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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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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4

就在眾人以為該隱在安排完之後,會再跟塞斯說點話時,他居然選擇先去給零修覆身體。

阿斯蒙德當初信誓旦旦,他存放零身體的地方絕對安全。當該隱來到這裏時,頓時啞口無言——零的身體居然被存放在千年前被蟲族入侵的第一顆星球之上,也就是他們當初死守百年的藍星。

這顆星球上的能源早已經被掠奪殆盡,氣候惡劣,滿目瘡痍,蟲族不會再回到這顆已經了無生機的星球檢查,能不安全嗎?

清出一片空地,該隱看著面前零的身體。

對於血族來說,無論多嚴重的致命傷,只需要咬一口轉化成血族,就不會再有這個煩惱。

但自從千年前,群星紀元之初,有血族濫用這一力量肆意轉化人族,並差點在人族主星惹出大禍時,血族親王就命座下長老會將肆意妄為者殺光殆盡,以儆效尤。

在那之後,“未經親王允許轉化他族”就成為明令禁止的行為之一。

然而,就是當時的親王們也沒想到,在千年後,該隱居然要將這一轉化作用到一個他們從未想到過的種族——蟲族的身上。

只是相比尖牙刺破皮膚註入血液,該隱選擇的方式更為柔和。他用自己的血在零的身體之上花了一道繁覆的修覆禁咒,在此之外,他還想新添了一道東西——屬於該隱的祝福。

在那道禁閉的實驗室之內,零與他互為彼此的依靠,甚至可能都沒抱著重逢的希望,但當重逢既已發生,離別將再次到來的時候,該隱希望它之後的道路能更順利一些。

將零的意識重新放回已經修覆好的身體裏面,它的身體盡管覆原之後依舊模樣猙獰,該隱卻絲毫不介意,在他眼裏,零就跟他第一次見到時一樣可愛,他最後一次上前抱住零,輕聲道:“我會一直記得你。”

零的觸須向下,貼住該隱的臉頰,在幾秒後,零說道:“不知道我有沒有說過——該隱,我覺得你有時候不像是個血族,不是夜晚天上高懸的月亮,反而像我家鄉的太陽一般耀眼。”

該隱擡眼。

零:“你的情緒從未隔著紗,不管何時,總是格外的真實。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人,更沒見過這樣的領導者。”

該隱笑了笑:“我當你在誇我。”

零同樣笑道:“這是天賦。好了,蟲族的嘶鳴聲太吵了,我想,到了我該離開的時候。”

該隱向後退半步,他的臉龐在月色中更加蒼□□致,朱紅色的唇瓣如同玫瑰般,空氣中都是玫瑰的香氣,該隱道:“再見。”

零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將他的身影同樣刻至記憶最深處,良久,它回覆:“嗯。”

身後的翅膀很久沒用,剛開始使用時,零還不能掌控平衡,在空中飄蕩半天,待稍微平穩後,它能感受到身後的目光,卻沒再回頭,而是堅定地向天際飛去。

與此同時,地面上的該隱感受到一道並不陌生的頻率自腦海中蕩漾開來——是零的聲音,它的光芒同樣勢不可擋。

“眾軍聽我命令:撤退。”

等到再也看不見那道身影,該隱終於將目光轉到夏娃身上。夏娃眨巴眨巴眼睛,還沒等它問怎麽了,塞斯已經先一步開口:“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該隱:“你是指什麽?如果是虛擬世界中,你那拙劣的偽裝的話——你好像太小瞧我了。塞斯,不要忘了是誰把你帶大的。”

機器人屏幕上的表情適時地轉化為流面條的表情包,代入塞斯的臉莫名有些滑稽,但塞斯絲毫不覺,他的聲音包含十分的歉意:“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在這時候面對你。”

之前,他可以用戰爭還未結束的借口安慰自己,說服自己,在該隱面前維持冷靜的表象,但當這一切結束,他能想到的居然只有逃離這一種辦法。

“少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該隱打斷他,沒好氣道:“你要償還的多了去了,還不如告訴我該怎麽將你救回來。”

然而等待該隱的卻是沈默。

該隱意識到不對勁,他的語氣變得嚴肅,道:“塞斯,僅憑蟲母占據你身體這件事,不可能會讓你完全死亡。難道你還做了什麽?”

“……沒做什麽。”塞斯的聲音輕飄飄的:“只是對蟲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什麽意思?

忽然,該隱想起曾經在機甲艙中聽到的那些痛苦呢喃,能讓塞斯選擇覆仇的,只可能是自己曾經受到的傷害,而他當初在實驗室裏除了被抽血之外,蟲母還對他做了什麽嗎?

一道驚雷貫穿記憶,該隱再也遏制不住,怒道:“我將你養這麽大!你就只知道一命換一命嗎?!”

當初的該隱是多麽強大,蟲母當然不是貿然對他下手,在吸食了有關塞斯的記憶之後,它學到了一個有關逐步蠶食人力量的禁咒,而這個禁咒的代價同樣慘重,需付出差不多重量的靈魂,直到一方死亡為止。

蟲母當然不會用自己的,那就只剩下塞斯了。

該隱正是因為知道這個代價,才在那之後,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逃走。如果他不走,塞斯的生機也要在這日覆一日的蠶食中被吞噬殆盡。

可他沒想到,他費盡心血,好不容易等到現在,塞斯居然告訴他,在那之後他又使用了那一道密咒去對付蟲母!

難怪……難怪,他早該知道的。擁有自己血液的蟲母,怎麽可能會在千年後變得那樣脆弱。

塞斯居然同時欺騙了他們兩個!連蟲母都相信是實驗削減了自己的力量。

“你這麽不相信我嗎?”蟲母已經死去,說明到了這個時候,該隱不管做什麽都沒用了。無力感湧上心頭,他的眼眶再次變得通紅,他再次,又一次地要看著塞斯離開。

“我曾說過,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一旦你受到傷害,我會立即返航’——千年前未履行的承諾,我現在做到了。”相比之下,塞斯的聲音依舊算得上平靜。

小機器人上前,機械手依舊有力,但塞斯的聲音卻難掩虛弱:“該隱,虛擬世界的那部分我,會代替我,永遠陪著你。”

該隱哽咽道:“我不稀罕一道虛擬數據。”

估計連他發現01出現的變化,以及由此所產生的猜測,都在塞斯的預料之內——01還是原來那個不斷演算得出的數據流,只是相比之前,它其中多出了些塞斯的記憶。

“我們是親人,小隱。”塞斯用回千年對該隱的稱呼:“我早已在成年那一刻便立誓,會將完全的自己獻於你。人遲早會死,血族也不例外。我能為自己的理想而死,我以為你會為我高興。”

該隱的淚珠滾下臉龐,很快在高溫下蒸發,良久,他平靜了一些:“我以為自己能將一切都處理好。我希望你不再拿我當千年前那個茫然無知的王。”

“我從未懷疑過這一點。”塞斯的手拉扯了一下該隱的衣擺,等人蹲下後,便操縱著短手上的手帕給該隱擦拭淚跡:“只是我想讓你之後的路走得更加順利,不會再因為我受到傷害。”

“我不在乎。”

“我在乎。支撐我走到現在的,就是這股力量。我不會後悔做了這一切。”塞斯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輕,該隱感覺一股力量正從眼前的這副機械身軀中散去。

他難以抑制地再次流淚,只是這次再也沒人為他擦拭,他跪坐在地,哽咽著,終於不再嘴硬:“塞斯,自你降生起,我從未有一刻,停止過對你的驕傲。請你,請你不要走。”

機器屏幕中出現一道笑臉,塞斯聽到了,他道:“我最好的該隱,最好的主,我同樣,深深地愛戴著你。希望——月亮與風常伴你左右。”

他看向遠處出現的一道身影,溫和道:“能看到你開竅,真是太難得了啊。只是,我再也看不見了……”

塞斯的聲音消失了,連帶著那點微弱的氣息,一同消散在風中,快到該隱根本來不及抓住什麽。

夏娃無措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小隱……你還好嗎?”

長發順著風飄揚,塵沙順著熱氣,一點點地如同雪花般落在該隱的發間,同樣帶走的還有風中的眼淚。不過,很快這個過程就被一道力量阻隔在外。

阿斯蒙德出現在該隱身側,在牽住該隱一只手後,又安靜地將他的臉擡起,擦拭眼角晶瑩的淚珠。

該隱紫色的眼眸在水光潤澤下更加晶瑩剔透,阿斯蒙德的動作安撫了他,該隱沙啞著聲音開口:“他走了。”

阿斯蒙德點了點頭,等待該隱接著往下說。

等該隱將塞斯做的這一切都說完之後,阿斯蒙德的拇指摩挲過他泛紅的眼尾,磁性嗓音中浸潤著溫柔,說:“他從未真正離開你。在血族傳說中,當靈魂消散在風中,會化作月亮的銀輝。今後每一個你擡頭看月亮的夜晚,他都在看著你。”

“可我從沒想過他會離開。”

“當然,我能理解。離別總會讓人傷感。但我們將行過更為久遠的歲月,我們必須習慣離別。”

阿斯蒙德說到這裏時頓了一下,隨後接著說道:“況且,塞斯似乎並未完全地離開你——他不是留下了一份禮物嗎?”

該隱:“你是說那個虛擬機甲嗎?離開了研究院,虛擬世界還會牢靠嗎?”

“零在臨走前,給了我一道鑰匙。我在過來前看了下——是將虛擬世界初始化及定義管理人的權限。我想,這是專門為塞斯留的一道後門。盡管他的靈魂已幾近消散,但正如塞斯說的那樣,他會在虛擬世界,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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