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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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飯後，三人在停車場道別，分開前周凜東讓馮源把基金會的合作協議發給他。
“彭老師暫時還不願意簽，我替他把把關。”
“那必須。”馮源大喇喇拍著周凜東的肩膀，轉頭對彭睿道，“其實彭老師如果時間允許，我這裏模特拍攝的活一直都有，回去我叫秘書挑幾個發你。”
“哎等會兒，”馮源停下，疑惑地看向周凜東，“我發給彭老師還是發給你啊？別彭老師願意接的你看不上，回頭又埋怨我。”
“你快得了吧！”周凜東覺得馮源跟大學時候完全不一樣了，具體哪裏不一樣他也不願深究，反正就是打心眼兒裏不太喜歡了，“彭老師上課很忙的，你得追著求檔期。”
“懂了。”馮源打了個響指，從空中滑下來戳周凜東肩膀，“你就是經紀人是吧？懂了懂了。”
馮源來得早，占了個絕佳車位，很順暢地車底抹油先開溜，周凜東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離開的車尾在停車場昏黃的路燈下拖出一道漸淡的光痕。
他一下下有節奏地拋擲著車鑰匙，像是突然玩心大起，直到身旁同樣沈默的彭睿突然開口，才猛地停住。
“他最後那句話，是在試探咱倆到哪一步了。”
彭睿斜睨周凜東，似笑非笑：“周總，你跟馮老板有故事吧？”
這話來得突然，饒是周凜東都是一楞。
彭睿的聲音混著夜風顯得格外清透，耳朵上面的碎發隨風輕輕搖晃，周凜東胡思亂想：“該剪頭發了。”
他伸手揉捏彭睿耳朵，“你聽出來了？”
周凜東特別喜歡摸彭睿耳朵，無論什麽時候，連他自己都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麽。
彭睿耳尖果然開始發熱，臉上還在強撐，他哼笑一聲，低頭整理背包，金屬搭扣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兩人一起往停車場深處走，周凜東搭著彭睿肩膀繼續撥耳朵玩兒。走著走著彭睿突然道：“吃飯時候也是，他嘴上說邀請我參加紡織廠改造，實際幾乎沒正眼瞧過我，全程都在看你。哎呀你別揉了。”
彭睿往旁邊躲，離周凜東遠遠的，周凜東調皮勁兒上來，巴巴湊過去找手牽：“這麽黑又沒人看見。”
他手指在彭睿掌心刮了刮，“我們彭老師切開果然是黑的，我以為你只有外表黑。”
“滾蛋！”彭睿笑罵一句，手卻舍不得松，反被周凜東往身邊拽，“說了別這麽叫我，我聽著別扭。”
“哦對，我忘了。”周凜東頓時正經起來，“彭老師只喜歡在床/上聽這個。”
“你踏馬還說！”
還好天黑透了，否則彭睿簡直要就地刨坑把自己埋進去。他臉也燙得不行，罪魁禍首還不放過他，故意貼著耳朵輕聲笑道：“彭老師切開是黑的，裏面是熱的，怎麽樣都招人喜歡。”
說完迅速在彭睿臉上親了一口，大笑著跑到車旁邊，鉆進駕駛位。
彭睿緊跟著拉開副駕，坐進去時車身微微下沈，他門都沒關，立刻撲過去要揍人。周凜東防得住這裏防不住那裏，抱頭求饒都沒用。
倆人鬧了半天，旁邊白車突然啟動，一溜煙跑沒影，出車位時還差點刮到周凜東的車。兩人呆呆停下動作，對視一眼，繼而哈哈大笑，彭睿又在周凜東身上捶了一巴掌。
“你們說的紡織廠是郊區那個嗎？馮總既然說染料池還在，明天下班我可以去看看。”
“聽他瞎說。”周凜東發動車子，空調出風口掃出的風帶著塵土味，“我媽筆記裏寫了，十多年前世紀初就填平了，後來在廠區另個地方建了個小的，也就是個擺設，真正染色的地方不在廠裏。我那兒都有圖，下次給你看看。馮源這是賭我對紡織廠一無所知。”
“還有他說的批文延期，這個事肯定是真的，但他說找人寬限了三個月就不一定了。一般這種文化項目都有特殊保護，一些地方政府會給名人遺產工程或者有背書的項目額外批一個寬限期。紡織廠跟我媽沒有直接關系，但她當年一些專利和絕版手稿，比如染料配方那些，都跟這個項目有直接關聯。吳城本來就是重點文旅城市，肯定也有相應保護條款。”
“也就是說，”彭睿試著總結，“可能馮總根本沒找什麽關系，寬限期是本來就有，他故意這麽說是想打動你？”
“對。”周凜東讚許地看了彭睿一眼。
彭睿點點頭，若有所思，路燈光斑透過天窗在他膝蓋上流動，他盯著那片搖晃的光暈，緊接著問道：“所以配方也確實沒有了嗎？”
“嗯，馮源真假參半著說，這種信息是最迷惑人的。”周凜東打燈駛入主路，“如果真有他說的基金會，那他們要原始紋樣也能理解，馮源說的文化正統性在這種改造項目裏確實挺重要的。”
彭睿看向窗外，沈思不語，車內安靜了幾分鐘，彭睿突然發現這是朝他家開的路，心下了然。
他伸手覆在周凜東握檔把的手背上，輕聲道：“開快點兒，我今天買了盒荔枝還在鹽水裏泡著。”
周凜東靜默一瞬，呼吸沈重起來，反手扣住彭睿手腕，拇指按在凸起的腕骨上用力捏了一下。
車子陡然加速，在不算擁擠的車流中左閃右避，輪胎摩擦地面的銳響聲裏，彭睿被慣性甩向車門，又被安全帶勒回座位，他突然笑出聲：“我說你可真是...”
周凜東哼笑一聲，片刻才道：“你自找的。”
“什麽？”彭睿笑著打開一條窗戶縫，夏夜潮濕的風湧進來，噪音驟然增大，彭睿提高音量，“我說你可真是車技了得，快速路車神就是你。”
周凜東把窗戶關上：“開著空調呢。”
又哼哼兩聲：“我可不止車技了得。”
倆人鬥著嘴皮，車子很快拐進老小區窄路，樹影婆娑間可見三樓樓道透出的昏黃光亮，這個聲控燈年久失修，今天竟然被某位好心人修好了。
彭睿走在前面掏鑰匙，周凜東提著倆包從背後貼近，鼻尖蹭過耳廓：“那個荔枝能不能晚...”
“在冰箱第二層。”彭睿嫌癢，笑著打開門，光腳走進廚房拿出荔枝。
周凜東一進門就把包扔地上，堵在廚房門口，非要彭睿先親他一口才能出去。
彭睿只得照辦，手肘順便擊他肋骨，周凜東趁機咬彭睿耳垂，彭睿這才意識到周凜東有多麽不經撩撥。
今晚包廂內但凡有第四雙眼睛，一定也能看出馮源對周凜東的心思，彭睿明白周凜東一定要自己陪著去的原因，心裏熨帖得很，一高興就小小逗弄一下，哪知這人這麽不經逗。馮源和周凜東認識十年，這中間不可能沒給過暗示，但是從周凜東面對馮源的態度來看，他的確沒那個意思。
想到這裏，彭睿又踏實一些，任由周凜東在自己側腰揉捏一會兒才拍他後背：“好了，我還沒洗手呢。”
“嗯，洗完手再洗洗別的地方。”周凜東腦袋埋在彭睿頸窩，手已經伸到褲子裏了。
彭睿真不能再由著他胡鬧下去，罵罵咧咧推開人跑進洗手間反鎖，過一會兒打開門，周凜東果然抱臂守在外面，眼裏的火苗看起來終於暗淡些許。
“洗完了？這麽快，我查查。”周凜東又要伸手，被彭睿一掌打開。
“洗個手還能多慢？洗完手洗荔枝，不吃拉倒。”
周凜東洗完手兩步跨進廚房，從背後抱住彭睿，兩只手在他腰上比劃一番，嘟囔道：“太瘦了。”
彭睿笑了一聲，水流沖過晶瑩的果肉，濺濕了他衣服，他反手塞了一枚荔枝在周凜東嘴裏。
周凜東低頭含住，舌頭故意掃過指尖，果肉迸裂的甜香中，他又貼上去咬彭睿耳垂：“你看出馮源沒說實話，為什麽不揭穿？”
彭睿沒躲，關上水龍頭，轉身抵住料理臺邊緣，把水珠全蹭到周凜東衣服上：“當然是配合你，看出來你也沒說實話了。”
周凜東直勾勾盯著彭睿看，眼神飽含赤裸的欲望，他好像嘟囔一句什麽聰明，彭睿沒聽清，因為周凜東又把他托上料理臺，對著脖子狠狠咬下去。
彭睿倒抽一口冷氣，忍痛勾著周凜東脖子後仰。
家裏廚房太小，怎麽都施展不開，彭睿被周凜東擠得不得不別過臉去，這才拯救了一盤剛洗好的荔枝。
“先把水果吃了啊。”
彭睿肩胛骨頂著墻，硌得生疼，周凜東又神不知鬼不覺把他扒得只剩一條底褲，大腿一層薄汗，黏在料理臺面上很不舒服。
“亂扭什麽？”周凜東一只手放在彭睿腿上，忽地拍了一下，清脆聲震得彭睿臉孔發熱。
周凜東惡劣地笑：“別急，吃完正餐才能吃水果。”
兩小時後，彭睿半闔著眼扯過毛毯蓋在身上，周凜東洗完澡過來，坐在床邊餵他吃荔枝。
彭睿咕噥一聲偏過頭：“困。”
周凜東給自己塞了一顆，滿嘴香甜哄著：“你張嘴就行了，啊---”
彭睿擡起眼皮，沒好氣地瞪了一眼，但因為疲勞過度，這一眼跟平時兇狠瞪人的程度相比，反而更像拋媚眼。
“張不開了。”
周凜東怔住，繼而笑得不得不先把盤子放在床頭櫃上，他按住彭睿踹他的腿，好脾氣接著哄：“那你喝水嗎？我看冰箱裏有啤酒。”
“都不要，你離我遠點兒。”
“回來之後都是我在吃，你就嘗一個好不好？不然我都吃光了。”
“吃吧，上火難受的是你。”
“不會難受的。”周凜東一手撐著腦袋側躺在彭睿身邊，一顆顆往嘴裏塞荔枝，含混不清地說，“我大寶貝兒會幫我洩火，是吧大寶貝兒？”
彭睿幽怨地看著他，悲哀地發現自己連揍人的勁兒都沒有，只能崩潰將毯子蒙住臉，使盡渾身力氣大喝一聲：“滾啊！”
第二天彭睿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迷迷糊糊摸向旁邊，床鋪空了。
彭睿有些艱難地起身，發現床單也換過了，什麽時候換的怎麽換的他都不知道，明明做完之後他就起不來了，周凜東究竟是怎麽辦到的？
他慢慢活動筋骨，足足過了五分鐘才感覺整個人活了過來，除了個別難以啟齒的地方還是不得勁兒。但是沒辦法，不能耽誤上班，彭睿挪步至客廳，一眼看到桌子上貼的便簽紙：我先回D市了，給你買了粥和包子在微波爐，醒來給我發個消息。
落款是：大寶貝兒的王八蛋。
彭睿唇角揚了起來，一些羞恥的畫面瞬間充斥腦海，他用力晃了晃腦袋，可惜什麽都沒晃出去，人還差點暈了。
於是彭睿只能先去洗漱。他機械地走進洗手間，一照鏡子立馬徹底清醒——脖子上赫然兩枚吻痕！
彭睿緊緊閉上眼，希望這是幻覺，待他再次睜開，兩枚印記好端端覆在頸側，邊緣泛粉，中心紫紅。彭睿氣得破口大罵，這是咬得多狠？
算了，誰叫自己也沒拒絕呢。
彭睿氣鼓鼓地刷牙洗臉，發愁這兩個印子要怎麽辦，他從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也不知道情侶之間能玩兒到這麽狠，昨晚周凜東絕對是盡興了。
彭睿站在廚房裏吃早飯，一邊自拍一張發給周凜東，讓他看看昨晚幹的好事。
幾分鐘後周凜東回了一條語音，彭睿點開：
【周凜東】[語音]早上好啊寶貝兒！吃飯了嗎？我開車呢馬上到公司。（停頓）你這個（呵呵笑聲），哎呀別生氣，太高興了嘛，（又傻笑）我錯了，以後我會輕一點的好嗎？
彭睿快要噎到了，忍著怒氣給周凜東回消息。
【RUI】開車還看手機？好好開你的車！
放下手機他也沒心情吃飯了，去藥箱裏翻了半天，幸好這兩塊痕跡有一部分是重疊的，一塊創可貼差不多能蓋住。
出門時接到周凜東的電話，彭睿插上耳機，滋啦一聲之後，聽到昨晚在耳邊不停胡言亂語的聲音，現下正經地不像來自同一個人。
“大寶貝兒是不是要上班了？”
彭睿翻了個白眼，盡管周凜東看不見：“你怎麽知道？”
“男朋友的自覺啊。”那頭傳來鎖車的聲音，“你的課表我都背下來了。”
彭睿撇了撇嘴，他知道周凜東也看不見：“你走之前看天氣預報了嗎？今天有雨。”
吳城D市相鄰，任何一個地方下雨，另一個地方絕對也會下，彭睿到車棚騎上電動車——坐下時特意調整了重心——看看外面，拿出雨披套在身上。
“是嘛，我沒看，沒事啊，我車裏有傘。”
周凜東那邊的背景嘈雜許多，彭睿準備掛電話了，周凜東突然笑了一聲，壓低聲音問：“怎麽，擔心你男人被雨淋啊？”
彭睿大聲：“怕你淋雨感冒再傳染我！”然後惡狠狠拽掉耳機塞進兜裏，右手擰動車把，風一樣飛了出去。
不過馬上彭睿自己就忍不住笑了。他以前從不會這樣，或者講這種話，現在卻理所當然般很自然就說了出來。原來和周凜東鬥嘴，幾乎快要成了本能反應。
九點二十分，彭睿準時走進教室，幾個學員正圍著平板嘰嘰喳喳，見他進來還不放手。
“看什麽呢？”彭睿隨口問。
“看她老公！”幾個女生指著一個短發女生哈哈大笑，短發女生立刻合上平板，紅著臉擺手。
“嗐，鬧著玩兒嘛，楊昊平是很多人的老公呢。”坐在最靠近門口的一個女生說，“給彭老師也看看嘛，他和我們老都是美院畢業噠。”
一幫來上興趣課的大學生，彭睿也沒什麽好管的，做好教學工作就行。
但是這次他偏就鬼使神差走到短發女生面前：“我能看看嗎？”
彭睿接過平板，屏幕上赫然是楊昊平的微博——他剛官宣一部藝術題材的電影，飾演一位懷才不遇的畫家。
彭睿手指僵住，耳邊還是嘰喳聲：
“看班底好像是小成本制作。”
“那也是電影誒，男一號，比電視劇強吧。”
“確實，而且演的還是畫家，本色出演呢！”
“對啊對啊，你們知道嗎他幾年前真的辦過個展呢。”
“這麽牛啊！”
“對了彭老師，你辦過個展嗎？”
夾在指間的炭筆突然斷了，彭睿面無表情遞回平板，撿起斷筆扔進垃圾桶，對學生們說：“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今天我們講透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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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三人在停車場道別，分開前周凜東讓馮源把基金會的合作協議發給他。
“彭老師暫時還不願意簽，我替他把把關。”
“那必須。”馮源大喇喇拍著周凜東的肩膀，轉頭對彭睿道，“其實彭老師如果時間允許，我這裏模特拍攝的活一直都有，回去我叫秘書挑幾個發你。”
“哎等會兒，”馮源停下，疑惑地看向周凜東，“我發給彭老師還是發給你啊？別彭老師願意接的你看不上，回頭又埋怨我。”
“你快得了吧！”周凜東覺得馮源跟大學時候完全不一樣了，具體哪裏不一樣他也不願深究，反正就是打心眼兒裏不太喜歡了，“彭老師上課很忙的，你得追著求檔期。”
“懂了。”馮源打了個響指，從空中滑下來戳周凜東肩膀，“你就是經紀人是吧？懂了懂了。”
馮源來得早，占了個絕佳車位，很順暢地車底抹油先開溜，周凜東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離開的車尾在停車場昏黃的路燈下拖出一道漸淡的光痕。
他一下下有節奏地拋擲著車鑰匙，像是突然玩心大起，直到身旁同樣沈默的彭睿突然開口，才猛地停住。
“他最後那句話，是在試探咱倆到哪一步了。”
彭睿斜睨周凜東，似笑非笑：“周總，你跟馮老板有故事吧？”
這話來得突然，饒是周凜東都是一楞。
彭睿的聲音混著夜風顯得格外清透，耳朵上面的碎發隨風輕輕搖晃，周凜東胡思亂想：“該剪頭發了。”
他伸手揉捏彭睿耳朵，“你聽出來了？”
周凜東特別喜歡摸彭睿耳朵，無論什麽時候，連他自己都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麽。
彭睿耳尖果然開始發熱，臉上還在強撐，他哼笑一聲，低頭整理背包，金屬搭扣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兩人一起往停車場深處走，周凜東搭著彭睿肩膀繼續撥耳朵玩兒。走著走著彭睿突然道：“吃飯時候也是，他嘴上說邀請我參加紡織廠改造，實際幾乎沒正眼瞧過我，全程都在看你。哎呀你別揉了。”
彭睿往旁邊躲，離周凜東遠遠的，周凜東調皮勁兒上來，巴巴湊過去找手牽：“這麽黑又沒人看見。”
他手指在彭睿掌心刮了刮，“我們彭老師切開果然是黑的，我以為你只有外表黑。”
“滾蛋！”彭睿笑罵一句，手卻舍不得松，反被周凜東往身邊拽，“說了別這麽叫我，我聽著別扭。”
“哦對，我忘了。”周凜東頓時正經起來，“彭老師只喜歡在床/上聽這個。”
“你踏馬還說！”
還好天黑透了，否則彭睿簡直要就地刨坑把自己埋進去。他臉也燙得不行，罪魁禍首還不放過他，故意貼著耳朵輕聲笑道：“彭老師切開是黑的，裏面是熱的，怎麽樣都招人喜歡。”
說完迅速在彭睿臉上親了一口，大笑著跑到車旁邊，鉆進駕駛位。
彭睿緊跟著拉開副駕，坐進去時車身微微下沈，他門都沒關，立刻撲過去要揍人。周凜東防得住這裏防不住那裏，抱頭求饒都沒用。
倆人鬧了半天，旁邊白車突然啟動，一溜煙跑沒影，出車位時還差點刮到周凜東的車。兩人呆呆停下動作，對視一眼，繼而哈哈大笑，彭睿又在周凜東身上捶了一巴掌。
“你們說的紡織廠是郊區那個嗎？馮總既然說染料池還在，明天下班我可以去看看。”
“聽他瞎說。”周凜東發動車子，空調出風口掃出的風帶著塵土味，“我媽筆記裏寫了，十多年前世紀初就填平了，後來在廠區另個地方建了個小的，也就是個擺設，真正染色的地方不在廠裏。我那兒都有圖，下次給你看看。馮源這是賭我對紡織廠一無所知。”
“還有他說的批文延期，這個事肯定是真的，但他說找人寬限了三個月就不一定了。一般這種文化項目都有特殊保護，一些地方政府會給名人遺產工程或者有背書的項目額外批一個寬限期。紡織廠跟我媽沒有直接關系，但她當年一些專利和絕版手稿，比如染料配方那些，都跟這個項目有直接關聯。吳城本來就是重點文旅城市，肯定也有相應保護條款。”
“也就是說，”彭睿試著總結，“可能馮總根本沒找什麽關系，寬限期是本來就有，他故意這麽說是想打動你？”
“對。”周凜東讚許地看了彭睿一眼。
彭睿點點頭，若有所思，路燈光斑透過天窗在他膝蓋上流動，他盯著那片搖晃的光暈，緊接著問道：“所以配方也確實沒有了嗎？”
“嗯，馮源真假參半著說，這種信息是最迷惑人的。”周凜東打燈駛入主路，“如果真有他說的基金會，那他們要原始紋樣也能理解，馮源說的文化正統性在這種改造項目裏確實挺重要的。”
彭睿看向窗外，沈思不語，車內安靜了幾分鐘，彭睿突然發現這是朝他家開的路，心下了然。
他伸手覆在周凜東握檔把的手背上，輕聲道：“開快點兒，我今天買了盒荔枝還在鹽水裏泡著。”
周凜東靜默一瞬，呼吸沈重起來，反手扣住彭睿手腕，拇指按在凸起的腕骨上用力捏了一下。
車子陡然加速，在不算擁擠的車流中左閃右避，輪胎摩擦地面的銳響聲裏，彭睿被慣性甩向車門，又被安全帶勒回座位，他突然笑出聲：“我說你可真是...”
周凜東哼笑一聲，片刻才道：“你自找的。”
“什麽？”彭睿笑著打開一條窗戶縫，夏夜潮濕的風湧進來，噪音驟然增大，彭睿提高音量，“我說你可真是車技了得，快速路車神就是你。”
周凜東把窗戶關上：“開著空調呢。”
又哼哼兩聲：“我可不止車技了得。”
倆人鬥著嘴皮，車子很快拐進老小區窄路，樹影婆娑間可見三樓樓道透出的昏黃光亮，這個聲控燈年久失修，今天竟然被某位好心人修好了。
彭睿走在前面掏鑰匙，周凜東提著倆包從背後貼近，鼻尖蹭過耳廓：“那個荔枝能不能晚...”
“在冰箱第二層。”彭睿嫌癢，笑著打開門，光腳走進廚房拿出荔枝。
周凜東一進門就把包扔地上，堵在廚房門口，非要彭睿先親他一口才能出去。
彭睿只得照辦，手肘順便擊他肋骨，周凜東趁機咬彭睿耳垂，彭睿這才意識到周凜東有多麽不經撩撥。
今晚包廂內但凡有第四雙眼睛，一定也能看出馮源對周凜東的心思，彭睿明白周凜東一定要自己陪著去的原因，心裏熨帖得很，一高興就小小逗弄一下，哪知這人這麽不經逗。馮源和周凜東認識十年，這中間不可能沒給過暗示，但是從周凜東面對馮源的態度來看，他的確沒那個意思。
想到這裏，彭睿又踏實一些，任由周凜東在自己側腰揉捏一會兒才拍他後背：“好了，我還沒洗手呢。”
“嗯，洗完手再洗洗別的地方。”周凜東腦袋埋在彭睿頸窩，手已經伸到褲子裏了。
彭睿真不能再由著他胡鬧下去，罵罵咧咧推開人跑進洗手間反鎖，過一會兒打開門，周凜東果然抱臂守在外面，眼裏的火苗看起來終於暗淡些許。
“洗完了？這麽快，我查查。”周凜東又要伸手，被彭睿一掌打開。
“洗個手還能多慢？洗完手洗荔枝，不吃拉倒。”
周凜東洗完手兩步跨進廚房，從背後抱住彭睿，兩只手在他腰上比劃一番，嘟囔道：“太瘦了。”
彭睿笑了一聲，水流沖過晶瑩的果肉，濺濕了他衣服，他反手塞了一枚荔枝在周凜東嘴裏。
周凜東低頭含住，舌頭故意掃過指尖，果肉迸裂的甜香中，他又貼上去咬彭睿耳垂：“你看出馮源沒說實話，為什麽不揭穿？”
彭睿沒躲，關上水龍頭，轉身抵住料理臺邊緣，把水珠全蹭到周凜東衣服上：“當然是配合你，看出來你也沒說實話了。”
周凜東直勾勾盯著彭睿看，眼神飽含赤裸的欲望，他好像嘟囔一句什麽聰明，彭睿沒聽清，因為周凜東又把他托上料理臺，對著脖子狠狠咬下去。
彭睿倒抽一口冷氣，忍痛勾著周凜東脖子後仰。
家裏廚房太小，怎麽都施展不開，彭睿被周凜東擠得不得不別過臉去，這才拯救了一盤剛洗好的荔枝。
“先把水果吃了啊。”
彭睿肩胛骨頂著墻，硌得生疼，周凜東又神不知鬼不覺把他扒得只剩一條底褲，大腿一層薄汗，黏在料理臺面上很不舒服。
“亂扭什麽？”周凜東一只手放在彭睿腿上，忽地拍了一下，清脆聲震得彭睿臉孔發熱。
周凜東惡劣地笑：“別急，吃完正餐才能吃水果。”
兩小時後，彭睿半闔著眼扯過毛毯蓋在身上，周凜東洗完澡過來，坐在床邊餵他吃荔枝。
彭睿咕噥一聲偏過頭：“困。”
周凜東給自己塞了一顆，滿嘴香甜哄著：“你張嘴就行了，啊---”
彭睿擡起眼皮，沒好氣地瞪了一眼，但因為疲勞過度，這一眼跟平時兇狠瞪人的程度相比，反而更像拋媚眼。
“張不開了。”
周凜東怔住，繼而笑得不得不先把盤子放在床頭櫃上，他按住彭睿踹他的腿，好脾氣接著哄：“那你喝水嗎？我看冰箱裏有啤酒。”
“都不要，你離我遠點兒。”
“回來之後都是我在吃，你就嘗一個好不好？不然我都吃光了。”
“吃吧，上火難受的是你。”
“不會難受的。”周凜東一手撐著腦袋側躺在彭睿身邊，一顆顆往嘴裏塞荔枝，含混不清地說，“我大寶貝兒會幫我洩火，是吧大寶貝兒？”
彭睿幽怨地看著他，悲哀地發現自己連揍人的勁兒都沒有，只能崩潰將毯子蒙住臉，使盡渾身力氣大喝一聲：“滾啊！”
第二天彭睿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迷迷糊糊摸向旁邊，床鋪空了。
彭睿有些艱難地起身，發現床單也換過了，什麽時候換的怎麽換的他都不知道，明明做完之後他就起不來了，周凜東究竟是怎麽辦到的？
他慢慢活動筋骨，足足過了五分鐘才感覺整個人活了過來，除了個別難以啟齒的地方還是不得勁兒。但是沒辦法，不能耽誤上班，彭睿挪步至客廳，一眼看到桌子上貼的便簽紙：我先回D市了，給你買了粥和包子在微波爐，醒來給我發個消息。
落款是：大寶貝兒的王八蛋。
彭睿唇角揚了起來，一些羞恥的畫面瞬間充斥腦海，他用力晃了晃腦袋，可惜什麽都沒晃出去，人還差點暈了。
於是彭睿只能先去洗漱。他機械地走進洗手間，一照鏡子立馬徹底清醒——脖子上赫然兩枚吻痕！
彭睿緊緊閉上眼，希望這是幻覺，待他再次睜開，兩枚印記好端端覆在頸側，邊緣泛粉，中心紫紅。彭睿氣得破口大罵，這是咬得多狠？
算了，誰叫自己也沒拒絕呢。
彭睿氣鼓鼓地刷牙洗臉，發愁這兩個印子要怎麽辦，他從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也不知道情侶之間能玩兒到這麽狠，昨晚周凜東絕對是盡興了。
彭睿站在廚房裏吃早飯，一邊自拍一張發給周凜東，讓他看看昨晚幹的好事。
幾分鐘後周凜東回了一條語音，彭睿點開：
【周凜東】[語音]早上好啊寶貝兒！吃飯了嗎？我開車呢馬上到公司。（停頓）你這個（呵呵笑聲），哎呀別生氣，太高興了嘛，（又傻笑）我錯了，以後我會輕一點的好嗎？
彭睿快要噎到了，忍著怒氣給周凜東回消息。
【RUI】開車還看手機？好好開你的車！
放下手機他也沒心情吃飯了，去藥箱裏翻了半天，幸好這兩塊痕跡有一部分是重疊的，一塊創可貼差不多能蓋住。
出門時接到周凜東的電話，彭睿插上耳機，滋啦一聲之後，聽到昨晚在耳邊不停胡言亂語的聲音，現下正經地不像來自同一個人。
“大寶貝兒是不是要上班了？”
彭睿翻了個白眼，盡管周凜東看不見：“你怎麽知道？”
“男朋友的自覺啊。”那頭傳來鎖車的聲音，“你的課表我都背下來了。”
彭睿撇了撇嘴，他知道周凜東也看不見：“你走之前看天氣預報了嗎？今天有雨。”
吳城D市相鄰，任何一個地方下雨，另一個地方絕對也會下，彭睿到車棚騎上電動車——坐下時特意調整了重心——看看外面，拿出雨披套在身上。
“是嘛，我沒看，沒事啊，我車裏有傘。”
周凜東那邊的背景嘈雜許多，彭睿準備掛電話了，周凜東突然笑了一聲，壓低聲音問：“怎麽，擔心你男人被雨淋啊？”
彭睿大聲：“怕你淋雨感冒再傳染我！”然後惡狠狠拽掉耳機塞進兜裏，右手擰動車把，風一樣飛了出去。
不過馬上彭睿自己就忍不住笑了。他以前從不會這樣，或者講這種話，現在卻理所當然般很自然就說了出來。原來和周凜東鬥嘴，幾乎快要成了本能反應。
九點二十分，彭睿準時走進教室，幾個學員正圍著平板嘰嘰喳喳，見他進來還不放手。
“看什麽呢？”彭睿隨口問。
“看她老公！”幾個女生指著一個短發女生哈哈大笑，短發女生立刻合上平板，紅著臉擺手。
“嗐，鬧著玩兒嘛，楊昊平是很多人的老公呢。”坐在最靠近門口的一個女生說，“給彭老師也看看嘛，他和我們老都是美院畢業噠。”
一幫來上興趣課的大學生，彭睿也沒什麽好管的，做好教學工作就行。
但是這次他偏就鬼使神差走到短發女生面前：“我能看看嗎？”
彭睿接過平板，屏幕上赫然是楊昊平的微博——他剛官宣一部藝術題材的電影，飾演一位懷才不遇的畫家。
彭睿手指僵住，耳邊還是嘰喳聲：
“看班底好像是小成本制作。”
“那也是電影誒，男一號，比電視劇強吧。”
“確實，而且演的還是畫家，本色出演呢！”
“對啊對啊，你們知道嗎他幾年前真的辦過個展呢。”
“這麽牛啊！”
“對了彭老師，你辦過個展嗎？”
夾在指間的炭筆突然斷了，彭睿面無表情遞回平板，撿起斷筆扔進垃圾桶，對學生們說：“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今天我們講透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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