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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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之後幾天彭睿閑著沒事就研究直播課怎麽搞,學校的意思是這周和五一期間試著先錄播幾節基礎課程,放到學校官方平臺看看效果,可以的話,節後就可以著手線上線下齊開。

彭睿清楚自己是個挺嚴肅的人,有時甚至顯得冷漠,他的成長經歷讓他註定無法用敷衍應付的態度去打手裏為數不多的牌。

彭睿的人生信條就是:要麽不做,要做就做得專註,全力以赴。他雖然臉臭性子急,但做人做事都很認真,認真到在美院那七年被無數次說“固執”“執拗”“假正經”,姜安齊也時常受不了他的古板,說他像個老頭。

幾乎不刷視頻也不看直播的彭睿下載了市面上流行的幾個app,有樣學樣在學校錄了幾個片段,湊出來兩節課的時長。歐老師的反饋是內容不錯,但彭睿看起來不夠放松,上線後可能會被挑刺說不專業。

彭睿去尚美剪頭發,洗頭的時候就在看自己錄過的內容,孫廣才揮著剪子,好幾次話到嘴邊又放下。上回他喝多鬧了大烏龍,不僅第二天被雯雯臭罵,彭睿也打電話給他熊了一頓,這段時間孫廣才都不敢找彭睿擼串了。

彭睿眼都不擡:“大衛老師今天很安靜嘛,嗓子壞了?”

大衛·孫從鏡子裏對彭睿嘿嘿笑:“不敢亂說話。”

彭睿劃到下個視頻,眼神專註:“今天就咱倆,你還能說到誰頭上去?”

孫廣才呲著大牙哢哢剪,彭睿始終盯著鏡子,終於在倆人最後一次對視的瞬間脫口而出:“你到底怎麽了?不會那麽點兒啤酒真給你喝傻了吧?”

尚美最裏面有兩個小隔間,身為店老板的尊貴客人,彭睿最喜歡這個角落,尤其今天,既方便他看自己的錄播課,又方便孫廣才講個小話什麽的。

孫廣才今日小話主題:“我在電視裏看到那誰了。”

彭睿簡直要暈倒,這劇到底多少集,怎麽還沒播完!

他震驚的表情造成了孫廣才的誤解,孫廣才輕柔地用海綿布擦拭彭睿的脖子,一邊觀察鏡子中他的臉色,慢吞吞道:“雯雯前段時間每天都追,我就跟著隨便看兩眼,看一會兒覺得眼熟,但沒認出來,還以為就是長得像。”

“後來雯雯開始誇這個男二號,聽著聽著我就,臥槽?問她演員叫什麽。”孫廣才極度憤懣地揉著海綿擦,“唉!我都不敢告訴她。後來我上網搜他名字,tmd現在混得可以啊,他,他把你毀完了啊,他憑什麽!”

最後一句喊得太大聲,彭睿立刻站起來關門,回過身看孫廣才還是眼裏噴著火星子。

“我以為怎麽了,多大點事!”彭睿上前拍了拍孫廣才的肩膀,“我早就知道了。”

“你什麽時候開始追劇了?”

“不是,”彭睿哽住,“這電視劇這麽火,都在看吧,安齊也看呢。”

“但她沒跟我說,我是從畫室其他老師那兒聽說的,”眼看孫廣才又瞪眼,彭睿趕忙解釋,“別氣了別氣了,你看我都沒怎麽,早看開了。”

“開你,開他個頭啊!”孫廣才差點兒蹦起來,“把你害死了!你簡直,唉!我真是替你不值啊,那幾天我都在想這個事,還問雯雯怎麽去她那個超話發帖,我要揭發!”

彭睿想笑,但更多的還是感動,他眼眶發熱,用力捏了捏孫廣才的肩膀。

孫廣才依然沈浸在怒海裏無法自拔:“我憋了幾天才決定不跟你提這事,結果那天看你帶了個男的,也是白凈斯文那個樣,我那個火啊,憋不住了。其實酒醒之後我有印象,你明明跟我說我看錯了,但我記憶裏就一直是姓楊那貨坐在那兒吃啊說啊笑啊,你也樂得跟孫子似的。。。”

“行了行了你踏馬越說越誇張了,我帶個男的怎麽了?我老跟你身邊晃悠,你受得了雯雯也受不了啊。”彭睿給了孫廣才一巴掌,那麽點兒兄弟情瞬間煙消雲散,孫廣才眼神不行,腦子也不好使了。

彭睿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準備找點其他直播課學習學習。

“也是哈。不過那人到底誰啊?你別糊弄我,我喝多了只是眼花,腦子可還清醒著。”孫廣才把旁邊那把轉椅扒拉過來,坐在彭睿身邊,“你倆那天趁我喝醉,聊得可是熱火朝天。”

彭睿皺著眉,嫌棄地給了孫廣才一個眼神,一句話都不想說,怕一張嘴再給人說得更傻了。

“快說,是不是有情況了?”

“有個屁,沒有!”

“那不就是以後會有?”

彭睿瞳孔震驚,這人怎麽和姜安齊的腦回路一樣一樣的?這是什麽獨特的思維體系嗎?

他驚恐又充滿疑慮地盯著孫廣才,目光恨不得穿透他的小腦,看看裏面到底裝著什麽東西。

“說中了?”孫廣才露出得意的笑容,“不用不好意思,哥們兒認識這麽多年了,理解你,碰到個喜歡的不容易,我看著他比那姓楊的靠譜。”

不是,剛不還說自己眼花沒看清認錯人嗎?怎麽現在就肯定人家靠譜了?

彭睿不知從何罵起,負氣般劃拉屏幕,這破手機的腦子也出現故障,平時偶爾死機也就罷了,這次死的時間略久了些,鎖屏鍵都不管用,彭睿只好強行關機重啟。

“你那手機還不換?裂縫比我臉上褶子還多,”孫廣才實在看不下去,“要不我給你眾籌買一個吧。”

“我等安齊那個不用了,用她的。”

“我說你倆至於嗎?咱只是不亂花,不是窮得揭不開鍋。安齊那個我看也用了好幾年了,上回見她打排位,那卡的喲,居然還能是白銀?!手機也太辛苦了。”

彭睿很有耐心地守著開機畫面,慢條斯理地說:“她沒事隨便玩兒的,我對這些沒什麽高要求,能用就行。”

“你剛才看的錄像,以後得經常錄吧,對設備肯定有要求。”孫廣才知道說不動彭睿,趁現在客人不多,就和他多聊會兒,“你忍心看到你這張俊臉被那破手機毀容?不過你們到底在錄什麽課,以後不教畫畫了?”

“教,不教課我就真揭不開鍋了,學校要擴展線上生源,以後還要做直播教學,讓我先試試。”

彭睿說著說著,自己心裏也隱隱有些擔心。他這兩天看了很多其他平臺的課,藝術類和文化類都看,感覺這會是一個大趨勢。

首先價格就便宜,一些課程甚至免費,有了不花錢或者少花錢的選擇,願意到線下高價報班的肯定就少了。

其次就是方便程度,線上課程可以隨時看回放,時間安排更自由,有電腦或者手機就行。美術學校有接近一半的學員是大學生和上班族,這個優勢對他們的吸引力非常大,如果這部分學員流失掉,就算學校還沒關門,起碼有幾個老師一定會失業。

彭睿知道這目前還不是他該考慮的事情,他把安排給自己的工作做好就夠了,但他就是忍不住要想,如果這個飯碗沒了,他還能靠什麽養活自己呢?

昨晚安齊在電話裏閑聊,說她才去D市工作不到一個月,已經跟同事看了兩三個藝術展了,有一場還是免費,D市簡直就是藝術展的大本營,不僅有國際藝術大展,本土原創性和策展人的實力也不容小覷,她很想讓彭睿有時間的話也去看看,就算真的不想再畫畫,看一看美的事物也挺好。

不想再畫?彭睿昨晚睡前一直在琢磨安齊這話的意思,他從沒說過這輩子就不畫了,只是不再碰油畫。陽臺的畫架沒有收,他經常會擦拭整理,而且偶爾也會隨便畫點東西,他對畫畫的感情從未變過。

可安齊還是看出來了。這丫頭平時沒個正形,脾氣和他一樣差,說兩句就急,這麽細枝末節的東西她還是能察覺出來,只是不說。

彭睿又想到上周末周凜東來家還衣服,說是欣賞藝術,實際還是想把畫拿出去詢個價。彭睿說這些畫都很爛是他自己的標準,他知道市場標準沒這麽高。

要不就試試吧,周凜東也沒把話說死過,反正就試試,畫上的署名都不是全名,估計也沒人看得出來。

想到這裏,彭睿拿起顫巍巍開機成功的破手機,給周凜東發了個消息。

五一假期前一天,姜安齊匆匆回家拿了幾件衣服,陪彭睿吃了頓面條,當天晚上就坐臥鋪去濱海城市和同事們匯合,為此彭睿還細細盤問一番,確定都是女同事才算罷休。

姜安齊不勝其煩,上了火車就把朋友圈對彭睿屏蔽了,她四天假期發了十五條朋友圈,孜孜不倦每條必讚的人只剩下周凜東。

周凜東這幾天也是忙到飛起,刷朋友圈都快沒時間。星辰的線下快閃活動在假期第一天拉開帷幕,地點選在D市第二大商圈,中庭被改造成“國潮未來宇宙”主題空間。

左側是二次元區,五位知名coser化身五位著名的歷史人物,身穿星辰旗下“良錦”系列服飾,確保駐足欣賞拍照的顧客能看到衣服上的精美刺繡紋樣。右側是街舞區,幾位舞者穿著設計完全不同的衛衣風衣T恤長褲短褲,跟著現場音樂即興鬥舞。

兩側的主題墻背景也與表演內容相呼應,分別是動漫形象的服飾展和國內某街舞社區的宣傳片。主題墻背後設置為商品區,顧客現場可以挑選試穿,但必須經過一整面打卡墻才能到另一端的試衣區。

周凜東、王助理以及幾位意達和星辰的工作人員聚集在場內一角臨時搭建的帳篷裏,密切關註幾臺電腦上實時更新的監控畫面和覆蓋整個區域的熱力感應圖,這也是意達團隊提出的方案,可以隨時根據現場熱度進行安排調整。

陳浩明在商品展示區一圈圈巡視,給周凜東發消息說天陰得厲害,大概率還是要下雨,內場是不是可以先打開了。

暴雨突至時,周凜東正站在中庭,雨水順著臨時搭建的雨棚邊緣傾瀉而下,砸在地面濺起一片水霧。Plan B已經啟動,coser和舞者迅速撤入室內,全息投影在玻璃幕墻上打出虛擬的暴雨特效,與真實的雨幕交織,模糊了現實與虛幻的界限。

周凜東的目光落在打卡墻上,背景塗鴉在雨水中暈染開來,顯得過於單薄。他忽然想起什麽,轉身沖向地下車庫。

後備箱裏放著的是他從彭睿家取來的一幅畫,不過是數字掃描處理過的馬賽克圖。這幅畫他原打算找藝術品經紀人估價,卻一直沒來得及。畫中是暴風雨中的一條暗巷,筆觸淩厲而孤獨,墨色氤氳,右下角隱約浮現一個螺旋狀的簽名——R.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將板子扛在肩上,逆著人流走向商場。

自從在彭睿家借宿,周凜東對那些畫一直念念不忘,隔三差五就在微信上騷擾,趁著回吳城采風的機會也找過兩次,大多時候還是向他索要畫作,只有這種對話內容彭睿才會搭理幾句,雖然基本也都是回絕,但周凜東敏銳察覺到彭睿並不反感,話語間時不時流露出對自己繪畫水平的自信,只是他堅決不同意周凜東把家裏的畫拿到外面。

周凜東發動姜安齊做說客,約她下班後在熱門網紅甜品店見面。姜安齊饞這家店很久了,但是每家分店都人滿為患,所以一收到周凜東的邀請就立刻答應。

但是以姜安齊的腦子,不到半小時就回味過來周凜東為什麽要無事不登三寶殿,她決定按兵不動,先聽周凜東說說訴求。

姜安齊吃完一個小蛋糕喝了半杯酸奶,周凜東還在抑揚頓挫講著趙南野以前在意達那些無聊的八卦。姜安齊捏著塑料勺對著周凜東:“你再給我兜圈子,我現在就告訴趙總你背後說他壞話。”

周凜東腦補出彭睿說這句話的樣子,尷尬一笑,湊到跟前神秘兮兮地道:“說實話我一直好奇你哥為什麽不繼續畫了,他的審美和技術絕對都是在線的,我有些客戶吧,很喜歡在家裏或者公司擺放小眾藝術家的作品,與眾不同也不容易撞款,你哥完全可以走這個路子。”

“你是說把那些畫賣掉?”

周凜東打了個響指,身子後仰,滿眼寫著“不愧是你”。他又補充道:“我跟他提過這個事,他很抗拒,但我一想到這麽有水平的藝術家一輩子都在美術學校當老師,真的替他可惜。”

姜安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似笑非笑:“你是想評估價值,還是想自己留著?”

周凜東喝咖啡:“我公寓...墻上有點空。”

姜安齊拍桌子:“你買啊!你追人連畫都舍不得買?”

周凜東舉起咖啡的手停在半空,只糾結第二個問題:“買?那我把錢給你吧,彭睿不會收我錢的。”

“嘖嘖嘖,”姜安齊搖頭嘆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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