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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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午後，吳城上空烏雲密布，很快便下起傾盆大雨。彭睿打開窗戶拍了張照片發給周凜東，那頭又是秒回，彭睿真的懷疑周凜東不在他旁邊的時候是不是永遠握著手機。
【周凜東】[圖片]這裏也很陰，應該馬上也要下雨了
【周凜東】出來吃飯沒帶傘，只能傳染你了[哭泣][哭泣]
彭睿瞅著拍照背景有點兒眼熟，便問他在哪裏吃的飯。
【周凜東】[圖片][圖片]認出來了嗎？
【RUI】紅石？
【周凜東】我大寶貝兒真聰明
這句話莫名又勾起彭睿關於昨晚的某些記憶，他恨恨地盯著屏幕，幹脆利落地修改了周凜東的備註名。
【王八蛋】換了夏季新菜單，你下次來我們一起吃吧
【王八蛋】你猜我今天帶誰來的？
【RUI】馮源？
【王八蛋】天哪我大寶是神童！
彭睿笑得嗆住，這稱呼越來越迷，他笑著打字：
【RUI】今天特意跑D市找你？看來這忙你必須幫了。
這條周凜東過了一會兒才回：
【王八蛋】別擔心，我能處理。回公司能給你打視頻嗎？電話也行。
【RUI】打電話吧，兩點之前都可以。
回完這條彭睿就把手機擱一邊了，他幾乎沒跟人這樣你來我往地打字聊過天，老舊機子負荷不了，比如現在，燙得沒法拿。
彭睿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沒幾分鐘便坐了起來。
如果早上在教室裏是鬼使神差，那他現在的行為就是被下了降頭。他拿起手機，耐著性子打開最近常用的學習直播課的視頻網站，在搜索欄輸入“楊昊平”三個字。
第一個視頻就是營銷號最新播報，和彭睿在學員平板裏看的內容差不多：《新人演員楊昊平首擔電影男主實則本色出演？》
彭睿翻出耳機戴上，然而視頻加載到三分之一時，他就按了暫停，畫面定格在楊昊平某次接受采訪的特寫。
楊昊平穿著素色亞麻襯衫，半長頭發隨意紮了個揪頂在腦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不出有沒有化妝，模樣還是標致可人的。
屏幕上空飄過的彈幕刺入彭睿眼簾：
[哥哥竟然會畫畫！]
[聽說電影裏所有畫作都由本人親自完成]
[這才是真藝術家]
[哥哥好厲害啊]。
彭睿突然呼吸困難，仿佛有人在他胃裏塞了塊燒紅的炭，還在不停摩擦，留下猙獰的烙印。
他關掉視頻，忍著劇烈反胃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起身時膝蓋撞到一旁的畫架，顏料盤哐當砸在地上。
“彭老師？”兩顆腦袋從其他桌上探出來，是兩位沒出去吃飯的老師，其中一位白老師問道，“沒事吧？”
“沒事。”彭睿撿起調色盤，還好是放了一段時間的，顏料都幹了，沒有弄臟什麽地方。他對白老師抱歉地笑笑：“起來太急不小心撞到了。”
彭睿重新坐回椅子，兩只手放在胃部按摩，難受勁兒慢慢消散了。不知何時起他又閉上了眼，然而眼皮卻不受控地顫動起來，他想起拍完“良錦”廣告的那天——
收工之後周凜東還要忙一陣，由於那天還是工作日，除了拍攝樓層封層，其他展館照常開放，正門進出的參觀者絡繹不絕。
彭睿本想趁著機會也去其他展廳溜達看看，誰知第一個展廳還沒進去，就在門口看到四五個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年輕女孩，不住打量著過往人群，看起來鬼祟得很。
彭睿朝她們那個方向走，很快看到一個女孩興奮地拍著同伴，接著幾個人都朝他看過來，原本或迷茫或賊頭賊腦的表情都變成喜悅振奮。
彭睿立刻停下腳步，有個女孩抱著一個包走過來，小心翼翼打了聲招呼，低聲問道：“請問你也是今天來拍廣告的嗎？一個國貨品牌的服裝廣告？”
彭睿臉上的戒備反而讓幾個人更加確信找對了人，她們都圍了過來，一個聲音大一點兒的更是直接問他：“你是和楊昊平一起拍的模特嗎？他現在走了嗎？他在哪裏？”
一絲厭惡附著在彭睿的眼底，視線掃過她們手裏拿著的應援手幅，楊昊平的精修圖正扭曲地縮在褶皺裏與他對視。
彭睿不動聲色地退後，語氣平淡：“不清楚，我只是群演，而且已經收工了。”
一陣遺憾的唏噓聲，彭睿轉身就走，剛才那個最大聲的女孩追上來攔住他：
“真的收工了嗎？那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從這邊走？”她上下打量彭睿，毫不掩飾眼裏的不信任，“你臉上沒妝，發型是做過的。你是平平團隊裏的人吧？”
彭睿討厭她審視的眼神和不禮貌的態度，尤其惡心她把自己和楊昊平綁在一起，他沒義務告訴陌生人自己為什麽只卸妝沒卸發型，而且這人憑什麽咬定他和楊昊平有關系？
於是彭睿也不再遮掩，眼底的厭惡換成了兇狠，女孩果然楞了楞。
彭睿直視著她：“我只是個普通模特，跟你們要追的明星沒有任何關系，麻煩讓一讓。”
女孩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但很快又擠出一個更刻意的表情：“那你總知道攝影棚在哪裏吧？我們大老遠跑過來。”
“不清楚。”彭睿打斷她，側身繞過這群人，“你去問別人。”
他快步走向扶梯，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裝什麽啊。”
“肯定是團隊的人。”
“你看他那個表情。”
電梯下行時彭睿回過頭，那幾個女孩又聚集在展廳外面，彭睿連忙拿出手機快速按了一張，這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
彭睿繞到一樓後門離開，他沿著墻根慢慢走著，忽然聽見有人喊他，還未來得及轉身，一輛黑色大車行駛到身旁，後排車窗緩緩落下，正是彭睿中午去過的楊昊平的車子。
“去哪兒？用不用捎你一程？”楊昊平摘下卡在頭頂的墨鏡遮住眼睛，手肘架在窗戶上，頗有當紅明星的恣意勁兒，“我以為你早都走了。”
彭睿不理他，自顧自往前，SUV以極緩慢的速度跟著他，楊昊平的語氣也是如此：“我出來時候見你男朋友還在片場呢，他這麽忙還有時間陪你嗎？你們住哪裏呀，我送你好不好？”
彭睿腳步猛地停住，轉身冷冷瞧著車裏戴著大黑超的楊昊平：“你有完沒完？”
SUV沒跟上趟，往前滑了幾十米才停住，楊昊平對司機說了句什麽，車又倒了回來，在後排跟彭睿齊平時停下。
“脾氣還這麽臭，你男朋友能受得了？”楊昊平也卸下偽裝，聲音冷了許多，他又把墨鏡摘下了，拎在手裏滿不在乎地把玩著，“不上來聊聊嗎？”
“我男朋友脾氣好就行，畢竟不用天天防著被人偷東西。”
楊昊平嘴角抽了抽，惡狠狠地盯著彭睿，忽地笑了起來，“喲，你還舊情難忘呢，我現在隨便一幅就能賣六位數，用得著偷你的？”
後面車輛按喇叭，SUV被迫往斜前方挪了挪，楊昊平伸手招呼彭睿：“讓你上來聽不懂啊，這裏不能停太久。”
彭睿沒動，他掏出手機翻開相冊：“你這幾個粉絲在樓上等你呢，我跟她們說你還在卸妝，算算時間，”彭睿拿回手機看了看，“應該馬上下來了。”
楊昊平嗤笑一聲，重新架上墨鏡，手也收了回去。窗戶很快徐徐升起，這輛車也加速駛離，彭睿站在原地，直到車尾燈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松開攥得發白的拳頭。
另只手裏握著的手機開始狂振，是周凜東。
彭睿按下接聽鍵，手機卻還在振，他怎麽劃拉屏幕或摁下側邊按鈕都沒用，手機瘋狂振動，甚至振離了彭睿手心掉在地上，依然在振，只是來電顯示變成了楊昊平。
彭睿駭然，他早就刪掉這人全部聯系方式，怎麽可能還打來電話？
他一秒都沒有遲疑地踩了上去。
————
彭睿木然地瞪著天花板，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如註，他緩緩坐直身體，花了數秒才意識到自己在哪裏，而頭痛就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雷聲，此刻才轟然碾過他的太陽穴。
辦公室只有他一個人了，耳邊嗡嗡作響，彭睿抱住腦袋試圖趕走聲音，但它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彭睿感覺體內怒氣值直往上飆，他低吼一聲，從椅子上一躍而起。
被反扣在桌面的手機有節奏地發出低頻振動，彭睿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才翻過來，是周凜東。
彭睿記起來了，說好兩點之前打電話的。
他深吸一口氣接聽，電話那邊瞬間傳來急促的喊聲：“彭睿？彭睿是你嗎？”
“是我，你怎麽了？”
“是你怎麽了！”周凜東聲調擡高，短促氣流混著語句噴在話筒上，到了彭睿耳朵裏就成了轟鳴，“你看看我給你打了多少語音多少電話！”
彭睿這才註意到屏幕上確實有七條未接提醒，手機登陸微信界面很慢，但他猜想語音電話也不會少。
剛才還席卷全身的煩躁一下子消退不少，彭睿揉著太陽穴，低低地說：“剛才睡著了，就沒聽到你電話，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接。”
“我不是說你故意。”周凜東急道，語氣和緩不少，語速依然很快，平時溫潤的嗓音此刻繃得發緊，“你怎麽，你昨晚沒睡好嗎？”
“應該不是，可能中午吃太飽了。”彭睿想逗個樂，但他聲音太悶，一點都沒有好玩兒的情緒，於是趕快轉移話題，“你那邊談完了？”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哢噠”一聲，周凜東長長呼出一口氣：“把人送走了。”
背景沒什麽雜音，很安靜，周凜東應該坐在車裏。
“你真的要給他原始手稿嗎？”
“給他掃描版，這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周凜東又吸了一口，半晌才道，“而且今天仔細探了探口風，北京那個基金會根本還沒有任何實際行動，稍微正式點的討論文件都沒有，馮源昨天說的都是空頭支票。”
“那他這麽著急，說明真是走投無路了吧。”
“誰知道，我不管，公司的事情我從來沒參與過。”周凜東低笑一聲，再一開口就和平時沒什麽差別了，“有時間再給你好好講一講吧，我媽這個公司，她和我，我爸，以前的事。”說到這裏明顯卡頓，“你現在有沒有不舒服？頭疼不疼？我昨天好像太過火了一點，我以後註意。”
彭睿心想你豈止過火“一點”？他都懶得翻出細節掰扯，但是周凜東話越說越軟，他便沒理由深究下去。更何況這都是你情我願的事，彭睿自己也享受了，這一點他很清楚。
白天課程結束後，彭睿留在學校上了一節直播課。經過前面幾次的適應期，彭睿已經能比較好地掌握直播課的節奏，學員課堂練習的時間他都用來在線批改上次作業，這樣既能針對性進行當場指點，又能保證本次結束時把上節課的尾巴處理完。
彭睿揉著發酸的後頸慢慢踱出大樓，暴雨初停，空氣中還黏稠著沈重的水汽，路燈的光暈浸在濕漉漉的地面上，一不留神踩進某個暗影，濺了一腳的水。
彭睿把雨披收進後備箱，只戴著頭盔跨上電動車，輪胎碾過積水，發出刺耳的咕唧聲，大顆水滴從路旁樹葉尖上墜落，砸到他的頭盔和肩膀，很快肩膀一片就濕透了黏在身上，風一吹，泛起混雜著泥土腥氣的涼意。
後方一輛黑色轎車不停拿大燈狂閃，彭睿罵了一句，擰動把手向路邊滑動，奇怪的是這輛車經過彭睿之後速度卻慢了下來，又過來一輛車，鳴笛示意黑車加速，黑車還是慢悠悠磨蹭著，後車鳴笛聲更長了。
彭睿經過黑車時往車裏瞧，只能看出司機是個中年大叔，正皺眉說著什麽，估計在打電話。
馬路上這種無良司機非常多，有事非要占著車道，看路線打電話查東西都不能靠邊先停一停，他們自己的事如此“重要”，導致一條路都能堵死。
“智障。”彭睿又罵了一句，電動車無聲地滑進夜色裏。
到家給手機充上電趕緊先洗澡，做飯時彭睿抽空看了眼手機，除了周凜東打了一個電話，還有兩個未接來電，均是同一個本地號碼。
彭睿翻開信息和微信，沒有不認識的人發來消息，他便沒往心裏去，一邊做飯一邊先把必須回的消息都回了，最後一邊吃飯一邊開著免提給周凜東回電話。
哪知這回換周凜東不接。彭睿發了條消息過去，麻溜收拾完，看時間還不算太晚，外面雨也徹底停了，猶豫著要不要叫孫廣才出來夜宵就酒。
他走去沙發那邊拿手機，剛伸出手，手機就像有感應似的突地唱了起來，把彭睿嚇得一哆嗦。
還是那個本地號碼，這是第三次打來了。
彭睿沒有接未知號碼的習慣，他很少網購，生活圈子很小，熟悉的所有人幾乎都用微信聯系，就算真的電話聯系不上也一定會發個消息讓他知道。能鍥而不舍連打三個電話找他的人，彭睿想不出會是誰。
正想著，鈴聲斷了，彭睿稍稍松了口氣，這口氣還沒吐幹凈，第四個又打了進來。
“艹，誰啊。”
彭睿罵了一聲果斷拿起手機，盡管他很不耐煩，接通後還是忍著不發一言，靜靜等著對方先開口。
對方估計和他同樣想法，彭睿一點聲音都沒聽到，安靜地離譜。
八成是騷擾電話，彭睿兇狠地罵了一句準備掛掉，突然一聲輕笑傳來，緊接著是一個彭睿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彭睿，晚上好。我在你家樓下，可以開個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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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吳城上空烏雲密布，很快便下起傾盆大雨。彭睿打開窗戶拍了張照片發給周凜東，那頭又是秒回，彭睿真的懷疑周凜東不在他旁邊的時候是不是永遠握著手機。
【周凜東】[圖片]這裏也很陰，應該馬上也要下雨了
【周凜東】出來吃飯沒帶傘，只能傳染你了[哭泣][哭泣]
彭睿瞅著拍照背景有點兒眼熟，便問他在哪裏吃的飯。
【周凜東】[圖片][圖片]認出來了嗎？
【RUI】紅石？
【周凜東】我大寶貝兒真聰明
這句話莫名又勾起彭睿關於昨晚的某些記憶，他恨恨地盯著屏幕，幹脆利落地修改了周凜東的備註名。
【王八蛋】換了夏季新菜單，你下次來我們一起吃吧
【王八蛋】你猜我今天帶誰來的？
【RUI】馮源？
【王八蛋】天哪我大寶是神童！
彭睿笑得嗆住，這稱呼越來越迷，他笑著打字：
【RUI】今天特意跑D市找你？看來這忙你必須幫了。
這條周凜東過了一會兒才回：
【王八蛋】別擔心，我能處理。回公司能給你打視頻嗎？電話也行。
【RUI】打電話吧，兩點之前都可以。
回完這條彭睿就把手機擱一邊了，他幾乎沒跟人這樣你來我往地打字聊過天，老舊機子負荷不了，比如現在，燙得沒法拿。
彭睿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沒幾分鐘便坐了起來。
如果早上在教室裏是鬼使神差，那他現在的行為就是被下了降頭。他拿起手機，耐著性子打開最近常用的學習直播課的視頻網站，在搜索欄輸入“楊昊平”三個字。
第一個視頻就是營銷號最新播報，和彭睿在學員平板裏看的內容差不多：《新人演員楊昊平首擔電影男主實則本色出演？》
彭睿翻出耳機戴上，然而視頻加載到三分之一時，他就按了暫停，畫面定格在楊昊平某次接受采訪的特寫。
楊昊平穿著素色亞麻襯衫，半長頭發隨意紮了個揪頂在腦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不出有沒有化妝，模樣還是標致可人的。
屏幕上空飄過的彈幕刺入彭睿眼簾：
[哥哥竟然會畫畫！]
[聽說電影裏所有畫作都由本人親自完成]
[這才是真藝術家]
[哥哥好厲害啊]。
彭睿突然呼吸困難，仿佛有人在他胃裏塞了塊燒紅的炭，還在不停摩擦，留下猙獰的烙印。
他關掉視頻，忍著劇烈反胃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起身時膝蓋撞到一旁的畫架，顏料盤哐當砸在地上。
“彭老師？”兩顆腦袋從其他桌上探出來，是兩位沒出去吃飯的老師，其中一位白老師問道，“沒事吧？”
“沒事。”彭睿撿起調色盤，還好是放了一段時間的，顏料都幹了，沒有弄臟什麽地方。他對白老師抱歉地笑笑：“起來太急不小心撞到了。”
彭睿重新坐回椅子，兩只手放在胃部按摩，難受勁兒慢慢消散了。不知何時起他又閉上了眼，然而眼皮卻不受控地顫動起來，他想起拍完“良錦”廣告的那天——
收工之後周凜東還要忙一陣，由於那天還是工作日，除了拍攝樓層封層，其他展館照常開放，正門進出的參觀者絡繹不絕。
彭睿本想趁著機會也去其他展廳溜達看看，誰知第一個展廳還沒進去，就在門口看到四五個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年輕女孩，不住打量著過往人群，看起來鬼祟得很。
彭睿朝她們那個方向走，很快看到一個女孩興奮地拍著同伴，接著幾個人都朝他看過來，原本或迷茫或賊頭賊腦的表情都變成喜悅振奮。
彭睿立刻停下腳步，有個女孩抱著一個包走過來，小心翼翼打了聲招呼，低聲問道：“請問你也是今天來拍廣告的嗎？一個國貨品牌的服裝廣告？”
彭睿臉上的戒備反而讓幾個人更加確信找對了人，她們都圍了過來，一個聲音大一點兒的更是直接問他：“你是和楊昊平一起拍的模特嗎？他現在走了嗎？他在哪裏？”
一絲厭惡附著在彭睿的眼底，視線掃過她們手裏拿著的應援手幅，楊昊平的精修圖正扭曲地縮在褶皺裏與他對視。
彭睿不動聲色地退後，語氣平淡：“不清楚，我只是群演，而且已經收工了。”
一陣遺憾的唏噓聲，彭睿轉身就走，剛才那個最大聲的女孩追上來攔住他：
“真的收工了嗎？那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從這邊走？”她上下打量彭睿，毫不掩飾眼裏的不信任，“你臉上沒妝，發型是做過的。你是平平團隊裏的人吧？”
彭睿討厭她審視的眼神和不禮貌的態度，尤其惡心她把自己和楊昊平綁在一起，他沒義務告訴陌生人自己為什麽只卸妝沒卸發型，而且這人憑什麽咬定他和楊昊平有關系？
於是彭睿也不再遮掩，眼底的厭惡換成了兇狠，女孩果然楞了楞。
彭睿直視著她：“我只是個普通模特，跟你們要追的明星沒有任何關系，麻煩讓一讓。”
女孩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但很快又擠出一個更刻意的表情：“那你總知道攝影棚在哪裏吧？我們大老遠跑過來。”
“不清楚。”彭睿打斷她，側身繞過這群人，“你去問別人。”
他快步走向扶梯，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裝什麽啊。”
“肯定是團隊的人。”
“你看他那個表情。”
電梯下行時彭睿回過頭，那幾個女孩又聚集在展廳外面，彭睿連忙拿出手機快速按了一張，這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
彭睿繞到一樓後門離開，他沿著墻根慢慢走著，忽然聽見有人喊他，還未來得及轉身，一輛黑色大車行駛到身旁，後排車窗緩緩落下，正是彭睿中午去過的楊昊平的車子。
“去哪兒？用不用捎你一程？”楊昊平摘下卡在頭頂的墨鏡遮住眼睛，手肘架在窗戶上，頗有當紅明星的恣意勁兒，“我以為你早都走了。”
彭睿不理他，自顧自往前，SUV以極緩慢的速度跟著他，楊昊平的語氣也是如此：“我出來時候見你男朋友還在片場呢，他這麽忙還有時間陪你嗎？你們住哪裏呀，我送你好不好？”
彭睿腳步猛地停住，轉身冷冷瞧著車裏戴著大黑超的楊昊平：“你有完沒完？”
SUV沒跟上趟，往前滑了幾十米才停住，楊昊平對司機說了句什麽，車又倒了回來，在後排跟彭睿齊平時停下。
“脾氣還這麽臭，你男朋友能受得了？”楊昊平也卸下偽裝，聲音冷了許多，他又把墨鏡摘下了，拎在手裏滿不在乎地把玩著，“不上來聊聊嗎？”
“我男朋友脾氣好就行，畢竟不用天天防著被人偷東西。”
楊昊平嘴角抽了抽，惡狠狠地盯著彭睿，忽地笑了起來，“喲，你還舊情難忘呢，我現在隨便一幅就能賣六位數，用得著偷你的？”
後面車輛按喇叭，SUV被迫往斜前方挪了挪，楊昊平伸手招呼彭睿：“讓你上來聽不懂啊，這裏不能停太久。”
彭睿沒動，他掏出手機翻開相冊：“你這幾個粉絲在樓上等你呢，我跟她們說你還在卸妝，算算時間，”彭睿拿回手機看了看，“應該馬上下來了。”
楊昊平嗤笑一聲，重新架上墨鏡，手也收了回去。窗戶很快徐徐升起，這輛車也加速駛離，彭睿站在原地，直到車尾燈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松開攥得發白的拳頭。
另只手裏握著的手機開始狂振，是周凜東。
彭睿按下接聽鍵，手機卻還在振，他怎麽劃拉屏幕或摁下側邊按鈕都沒用，手機瘋狂振動，甚至振離了彭睿手心掉在地上，依然在振，只是來電顯示變成了楊昊平。
彭睿駭然，他早就刪掉這人全部聯系方式，怎麽可能還打來電話？
他一秒都沒有遲疑地踩了上去。
————
彭睿木然地瞪著天花板，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如註，他緩緩坐直身體，花了數秒才意識到自己在哪裏，而頭痛就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雷聲，此刻才轟然碾過他的太陽穴。
辦公室只有他一個人了，耳邊嗡嗡作響，彭睿抱住腦袋試圖趕走聲音，但它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彭睿感覺體內怒氣值直往上飆，他低吼一聲，從椅子上一躍而起。
被反扣在桌面的手機有節奏地發出低頻振動，彭睿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才翻過來，是周凜東。
彭睿記起來了，說好兩點之前打電話的。
他深吸一口氣接聽，電話那邊瞬間傳來急促的喊聲：“彭睿？彭睿是你嗎？”
“是我，你怎麽了？”
“是你怎麽了！”周凜東聲調擡高，短促氣流混著語句噴在話筒上，到了彭睿耳朵裏就成了轟鳴，“你看看我給你打了多少語音多少電話！”
彭睿這才註意到屏幕上確實有七條未接提醒，手機登陸微信界面很慢，但他猜想語音電話也不會少。
剛才還席卷全身的煩躁一下子消退不少，彭睿揉著太陽穴，低低地說：“剛才睡著了，就沒聽到你電話，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接。”
“我不是說你故意。”周凜東急道，語氣和緩不少，語速依然很快，平時溫潤的嗓音此刻繃得發緊，“你怎麽，你昨晚沒睡好嗎？”
“應該不是，可能中午吃太飽了。”彭睿想逗個樂，但他聲音太悶，一點都沒有好玩兒的情緒，於是趕快轉移話題，“你那邊談完了？”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哢噠”一聲，周凜東長長呼出一口氣：“把人送走了。”
背景沒什麽雜音，很安靜，周凜東應該坐在車裏。
“你真的要給他原始手稿嗎？”
“給他掃描版，這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周凜東又吸了一口，半晌才道，“而且今天仔細探了探口風，北京那個基金會根本還沒有任何實際行動，稍微正式點的討論文件都沒有，馮源昨天說的都是空頭支票。”
“那他這麽著急，說明真是走投無路了吧。”
“誰知道，我不管，公司的事情我從來沒參與過。”周凜東低笑一聲，再一開口就和平時沒什麽差別了，“有時間再給你好好講一講吧，我媽這個公司，她和我，我爸，以前的事。”說到這裏明顯卡頓，“你現在有沒有不舒服？頭疼不疼？我昨天好像太過火了一點，我以後註意。”
彭睿心想你豈止過火“一點”？他都懶得翻出細節掰扯，但是周凜東話越說越軟，他便沒理由深究下去。更何況這都是你情我願的事，彭睿自己也享受了，這一點他很清楚。
白天課程結束後，彭睿留在學校上了一節直播課。經過前面幾次的適應期，彭睿已經能比較好地掌握直播課的節奏，學員課堂練習的時間他都用來在線批改上次作業，這樣既能針對性進行當場指點，又能保證本次結束時把上節課的尾巴處理完。
彭睿揉著發酸的後頸慢慢踱出大樓，暴雨初停，空氣中還黏稠著沈重的水汽，路燈的光暈浸在濕漉漉的地面上，一不留神踩進某個暗影，濺了一腳的水。
彭睿把雨披收進後備箱，只戴著頭盔跨上電動車，輪胎碾過積水，發出刺耳的咕唧聲，大顆水滴從路旁樹葉尖上墜落，砸到他的頭盔和肩膀，很快肩膀一片就濕透了黏在身上，風一吹，泛起混雜著泥土腥氣的涼意。
後方一輛黑色轎車不停拿大燈狂閃，彭睿罵了一句，擰動把手向路邊滑動，奇怪的是這輛車經過彭睿之後速度卻慢了下來，又過來一輛車，鳴笛示意黑車加速，黑車還是慢悠悠磨蹭著，後車鳴笛聲更長了。
彭睿經過黑車時往車裏瞧，只能看出司機是個中年大叔，正皺眉說著什麽，估計在打電話。
馬路上這種無良司機非常多，有事非要占著車道，看路線打電話查東西都不能靠邊先停一停，他們自己的事如此“重要”，導致一條路都能堵死。
“智障。”彭睿又罵了一句，電動車無聲地滑進夜色裏。
到家給手機充上電趕緊先洗澡，做飯時彭睿抽空看了眼手機，除了周凜東打了一個電話，還有兩個未接來電，均是同一個本地號碼。
彭睿翻開信息和微信，沒有不認識的人發來消息，他便沒往心裏去，一邊做飯一邊先把必須回的消息都回了，最後一邊吃飯一邊開著免提給周凜東回電話。
哪知這回換周凜東不接。彭睿發了條消息過去，麻溜收拾完，看時間還不算太晚，外面雨也徹底停了，猶豫著要不要叫孫廣才出來夜宵就酒。
他走去沙發那邊拿手機，剛伸出手，手機就像有感應似的突地唱了起來，把彭睿嚇得一哆嗦。
還是那個本地號碼，這是第三次打來了。
彭睿沒有接未知號碼的習慣，他很少網購，生活圈子很小，熟悉的所有人幾乎都用微信聯系，就算真的電話聯系不上也一定會發個消息讓他知道。能鍥而不舍連打三個電話找他的人，彭睿想不出會是誰。
正想著，鈴聲斷了，彭睿稍稍松了口氣，這口氣還沒吐幹凈，第四個又打了進來。
“艹，誰啊。”
彭睿罵了一聲果斷拿起手機，盡管他很不耐煩，接通後還是忍著不發一言，靜靜等著對方先開口。
對方估計和他同樣想法，彭睿一點聲音都沒聽到，安靜地離譜。
八成是騷擾電話，彭睿兇狠地罵了一句準備掛掉，突然一聲輕笑傳來，緊接著是一個彭睿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彭睿，晚上好。我在你家樓下，可以開個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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