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讚美詩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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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讚美詩吃飯
五千元是拿得出來的，只是……
用錢的地方特別多，想買的東西更多。
買個新電腦，換個新手機，給媽媽過生日的時候送個大禮包，夢想賬戶裏的錢也不多。
因為要戳穿湯粉的謊言，所以又預定了最貴餐廳，還欠下債務。
無債一身輕。
人活著，哪個不欠債？
有些人都是靠債務發財致富呢！
想到哪些個名人的欠債歷史，歐陽燕很釋然。
身上的冰碴衣服也不算太冷。如果忍不住，再說。
“爸又沒在家？”
“他啊，還在直播間，忙死了！”
茂母從微波爐裏拿出剛剛轉熱的紅燒肉，“你快點吃，吃了寫作業。”
茂河想說:
我不吃微波爐東西，有輻射。
剛要張口說出，手機就響了。
茂河去拿手機，李宛心皺著眉頭寵溺地責怪著“哎喲，你先吃飯呀，不然涼了，又得給你重新熱，你又要說是剩菜了。”
茂河在心裏懟道，飯菜一進微波爐就是剩的！
猶如土豆二次吃，就特別難吃！
按亮手機屏幕，就看到歐陽燕的信息。
歐陽燕聽見開門聲，擡起頭，看見茂河換了軟軟的白色拖鞋站在他家門口。
他伸出手朝向自己，手臂停在空中，他的聲音在黃昏裏顯得厚實而溫暖，他沖歐陽燕點點頭，說，先來我家吧。
歐陽燕擡起手，遮擋住桃子眼睛。
從地上站起來，也不揀起書包，就朝茂河家門口走過去。
茂河替她拎起書包，跟過來。
換了鞋，歐陽燕站在客廳裏。
衣服褲子都是濕的，歐陽燕也不敢走過去坐在白色的布藝沙發上。
茂河在房間裏把衣櫃開來關去，翻出幾件衣服，走出來，遞給歐陽燕，說，你先進去換上吧。
李虛心自己坐在桌子邊上吃飯，夾菜的時候把筷子用力地在盤子與碗間摔來摔去，聲響很大。
歐陽燕尷尬地打招呼，李阿姨，對不起，打擾您了，很抱歉。
說完望向茂河，茂河做了個“繼續尷聊”的手勢。
低聲告訴歐陽燕，我媽很好的，只要你找她說話，她就會喜歡你。
說著，就把歐陽燕推進自己的房間，讓她換衣服。
歐陽燕穿著茂河的衣服從房間裏出來，小心地在餐椅上坐下來。
茂河招呼著她吃飯，並把自己的筷子遞給了她。
她剛拿起筷子，李虛心就起身走去廚房。
茂河回過頭去對廚房裏喊，“媽，捎一副碗筷哦。”
歐陽燕倒吸一口冷氣，沖著茂河瞪過去，茂河擺擺手，做了個安慰她的動作“沒事”。
歐陽燕起身去廚房，迎著李虛心，接過碗筷。笑著說，茂河同學總誇讚您……
說您人好心好，身材好，對他好，對家人好，對街坊四鄰好，還是福將。
李虛心頭一回聽到這麽多都是誇讚自己的詞語，有點飄。
恨不得把家裏好吃好喝，好玩的都拿出來招待甜嘴的小姑娘。
她不停地穿梭在客廳與廚房，忙碌著拿東西給歐陽燕吃。
歐陽燕吃一口，讚嘆不已，說李阿姨您這麽好福氣，您哪哪都好，不像我媽……
沒法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我媽她……
把讚美李虛心的話語說完了，接著拉垮自己的媽媽，鋪墊一下，烘托一下。
烏雲拖月。
茂河笑嘻嘻的，貌似歐陽燕讚美的是他。
頭一回，聽著讚美詩吃飯。
紅燒肉，真香啊。
讚美之泉，永不枯竭。
接受讚美，時時刻刻。
茂河對歐陽燕說，“這樣吃飯，很下飯。腸子也不疼，這樣的下飯菜多多益善。”
歐陽燕看了看李虛心那張像是刷了一層金光般美麗的臉，小聲說，“一盤紅肉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茂河說，壯志饑餐胡劣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歐陽燕說，談笑間，墻櫓灰飛煙滅。
李虛心把碗朝桌子上一放，跑去拿手機查關於談笑的詩詞語句。
“你們男小夥等等我吧，小姑娘也幫幫我，讓我拽兩句臺詞呀，人家不是沒文化。你們年輕人只管自己讀書上進，不管我們中老年人了……”
歐陽燕張了張口，然後什麽都沒說。
悄悄拿出手機搜索笑談詩句，又把手機無意間一推。
李虛心意會，她把推過來的手機一個轉圈圈，眼尖的看到，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談笑凱歌還。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
趁機讀出來。
語調低沈，有磁力。
聲線絲滑，有魅力。
詩興大發，帶動母愛泛濫，把歐陽燕換下來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塞進洗衣機，一邊塞，一邊把衣服上還殘留著的一些水草扯下來，丟到垃圾桶。
李虛心忙完，坐到歐陽燕邊上去，歐陽燕大馬金刀，下意識地把脊背挺直。
李虛心從茶幾上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打開。
新聞聯播裏那個冰冷的男播音員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來。
“怎麽不回家啊？”
李虛心盯著電視，沒看歐陽燕，順手按了個音樂頻道，裏面正在放《高山流水》。
“鑰匙忘記帶了。”歐陽燕小聲地回答。
李阿姨，想和您說說話。
您說話的聲音真好聽啊，像播音員。
很勵志。
本來我們的平安長大系統研發成功了的，測試的時候出了點問題。
歐陽燕把茂河系統說成平安長大系統，是因為不想惹茂母誤會。
誤會了又解釋又費事。
“我有你說的那麽好嗎？嘴甜有糖吃。”
李虛心本想著要說的話是，你媽不是在家嗎？剛我還看到她。
結果被歐陽燕一通誇，給忘了。
李虛心把遙控器放回茶幾上，貌似用心地聽著電視裏的輕音樂。
其實是，很想很想很想再聽歐陽燕繼續誇讚。
被別人誇讚，就像吃糖，很甜蜜。
這種甜蜜的感覺，很久沒有到訪了。
似乎是被請去喝茶了！
“李阿姨，您好興致，喜歡輕音樂，我媽她都不懂什麽是古箏曲，什麽是鋼琴曲，就知道結交哪些個……那類人……可能是文化層次低。”
歐陽燕不自然地用手扣著沙發邊上突起的那一條棱。
都被人家誇讚成高文化人了，也不能說太過分的話。
“嗨，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你也別較真！”
李虛心本想說的話是，下午不是來了個男的嗎。
就似笑非笑地咧開嘴，尷尬的笑。
嗨！
少說鄰居家的壞話？也算是給茂河積福。
歐陽燕低下頭去。
該死的茂河洗什麽碗筷？
詩歌光環沒了，我和您母親大人尷聊？
中年婦女有幾個是飯後玩兒詩詞歌賦？
飯後消食片，多數是鄰居家的事。
為了不會聽到李虛心的其他話語，歐陽燕主動尷聊。
李阿姨，您喜歡聽十面埋伏嗎？
喜歡聽草原之夜嗎？
李虛心本想若有若無地小聲念一句，“我看是那個男的來買東西了…”
面對歐陽燕一直在聊世界名曲，歌曲串燒，似乎自己想要說的話有點掃興。
生活需要音樂和讚美詩。
總聊哪些個有的沒的，不是無聊，就是無知。
歐陽燕擡起頭，看見李宛心似笑非笑的一張臉。心裏忐忑，擔心她又要說媽媽的壞話，而自己該怎麽應對？
媽媽固然有缺點，有把柄，自己維護起來很為難。
不維護，也為難。
如果茂河系統可以阻止欺淩，也可以阻止李虛心說媽媽的壞話吧？
或者讓李虛心沈浸在音樂和讚美詩的熏陶裏也可以啊。
實在不行，就把李虛心的那張臉，想象成音樂，編輯成讚美詩的模樣，美化她也是為了美麗自己周圍的環境。
醜化她毫無意義。
惡化她也無意義。
盡管她會自我醜化，那是她的事。
像是貼在歐陽燕的鼻子上笑起來，真令人厭惡。
出於禮貌，歐陽燕打個哈欠，站起身，像是要與中年婦女的李虛心保持距離。
嘴裏說著，阿姨，我怕茂河洗碗累著了。
他是咱們小區裏的明星學生，不能累著。
便走去廚房，看茂河笨拙地洗碗。
正想把歐陽燕趕出廚房的時候，看到了母親從沙發上投射過來的銳利的目光。
茂河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動有多麽地不合時宜。
茂河慢慢解下圍裙，走到客廳坐下來，抓過一把茂母招待歐陽燕這個偉大讚美家的瓜子來嗑。
過了幾秒鐘鎮定下來，擡起臉問母親，“您怎麽了？”
李虛心盯著兒子的臉看了半分鐘，剛剛歐陽燕的行為與兒子的表情，像是一道有趣的推理題，李宛心像一架攝象機，把一切無聲地拍攝。
她面無表情地說：“我怎麽了？鄰居歸鄰居，幫助歸幫助。你們不能…算了不說了。這年頭，話說多了會傷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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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哪些個名人的欠債歷史，歐陽燕很釋然。
身上的冰碴衣服也不算太冷。如果忍不住，再說。
“爸又沒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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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河想說:
我不吃微波爐東西，有輻射。
剛要張口說出，手機就響了。
茂河去拿手機，李宛心皺著眉頭寵溺地責怪著“哎喲，你先吃飯呀，不然涼了，又得給你重新熱，你又要說是剩菜了。”
茂河在心裏懟道，飯菜一進微波爐就是剩的！
猶如土豆二次吃，就特別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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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燕聽見開門聲，擡起頭，看見茂河換了軟軟的白色拖鞋站在他家門口。
他伸出手朝向自己，手臂停在空中，他的聲音在黃昏裏顯得厚實而溫暖，他沖歐陽燕點點頭，說，先來我家吧。
歐陽燕擡起手，遮擋住桃子眼睛。
從地上站起來，也不揀起書包，就朝茂河家門口走過去。
茂河替她拎起書包，跟過來。
換了鞋，歐陽燕站在客廳裏。
衣服褲子都是濕的，歐陽燕也不敢走過去坐在白色的布藝沙發上。
茂河在房間裏把衣櫃開來關去，翻出幾件衣服，走出來，遞給歐陽燕，說，你先進去換上吧。
李虛心自己坐在桌子邊上吃飯，夾菜的時候把筷子用力地在盤子與碗間摔來摔去，聲響很大。
歐陽燕尷尬地打招呼，李阿姨，對不起，打擾您了，很抱歉。
說完望向茂河，茂河做了個“繼續尷聊”的手勢。
低聲告訴歐陽燕，我媽很好的，只要你找她說話，她就會喜歡你。
說著，就把歐陽燕推進自己的房間，讓她換衣服。
歐陽燕穿著茂河的衣服從房間裏出來，小心地在餐椅上坐下來。
茂河招呼著她吃飯，並把自己的筷子遞給了她。
她剛拿起筷子，李虛心就起身走去廚房。
茂河回過頭去對廚房裏喊，“媽，捎一副碗筷哦。”
歐陽燕倒吸一口冷氣，沖著茂河瞪過去，茂河擺擺手，做了個安慰她的動作“沒事”。
歐陽燕起身去廚房，迎著李虛心，接過碗筷。笑著說，茂河同學總誇讚您……
說您人好心好，身材好，對他好，對家人好，對街坊四鄰好，還是福將。
李虛心頭一回聽到這麽多都是誇讚自己的詞語，有點飄。
恨不得把家裏好吃好喝，好玩的都拿出來招待甜嘴的小姑娘。
她不停地穿梭在客廳與廚房，忙碌著拿東西給歐陽燕吃。
歐陽燕吃一口，讚嘆不已，說李阿姨您這麽好福氣，您哪哪都好，不像我媽……
沒法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我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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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拖月。
茂河笑嘻嘻的，貌似歐陽燕讚美的是他。
頭一回，聽著讚美詩吃飯。
紅燒肉，真香啊。
讚美之泉，永不枯竭。
接受讚美，時時刻刻。
茂河對歐陽燕說，“這樣吃飯，很下飯。腸子也不疼，這樣的下飯菜多多益善。”
歐陽燕看了看李虛心那張像是刷了一層金光般美麗的臉，小聲說，“一盤紅肉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茂河說，壯志饑餐胡劣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歐陽燕說，談笑間，墻櫓灰飛煙滅。
李虛心把碗朝桌子上一放，跑去拿手機查關於談笑的詩詞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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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燕張了張口，然後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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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興大發，帶動母愛泛濫，把歐陽燕換下來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塞進洗衣機，一邊塞，一邊把衣服上還殘留著的一些水草扯下來，丟到垃圾桶。
李虛心忙完，坐到歐陽燕邊上去，歐陽燕大馬金刀，下意識地把脊背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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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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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忘記帶了。”歐陽燕小聲地回答。
李阿姨，想和您說說話。
您說話的聲音真好聽啊，像播音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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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燕把茂河系統說成平安長大系統，是因為不想惹茂母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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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虛心本想著要說的話是，你媽不是在家嗎？剛我還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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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別人誇讚，就像吃糖，很甜蜜。
這種甜蜜的感覺，很久沒有到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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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姨，您好興致，喜歡輕音樂，我媽她都不懂什麽是古箏曲，什麽是鋼琴曲，就知道結交哪些個……那類人……可能是文化層次低。”
歐陽燕不自然地用手扣著沙發邊上突起的那一條棱。
都被人家誇讚成高文化人了，也不能說太過分的話。
“嗨，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你也別較真！”
李虛心本想說的話是，下午不是來了個男的嗎。
就似笑非笑地咧開嘴，尷尬的笑。
嗨！
少說鄰居家的壞話？也算是給茂河積福。
歐陽燕低下頭去。
該死的茂河洗什麽碗筷？
詩歌光環沒了，我和您母親大人尷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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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消食片，多數是鄰居家的事。
為了不會聽到李虛心的其他話語，歐陽燕主動尷聊。
李阿姨，您喜歡聽十面埋伏嗎？
喜歡聽草原之夜嗎？
李虛心本想若有若無地小聲念一句，“我看是那個男的來買東西了…”
面對歐陽燕一直在聊世界名曲，歌曲串燒，似乎自己想要說的話有點掃興。
生活需要音樂和讚美詩。
總聊哪些個有的沒的，不是無聊，就是無知。
歐陽燕擡起頭，看見李宛心似笑非笑的一張臉。心裏忐忑，擔心她又要說媽媽的壞話，而自己該怎麽應對？
媽媽固然有缺點，有把柄，自己維護起來很為難。
不維護，也為難。
如果茂河系統可以阻止欺淩，也可以阻止李虛心說媽媽的壞話吧？
或者讓李虛心沈浸在音樂和讚美詩的熏陶裏也可以啊。
實在不行，就把李虛心的那張臉，想象成音樂，編輯成讚美詩的模樣，美化她也是為了美麗自己周圍的環境。
醜化她毫無意義。
惡化她也無意義。
盡管她會自我醜化，那是她的事。
像是貼在歐陽燕的鼻子上笑起來，真令人厭惡。
出於禮貌，歐陽燕打個哈欠，站起身，像是要與中年婦女的李虛心保持距離。
嘴裏說著，阿姨，我怕茂河洗碗累著了。
他是咱們小區裏的明星學生，不能累著。
便走去廚房，看茂河笨拙地洗碗。
正想把歐陽燕趕出廚房的時候，看到了母親從沙發上投射過來的銳利的目光。
茂河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動有多麽地不合時宜。
茂河慢慢解下圍裙，走到客廳坐下來，抓過一把茂母招待歐陽燕這個偉大讚美家的瓜子來嗑。
過了幾秒鐘鎮定下來，擡起臉問母親，“您怎麽了？”
李虛心盯著兒子的臉看了半分鐘，剛剛歐陽燕的行為與兒子的表情，像是一道有趣的推理題，李宛心像一架攝象機，把一切無聲地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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