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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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3

塞斯眼中蒼綠色的光芒退散,而塞斯的身體在無人操控之後便癱了下來。

將他的身體重新放於棺材之中後,該隱看著依舊熟睡中的他,卻好像並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想起千年前他與塞斯的最後一次對話,那時距離他對蟲族發起總攻擊還有幾天,還有一天塞斯就要跟隨研究隊去外星球。

對於當時的他們來說,那只是一個格外平常的下午。

“該隱,你說我要多久才能回來看見你呢?”塞斯正在該隱身後為他重新束起長發。

彼時他批覆的是什麽公文早已經忘記,只記得自己說:“你離開我的時間還少嗎?孩子大了,總要離開家長的。等戰爭勝利了,我們就能再次見面了。”

塞斯深深地嘆了口氣:“萬一我們再也見不到了呢?萬一出現什麽意外……我——”

還沒等他將假設說完,該隱就已經用禁咒堵住了他的嘴,沒好氣道:“說什麽呢?故意說這些話給我添堵?”

塞斯連忙解開嘴上的封印,收起嬉皮笑臉,正經道:“我這不是開玩笑嗎?我一定會回來的,該隱,你一定要等我。”

該隱側了側臉,對上塞斯充滿希望的目光,無奈道:“當然了。只要我活著,就會一直懷著對你的思念,直到我們重逢。”

後來,盡管在心中他早已將與塞斯再次見面的場景預設過千百回,但事實證明,他再也沒機會對真正的塞斯說出口。

該隱的手指自棺材邊緣劃過,在最後一次深深地看了眼塞斯後,終於,將旁邊的蓋板給他附上。

他也沒想到,這個自己曾經以為格外強大的對手的退場,居然算得上草率與輕易。

甚至自己並未費多大力氣。

雖然在千年起也是尋找蟲母這一步最為艱難,但這一步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居然整整付出了千年的代價。想到這裏,該隱不禁笑了出來。

阿斯蒙德從頭到尾都沒插入該隱與蟲母的對話,在看到蟲母死去之後,他看向該隱,在一瞬間便猜了他在想什麽,佯裝不知,問:“怎麽了?不開心嗎?”

該隱搖了搖頭:“不算吧,只是忽然有些懷疑——現在是現實嗎?”

周圍很安靜,幾秒後,衣料摩擦的聲音就靠近,回應他的是一個帶著血腥氣的吻,該隱的眼睛睜大,看著近在咫尺的阿斯蒙德的長睫,他同樣沒閉眼,專註地看著自己,一如往昔。

阿斯蒙德的掌心拖住該隱的側臉,在片刻喘息間,他肯定道:“毫無疑問,你所處的,是確鑿無疑的現實。”

該隱笑了,但眼前卻好似開始模糊,直到感受到一行行水跡自眼眶滑落,他擡手摸上,自己這是……哭了嗎?

他對上阿斯蒙德心疼的眼神,再也難以抑制,先是哽咽,然後聲音一點點放大,連雙頰都開始酸疼,最後,他放聲大哭。

似乎要將這些年的酸楚與委屈通通宣洩於這一場遲來的情緒失控中。

阿斯蒙德將他抱得很緊,像要將人溶於自己骨血。他只用陪伴,對於現在的該隱來說,陪伴比一切話語裏都來得有效。

過了不知道多久,該隱終於平靜許多,在看到阿斯蒙德被自己眼淚浸濕的肩膀布料,後知後覺地開始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自己的耳尖和露出的臉頰已經被這種情緒染上了紅到滴血的顏色。

阿斯蒙德冰涼的指尖似是不經意地,觸及那一塊紅色的區域,明顯感覺到手下的身體一顫,他笑:“殿下,好一點了嗎?”

肩頸處的腦袋急不可察地動了動,阿斯蒙德不急,拍了拍他的腦袋,一點都不像該隱的後輩,他溫聲道:“很多人說世界上的許多事情只用看重結果——誰是勝者,誰能書寫規則。我的看法卻有些不同。”

與此同時,銀河系中許多正遭遇蟲族進攻的星球,忽然感受到蟲族的動作短暫停滯,它們正不約而同地同時看向一個方向,接著,令人感到驚奇,乃至驚悚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懸於空中的蟲族開始急速墜落,龐大身軀落於地面時激起塵灰,有些蟲族甚至筆直地朝炮火撞來,看到的人都不免牙齦一酸,但那些蟲族似乎並未感受到痛苦。

在蟲群之上,只有零星幾只還懸於空中,或自蟲群之中眾星捧月般走出幾只蟲族,它們立於蟲群最前方。

只見這些蟲族做出一個讓在場眾人始料不及的動作,它們一向昂立的觸須彎曲向下,靜靜地垂下頭顱,觸肢一前一後呈現臣服姿態。空氣中只剩硝煙的氣息,天地靜默無聲,它們像在哀悼什麽東西的死亡。

同樣的場景在宇宙各地上演,這一不知名的儀式讓許多人不自覺地呆於原地,就像蟲族短暫地停止攻擊一樣,無數士兵短暫地忘記了此時身處的戰場,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發生。

阿斯蒙德的聲音低沈而溫柔,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時光,只為在此刻撫平該隱心中所有的褶皺:“過程同樣值得銘記。無論是那些無人知曉的犧牲,還是那些被時光掩埋卻從未消失的堅持——這些碎片,拼湊出了此刻真實的勝利。只要你不曾忘記,這些事情就不會遠去,但在漫長時間中我們可以將這些事情的傷害降到最低,我們能用其他記憶覆蓋過往的傷痕。”

他輕輕擡起該隱的臉,指腹拭去對方眼角未幹的淚痕:“你看,連星辰都在為你作證。”

窗外,夜空中突然劃過無數流星,瑩綠色的光痕將天際照得如同白晝。

阿斯蒙德帶著該隱走到窗前,從背後環抱住他:“蟲母消亡的瞬間,被它影響的億萬星辰終於獲得解脫。你看……連宇宙都在為你歡呼勝利。”

該隱感覺到後頸落下一個冰涼的吻,阿斯蒙德的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這不是結局,而是開始。現在,我會陪你書寫沒有陰霾的未來。”

遠處傳來蟲群集體自毀的轟鳴聲,那些垂首的蟲族在完成哀悼儀式後,紛紛化作絢麗的磷火升騰而起,將整個夜空染成蒼綠色的極光。這詭譎壯美的景象,仿佛在為某個時代的終結獻上最後的挽歌。

-*-

“滴滴——”

在將熟睡的該隱送到房間睡下後,阿斯蒙德的通訊器響了起來,是瑪門。

他同樣感受到剛才那一番不同尋常的動靜,在安排完周圍的人之後,他第一時間在頻道內詢問阿斯蒙德,卻沒人回覆。在等待片刻後,又重新撥打了一邊通訊,沒想到這次通了。

還沒等他詢問,就見阿斯蒙德比了個“安靜”的手勢,他順勢看見了後邊正在床上休息的該隱,與此同時,其他親王陸續接入了通訊。

大家默契地沒發聲,而是等到阿斯蒙德到了房間外邊,才開始小聲交流。

“蟲族數量不再增加,大部分母蟲選擇自爆,還有少數在抵抗,但相比之前,蟲族已經構不成威脅。”瑪門先說了下目前的大致情況。然後才問起阿斯蒙德:“看樣子,你們那邊已經成功了?”

阿斯蒙德點頭:“蟲母已死。”隨後便將先前發生的事情交代了一下,頻道內靜默幾分鐘。

阿斯蒙德接著說道:“蟲族既然產生了意識,就肯定會有些個體不會善罷甘休。”

維安不以為然:“只要沒有蟲母,它們翻不起多大浪花。”

莉莉絲無語道:“傻啊你,只要有智慧,生命就能繼續繁衍——蟲群總會誕生一個新王的。阿斯蒙德的意思是怎麽杜絕這一可能性。”

路德維希頜首讚同道:“的確,就像這些天根本不知道蟲族從哪裏冒出來一樣——如果不能掌控蟲群的行動軌跡,很難說這樣的災難會不會再來一次。”

瑪門:“看樣子只有完全消滅蟲族與掌控蟲群這兩個選擇了?上哪去找一個能跟蟲群產生共鳴,並在其中具有一定威信的人啊——”

“有的。”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自阿斯蒙德身後響起,幾人向他身後看去,就見方才還在睡著的人已經醒來,眼圈周圍還帶著些尚未睡醒的紅暈。

該隱揉了揉眼睛,然後看向他們,再次肯定道:“不用擔心這點,我知道有一個……蟲族,一定會同意這個提議。”

-*-

自從零參與了檢測有沒有人被蟲族占據意識以來,作為它意識的載體,夏娃的小小機器身體跟著一刻不停地輪軸轉著。

又一次看士兵將嫌疑人帶走,夏娃擡手擦拭了一下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自言自語道:“還要多久啊?要是能將這些蟲族一網打盡就好了……”它一只機器人說了很久,卻沒有如往常般有人回覆它。

夏娃疑惑問:“小零?小零!”喊了好幾聲,才將剛剛差點以為消失的零喊出來。

零:“抱歉,沒聽到你剛剛說的話,你問了什麽?”

夏娃卻沒重覆方才的碎碎念,只擔心道:“小零?你沒事吧。你的聲音很覆雜……是在為誰傷心嗎?”

“……傷心?”零頓了一下,喃喃道:“我會為它傷心嗎?”

就在它懷疑自己時,另一道聲音擠了出來,夏娃在聽到他說話時就驚喜地喊出他的名字:“塞斯!真是太難得啦!居然還能跟你說上幾句話!”

不怪它這樣驚訝,由於零身體裏的塞斯意識力量太過微弱,不能像零一樣穩定出現,一直以來,夏娃只知道自己身體裏除了零之外,還有一道陌生意識,但極少有機會能與他溝通。

少數幾次也只能聽到他模糊的聲音,更像是在與零對話,像今天這樣清晰的說話是第一次。

然而接下來他說的話卻讓夏娃始料未及,塞斯道:“夏娃、零,到我要走的時候了。”

零還未說話,夏娃就已經大喊大叫起來:“怎麽了啊!你們兩個今天都怎麽了!夏娃的身體不適合你們了嗎?我去找小隱——”

“找他也沒什麽用,我的身體已經進入難以逆轉的永久沈睡之中,這份殘缺的意識並不能存在多久。盡管是該隱——”

“是嗎?塞斯。”一道聽上去不辨情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娃先一步轉身,噠噠地走到該隱腳邊:“小隱!你快看看他們是不是出什麽毛病了,一個兩個都怪怪的。”

它剛說完,機器人屏幕上嗞拉一聲,就由原來看上去有些可憐巴巴的表情變得一本正經,零問:“它已經死了嗎?”

該隱蹲下身:“對。我來這,主要是有一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我知道。”機器人顯示屏上的表情變成“^-^”,零在看到該隱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它的聲音溫柔且堅定,該隱甚至隱約產生些錯覺,零與蟲母在某些方面真的很相似,只聽它道:“我會去掌控蟲群。”

該隱摸了摸鐵皮腦袋,輕聲道:“謝謝你,零。”

他們都知道,一旦零成功,也許再也不會有下次相遇。但零只是搖了搖頭,似乎這件事對自己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

它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伸出手,用切實的雙臂環住此時正蹲在自己面前的該隱,用的聲音還是夏娃的少年音,只是更加成熟,更加驕傲,它對該隱說,更像是一個承諾:“這不會是你我的終點。只要宇宙還存在,我們總能再次相見。”

“當然。”零開了個玩笑:“那一定會是一次和平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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