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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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直到姜安齊吃完第二個小蛋糕，周凜東都不知道她究竟知道了什麽，不過他得到了姜安齊拍胸脯的承諾，一定給他要到至少一張畫，價錢好商量。
隔了一天周凜東收到彭睿微信，讓他隨時可以去取。周凜東識相地沒有追問彭睿為什麽突然同意，當天下午見完客戶就直接回了吳城，直奔彭睿家，彭睿正拿著個雞毛撣子一張張拂去兩排畫框上的灰塵，見周凜東這麽快就到，頗感意外。
“怕你反悔就趕緊來了。”周凜東難掩喜悅，他註意到彭睿的頭發剪短了，襯得眼睛更有神采，整個人少年氣十足，一丁點都看不出比自己還大。
“真帥啊！”周凜東在心裏默默嘆道。
彭睿讓他先坐會兒，或者來挑一挑想要哪張。周凜東毫不猶豫指著靠裏那排右邊數第二張：“我要這個《雨巷》。”
彭睿看了周凜東一眼，把那張畫拿到外面，換了個地方單獨擺著，問他：“確定要這張？”
“確定，”周凜東的眼睛從畫轉移到彭睿臉上，笑著問：“不是要我隨便選？”
彭睿看出來周凜東今天心情特別好了，便也笑了起來：“那你過來幫我扶著。”
周凜東哦了一聲，走過去坐在地上看彭睿整理畫框，他輕輕摩挲著，近距離觀察畫布上的紋路，無意中瞥見角落一行小字。
“構圖巧妙，情感稍欠。”周凜東小聲念了出來，沈吟片刻後輕笑道：“這是你們老師的批語？我和老師看法不太一致，我覺得情感也很真摯。”
彭睿切了一聲，有些無奈地說：“搞不懂你為什麽要這張，這是沒完成的廢稿，當時老師還說太情緒化了。”
他虛虛指著幾道痕跡給周凜東看：“這些地方能看出來嗎？瑕疵很明顯，專業畫畫的絕對一看就看出來了。”
“嗯，我不專業，確實看不出來。”周凜東笑道，“但你知道我們做廣告最怕什麽？最怕沒有情緒的東西，光禿禿的特別冷淡那種我看太多了，你這張明顯就不是。”
彭睿睨了周凜東一眼，兩人理所當然地對視。這麽近的距離，周凜東能看清彭睿剛修好的濃黑的鬢角，放在此時標準的看不出情緒的一張臉上，男人味十足。
周凜東嘴角抑制不住上揚，接著說：“你如果擔心筆觸瑕疵，我回去掃描出來做成背景板，馬賽克那種特別酷的，再調個色就成新作品了，可以掛我辦公室。”
“你都拿走啦，怎麽處理你自己看著辦。”
彭睿把牛皮紙包好的畫斜靠在大門上，倚著桌子喝水，坐在地上的那位擡頭問：“還有水嗎？”
“自己倒。”
周凜東在彭睿藏在水杯後面的死亡凝視裏一步步走到廚房喝水，他看見水池裏的青菜西紅柿，雀躍地喊：“你要做晚飯嗎？我能不能幫忙？”
彭睿放下水杯：“你還真是給點兒陽光就燦爛啊！”
外面的雨已經很大了，王助理正要打電話找人，老遠看見周凜東拖著個大板子朝這邊走，她連忙過去一起推。
“打折券上午都發完了，”周凜東想的還是工作的事，“發滿減吧，交給coser來發。”
“現場效果非常好，很多人拍照，您看能不能讓他們上傳社交平臺，打上這次活動的tag？”
周凜東：“後臺趕緊制作海報，上傳現場圖片打上主題tag，就能領300減80，超過20字配文領500減120，圖片包含與coser的合照並且帶配文的，發1000減300，先到先得。”
“好嘞！”
周凜東把背景板放在打卡區拍了張照片，走到稍遠一點的地方又拍了張，兩張一起發給了彭睿，很快收到回覆。
【RUI】「大拇指」有創意，比原作強
【RUI】和背景也很搭
【周凜東】這個大馬賽克一直在車裏放著，正好拿來布置現場
【RUI】勞動節還要加班，周總果然好榜樣
【周凜東】廣告人哪有休息的時候。彭老師放假了嗎？
【RUI】放了
周凜東守著屏幕等，結果對面只說了一句“放了”，然後就沒了，周凜東好氣又好笑，只好追問彭睿放假做什麽。
【RUI】畫畫
【周凜東】我不信，拍照我看看你畫的什麽
這回彭睿回覆的時間更久。打卡區這裏來了很多年輕人拍照，周凜東繞過他們走到一處相對人少的角落。舞臺表演已經開始了，換好衣服的coser們也在臺下各自站好，配合著顧客要求擺出各種姿勢拍照。
一直捏在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RUI】『圖片』真的，我被周總激勵到了，這個假期必須畫點東西，只是還沒想出來要畫什麽
周凜東看著屏幕裏的空白畫布，哭笑不得。
取畫那天，周凜東再次提出想幫彭睿聯系畫廊出售畫作，彭睿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指著門口包好的《雨巷》說：“這張已經是這一堆裏面相對可以的，只是我沒畫完，其他的根本拿不出手。”
彭睿是不可能跟周凜東說真實原因的，周凜東更不可能猜得到，不過他也覺得彭睿說得在理，畢竟都是幾年前在校時畫的，現在隨著閱歷增加和技藝進步，一定能畫出更成熟的作品。
“不是這個，”彭睿搖頭，他向周凜東走了一步，“你拿著我的畫出去，別人又不知道我是誰，但是你把很爛的作品吹得天花亂墜，別人只會認為你也很瞎。”
彭睿說話的時候，兩道濃眉擰成川字，眼神也因為擔憂而顯得有些凝重，他就這樣直直地看著周凜東的眼睛，線條分明的嘴巴一張一合，讓周凜東覺得心裏一下子有什麽東西停掉了，但馬上又瘋狂擺動起來。
他從頭到尾都只想著把彭睿的作品推銷出去，試一試而已，他看得出這些畫的審美色彩技巧都很在線，藏在家裏太浪費，他從來都沒想過那些所謂的藝術品經紀人會對他有什麽評價。
反觀朋友圈那些個中介，真看不懂發的都什麽東西，是周凜東點讚都有點下不去手的程度，即便如此也都吹得賽過梵高強過拉斐爾，還基本都能找到買家，這真的難以理解。
周凜東別開視線，覺得嗓子有點幹，又管彭睿要水喝。彭睿表情扭曲，指著桌上玻璃杯：“還讓我餵你？”
周凜東哦了一聲，兩口喝完，放下杯子時扭頭看了眼，發覺彭睿也看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別亂想，我是不想你被埋沒！”周凜東換上輕松的語氣，“我才不管他們覺得我瞎不瞎，我知道我絕對不瞎就行了。”
周凜東看著彭睿，有些激動地說：“你不用管別人評價你的畫還是我的眼光，搞創作也是一種表達，和我們給客戶做方案其實差不多，你有了想表達的沖動，你就畫。而且美又沒有標準，你明明各方面綜合實力這麽強。”
彭睿微微垂著眼，專註地聽著，聽到最後一句聲音突然變小，才睜大眼睛疑惑地看著周凜東，周凜東壓制住一絲絲的慌亂，迎上彭睿的目光，笑道：“我說的沒錯吧，大藝術家？”
彭睿輕輕翻了個白眼，卻也掩蓋不住一邊揚起的嘴角：“話真多啊你，吃飯吧。”
所以周凜東看著這張空白的畫布笑了好一會兒，然後定了定心神，敲下一行字。
【周凜東】期待早日見到大作，大藝術家。
活動現場人流越聚越多，商場不得不增加安保人員，周凜東也安排人手組織想和coser互動的顧客排隊。
陳浩明從人群中擠過來，給周凜東看了截至一小時前的客流量和消費數據，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陳總還想再開心點兒嗎？”周凜東笑著打趣。他輕輕按住耳麥：“傑西，閃電，雨再大些。”
電閃雷鳴中，耳機裏傳來王助理的聲音：“周總，口號可以喊了。”
周凜東擡腕看表：“過五分鐘吧，你給領隊打個暗號。”
“周總還有後招？”陳浩明忍不住追問，“怎麽不早說。”
周凜東揚起嘴角：“早說就不是驚喜了，陳總別急。”
外面下雨，整個商場乃至商圈的大部分人流幾乎都被吸引過來了，滿減券根本不夠發，周圍逐漸響起不滿的聲音。
陳浩明焦急地來回踱步，發語音痛斥運營團隊，周凜東對他打了個冷靜的手勢，像沒聽見四周議論似的，釘子般站
在人群最後，目光緊緊鎖定舞臺，突然喊了聲“陳總”，陳浩明循聲擡頭。
大雨中映出一輪明月和點點星辰，身穿水墨刺繡運動套裝的舞者們手握酒杯，伴著耳熟能詳的武俠主題曲隨鼓點跳動，激昂樂章裏，他們的動作剛勁有力，仿佛在無言訴說著武俠世界的快意恩仇。
大屏幕出現“星辰良錦，國潮宇宙”八個大字，臺上領隊振臂高呼：“這才是真正的‘江湖夜雨’！”臺下人群沸騰，鼓掌聲喝彩聲尖叫聲快門聲不絕於耳。陳浩明也激動地大力鼓掌，肩膀突然一沈。
周凜東對著他耳語一番，聽得陳浩明連連點頭。末了，周凜東拍了拍陳浩明肩膀，笑道：“理解陳總的擔憂，但您看，辦法總是有的。”
漸漸平息下來的人群發現四周海報不知何時換了新的，只要將上傳社交平臺的符合要求的內容截圖發給官方旗艦店客服，也能領取線下同等優惠。
這一天，社媒上#星辰良錦#、#國潮元未來#、#coser街舞#等話題牢牢占據熱搜前五；截至下午5點，快閃店客流量突破5萬；星辰服飾天龍旗艦店當晚銷量暴漲300%，庫存秒空。
第二天周凜東只在下午過去現場待了兩個多小時，第三第四天就都沒再去，只派王助理負責監場，據她的實時反饋，火爆程度與第一天相比完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熱銷款的預售開到20天，極其誇張。陳浩明已經拉著她要討論後續戰略了，王助理既要負責現場，還要應付陳浩明不能得罪，苦不堪言。
“品牌還是年輕啊，”周凜東在電話裏笑，“覆盤都還沒做呢，競爭對手還沒出招，就開始著急了。”
王助理也笑，不過是苦笑，法定節假日過得比上班還累。
周凜東跟她說報告可以等開工第二天早上再交，轉身回到輝煌的會議室。
王助理和幾位同事一天都沒閑著，周凜東也一樣，大半個假期在忙吳城紀錄片的事。
假期前兩天的季度項目評審會上，意達老總於豐聽完周凜東的匯報，當著公司一眾中高層的面質問他個位數的毛利率是怎麽個意思。
“公司的保潔費都掙不回來！”於豐把報表狠狠摔到桌子上，腳下轉了半圈，不去看站在投影旁邊的周凜東，整個房間鴉雀無聲，王助理甚至不敢擡頭。
媒介部老大鄭成宇突然開腔：“我倒覺得Alex的提案可行，至少可以一試。”
這道聲音在此刻的會議室顯得格外突兀。這間屋子裏絕大多數人都知道Alex，也就是周凜東，與鄭成宇有過齟齬。
之前坐在周凜東位子的趙南野當初被迫辭職另起爐竈，與鄭成宇有很大關系，周凜東接手客戶部這半年多，倆人明
面上的爭執就有過一次，最終於豐不得不開除媒介部一名資深員工。
這件事只有於豐、周凜東和鄭成宇三個人心知肚明，連創作部林蔓和市場部徐輝都不知道具體原因。所以鄭成宇此話一出，這幾個人都看向於豐，等他表態。
轉椅裏的於豐還是背對著眾人，良久才聽見他說：“凜東，成宇，林蔓，徐輝，你們四個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忙吧。”
“凜東先說你的想法吧，為什麽一定要做這個紀錄片？”
於豐的聲音摻雜著疲憊，他剛從歐洲回來，時差還沒有完全倒過來，上午看到各部門提交的報表，中午就趕到公司緊急召開這個全體中高層出席的會議。
“好的於總，”周凜東坐在和於豐隔了一個座位的椅子上，“輝煌傳媒去年的汽車客戶投放額增長了35%，現在正開拓吳城及周邊城鎮的文旅市場，去年底制作的鄉村振興短片市場反響非常好，也因此和吳城某區文旅局簽訂了戰略協議。如果我們能通過這次合作拿下他們明年文旅板塊的代理權——”
“我要的是現在！”於豐一字一頓，食指重重戳在黑色會議桌上，快要掉到下巴的眼袋穩穩橫在鼻梁兩側。
他一把摘掉黑框眼鏡，雙手放在眉眼部位狠狠揉了揉，悶聲道：“成宇，你剛才說的話，展開講講。”
“好的。”鄭成宇坐得懶散，聽到自己被點名，立刻坐直，“Alex的想法很有前瞻性，吳城緊鄰D市，周邊的文旅資源一直都沒有得到很好的利用，和輝煌的合作是個契機。”
鄭成宇頓了頓，確保所有人都在聽他說話，才繼續道：“利潤低，但可以一試。剛才Alex講解時提到後期制作一定會用到一些科技，比如3D成像技術。或許我們可以引入科創型企業以入股的形式。。。”
“我反對。”周凜東舉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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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姜安齊吃完第二個小蛋糕，周凜東都不知道她究竟知道了什麽，不過他得到了姜安齊拍胸脯的承諾，一定給他要到至少一張畫，價錢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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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反悔就趕緊來了。”周凜東難掩喜悅，他註意到彭睿的頭發剪短了，襯得眼睛更有神采，整個人少年氣十足，一丁點都看不出比自己還大。
“真帥啊！”周凜東在心裏默默嘆道。
彭睿讓他先坐會兒，或者來挑一挑想要哪張。周凜東毫不猶豫指著靠裏那排右邊數第二張：“我要這個《雨巷》。”
彭睿看了周凜東一眼，把那張畫拿到外面，換了個地方單獨擺著，問他：“確定要這張？”
“確定，”周凜東的眼睛從畫轉移到彭睿臉上，笑著問：“不是要我隨便選？”
彭睿看出來周凜東今天心情特別好了，便也笑了起來：“那你過來幫我扶著。”
周凜東哦了一聲，走過去坐在地上看彭睿整理畫框，他輕輕摩挲著，近距離觀察畫布上的紋路，無意中瞥見角落一行小字。
“構圖巧妙，情感稍欠。”周凜東小聲念了出來，沈吟片刻後輕笑道：“這是你們老師的批語？我和老師看法不太一致，我覺得情感也很真摯。”
彭睿切了一聲，有些無奈地說：“搞不懂你為什麽要這張，這是沒完成的廢稿，當時老師還說太情緒化了。”
他虛虛指著幾道痕跡給周凜東看：“這些地方能看出來嗎？瑕疵很明顯，專業畫畫的絕對一看就看出來了。”
“嗯，我不專業，確實看不出來。”周凜東笑道，“但你知道我們做廣告最怕什麽？最怕沒有情緒的東西，光禿禿的特別冷淡那種我看太多了，你這張明顯就不是。”
彭睿睨了周凜東一眼，兩人理所當然地對視。這麽近的距離，周凜東能看清彭睿剛修好的濃黑的鬢角，放在此時標準的看不出情緒的一張臉上，男人味十足。
周凜東嘴角抑制不住上揚，接著說：“你如果擔心筆觸瑕疵，我回去掃描出來做成背景板，馬賽克那種特別酷的，再調個色就成新作品了，可以掛我辦公室。”
“你都拿走啦，怎麽處理你自己看著辦。”
彭睿把牛皮紙包好的畫斜靠在大門上，倚著桌子喝水，坐在地上的那位擡頭問：“還有水嗎？”
“自己倒。”
周凜東在彭睿藏在水杯後面的死亡凝視裏一步步走到廚房喝水，他看見水池裏的青菜西紅柿，雀躍地喊：“你要做晚飯嗎？我能不能幫忙？”
彭睿放下水杯：“你還真是給點兒陽光就燦爛啊！”
外面的雨已經很大了，王助理正要打電話找人，老遠看見周凜東拖著個大板子朝這邊走，她連忙過去一起推。
“打折券上午都發完了，”周凜東想的還是工作的事，“發滿減吧，交給coser來發。”
“現場效果非常好，很多人拍照，您看能不能讓他們上傳社交平臺，打上這次活動的tag？”
周凜東：“後臺趕緊制作海報，上傳現場圖片打上主題tag，就能領300減80，超過20字配文領500減120，圖片包含與coser的合照並且帶配文的，發1000減300，先到先得。”
“好嘞！”
周凜東把背景板放在打卡區拍了張照片，走到稍遠一點的地方又拍了張，兩張一起發給了彭睿，很快收到回覆。
【RUI】「大拇指」有創意，比原作強
【RUI】和背景也很搭
【周凜東】這個大馬賽克一直在車裏放著，正好拿來布置現場
【RUI】勞動節還要加班，周總果然好榜樣
【周凜東】廣告人哪有休息的時候。彭老師放假了嗎？
【RUI】放了
周凜東守著屏幕等，結果對面只說了一句“放了”，然後就沒了，周凜東好氣又好笑，只好追問彭睿放假做什麽。
【RUI】畫畫
【周凜東】我不信，拍照我看看你畫的什麽
這回彭睿回覆的時間更久。打卡區這裏來了很多年輕人拍照，周凜東繞過他們走到一處相對人少的角落。舞臺表演已經開始了，換好衣服的coser們也在臺下各自站好，配合著顧客要求擺出各種姿勢拍照。
一直捏在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RUI】『圖片』真的，我被周總激勵到了，這個假期必須畫點東西，只是還沒想出來要畫什麽
周凜東看著屏幕裏的空白畫布，哭笑不得。
取畫那天，周凜東再次提出想幫彭睿聯系畫廊出售畫作，彭睿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指著門口包好的《雨巷》說：“這張已經是這一堆裏面相對可以的，只是我沒畫完，其他的根本拿不出手。”
彭睿是不可能跟周凜東說真實原因的，周凜東更不可能猜得到，不過他也覺得彭睿說得在理，畢竟都是幾年前在校時畫的，現在隨著閱歷增加和技藝進步，一定能畫出更成熟的作品。
“不是這個，”彭睿搖頭，他向周凜東走了一步，“你拿著我的畫出去，別人又不知道我是誰，但是你把很爛的作品吹得天花亂墜，別人只會認為你也很瞎。”
彭睿說話的時候，兩道濃眉擰成川字，眼神也因為擔憂而顯得有些凝重，他就這樣直直地看著周凜東的眼睛，線條分明的嘴巴一張一合，讓周凜東覺得心裏一下子有什麽東西停掉了，但馬上又瘋狂擺動起來。
他從頭到尾都只想著把彭睿的作品推銷出去，試一試而已，他看得出這些畫的審美色彩技巧都很在線，藏在家裏太浪費，他從來都沒想過那些所謂的藝術品經紀人會對他有什麽評價。
反觀朋友圈那些個中介，真看不懂發的都什麽東西，是周凜東點讚都有點下不去手的程度，即便如此也都吹得賽過梵高強過拉斐爾，還基本都能找到買家，這真的難以理解。
周凜東別開視線，覺得嗓子有點幹，又管彭睿要水喝。彭睿表情扭曲，指著桌上玻璃杯：“還讓我餵你？”
周凜東哦了一聲，兩口喝完，放下杯子時扭頭看了眼，發覺彭睿也看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別亂想，我是不想你被埋沒！”周凜東換上輕松的語氣，“我才不管他們覺得我瞎不瞎，我知道我絕對不瞎就行了。”
周凜東看著彭睿，有些激動地說：“你不用管別人評價你的畫還是我的眼光，搞創作也是一種表達，和我們給客戶做方案其實差不多，你有了想表達的沖動，你就畫。而且美又沒有標準，你明明各方面綜合實力這麽強。”
彭睿微微垂著眼，專註地聽著，聽到最後一句聲音突然變小，才睜大眼睛疑惑地看著周凜東，周凜東壓制住一絲絲的慌亂，迎上彭睿的目光，笑道：“我說的沒錯吧，大藝術家？”
彭睿輕輕翻了個白眼，卻也掩蓋不住一邊揚起的嘴角：“話真多啊你，吃飯吧。”
所以周凜東看著這張空白的畫布笑了好一會兒，然後定了定心神，敲下一行字。
【周凜東】期待早日見到大作，大藝術家。
活動現場人流越聚越多，商場不得不增加安保人員，周凜東也安排人手組織想和coser互動的顧客排隊。
陳浩明從人群中擠過來，給周凜東看了截至一小時前的客流量和消費數據，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陳總還想再開心點兒嗎？”周凜東笑著打趣。他輕輕按住耳麥：“傑西，閃電，雨再大些。”
電閃雷鳴中，耳機裏傳來王助理的聲音：“周總，口號可以喊了。”
周凜東擡腕看表：“過五分鐘吧，你給領隊打個暗號。”
“周總還有後招？”陳浩明忍不住追問，“怎麽不早說。”
周凜東揚起嘴角：“早說就不是驚喜了，陳總別急。”
外面下雨，整個商場乃至商圈的大部分人流幾乎都被吸引過來了，滿減券根本不夠發，周圍逐漸響起不滿的聲音。
陳浩明焦急地來回踱步，發語音痛斥運營團隊，周凜東對他打了個冷靜的手勢，像沒聽見四周議論似的，釘子般站
在人群最後，目光緊緊鎖定舞臺，突然喊了聲“陳總”，陳浩明循聲擡頭。
大雨中映出一輪明月和點點星辰，身穿水墨刺繡運動套裝的舞者們手握酒杯，伴著耳熟能詳的武俠主題曲隨鼓點跳動，激昂樂章裏，他們的動作剛勁有力，仿佛在無言訴說著武俠世界的快意恩仇。
大屏幕出現“星辰良錦，國潮宇宙”八個大字，臺上領隊振臂高呼：“這才是真正的‘江湖夜雨’！”臺下人群沸騰，鼓掌聲喝彩聲尖叫聲快門聲不絕於耳。陳浩明也激動地大力鼓掌，肩膀突然一沈。
周凜東對著他耳語一番，聽得陳浩明連連點頭。末了，周凜東拍了拍陳浩明肩膀，笑道：“理解陳總的擔憂，但您看，辦法總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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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凜東只在下午過去現場待了兩個多小時，第三第四天就都沒再去，只派王助理負責監場，據她的實時反饋，火爆程度與第一天相比完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熱銷款的預售開到20天，極其誇張。陳浩明已經拉著她要討論後續戰略了，王助理既要負責現場，還要應付陳浩明不能得罪，苦不堪言。
“品牌還是年輕啊，”周凜東在電話裏笑，“覆盤都還沒做呢，競爭對手還沒出招，就開始著急了。”
王助理也笑，不過是苦笑，法定節假日過得比上班還累。
周凜東跟她說報告可以等開工第二天早上再交，轉身回到輝煌的會議室。
王助理和幾位同事一天都沒閑著，周凜東也一樣，大半個假期在忙吳城紀錄片的事。
假期前兩天的季度項目評審會上，意達老總於豐聽完周凜東的匯報，當著公司一眾中高層的面質問他個位數的毛利率是怎麽個意思。
“公司的保潔費都掙不回來！”於豐把報表狠狠摔到桌子上，腳下轉了半圈，不去看站在投影旁邊的周凜東，整個房間鴉雀無聲，王助理甚至不敢擡頭。
媒介部老大鄭成宇突然開腔：“我倒覺得Alex的提案可行，至少可以一試。”
這道聲音在此刻的會議室顯得格外突兀。這間屋子裏絕大多數人都知道Alex，也就是周凜東，與鄭成宇有過齟齬。
之前坐在周凜東位子的趙南野當初被迫辭職另起爐竈，與鄭成宇有很大關系，周凜東接手客戶部這半年多，倆人明
面上的爭執就有過一次，最終於豐不得不開除媒介部一名資深員工。
這件事只有於豐、周凜東和鄭成宇三個人心知肚明，連創作部林蔓和市場部徐輝都不知道具體原因。所以鄭成宇此話一出，這幾個人都看向於豐，等他表態。
轉椅裏的於豐還是背對著眾人，良久才聽見他說：“凜東，成宇，林蔓，徐輝，你們四個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忙吧。”
“凜東先說你的想法吧，為什麽一定要做這個紀錄片？”
於豐的聲音摻雜著疲憊，他剛從歐洲回來，時差還沒有完全倒過來，上午看到各部門提交的報表，中午就趕到公司緊急召開這個全體中高層出席的會議。
“好的於總，”周凜東坐在和於豐隔了一個座位的椅子上，“輝煌傳媒去年的汽車客戶投放額增長了35%，現在正開拓吳城及周邊城鎮的文旅市場，去年底制作的鄉村振興短片市場反響非常好，也因此和吳城某區文旅局簽訂了戰略協議。如果我們能通過這次合作拿下他們明年文旅板塊的代理權——”
“我要的是現在！”於豐一字一頓，食指重重戳在黑色會議桌上，快要掉到下巴的眼袋穩穩橫在鼻梁兩側。
他一把摘掉黑框眼鏡，雙手放在眉眼部位狠狠揉了揉，悶聲道：“成宇，你剛才說的話，展開講講。”
“好的。”鄭成宇坐得懶散，聽到自己被點名，立刻坐直，“Alex的想法很有前瞻性，吳城緊鄰D市，周邊的文旅資源一直都沒有得到很好的利用，和輝煌的合作是個契機。”
鄭成宇頓了頓，確保所有人都在聽他說話，才繼續道：“利潤低，但可以一試。剛才Alex講解時提到後期制作一定會用到一些科技，比如3D成像技術。或許我們可以引入科創型企業以入股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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