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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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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彭睿腦瓜子嗡嗡的,完全不知該從何說起,姜安齊的腦洞他永遠都追不上,也理解不了。

好不容易等那邊安靜下來,彭睿才趕緊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說,特意強調周凜東和家裏鬧了挺大的矛盾才跑出來,讓姜安齊不要再亂說話。

姜安齊沈默片刻,調整好因過於興奮而稍顯紊亂的呼吸,呵呵一笑:

“說你傻你還不信,三十歲的大男人還玩兒離家出走?而且離家出走為什麽要找你?我在輝煌見過他找我前老板啊。”

彭睿沒話說了。

不過他也沒心思想太多,因為姜安齊又開始激動了:“你聽我的,我敢打賭他百分之百對你有意思,不是的話我這輩子發不了財住不上大房子!”

彭睿一聽也急了,這種事對兄妹二人都算是非常惡毒的詛咒:“這種話不要再說!”

“總之你自己考慮清楚。”姜安齊“啪”得就把電話掛了。

周五下班後彭睿去菜場買菜,接到周凜東電話,說他剛到吳城,有沒有時間見個面。

此時距離周凜東在彭睿家借宿剛過去幾天,姜安齊也剛去新公司一周,他沒有不想見周凜東,現在他對周凜東沒有一開始那麽反感了,可今晚安齊回來過周末,他一定要在家好好做頓飯,而且不想有別人在。

“今天不行,改天吧。”彭睿邊走邊在心裏盤算買點什麽菜,“找我什麽事?”

“沒什麽要緊事,我正好來出差,”周凜東聽出彭睿尾音上揚,感覺心裏空落落的,“那你不忙的時候我們再約,我明天晚上回D市。”

“明晚回?那你今天有沒有地方住?”彭睿在一個攤位前駐足,熟練地挑揀著蔬菜。

周凜東帶著笑的聲音傳來:“我要是沒地方去,還能去你家住嗎?”

“今天不行,今天安齊回來。”彭睿想到姜安齊那些逆天發言,忍不住耳熱,他把手機拿遠兩公分,手裏挑好的菜交給攤主,“你到底什麽事,還要再約?”

周凜東笑得更歡喜了,彭睿覺得這人簡直發神經。

“哦沒什麽,就是還想著你家的畫,想再去觀摩。”

“周總沒什麽事就不要老逗我,”彭睿好看的眉毛下意識皺了起來,“前兩天不是剛來看過?”

彭睿指的是紅酒廣告拍攝的第二天,那天周凜東和林蔓幾人采風結束,去輝煌找馮源,一行人參觀公司,於是周凜東在22層攝影棚又碰到彭睿。直到大部隊回到21層,馮源找不著人給他打電話,周凜東才下去,臨走還交待彭睿收工告訴他一聲。

見到周凜東,彭睿和旁邊的人一個個打完招呼才過來問他:“這麽晚還不回?是不是那天在我家落下東西了?”

周凜東在彭睿關切中帶著點兒嚴肅的註視下意識到,如果直接告訴彭睿只是想送他回家,一定會很奇怪,說不定會把彭睿嚇到。

不過話說回來,他今天一見到彭睿,看到那個在工作人員指引下一遍遍不厭其煩永遠看不出疲態的彭睿,腦子裏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送他回家”,周凜東後知後覺,現下也被這個念頭驚到了一秒。

所以周凜東只能支吾著說是想去看看畫,借宿那次沒來得及好好欣賞。

結果這次也沒能欣賞太久,周凜東進門不到五分鐘就接到王助理來電,問他星辰線下活動方案修改的事,陳浩明那邊今晚就要最終版本。無奈周凜東只能盡快趕回D市。

彭睿覺得既然上次沒看,這次八成周凜東得看個夠,就跟他說周六自己還有課,五點之後可以去。

第二天周凜東準時上門,開門的是姜安齊,很明顯彭睿沒告訴她周凜東要來,姜安齊的臉上滿是震驚和——如果周

凜東沒看錯的話,應該是——喜悅。

周凜東篤定自己會錯了意,可姜安齊對他的打量和觀察實在都與之前完全不同,臉上神秘又奇怪的笑容就沒下去過,眼珠子一直在彭睿周凜東和天花板之前來回徘徊,看得周凜東如坐針氈,就連總是臉上沒什麽表情的彭睿看起來也像在躲閃。

周凜東惦記著來這一趟的“主題”,先簡單問了問姜安齊在新公司的情況,很快就和彭睿聊到某幅畫的創作背景,彭睿說完之後試圖找話題:“和家人還吵架嗎?昨晚回家住的吧?”

姜安齊人在沙發刷手機,周凜東卻好像看到她耳朵都伸到自己面前了,他大概猜到了兄妹倆怪異的舉動是源自何故,忍著笑道:“嗯,回家住的。”

但其實是找了個酒店,這次他記得帶身份證了。

彭睿迅速回頭瞪了姜安齊一眼,姜安齊沖他齜牙,周凜東佯裝不知,指著靠墻那兩排:“有幾張我特別喜歡,今天能拍了嗎?”

彭睿猜到他要幹什麽,但不想讓姜安齊聽到他拒絕周凜東的理由。這丫頭昨晚各種逼問他和周凜東發展到哪一步了,彭睿完全招架不來,又不能信口胡說,實在難辦。

果然姜安齊發難了:“哥你看人家跑這麽遠就為了看你那些吃灰的畫,你送兩張給東哥唄。”

周凜東舉著手機笑:“藝術家都愛惜自己的作品,彭老師這樣是對的。”

姜安齊一臉酸倒牙的表情對彭睿演默片:“藝術家,藝術家~”

“對了,衣服,”周凜東從包裏拿出一個袋子,“不管怎麽樣,還是要謝謝彭老師上周收留我。”

彭睿笑不出來,在心裏吐槽,這人說得好像在我家住了多久似的,而且衣服都變形成那樣了,倒也不必非要還。

時髦人兒姜安齊一躍而起:“是MARKUS誒!你給東哥穿的什麽錦衣綢緞啊,居然還你一套MARKUS!”

“實在抱歉,你的衣服我給洗壞了,這套和你的一樣,也是T和運動褲,”周凜東一本正經說起話真是很有禮貌,“我在衣服上沒找到尺碼標,感覺咱倆尺寸應該差不多。”

他拿出一件遞給彭睿:“試一下?這個顏色應該適合你。”

姜安齊拿著另一件比劃:“東哥你太牛了,我前天還聽同事說這個很難買,黃牛溢價特別高,你從哪兒弄的?”

“這個設計師是從別的品牌跳過來的,他在前東家的時候我們就合作過,所以這個系列上市之前我就定了兩套,支持一下朋友,”周凜東看向彭睿,“正好這套還是新的。”

“哦~~才兩套啊~”姜安齊拖著長腔,朝彭睿擠眉弄眼。

她把衣服疊好收進袋子:“那我就不說什麽了,我還想著東哥人脈廣,這個系列的女裝也蠻好看的。”

“沒問題,我幫你問,你把款式圖片和你的尺碼發我。”

“安齊!”彭睿擡高聲音,露出少見的嚴厲,“不要這樣。”

“沒關系啊,就發個消息問一嘴的事兒,設計師知道反響這麽好一定也會開心。”

周凜東想到兩人初遇,彭睿讓他刪照片的模樣都不似這般,那次對他是冷漠裏帶著厭惡的陌生人,這次對安齊就是正色厲聲的兄長。

“就是嘛,又不是不給錢,”姜安齊小聲嘟囔,“東哥送你那是。。。”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周凜東,“反正我才不會白拿,我收入也還是可以的好吧!”

“我衣服幾乎都被顏料蹭過,”彭睿笑著說,“這種嶄新嶄新的還是留給需要體面的人吧。”

“臟衣服一開始也都是新的,”周凜東背著手,不接彭睿遞過來的衣服,“把你的弄壞了,總要賠一套。”

彭睿擡起眼皮看著他,嘴巴抿成了一字形,但周凜東覺得他應該不是在不高興,而是在苦惱怎麽拒絕。

果然,彭睿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無奈地三兩下疊好衣服放回袋子裏。

姜安齊躲在周凜東後面,沖彭睿瘋狂使眼色,彭睿視而不見,直到姜安齊徹底放棄,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晚上有安排嗎?留下吃飯吧。”彭睿不再提衣服的事兒了,從廚房拿出幾個杯子。

周凜東先問他拍攝的事,彭睿笑道:“沒什麽特別,就聽導演要求唄。倒是那個副導跟我交換了聯系方式,說最近在本市還有其他拍攝,想讓我去。”

“你拒絕了?”

“嗯,”彭睿垂著眼,一只只杯子擦拭過去,“我這兩個月排課不如以前穩定了,不能總請假。”

周凜東欲言又止,他現在站的角度剛好能將陽臺上孤零零的畫架和懸掛其上的幹凈調色板一收眼底,還有旁邊收納整齊的滿滿當當的顏料盒。

終於他忍不住問:“其實你有沒有想過繼續畫油畫?面館那張食客,我拿給從事美術行業的朋友看,他們都說特別好,有一個人還跟我打聽畫家是誰。”

周凜東走近到桌旁,彭睿的手很瘦,骨節分明,手指纖長有力,指甲修剪地整齊幹凈,透著健康的光澤。

這雙手此刻正握著玻璃杯,虎口卡住杯底,拇指抵在杯口邊緣,殘留的水漬在亞麻布下顯形又消隱。右手食指和中指的關節處都沾著狀似水粉顏料的靛藍色印記,隨擦拭的動作在玻璃表面拓下極淡的螺旋紋。

周凜東腦海裏浮現出之前給星辰做方案時用到的一張圖,微型星雲墜入了透明宇宙。

彭睿擡起頭,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平靜地看向周凜東:“你怎麽說?”

周凜東神色肅穆,一點都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我說,這位藝術家目前不接受委托。”

彭睿眼底閃過一絲驚詫,旋即彎成了月牙形,他放下杯子,兩只手按壓在桌子邊緣,笑得埋下了頭。他的右手小指到手腕附近也有淺淺的顏料痕跡,周凜東笑著看了他一會兒,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不再提畫畫的事。

彭睿臉上笑容還未褪去,用擦幹凈的杯子給周凜東倒了一杯果汁,又問了一遍晚上要不要留下吃飯。

“八點鐘有拍攝,要去盯場,”周凜東看著彭睿的笑臉,想的卻是他剛才執杯的手,“彭老師昨天只說五點鐘來看畫,沒提吃飯,否則我一定推遲時間。”

他看了看四周,見姜安齊不在,示意彭睿靠近些,低聲道:“下次記得提前說。”

說完便將橙汁一飲而盡,遞給彭睿杯子時,碰上對方有些躲閃的目光,周凜東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大聲跟房間裏的姜安齊打了聲招呼,轉身走向門口。

“我送你。”彭睿急忙道,聲音有些幹啞。

周凜東已經打開了門,傍晚的風斜斜地吹進來,飄來不知誰家炒辣椒的嗆鼻氣味。周凜東生生忍住鼻癢,跨出去對彭睿笑了笑:“車停得遠,別送了。”

他深深地看了彭睿一眼,合上了門,門鎖“哢嗒”合攏,卷起的風帶著雪松尾調,撞碎在客廳盡頭的畫布上,樓梯間迅速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姜安齊聞聲出來:“這就走啦?”

彭睿手裏還捏著那只玻璃杯,兩滴未盡的橙汁順著杯壁緩緩滑下,彭睿一低頭,恰好看到液體碰到虎口,留下黏稠的觸感。

周日一大早姜安齊就嚷嚷著回D市,說五一假期和幾個同事周邊游,得逛街買東西。彭睿從車站直接去學校,歐老師和幾個教學老師擠在前臺嘰嘰喳喳的,白老師最先看到彭睿,大喊一聲:“讓彭老師試試!”

“這是在幹什麽?”彭睿見狀要逃,被一眾老師攔住。

“直播課?”彭睿看向美顏過度的屏幕,裏面的自己像戴了石膏面具,歐老師興奮地調整補光燈,跟他講了講學校即將開設的線上直播課程。

“彭老師最上鏡了!”教務老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今天辛苦你加個班吧彭老師,”歐老師送彭睿去教室,一路拍著彭睿的後背,像長輩對晚輩那樣,“你也知道很多學生喜歡上你的課。”

到了教室門外,歐老師扶了扶眼鏡,湊近道:“咱們這裏的老師我都跟過班,你講得清晰,學生能聽懂,尤其零基礎的學員反饋都非常好,宋老師也對你讚不絕口。你還有這個,帥哥優勢,是吧。”

宋老師是這間美術學校的另一位合夥人,不負責教學工作。

說著聲音又低下去一些:“現在各家機構都不好做,我們能堅持到現在很不容易,你來這裏都四五年了吧?應該也知道的。”

彭睿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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