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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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經過兩輪比稿，星辰高層最終敲定了林蔓團隊調了四遍的《破土·竹跡》作為整個“良錦”系列的拍攝主題。
林蔓聽到消息很是振奮，但是人已經累得不想說話，為了這個提案，她帶著創作部苦熬到淩晨三點，同事們回家休息到第二天下午陸續上班，林蔓可是待到天亮才走，過了五個小時就又坐在辦公室，這會兒癱在椅子裏還覺得天旋地轉呢。
不過時間緊急，星辰的陳浩明是個上午十點給你說需求，恨不得中午十二點就得看到Plan ABC的主兒，那眉毛動不動擠作一團，看得林蔓眉頭也跟著直抽抽，她撐著腦袋又把合同全部看了一遍，愁眉苦臉拿起手機。
【Vivian Lin】Hi~在公司嗎？樓下喝一杯？
【周凜東】老地方？十分鐘吧
林蔓火速回了個表情包，翻出來口紅粉餅補了補妝，抱著電腦手機下樓。
周凜東點好了自己的美式，給林蔓買了杯熱拿鐵，又等了五六分鐘，林蔓才姍姍來遲。周凜東紳士為她拉開座椅，接過手裏抱著的電腦和文件夾，一看到文件夾的標簽便忍不住笑道：“我記得陳總很滿意這個提案，這回預算也夠，你怎麽還愁呢？”
“唉，自家人就別拿我逗樂了，趕緊幫我想想轍，”林蔓坐下又是半癱著，“預算是夠哇，但你看合同裏寫的，場地租賃費不得超過總預算的15%，很緊張誒！而且你知道這回咱們第一次跟市美術館合作，這活呢又特殊，一些設備要重新買，LED屏的報價都出來了，超級貴！”
林蔓起身端著陶瓷杯嘰裏呱啦就開始說：“開會時候你也見到了吧，陳總多興奮啊，可我們場地都還沒最終落實，這不趕緊找你商量了嘛。”
林蔓像灌水一樣咕嘟咕嘟仰頭一飲而盡，看得周凜東眼睛發直，不停勸她慢點喝，小心太刺激心臟。
林蔓把杯子一放，兩眼無神道：“不管上輩子做了什麽孽，這輩子幹廣告也是還清了，希望下輩子對我好點。”
周凜東哈哈大笑，拿起擺在一旁的文件夾，林蔓也不打擾，繼續癱在沙發椅裏半死不活狀，過了一會兒聽見周凜東貌似不經意問道：“報價比對都做了吧？”
“那當然，Evan做了三份。現在這個市場真是亂，商家一看你要定制或者有特殊要求，立馬漫天要價。”
周凜東點頭，不動聲色繼續往後翻，腦子裏飛快回憶著鄭成宇在之前項目中做過的幾次手腳。
有兩次也是和預算有關，鄭成宇虛報設備采購價，都被趙南野揪出來。不過那兩次的虛報範圍都很小，鄭成宇十分精明，剛好在審計可容忍的閾值上限，所以趙南野是否揭發，對項目實操並沒有過大的影響，反而讓鄭成宇懷恨在心。
而且這次拍攝主題對場地和環境要求很高，所有設備必須做防潮處理，價格上漲也算合理，只是這樣勢必會壓縮其他成本。
周凜東翻完所有，右手食指停在某一頁，有節奏地輕輕敲打頁面上“楊昊平”三個字，久久不語。
這個項目如果能做得像快閃活動那次，他將為意達拿下星辰服飾未來兩年的年度代理權。雖說周凜東對於豐實在沒什麽好聲氣，但意達是他大學畢業後待過最久的地方，也是他成長最快的地方，離職的趙南野可以說是他步入社會的第一位老師。意達也讓他向周鈞業和方曉晴證明，他完全有能力養活自己，不僅沒有辜負媽媽的期望，還可以闖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怎麽樣？不會你也沒招吧？"林蔓強打精神坐直，滿懷期待地問，“難道真的只能讓星辰追加預算？那你去提，我可不想看到陳總眉毛再皺成一坨。”林蔓說著就舉起手把自己眉毛按在一起。
“嗯？”周凜東擡首就看見林蔓這個樣，笑著搖了搖頭，“我目前沒有什麽特別好的辦法，但是。。。”
“但是什麽？哎呀你不要故意吊人胃口好不啦！”林蔓是D市本地姑娘，著急生氣也不是直接掛臉的類型，“快閃那次咱們配合多好，這次乘勝追擊啊。”
“你說得是，”周凜東垂眸註視合同片刻，“這樣，你容我打幾個電話。”
林蔓瘋狂點頭，她的眼睛緊緊跟隨周凜東的動作，直到周凜東喝完咖啡作勢要離開，才驚呆道：“你不是要打電話嗎？”
周凜東扶額：“找門路得有籌碼，我總得先去找籌碼吧，這位小姐？”
說到這裏，周凜東屁股又放了回去，林蔓看他翹起二郎腿，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你先跟我說清楚，這事我能搞定的話，你準備怎麽謝我？”
林蔓疑惑又遲鈍地瞪著周凜東，這話說得她完全摸不著頭腦。周凜東語氣還挺嚴肅的，說明他會認真對待這件事，而且有一定把握能做成，但他也實在過於嚴肅了，顯得“你要怎麽謝我？”這個問題聽起來怪怪的。
林蔓眼珠子轉了幾轉，試探著問：“你說說你的要求唄，看我有沒有那個水平。”
“你絕對有，”周凜東笑道，他身子往前湊了湊，低聲道：“三個素人畫家你再加一個名額進去，改成四個素人和楊昊平一起畫，拍攝的動線設計稍微改一下。這人的勞務費不走公司賬，我去和他談。”
“啊？”林蔓眼睛瞪得更大，眼尾紋跑出來一根，“那這，你別害我啊。”
“怎麽會是害你？這是幫你。”周凜東端起杯子，發現已經喝完了，只好又放回去，“怎麽著？我就這麽個小要求，你考慮一下，幫你還是害你，你先自己琢磨琢磨。”
“那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呀，換場地的話整個方案都要改，更不行，”林蔓嘆氣，“我只能先等你好消息咯。”
周凜東下地庫取車回公寓，路上給王助理打電話索要美術館的聯系方式。進門後周凜東直奔次臥，書櫃最下層有個小木箱，周凜東很快在裏面找到了要找的東西。他把箱子放回原位，站在原地仔仔細細把手裏的東西翻閱一遍，手掌在上面輕輕摩挲著，終於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般，小心裝好這份文件，決絕地扭頭出門。
彭睿下課後照例留在教室整理畫具，學生都走完了，這是他今天最後一門課，距離八點半下班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彭睿把今天用過的工具都裝好鎖進櫃子，拿出明天要用的東西。
“彭老師還沒走？”彭睿循聲擡起頭，是巡班的教務老師，他笑著點點頭，問對方怎麽也還沒下班。
“我整電腦呢，網速太慢了，趁這工夫起來轉悠轉悠。”
教務老師是位中年大姐，實際比歐老師年紀都大，但是看著卻比歐老師年輕太多，人很外向活範兒，當下年輕人裏流行的她都知道，不知道的也能很快知道，而且上手速度也快，真正是心態使人年輕。
“哎對了，說起來你還沒看你的直播反饋吧？你也是，第一次直播課怎麽這麽不重視？”
教務老師走進來看彭睿整理工具包，彭睿只好先擱置下來，明天再整。其實這位姓張的教務老師比歐老師好相處得多，但不知為何每次彭睿在她跟前都老實得跟蔫兒扒菜似的，歐老師有時對他不滿，又是搖頭又是嘆氣，他卻不以為
意，該怎樣還怎樣。
兩位教務老師都在辦公室，另一位年輕點的也姓張，都叫她小張老師，小張老師正打游戲，見彭睿進來簡單打了個招呼，埋頭繼續打。
大張老師讓彭睿自己拉把椅子坐過去，給他展示前天直播課那45分鐘、以及這兩天的後臺留言。出乎彭睿的意料，留言討論的比他想象中多不少，而且學員普遍反應都還不錯，這大大降低了他的不安感。
一位IP江蘇的52歲網友評論：小時候沒這個條件，長大了掙那麽點死工資，還要養活自己養活孩子，興趣愛好只能往後放。非常感謝吳軒美術學校的老師們，用這麽低的價格給我這種想要系統學習但又找不到要領的業餘人一個入門磚。
來自黑龍江的16歲網友評論：我特別喜歡畫畫，我們這裏六七線小城鎮，連個像樣的美術輔導班都沒有，學校沒有美術課，家裏也拿不出這個錢，還好我們有網絡！謝謝老師的講解，雖然只是第一節課都很基礎，但看得出老師水平一定很高，而且老師你好帥啊！要是互動多一點就更好了，老師多笑一笑。
以及來自IP地址不顯示的網友評論：老師結婚了嗎？方不方便留個聯系方式？
還有一位IP地址D市的評論：講得真不錯！
彭睿看到這兒，面上無波無瀾，心裏卻翻了個白眼。
大張老師十分滿意：“你也挺開心的吧？看看這些好評，歐老師那天緊張的呀，你和小張在教室裏，我倆坐在外面看，哎喲！”
被點名的小張老師從手機裏擡頭，見大張老師看著自己，茫然了幾秒鐘突然醒悟過來：“彭老師，給你開了一個登陸權限，以後你上課下課都可以用學校的號看到實時評論和留言了。”
“上課不行，上課不能看。”大張老師拍了拍彭睿的胳膊，回頭又對小張道：“張老師，還有課程安排那些是不是也要跟彭老師說一說？”
“哦對對，”小張終於放下手機打開電腦，“都發給你了彭老師，你看一下，覺得合適的話我們就先這樣排。”
彭睿看著沒有任何反應的手機，不好意思道：“那個，我回家看吧，手機太卡了。”
彭睿回教室轉了一圈，檢查有沒有東西遺漏，然後才關燈走人。下樓看到電動車，想起來頭盔沒拿，只好再上樓取，這一上一下包括等電梯的時間裏，彭睿察覺到一股焦躁又開始隱隱冒頭了。
他砸吧一下嘴，下意識掏兜，煙抽完了一直忘了買，這下彭睿更不耐煩，眉頭緊皺，雙手抱臂，兩只腳不停交換重
心，眼睛直直等著電梯下行的數字。
待終於有一部電梯停在一樓，裏面出來的三個說說笑笑的年輕女孩一看到彭睿，都不約而同收聲，全都露出驚訝或驚嚇的表情，然後低頭，加快腳步走出大門。
彭睿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臭很兇，他就是容易煩躁，除了跟畫畫有關的事能讓他耐心爆棚，其他通通不行，都跑向另一個極端，而且一煩起來就是這樣。
不過這次他覺得自己很無辜，都是前兩天晚上那通視頻電話，周凜東突然神色嚴肅地說他也喜歡男人，這什麽意思？他怎麽不幹脆直接把話攤開講？最氣人的是那家夥說完之後就催彭睿早點休息，這誰還能休息得了？
“臨時出了點狀況，我忙完就回來，你不是要和我談談嘛，我回來咱倆談。”周凜東是這麽說的，還是邊說邊笑，一切盡在掌握的燒包樣。
談談談，還談個屁。
主動權又被周凜東奪走，彭睿很是不爽。
這兩天周凜東的微信發得比之前更猛，大部分都是圖片，吃了什麽，去了哪裏，看到什麽買了什麽之類的，這種內容他想得到什麽回覆呢？你話還沒說完啊大哥，用得著跟我報備？這是報備沒錯吧？我那破手機拍照都能拍成延後攝影，沒有東西可以報備！
彭睿戴著頭盔嘟嘟囔囔沖出大樓，罵罵咧咧擰開車鑰匙，“嘀嘀”啟動音響，他好像聽見有人叫他名字。
一定是幻聽。他兩腳交替著把電動車倒出路邊停車線，前輪一拐正要上路，又聽見一聲“彭睿”。
周凜東從大樓門口的柱子下面走近，身影由暗變亮，擡手在呆若木雞的彭睿臉前揮了揮：“彭睿？我沒認錯吧？”
彭睿只覺得剛剛那股邪火一下子都沒了，就這麽神奇地消失了，明明半分鐘前還在罵這個人，覺得他腦子有毛病，故意逗人玩兒，人品堪憂，有話不直說非要藏著掖著，無端端晾了他兩天，凈整一堆莫名其妙的照片，顯得他堂堂彭睿像個每天抱著手機等待遠方音訊的苦哈哈小媳婦，不是，小丈夫，也不是。。。反正很丟臉就對了！
彭睿木呆呆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因為震驚而不知作何反應，這是他三十年的人生裏還沒有經歷過的事。他不愛看電視劇，覺得又臭又長，一句話的事非要扯三集，喜歡的電影也就那麽幾部，愛情片更少，因為他不喜歡女人，看愛情片沒感覺，不懂為什麽就喜歡了愛了抱了親了睡了，像姜安齊看個電視就能哭得用掉半包抽紙的行為，對彭睿來說簡直是不可理喻。
“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周凜東把頭盔摘下來，彭睿還是直楞楞看著他，周凜東只好伸手晃肩膀，“彭睿？還認識我嗎？我是誰？”
“你是二百五。”彭睿非常淡定地說。
他神態自若，把頭盔拿回來戴上，狠狠瞪了周凜東一眼，擰動車把就要走。
“哎哎哎別走，能不能告訴我怎麽了？”周凜東慌忙拽著車把，電動車啟動加速的沖力把他往前拖了半米，彭睿嚇壞了，也不敢再動，就聽周凜東急道：“我也是剛到，是我不對，沒跟你打招呼來這裏，我不是變態啊，就是現在知道你工作的地方，地圖一搜就出來了，打你電話不接，微信也沒回，我怕影響你上課，就想著來碰碰運氣，等不到的話就去你家。”
彭睿一驚，把斜挎包翻過來拿出手機，果然還是沒動靜，原來是關機了，在教務處那會兒還以為又是卡了。
但彭睿還是十分無語，舊的火暫且壓了下去，新的氣又生出來：這人怎麽想一出是一出，全憑感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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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時間緊急，星辰的陳浩明是個上午十點給你說需求，恨不得中午十二點就得看到Plan ABC的主兒，那眉毛動不動擠作一團，看得林蔓眉頭也跟著直抽抽，她撐著腦袋又把合同全部看了一遍，愁眉苦臉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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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凜東】老地方？十分鐘吧
林蔓火速回了個表情包，翻出來口紅粉餅補了補妝，抱著電腦手機下樓。
周凜東點好了自己的美式，給林蔓買了杯熱拿鐵，又等了五六分鐘，林蔓才姍姍來遲。周凜東紳士為她拉開座椅，接過手裏抱著的電腦和文件夾，一看到文件夾的標簽便忍不住笑道：“我記得陳總很滿意這個提案，這回預算也夠，你怎麽還愁呢？”
“唉，自家人就別拿我逗樂了，趕緊幫我想想轍，”林蔓坐下又是半癱著，“預算是夠哇，但你看合同裏寫的，場地租賃費不得超過總預算的15%，很緊張誒！而且你知道這回咱們第一次跟市美術館合作，這活呢又特殊，一些設備要重新買，LED屏的報價都出來了，超級貴！”
林蔓起身端著陶瓷杯嘰裏呱啦就開始說：“開會時候你也見到了吧，陳總多興奮啊，可我們場地都還沒最終落實，這不趕緊找你商量了嘛。”
林蔓像灌水一樣咕嘟咕嘟仰頭一飲而盡，看得周凜東眼睛發直，不停勸她慢點喝，小心太刺激心臟。
林蔓把杯子一放，兩眼無神道：“不管上輩子做了什麽孽，這輩子幹廣告也是還清了，希望下輩子對我好點。”
周凜東哈哈大笑，拿起擺在一旁的文件夾，林蔓也不打擾，繼續癱在沙發椅裏半死不活狀，過了一會兒聽見周凜東貌似不經意問道：“報價比對都做了吧？”
“那當然，Evan做了三份。現在這個市場真是亂，商家一看你要定制或者有特殊要求，立馬漫天要價。”
周凜東點頭，不動聲色繼續往後翻，腦子裏飛快回憶著鄭成宇在之前項目中做過的幾次手腳。
有兩次也是和預算有關，鄭成宇虛報設備采購價，都被趙南野揪出來。不過那兩次的虛報範圍都很小，鄭成宇十分精明，剛好在審計可容忍的閾值上限，所以趙南野是否揭發，對項目實操並沒有過大的影響，反而讓鄭成宇懷恨在心。
而且這次拍攝主題對場地和環境要求很高，所有設備必須做防潮處理，價格上漲也算合理，只是這樣勢必會壓縮其他成本。
周凜東翻完所有，右手食指停在某一頁，有節奏地輕輕敲打頁面上“楊昊平”三個字，久久不語。
這個項目如果能做得像快閃活動那次，他將為意達拿下星辰服飾未來兩年的年度代理權。雖說周凜東對於豐實在沒什麽好聲氣，但意達是他大學畢業後待過最久的地方，也是他成長最快的地方，離職的趙南野可以說是他步入社會的第一位老師。意達也讓他向周鈞業和方曉晴證明，他完全有能力養活自己，不僅沒有辜負媽媽的期望，還可以闖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怎麽樣？不會你也沒招吧？"林蔓強打精神坐直，滿懷期待地問，“難道真的只能讓星辰追加預算？那你去提，我可不想看到陳總眉毛再皺成一坨。”林蔓說著就舉起手把自己眉毛按在一起。
“嗯？”周凜東擡首就看見林蔓這個樣，笑著搖了搖頭，“我目前沒有什麽特別好的辦法，但是。。。”
“但是什麽？哎呀你不要故意吊人胃口好不啦！”林蔓是D市本地姑娘，著急生氣也不是直接掛臉的類型，“快閃那次咱們配合多好，這次乘勝追擊啊。”
“你說得是，”周凜東垂眸註視合同片刻，“這樣，你容我打幾個電話。”
林蔓瘋狂點頭，她的眼睛緊緊跟隨周凜東的動作，直到周凜東喝完咖啡作勢要離開，才驚呆道：“你不是要打電話嗎？”
周凜東扶額：“找門路得有籌碼，我總得先去找籌碼吧，這位小姐？”
說到這裏，周凜東屁股又放了回去，林蔓看他翹起二郎腿，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你先跟我說清楚，這事我能搞定的話，你準備怎麽謝我？”
林蔓疑惑又遲鈍地瞪著周凜東，這話說得她完全摸不著頭腦。周凜東語氣還挺嚴肅的，說明他會認真對待這件事，而且有一定把握能做成，但他也實在過於嚴肅了，顯得“你要怎麽謝我？”這個問題聽起來怪怪的。
林蔓眼珠子轉了幾轉，試探著問：“你說說你的要求唄，看我有沒有那個水平。”
“你絕對有，”周凜東笑道，他身子往前湊了湊，低聲道：“三個素人畫家你再加一個名額進去，改成四個素人和楊昊平一起畫，拍攝的動線設計稍微改一下。這人的勞務費不走公司賬，我去和他談。”
“啊？”林蔓眼睛瞪得更大，眼尾紋跑出來一根，“那這，你別害我啊。”
“怎麽會是害你？這是幫你。”周凜東端起杯子，發現已經喝完了，只好又放回去，“怎麽著？我就這麽個小要求，你考慮一下，幫你還是害你，你先自己琢磨琢磨。”
“那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呀，換場地的話整個方案都要改，更不行，”林蔓嘆氣，“我只能先等你好消息咯。”
周凜東下地庫取車回公寓，路上給王助理打電話索要美術館的聯系方式。進門後周凜東直奔次臥，書櫃最下層有個小木箱，周凜東很快在裏面找到了要找的東西。他把箱子放回原位，站在原地仔仔細細把手裏的東西翻閱一遍，手掌在上面輕輕摩挲著，終於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般，小心裝好這份文件，決絕地扭頭出門。
彭睿下課後照例留在教室整理畫具，學生都走完了，這是他今天最後一門課，距離八點半下班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彭睿把今天用過的工具都裝好鎖進櫃子，拿出明天要用的東西。
“彭老師還沒走？”彭睿循聲擡起頭，是巡班的教務老師，他笑著點點頭，問對方怎麽也還沒下班。
“我整電腦呢，網速太慢了，趁這工夫起來轉悠轉悠。”
教務老師是位中年大姐，實際比歐老師年紀都大，但是看著卻比歐老師年輕太多，人很外向活範兒，當下年輕人裏流行的她都知道，不知道的也能很快知道，而且上手速度也快，真正是心態使人年輕。
“哎對了，說起來你還沒看你的直播反饋吧？你也是，第一次直播課怎麽這麽不重視？”
教務老師走進來看彭睿整理工具包，彭睿只好先擱置下來，明天再整。其實這位姓張的教務老師比歐老師好相處得多，但不知為何每次彭睿在她跟前都老實得跟蔫兒扒菜似的，歐老師有時對他不滿，又是搖頭又是嘆氣，他卻不以為
意，該怎樣還怎樣。
兩位教務老師都在辦公室，另一位年輕點的也姓張，都叫她小張老師，小張老師正打游戲，見彭睿進來簡單打了個招呼，埋頭繼續打。
大張老師讓彭睿自己拉把椅子坐過去，給他展示前天直播課那45分鐘、以及這兩天的後臺留言。出乎彭睿的意料，留言討論的比他想象中多不少，而且學員普遍反應都還不錯，這大大降低了他的不安感。
一位IP江蘇的52歲網友評論：小時候沒這個條件，長大了掙那麽點死工資，還要養活自己養活孩子，興趣愛好只能往後放。非常感謝吳軒美術學校的老師們，用這麽低的價格給我這種想要系統學習但又找不到要領的業餘人一個入門磚。
來自黑龍江的16歲網友評論：我特別喜歡畫畫，我們這裏六七線小城鎮，連個像樣的美術輔導班都沒有，學校沒有美術課，家裏也拿不出這個錢，還好我們有網絡！謝謝老師的講解，雖然只是第一節課都很基礎，但看得出老師水平一定很高，而且老師你好帥啊！要是互動多一點就更好了，老師多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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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位IP地址D市的評論：講得真不錯！
彭睿看到這兒，面上無波無瀾，心裏卻翻了個白眼。
大張老師十分滿意：“你也挺開心的吧？看看這些好評，歐老師那天緊張的呀，你和小張在教室裏，我倆坐在外面看，哎喲！”
被點名的小張老師從手機裏擡頭，見大張老師看著自己，茫然了幾秒鐘突然醒悟過來：“彭老師，給你開了一個登陸權限，以後你上課下課都可以用學校的號看到實時評論和留言了。”
“上課不行，上課不能看。”大張老師拍了拍彭睿的胳膊，回頭又對小張道：“張老師，還有課程安排那些是不是也要跟彭老師說一說？”
“哦對對，”小張終於放下手機打開電腦，“都發給你了彭老師，你看一下，覺得合適的話我們就先這樣排。”
彭睿看著沒有任何反應的手機，不好意思道：“那個，我回家看吧，手機太卡了。”
彭睿回教室轉了一圈，檢查有沒有東西遺漏，然後才關燈走人。下樓看到電動車，想起來頭盔沒拿，只好再上樓取，這一上一下包括等電梯的時間裏，彭睿察覺到一股焦躁又開始隱隱冒頭了。
他砸吧一下嘴，下意識掏兜，煙抽完了一直忘了買，這下彭睿更不耐煩，眉頭緊皺，雙手抱臂，兩只腳不停交換重
心，眼睛直直等著電梯下行的數字。
待終於有一部電梯停在一樓，裏面出來的三個說說笑笑的年輕女孩一看到彭睿，都不約而同收聲，全都露出驚訝或驚嚇的表情，然後低頭，加快腳步走出大門。
彭睿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臭很兇，他就是容易煩躁，除了跟畫畫有關的事能讓他耐心爆棚，其他通通不行，都跑向另一個極端，而且一煩起來就是這樣。
不過這次他覺得自己很無辜，都是前兩天晚上那通視頻電話，周凜東突然神色嚴肅地說他也喜歡男人，這什麽意思？他怎麽不幹脆直接把話攤開講？最氣人的是那家夥說完之後就催彭睿早點休息，這誰還能休息得了？
“臨時出了點狀況，我忙完就回來，你不是要和我談談嘛，我回來咱倆談。”周凜東是這麽說的，還是邊說邊笑，一切盡在掌握的燒包樣。
談談談，還談個屁。
主動權又被周凜東奪走，彭睿很是不爽。
這兩天周凜東的微信發得比之前更猛，大部分都是圖片，吃了什麽，去了哪裏，看到什麽買了什麽之類的，這種內容他想得到什麽回覆呢？你話還沒說完啊大哥，用得著跟我報備？這是報備沒錯吧？我那破手機拍照都能拍成延後攝影，沒有東西可以報備！
彭睿戴著頭盔嘟嘟囔囔沖出大樓，罵罵咧咧擰開車鑰匙，“嘀嘀”啟動音響，他好像聽見有人叫他名字。
一定是幻聽。他兩腳交替著把電動車倒出路邊停車線，前輪一拐正要上路，又聽見一聲“彭睿”。
周凜東從大樓門口的柱子下面走近，身影由暗變亮，擡手在呆若木雞的彭睿臉前揮了揮：“彭睿？我沒認錯吧？”
彭睿只覺得剛剛那股邪火一下子都沒了，就這麽神奇地消失了，明明半分鐘前還在罵這個人，覺得他腦子有毛病，故意逗人玩兒，人品堪憂，有話不直說非要藏著掖著，無端端晾了他兩天，凈整一堆莫名其妙的照片，顯得他堂堂彭睿像個每天抱著手機等待遠方音訊的苦哈哈小媳婦，不是，小丈夫，也不是。。。反正很丟臉就對了！
彭睿木呆呆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因為震驚而不知作何反應，這是他三十年的人生裏還沒有經歷過的事。他不愛看電視劇，覺得又臭又長，一句話的事非要扯三集，喜歡的電影也就那麽幾部，愛情片更少，因為他不喜歡女人，看愛情片沒感覺，不懂為什麽就喜歡了愛了抱了親了睡了，像姜安齊看個電視就能哭得用掉半包抽紙的行為，對彭睿來說簡直是不可理喻。
“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周凜東把頭盔摘下來，彭睿還是直楞楞看著他，周凜東只好伸手晃肩膀，“彭睿？還認識我嗎？我是誰？”
“你是二百五。”彭睿非常淡定地說。
他神態自若，把頭盔拿回來戴上，狠狠瞪了周凜東一眼，擰動車把就要走。
“哎哎哎別走，能不能告訴我怎麽了？”周凜東慌忙拽著車把，電動車啟動加速的沖力把他往前拖了半米，彭睿嚇壞了，也不敢再動，就聽周凜東急道：“我也是剛到，是我不對，沒跟你打招呼來這裏，我不是變態啊，就是現在知道你工作的地方，地圖一搜就出來了，打你電話不接，微信也沒回，我怕影響你上課，就想著來碰碰運氣，等不到的話就去你家。”
彭睿一驚，把斜挎包翻過來拿出手機，果然還是沒動靜，原來是關機了，在教務處那會兒還以為又是卡了。
但彭睿還是十分無語，舊的火暫且壓了下去，新的氣又生出來：這人怎麽想一出是一出，全憑感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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