐廳解決午飯。

周凜東把徐輝上午發的郵件抄送給趙南野,趙南野看著看著,突然擡頭:“對了我正好要問你,我這邊一個銀行做風控的朋友說,看到萬象盈合有個貸款馬上要觸發違約條款了,你要不問問你...爸?”

周凜東放下水杯:“方曉晴把兜底協議抵押了,馬上到期。”

趙南野啊了一聲,彭睿敏銳洞悉利害關系:“還不上錢怎麽辦?銀行要拍賣資產嗎?”

彭睿立即想到書房裏小半個櫃子的筆記和畫稿:“你媽媽的專利?!”

周凜東在桌子下面拍了拍彭睿的腿:“暫時還動不了,需要兩位受托人簽字。”

趙南野挑了挑眉:“另一位到底誰啊?你媽怎麽連你都防著。”

周凜東搖了搖頭,重重嘆了口氣。李盈至死都在防著周鈞業,甚至不惜將兒子也排除在決策權之外。

吃了一會兒,趙南野問周凜東,要不要他幫忙介紹個靠譜的律師。

“先不用,我約了曹律師,我媽遺產的法律事務一直都是他在辦。”周凜東喝了口湯,“本來這活我真是不想參與,但如果到了要掏空我媽公司的地步,我必須給他們好看!”

“馬世強到底投了多少?說砍就砍?”

“二期首付款已經到賬了,900萬,還有2100萬。”

一片沈默,趙南野尬笑:“你要差個百八十萬,哥們兒還能幫你想想轍。”

“想什麽呢,不至於。”

周凜東扭臉看到彭睿擔憂的神色,微微一笑,扣住了他的手。

吃完飯趙南野回公司,周凜東和彭睿臨時又找了兩處房子去看,最終還是沒決定到底選哪個,周凜東拍板:“幹脆就上午看的第二套算了,早點兒搬走。”

他說的是臨江高層中間的那套,彭睿其實也喜歡那個戶型,方正通透不臨街。但他們才第一天找房子,沒必要這麽著急。

“辭職信都交了,遲早得搬。”周凜東道,“而且住著不舒服,太冷清了,隔音也沒有普通住宅好。”

彭睿睨他一眼:“以後要交房租啦周總,每個月一筆固定大支出,不能像以前一樣亂花錢了。”

“我平時也不怎麽花錢啊。”

彭睿想到上次看周凜東賬戶裏的餘額,又想到一件襯衫近五位數,一套西裝直逼六位數,還有滿櫃子的領帶袖扣絲巾,確實不花則已,一花收不住。

“別擔心啦,你看你今天眉毛就沒展開過。”周凜東壓著彭睿眉心,“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那點兒首付好好存著,以後買房靠你了。”

“我那幾十萬能幹什麽啊,”彭睿笑出聲,周凜東平時明明精的要死,這會兒怎麽突然就傻了,“不過我確實想了點兒別的。”

“什麽?”

“我搬過來之前把張叔房子裏那些畫全部整理了一遍,你以前不是老說想幫我把畫賣掉嗎,現在......”

周凜東停下腳步,聽彭睿繼續:“其實看以前的畫,還是覺得有些技法太幼稚了。但現在各種事情都需要錢,我這幾天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也許你是對的,藝術和商業價值並不沖突,如果這些畫能換回你媽媽哪怕一張手稿,那也值了。”

周凜東的眼神被墨鏡擋住了,他張了張嘴,突然捏起彭睿的右手:“是不是還要換一次藥?”

爆炸事故已經定性為意外,由於這是公益廣告,制作方有財政兜底,賠償反而意外順利,經與劇組協商,賠償金兩個月內就會到賬。

但是這麽點錢周總是看不上的,他只擔心彭睿的傷會不會影響生活,影響畫畫。借著最後一次換藥,他又掛了個專家號仔細詢問一番,把老頭子問得連連嘆氣,最後抱了一堆藥膏回家。

下午的問題周凜東一直沒回答,彭睿著急,追著問他能不能把畫賣掉。

周凜東把他按到沙發上,擰開今天新開的藥膏:“怎麽突然就想通了?你知道馬世強在查你嗎?”

默了一會兒,彭睿道:“猜到了。”

“那你還敢?”周凜東在彭睿結痂的右手輕輕塗抹,“咱倆之前討論過的,一旦他們發現你威脅到了楊昊平,就會繼續用輿論造勢。”

“我一個普通人能有什麽威脅?”

“你是普通人,楊昊平可不是,馬世強在他身上投了那麽多錢,還需要他的藝術家人設給自己貼金。”周凜東沒把馬世強和楊昊平的真實關系告訴彭睿,“更何況現在楊昊平的電影還在拍,他沒法下狠手,只能拿你撒氣。”

“是拿咱倆撒氣。”彭睿瞇了瞇眼,“但如果他真的不再投錢,公司就只能...”

“其實馮源找過方曉晴,”周凜東塗完藥也沒松手,順勢和彭睿十指緊扣,坐在沙發上摟住他,“輝煌願意向萬象註入一筆資金,保證度過這次難關,但條件是把周鈞業的股份賣給他。”

彭睿默了片刻,突然睜大眼睛看著周凜東,滿臉驚愕。

“我怎麽說的來著?大寶貝兒就是聰明。”周凜東看著他笑,遮住眼裏的苦澀,“你別畫畫了,我把方曉晴踢出去,你過來給我當彭總吧?”

彭睿重重嘆了口氣,擡手摟住周凜東的肩膀,兩人姿勢顛倒過來:“你什麽時候見曹律師?”

“他出差了,後天回,後天下午我去找他。你也去?”

“方便嗎?”

“沒事,他律所挺大的,實在有你不能聽的,也不至於沒地方待。”周凜東摩挲著彭睿的胳膊,那裏幾天前曾布滿細密的玻璃纖維。

“你陪我去吧?”

“好。”

兩人抱了一會兒,彭睿突然想起姜安齊的話,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但是彭睿沒能見成曹律師,宋淩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有沒有空,想見面聊一聊。

彭睿很緊張,他因為受傷沒能參加歐雲清推薦他去的培訓營,宋淩替他去了,算算就是這兩天結營,再加上楊昊平粉絲在學校門口鬧事那次造成部分學生退課,彭睿十分擔心宋淩是來宣判什麽結果的。

宋淩還是那副模樣,穿著一看就很舒服、但絕不便宜的看不出logo的素色連衣裙,脊背挺直端坐在沙發上,服務員端來咖啡,彭睿的視線終於從她手腕上的珠子移開。

宋淩先是仔細詢問一番彭睿的傷勢恢覆情況,以及事故發生過程,然後從帆布包裏拿出幾本資料放到桌上:“這是這次培訓營發的教材,還有一本畫冊,我覺得你可能比我更需要這些。”

彭睿拿起來翻了翻,道了聲謝,突然想到自己好像一直不知道宋淩具體是負責什麽工作的。

“教學的事不歸我管。”宋淩放下咖啡杯,臉上的笑容大了一些,“我畫畫還不如咱們的學員,大學學的是藝術管理方向,前些年去國外學了兩年心理學。”

彭睿點點頭,這樣看來她和歐雲清的分工就很合理了。

“不過很多年前我畫過幾幅送朋友,朋友們都和你一樣,都是正兒八經搞創作的。”宋淩說著就搖頭,“我這種三腳貓功夫還跟人家顯擺,也不知道當時哪來那麽大自信。”

彭睿忍不住追問:“現在您還畫嗎?那些畫還在不在?”

“早都不畫了,本來就是心血來潮。”宋淩的表情突然變得微妙,“有一些還在,放在我愛人那裏。”

“啊?”彭睿面露尷尬。

“抱歉。我是說我愛人的公司有個小倉庫,一些很久不用的東西我會先放在那裏。”

宋淩端詳著彭睿,也許是因為今天兩人不是在學校見的面,彭睿總覺得宋淩和他印象裏不太一樣了。

“宋老師,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對,希望沒給學校造成麻煩。”彭睿磕磕巴巴,“我想知道...我還能回去上課嗎?”

宋淩一楞,繼而笑了起來:“為什麽會這麽想?那件事和你也沒關系。”

“畢竟那天有學員退課了。”

“正常,每個班開班之後都會有人中途退課的,彭老師你的學員黏性強,可能你遇到的不多。”宋淩頓了頓,“你很專業,不管作為老師還是畫家......”

彭睿猛地瞪大眼睛,他從未在學校提過自己以前的事,辦理入職手續時也旁敲側擊過歐老師,看不出她知道什麽。

宋淩攪拌著咖啡,動作很輕:“歐老師說你在美院念書的時候就拿過很多獎,已經算是被認可的專業畫家了。”

彭睿冷靜地註視著宋淩,想看出些蛛絲馬跡。她的語氣平和,兩手交握於膝上,指甲修剪得幹凈整齊,左手腕一枚小巧精致的腕表,右手腕是那條深淺不一的紅手串。

對,這條手串,彭睿第一次見就莫名覺得熟悉。他的心又開始狂跳,喉嚨不自覺滾動起來。

“宋老師,您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宋淩微微挑了下眉毛,像是沒想到彭睿會突然問這個,不過她還是回答了:

“吳城美院。說起來我們還是校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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