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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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服務員來上菜，眨眼間牛排漢堡沙拉等形狀各異的盤子就把桌子擺滿了，姜安齊瞠目：“這麽多！”
“只是盤子大，西餐都這毛病。”周凜東把盤子刀叉一一放在二人面前，“其實吃起來沒多少，不夠再點不要客氣，這頓我請，下次再你來，好嗎？”
姜安齊咬著叉子，有些無措地看了彭睿一眼，聽到他說：“吃你的吧，你的誠意周總已經感受到了。”
說完他把面前的濃湯和周凜東手邊的意面換了個位置。
“這個你喝。”彭睿簡明扼要下達指令，又把那盆盛在巨大白盤裏的意面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見另外兩人都不動，問道：“怎麽了？”
周凜東遲疑道：“你不會是為了顏色和諧才這麽擺？”
“天呢！”姜安齊放下叉子鼓掌，略浮誇了些，但是意思傳達到位。
周凜東不禁更加好奇，繼續剛剛的話題：“所以為什麽不讓我拍你的畫？你明明這麽有研究，又很有想法。”
他擡手在桌子上方虛虛畫了一圈，笑道：“我知道藝術家都有強迫癥的。”
“還是——”周凜東突然截住話頭，回手摘下銀框眼鏡，拈起餐布一角擦了擦，放在一旁，“你真的看我不順眼？”
這話聽著嚴重，彭睿不得不解釋，一擡頭，卻見對面那人一雙彎彎笑眼正看著他，沒了鏡片阻隔的目光就這樣直直撞過來。
戶外就餐區的燈帶早早亮起，室內澄黃暖光從落地玻璃穿過，鋪在五顏六色的食物上，熔合成新的色彩。
彭睿手裏的叉子戳進沙拉，金屬與瓷器碰撞出清脆聲響。他垂眼用尖細的叉尖將洋蔥圈撥到角落，露出盤底的薄荷葉。
“可能我這人太軸吧，我總覺得相機拍不出細膩的紋路，會吃掉很多東西，和肉眼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說著說著，彭睿尾音一頓，他看到對面那人交叉抵住下巴的雙手，左手腕那裏是一枚別致的袖扣，看起來和襯衫材質並不太搭，像鋼制品，表面劃痕清晰，應該是用了很多年的東西。
“原來如此。”周凜東似有所悟，未曾在意彭睿投來的目光，倒是發現本應該埋頭苦吃的姜安齊，正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還想吃點什麽？要不要甜品？”周凜東的笑容比晚風和煦，摘了眼鏡之後精英感少了一些，更親切了。
他招手想喊服務員過來，姜安齊連連喊停。
“哪用得著甜品，你倆都還沒怎麽吃呢。”其實姜安齊後半句想說的是“看你倆就夠了”，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周凜東招呼彭睿趕緊吃，拿起餐刀準備切牛排，卻見牛排早已被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兒，裝著醬汁的小碟放在一旁。
他又轉向漢堡，漢堡也一分為二，整齊刀痕從中間劃過，兩半漢堡緊緊挨在一起。
“你倆聊那麽嗨，我也不好打擾，只好幫你們切嘍！”姜安齊誇張地聳聳肩，“我幫你們分，還想吃什麽就告訴我，我都給你們弄好。你們繼續啊。”
周凜東失笑，接過姜安齊遞來的滿滿一盤。姜安齊給彭睿分意面，還不忘督促他勤練廚藝：“這個辣醬調得真好，你肯定喜歡，回去你也做一個吧。”
“你還會做飯呢？”周凜東吞下去幾塊牛排，胃裏好受多了。他這會兒完全輕松下來，不再去想糟心的事，不想見的人，繁瑣的談判過程，以及帶領整個部門的壓力。他現在特別想來一杯。
“是啊，我哥做飯特好吃，我就是吃我哥做的飯長大的。”姜安齊今晚也很愉快，她驚喜的是這位學長的個性好像也沒怎麽變，還是那麽溫和有禮，這份氣質經過年歲洗禮和職場淬煉，早已進化為成熟穩重溶於他的骨血，相處起來竟完全不會別扭尷尬。
周凜東不去追問姜安齊話外的含義，只一味誇讚彭睿：“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只知道你們兄妹倆感情好，沒想到你這麽全能。”
Amy端來三小杯藍色液體，介紹說是調酒師剛研究出來的新品，送給老客品嘗。周凜東笑得格外燦爛，他正準備點酒來喝，這下不用再費腦筋了。
彭睿不方便喝，姜安齊不太會喝，但還是找Amy要了個空杯倒進去一點，一口下肚，整張臉都皺起來。
周凜東上來就把自己那杯喝得只剩個底，見姜安齊不再碰，幹脆把她沒倒完的也拿到自己跟前。
他酒量還行，但沒打算一口氣喝光，他只是很久沒這樣過，在微風習習的夜晚，坐在戶外與朋友漫無目的地閑談，眼前有肉有酒，遙遠的某處似乎傳來爵士樂的即興變調，小號聲劃破漸濃的夜色，路邊燈光也依次亮了起來，商業建築體的霓虹夾雜其中，把路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直到他們消失在模糊的黑暗裏。
三個人都吃得肚子滾圓，周凜東後來還加了一份牛排和意面，他見彭睿對這個口味似乎很是滿意，便問：“你能像畫畫那樣，嘗到某種好吃的味道，回家也能憑記憶做出來嗎？”
“不太行。”彭睿老實搖頭道，又塞進一口意面。他對自己的廚藝遠沒有畫技自信，堅稱姜安齊對他的吹捧是加了濾鏡的緣故。
“就是能吃而已，和大廚差很遠。”彭睿拿起餐巾紙擦擦嘴巴，順手疊成一個小三角壓在盤子下面，“安齊小時候不喜歡吃飯，特別瘦，只能我給她變著花樣做，結果——”
“對對，我哥還會包包子！”姜安齊插話，“我一頓能吃四個！”
“——中學之後吃成大胖子，我還在想是不是給她餵太好了。”
兄妹倆同時收聲，彭睿對咧著嘴巴的周凜東說：你以為誰都像你，吃頓飯還得配三杯貓尿啊？”
“彭睿你閉嘴！”
姜安齊又在桌子下面踹，周凜東卻一點都不在意，一揚脖子把最後一點喝完，招呼Amy過來買單。
“好貴的吧？”Amy走後，姜安齊小聲道，“東哥我下回請你的話可能請不了這麽貴的地方，我先和你講清楚，不要介意哦！”
周凜東是真的開心，大聲說：“好啊，我可等著了。”
說完看著彭睿：“到時候哥哥也來啊。”
彭睿嘖一聲，眉頭果然皺了起來：“說了別跟著瞎叫，聽不懂話呢你。唉，別扭。”
“你多大？我93年。”
“那你喊哥沒問題，他比你大一歲呢，屬猴。”姜安齊邊說邊向後仰，打了個呵欠，“哎喲我怎麽吃完就困。”
“對了，你們今天搬家，我都忘了，那快回去休息。”周凜東作勢起身，眼前猛地晃動起來。
他連忙扶住桌沿，定睛一瞧，一切都好好的，桌椅餐盤都還是剛剛的樣子，餐布淩亂，水杯空空，連他剛才喝完的三小杯酒也還是整齊的一字排開狀。
姜安齊依然仰著臉緩慢地活動脖頸，她左邊坐著彭睿，已經背好了斜挎包，腿腳朝外，像是馬上要走的樣子。
周凜東視線上移，與彭睿的眼睛撞了個滿懷。
“哎，你怎麽樣？能走嗎？”彭睿扶了扶包帶，起身一步跨過桌子站到周凜東身旁，微微彎下腰，扶著包帶的手恰好暴露在周凜東面前。
掌骨嶙峋的線條從虎口向腕骨延伸，青色血管蟄伏在小麥色皮膚之下，隨手指按壓尼龍織帶的動作隆起蜿蜒的脈絡，修剪整齊的指甲邊緣有些斑駁色彩。
周凜東驀地想到第一次見彭睿，他的手肘和褲子上那些痕跡，還有撲面而來那股熟悉的的鐵腥味，想必就是顏料了。
周凜東想到這雙手會觸碰顏料，在調色板和畫布上揮灑，用小指蹭掉多餘的粉末。想著想著，腦海中的畫面與記憶深處的模糊人影重疊起來。
“你沒事吧？”彭睿快要半蹲下來，原本卡在尼龍織帶上的手輕放在周凜東肩頭，周凜東看到他的眼睛，如一汪深潭，頭頂燈帶的點點光芒映在裏面簡直刺眼。
這張臉的表情卻還是嚴肅的，彭睿眉頭微皺，嘴唇虛虛合在一起，看上去不太高興。
但是周凜東聽到他問自己：“你能走嗎？要不要扶你？”
直到聽見姜安齊關切的聲音，周凜東才稍稍清醒了些，他也不知道怎麽了，按理說那麽點酒完全不至於到這地步，新調的酒如果這麽大威力，可要備註在酒單裏。
周凜東笑著搖頭，口齒清晰：“我沒事，剛剛起身太快就有點暈，我酒量沒這麽差。”
說著就站起來拿包，不忘戴好眼鏡，再檢查手機是否落下，動作自然流暢，看起來的確沒什麽問題。
彭睿站在原地盯著周凜東，直到他整理完畢擡頭看過來，才小聲道：“酒量好也不能剛吃完胃藥就喝。”
周凜東楞住。彭睿的語氣不像責怪，更像敘述一個事實，所以他怎麽知道自己飯前服過胃藥？
“我們走吧？”姜安齊在不遠處招呼二人，打斷周凜東的思緒。
“我們還是地鐵回去，東哥你住的遠嗎？開車。。。對啊你不能開車了吧！”姜安齊想到周凜東哐哐喝完三杯酒的架勢，縮了縮脖子，看向彭睿。
“是開車來的嗎？幫你叫個代駕？”
彭睿示意姜安齊在叫車軟件裏找，他自己平時不是地鐵就是電動車，再不然11路，所以手機裏沒有這些軟件。
“你們誰會開？可以先開回你們家，然後我再走。”
見對面倆人都看著自己不說話，周凜東意識到可能這會兒多少是有點腦子不清楚。他扭了扭肩膀，尬笑一聲：“不好意思，我可能確實有點暈。”
“先把你送回家。”說話的是彭睿，他快速看了一眼周凜東，轉身折返。
走兩步回頭，沖還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麽回事的兩人道：“走不走？車是停地下了嗎？”
周凜東張了張嘴，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快步走過彭睿在前面帶路，姜安齊則一路小跑跟上，與彭睿肩並肩小小聲道：“你開啊？你兩年沒開車了吧。”
“問題不大，我們寫生去鄉下去外地，基本都是我開。”
“那能一樣嗎，你們那，破面包，你看人家，得開什麽車？你也不怕，刮了蹭了。”
姜安齊吃得太飽，現在要努力跟上兩位大長腿的步子，她本來就性子急，還得控制音量不讓前面的人聽到，說話都帶著喘，彭睿讓她先別說了。
“沒必要啊哥，我們幫他叫個代駕，來之前你不還說讓我不要太巴著嗎？”
眼看快到電梯間，此刻周凜東埋頭走路，與兄妹倆中間稍稍隔開了一小段距離，姜安齊加快語速：“D市這麽大，以後見面機會也不會多。他一天天估計也挺忙的，今天中午才出差回來呢。”
一口氣說完又有點喘，正好給了彭睿說話的機會：“那他還和你約下次，還讓我也去，什麽意思？一口一個哥哥哥哥，那是他能隨便叫的嗎？打什麽主意別以為我不知道。”
彭睿邊說邊加快了步伐，卻聽姜安齊在後面哎喲哎喲，趕緊回頭看怎麽回事。只見她捂著肚子腿腳打彎直不起身，卻還腳步不停，推著他快走。
“怎麽了你？”彭睿急得扶住她，舉目探尋周凜東的背影，被姜安齊連連制止。
“我的哥哥誒！”姜安齊擡起頭，笑得臉頰通紅眼角泛淚，“你還是我哥嗎？你看不出來嗎？”
周凜東按下電梯下行鍵，回頭看了眼互相攙扶的兄妹二人，熱絡的樣子令他的嘴角不自覺上揚起來。
“看出來什麽？”彭睿隔空看清楚周凜東的表情，突然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不喜歡女人啊！你真是，你枉為gay子啊我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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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來上菜，眨眼間牛排漢堡沙拉等形狀各異的盤子就把桌子擺滿了，姜安齊瞠目：“這麽多！”
“只是盤子大，西餐都這毛病。”周凜東把盤子刀叉一一放在二人面前，“其實吃起來沒多少，不夠再點不要客氣，這頓我請，下次再你來，好嗎？”
姜安齊咬著叉子，有些無措地看了彭睿一眼，聽到他說：“吃你的吧，你的誠意周總已經感受到了。”
說完他把面前的濃湯和周凜東手邊的意面換了個位置。
“這個你喝。”彭睿簡明扼要下達指令，又把那盆盛在巨大白盤裏的意面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見另外兩人都不動，問道：“怎麽了？”
周凜東遲疑道：“你不會是為了顏色和諧才這麽擺？”
“天呢！”姜安齊放下叉子鼓掌，略浮誇了些，但是意思傳達到位。
周凜東不禁更加好奇，繼續剛剛的話題：“所以為什麽不讓我拍你的畫？你明明這麽有研究，又很有想法。”
他擡手在桌子上方虛虛畫了一圈，笑道：“我知道藝術家都有強迫癥的。”
“還是——”周凜東突然截住話頭，回手摘下銀框眼鏡，拈起餐布一角擦了擦，放在一旁，“你真的看我不順眼？”
這話聽著嚴重，彭睿不得不解釋，一擡頭，卻見對面那人一雙彎彎笑眼正看著他，沒了鏡片阻隔的目光就這樣直直撞過來。
戶外就餐區的燈帶早早亮起，室內澄黃暖光從落地玻璃穿過，鋪在五顏六色的食物上，熔合成新的色彩。
彭睿手裏的叉子戳進沙拉，金屬與瓷器碰撞出清脆聲響。他垂眼用尖細的叉尖將洋蔥圈撥到角落，露出盤底的薄荷葉。
“可能我這人太軸吧，我總覺得相機拍不出細膩的紋路，會吃掉很多東西，和肉眼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說著說著，彭睿尾音一頓，他看到對面那人交叉抵住下巴的雙手，左手腕那裏是一枚別致的袖扣，看起來和襯衫材質並不太搭，像鋼制品，表面劃痕清晰，應該是用了很多年的東西。
“原來如此。”周凜東似有所悟，未曾在意彭睿投來的目光，倒是發現本應該埋頭苦吃的姜安齊，正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還想吃點什麽？要不要甜品？”周凜東的笑容比晚風和煦，摘了眼鏡之後精英感少了一些，更親切了。
他招手想喊服務員過來，姜安齊連連喊停。
“哪用得著甜品，你倆都還沒怎麽吃呢。”其實姜安齊後半句想說的是“看你倆就夠了”，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周凜東招呼彭睿趕緊吃，拿起餐刀準備切牛排，卻見牛排早已被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兒，裝著醬汁的小碟放在一旁。
他又轉向漢堡，漢堡也一分為二，整齊刀痕從中間劃過，兩半漢堡緊緊挨在一起。
“你倆聊那麽嗨，我也不好打擾，只好幫你們切嘍！”姜安齊誇張地聳聳肩，“我幫你們分，還想吃什麽就告訴我，我都給你們弄好。你們繼續啊。”
周凜東失笑，接過姜安齊遞來的滿滿一盤。姜安齊給彭睿分意面，還不忘督促他勤練廚藝：“這個辣醬調得真好，你肯定喜歡，回去你也做一個吧。”
“你還會做飯呢？”周凜東吞下去幾塊牛排，胃裏好受多了。他這會兒完全輕松下來，不再去想糟心的事，不想見的人，繁瑣的談判過程，以及帶領整個部門的壓力。他現在特別想來一杯。
“是啊，我哥做飯特好吃，我就是吃我哥做的飯長大的。”姜安齊今晚也很愉快，她驚喜的是這位學長的個性好像也沒怎麽變，還是那麽溫和有禮，這份氣質經過年歲洗禮和職場淬煉，早已進化為成熟穩重溶於他的骨血，相處起來竟完全不會別扭尷尬。
周凜東不去追問姜安齊話外的含義，只一味誇讚彭睿：“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只知道你們兄妹倆感情好，沒想到你這麽全能。”
Amy端來三小杯藍色液體，介紹說是調酒師剛研究出來的新品，送給老客品嘗。周凜東笑得格外燦爛，他正準備點酒來喝，這下不用再費腦筋了。
彭睿不方便喝，姜安齊不太會喝，但還是找Amy要了個空杯倒進去一點，一口下肚，整張臉都皺起來。
周凜東上來就把自己那杯喝得只剩個底，見姜安齊不再碰，幹脆把她沒倒完的也拿到自己跟前。
他酒量還行，但沒打算一口氣喝光，他只是很久沒這樣過，在微風習習的夜晚，坐在戶外與朋友漫無目的地閑談，眼前有肉有酒，遙遠的某處似乎傳來爵士樂的即興變調，小號聲劃破漸濃的夜色，路邊燈光也依次亮了起來，商業建築體的霓虹夾雜其中，把路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直到他們消失在模糊的黑暗裏。
三個人都吃得肚子滾圓，周凜東後來還加了一份牛排和意面，他見彭睿對這個口味似乎很是滿意，便問：“你能像畫畫那樣，嘗到某種好吃的味道，回家也能憑記憶做出來嗎？”
“不太行。”彭睿老實搖頭道，又塞進一口意面。他對自己的廚藝遠沒有畫技自信，堅稱姜安齊對他的吹捧是加了濾鏡的緣故。
“就是能吃而已，和大廚差很遠。”彭睿拿起餐巾紙擦擦嘴巴，順手疊成一個小三角壓在盤子下面，“安齊小時候不喜歡吃飯，特別瘦，只能我給她變著花樣做，結果——”
“對對，我哥還會包包子！”姜安齊插話，“我一頓能吃四個！”
“——中學之後吃成大胖子，我還在想是不是給她餵太好了。”
兄妹倆同時收聲，彭睿對咧著嘴巴的周凜東說：你以為誰都像你，吃頓飯還得配三杯貓尿啊？”
“彭睿你閉嘴！”
姜安齊又在桌子下面踹，周凜東卻一點都不在意，一揚脖子把最後一點喝完，招呼Amy過來買單。
“好貴的吧？”Amy走後，姜安齊小聲道，“東哥我下回請你的話可能請不了這麽貴的地方，我先和你講清楚，不要介意哦！”
周凜東是真的開心，大聲說：“好啊，我可等著了。”
說完看著彭睿：“到時候哥哥也來啊。”
彭睿嘖一聲，眉頭果然皺了起來：“說了別跟著瞎叫，聽不懂話呢你。唉，別扭。”
“你多大？我93年。”
“那你喊哥沒問題，他比你大一歲呢，屬猴。”姜安齊邊說邊向後仰，打了個呵欠，“哎喲我怎麽吃完就困。”
“對了，你們今天搬家，我都忘了，那快回去休息。”周凜東作勢起身，眼前猛地晃動起來。
他連忙扶住桌沿，定睛一瞧，一切都好好的，桌椅餐盤都還是剛剛的樣子，餐布淩亂，水杯空空，連他剛才喝完的三小杯酒也還是整齊的一字排開狀。
姜安齊依然仰著臉緩慢地活動脖頸，她左邊坐著彭睿，已經背好了斜挎包，腿腳朝外，像是馬上要走的樣子。
周凜東視線上移，與彭睿的眼睛撞了個滿懷。
“哎，你怎麽樣？能走嗎？”彭睿扶了扶包帶，起身一步跨過桌子站到周凜東身旁，微微彎下腰，扶著包帶的手恰好暴露在周凜東面前。
掌骨嶙峋的線條從虎口向腕骨延伸，青色血管蟄伏在小麥色皮膚之下，隨手指按壓尼龍織帶的動作隆起蜿蜒的脈絡，修剪整齊的指甲邊緣有些斑駁色彩。
周凜東驀地想到第一次見彭睿，他的手肘和褲子上那些痕跡，還有撲面而來那股熟悉的的鐵腥味，想必就是顏料了。
周凜東想到這雙手會觸碰顏料，在調色板和畫布上揮灑，用小指蹭掉多餘的粉末。想著想著，腦海中的畫面與記憶深處的模糊人影重疊起來。
“你沒事吧？”彭睿快要半蹲下來，原本卡在尼龍織帶上的手輕放在周凜東肩頭，周凜東看到他的眼睛，如一汪深潭，頭頂燈帶的點點光芒映在裏面簡直刺眼。
這張臉的表情卻還是嚴肅的，彭睿眉頭微皺，嘴唇虛虛合在一起，看上去不太高興。
但是周凜東聽到他問自己：“你能走嗎？要不要扶你？”
直到聽見姜安齊關切的聲音，周凜東才稍稍清醒了些，他也不知道怎麽了，按理說那麽點酒完全不至於到這地步，新調的酒如果這麽大威力，可要備註在酒單裏。
周凜東笑著搖頭，口齒清晰：“我沒事，剛剛起身太快就有點暈，我酒量沒這麽差。”
說著就站起來拿包，不忘戴好眼鏡，再檢查手機是否落下，動作自然流暢，看起來的確沒什麽問題。
彭睿站在原地盯著周凜東，直到他整理完畢擡頭看過來，才小聲道：“酒量好也不能剛吃完胃藥就喝。”
周凜東楞住。彭睿的語氣不像責怪，更像敘述一個事實，所以他怎麽知道自己飯前服過胃藥？
“我們走吧？”姜安齊在不遠處招呼二人，打斷周凜東的思緒。
“我們還是地鐵回去，東哥你住的遠嗎？開車。。。對啊你不能開車了吧！”姜安齊想到周凜東哐哐喝完三杯酒的架勢，縮了縮脖子，看向彭睿。
“是開車來的嗎？幫你叫個代駕？”
彭睿示意姜安齊在叫車軟件裏找，他自己平時不是地鐵就是電動車，再不然11路，所以手機裏沒有這些軟件。
“你們誰會開？可以先開回你們家，然後我再走。”
見對面倆人都看著自己不說話，周凜東意識到可能這會兒多少是有點腦子不清楚。他扭了扭肩膀，尬笑一聲：“不好意思，我可能確實有點暈。”
“先把你送回家。”說話的是彭睿，他快速看了一眼周凜東，轉身折返。
走兩步回頭，沖還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麽回事的兩人道：“走不走？車是停地下了嗎？”
周凜東張了張嘴，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快步走過彭睿在前面帶路，姜安齊則一路小跑跟上，與彭睿肩並肩小小聲道：“你開啊？你兩年沒開車了吧。”
“問題不大，我們寫生去鄉下去外地，基本都是我開。”
“那能一樣嗎，你們那，破面包，你看人家，得開什麽車？你也不怕，刮了蹭了。”
姜安齊吃得太飽，現在要努力跟上兩位大長腿的步子，她本來就性子急，還得控制音量不讓前面的人聽到，說話都帶著喘，彭睿讓她先別說了。
“沒必要啊哥，我們幫他叫個代駕，來之前你不還說讓我不要太巴著嗎？”
眼看快到電梯間，此刻周凜東埋頭走路，與兄妹倆中間稍稍隔開了一小段距離，姜安齊加快語速：“D市這麽大，以後見面機會也不會多。他一天天估計也挺忙的，今天中午才出差回來呢。”
一口氣說完又有點喘，正好給了彭睿說話的機會：“那他還和你約下次，還讓我也去，什麽意思？一口一個哥哥哥哥，那是他能隨便叫的嗎？打什麽主意別以為我不知道。”
彭睿邊說邊加快了步伐，卻聽姜安齊在後面哎喲哎喲，趕緊回頭看怎麽回事。只見她捂著肚子腿腳打彎直不起身，卻還腳步不停，推著他快走。
“怎麽了你？”彭睿急得扶住她，舉目探尋周凜東的背影，被姜安齊連連制止。
“我的哥哥誒！”姜安齊擡起頭，笑得臉頰通紅眼角泛淚，“你還是我哥嗎？你看不出來嗎？”
周凜東按下電梯下行鍵，回頭看了眼互相攙扶的兄妹二人，熱絡的樣子令他的嘴角不自覺上揚起來。
“看出來什麽？”彭睿隔空看清楚周凜東的表情，突然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不喜歡女人啊！你真是，你枉為gay子啊我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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