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擊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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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鵬擊浪
城市東邊，靠近江邊。
吹過的風，永遠帶著點兒水氣。
像要把一切都給泡軟。
接近傍晚，江面上響著此起彼伏的汽笛聲。
王大連把車速放慢，靜靜地跟在王大雪旁邊騎。風把他的劉海吹到左邊，又吹到右邊。
“豆芽菜啦。”王大雪回頭對弟弟呲牙。
“恩。知道了。那我明天下午去理發。”
王大連回頭，露出牙齒笑。
紅燈，兩個人停下來。
“姐，你今天怎麽那麽晚才回家啊？”
“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了，說是新的作文競賽又要開始了，叫我準備呢。”王大雪拍了拍制服裙上的褶皺。
“真厲害啊……”
王大連斜跨在自行車上，把領帶從襯衣上扯下來塞進口袋，“這次肯定又拿獎了吧。”
王大雪笑了笑，擡起手腕看了看表，說了句“啊這麽晚了”，然後就沒說話了，焦急地等紅燈變綠。
騎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王大連突然想起來，“哦，昨天我媽的泡茶杯子不是摔壞了嗎，要去幫她再買一個嗎？”
“哦對哦，你昨晚與我語音通話中提過，說三媽媽不小心摔碎了。”
“姐……我身上沒錢。”
“好，那我去超市買，你先騎回家，免得三媽媽等急了。”
王大連點點頭，用力一蹬，飛出去似的，不見影了。
王大雪看著弟弟笑了笑，然後掉頭往小區超市騎去。
王大連掏出鑰匙，還沒來得及插進鎖孔，門就突然從裏面拉開。
是三媽媽打開的門，她急迫的表情和那半句“哎喲怎麽現在才……”
在看到門口是王大連的時候迅速地垮了下去，她把頭探出門外朝走廊裏看了看，然後回過身來，皺著眉問王大連：“你姐呢？”
“雪姐姐在後面，”王大連踢掉鞋子換拖鞋，“馬上到。”
跑去書房，把書包一扔，再跑到客廳，往沙發上跳。
“回來啦，”爸爸抽著煙從房間裏出來，“快來吃飯。等你們兩個很久了！你的三媽媽念叨幾百遍了，經書都被她誦讀爛了。”
桌子上擺著不平常的八道菜。
王大連摸摸肚子，拿起碗朝嘴裏扒飯。
心想雪姐姐也不是外人，雖然不是居住在一套房子裏，也是一個小區啊。
三媽媽總是這樣客氣！
親生的媽媽就是這樣子！
爸爸從櫃子裏拿出那瓶喝了一年都還沒喝完的白酒，倒了小半杯，也坐下來，抓了一顆鵪鶉蛋，預備剝皮。
三媽媽從門口回過頭來，皺著眉頭：“你們兩父子，餓死鬼啊。雪兒還沒……”
王大連沒接話，低頭繼續吃。
爸爸“呵呵”地打著圓場，“沒事沒事，又沒外人，你也過來啊，先吃著。大連估計也餓了。”
“就你餓，別人都不餓！就你沒吃，別人都吃了！”三媽媽背過身去，站到門外張望著，側臉跨得更長了。
王大連停下手中的筷子，看著三媽的側臉像三尺劍。
走廊裏傳來電梯到達的“叮”的一聲，然後電梯門打開來，王大雪朝家門口走過來。
三媽媽趕緊兩步迎了上去，抓著手一連串的“哎喲雪兒啊，你怎麽晚回家也不說一聲啊，女孩子家的，這多危險啊，你又不是大連……你二媽媽打電話都把手機打爆了，急得她要包機……”
王大連在廳裏吃著飯，也沒停下來，但耳朵裏卻一字不漏傳進了媽媽的話。
爸爸“嘿嘿”地笑著，朝大連碗裏夾了一個奧爾良烤雞腿。
王大連擡起頭，朝父親咧開嘴燦爛地笑，唇角上翹。
然後他站起來，朝門外喊：“姐姐，快進來。”
雪兒坐下來，三媽媽關好門，剛在桌邊坐下，馬上又起身，去了廚房。
雪兒回過頭喊：“三媽媽，你還忙乎什麽呀，過來吃了。”
廚房裏傳出三媽“就來就來”的歡喜聲音。
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盤子出來，放到桌子上後，看清楚了裏面是兩條鯉魚。
“來，趁熱吃啊，剛一直放在鍋裏熱著，一直等你回來啊，就怕冷了。”王大連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小會兒，然後伸向了那盤白灼大蝦。
王大雪皺著眉看了三媽媽一眼，心想不都是親生的嘛！
然後伸筷子夾起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放到王大連的碗裏。
王大連擡起頭，嘴裏還嚼著飯，含糊地“呵呵”笑著，說，“姐，你自己吃，不用給我夾，我自己來。”
“你當然知道自己來。你只知道自己來！你看姐姐多向著你……”坐對面的母親憋著嗓子。
“三媽媽……”王大雪從桌子下面輕輕地碰了下三媽。
王大連低頭往碗裏扒著飯。沒說什麽。
吃完飯，王大雪站起來要幫著收碗，被三媽嚴厲拒絕。
理由是“放在這裏不用你收，我會收，你進房間看書去”。
王大雪點點頭，朝房間走去，走到一半想起來，拉開書包，掏出買的杯子，“三媽媽，剛回來的路上買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三媽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伸過去接過女兒遞過來的杯子，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線，回過頭看到坐在沙發上把長腿伸在茶幾上的王大連，臉立刻垮了下來。
她對著王大連說：“早知道，把你送出去。養兒子沒用。女兒是媽的貼身寶，要多暖心有多暖心，不像生個兒子哪兒癱瘓在沙發上像條蟲……”
“那您現在送我去我哥家……”
沙發那邊王大連沒頭沒腦地接過來一句。
“你！”三媽深吸一口氣，一張臉一瞬間就漲紅了。
“媽！這杯子是大連叫我買的，我根本沒想起來，是大連提醒我的。他身上沒錢，才叫我去買。您別有事兒沒事兒就亂數落人啊……”
“哎喲你就別護著他了，他能想得起來？他整天能想得起一件正事兒我就每天燒香磕頭去。”三媽轉身進了廚房，嘴裏念個沒完。
“媽……”
王大雪還想跟進去，話沒出口就被王大連打斷了，王大連朝她咧開嘴笑了笑，說，“姐。你快看書去。”
王大雪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心裏像是被人用檸檬汁澆了一遍。
弟弟伸過手，輕輕地把她的手握起來。
王大連看半天蹲在自己面前的大雪沒反應，低下頭去看她，她擡起頭，眼圈有點發紅。
大連伸出食指在她下巴上挑了挑，說，“嗨，你也在這裏。”
“這裏風景獨好。”王大雪輕輕地笑出來，擡起手揉了揉發紅的眼眶。
這是王大連發明的新游戲。
游戲的結束總是王大連伸出手指，做出個做作的pose，然後說，“唉？你也會這首詩？”
王大連酷酷地一頓，眼皮跳舞換了新花樣，他做作地撩了撩劉海，說，“小娃撐小艇，偷采白蓮歸。請對下面兩句……”
王大雪唰得站起來，拿沙發靠墊砸過去，一連砸了七個。
然後賭氣地回敬:
“君行吾為發浩歌，鯤鵬擊浪從茲始。請對下面兩句……”
不等王大連開口，轉身回房間去了。
王大連把靠墊從頭上拿下來，咧開的嘴角慢慢誦出下面兩句……
日漸銳利的臉龐上蕩漾著一股子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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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芽菜啦。”王大雪回頭對弟弟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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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連回頭，露出牙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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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今天怎麽那麽晚才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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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厲害啊……”
王大連斜跨在自行車上，把領帶從襯衣上扯下來塞進口袋，“這次肯定又拿獎了吧。”
王大雪笑了笑，擡起手腕看了看表，說了句“啊這麽晚了”，然後就沒說話了，焦急地等紅燈變綠。
騎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王大連突然想起來，“哦，昨天我媽的泡茶杯子不是摔壞了嗎，要去幫她再買一個嗎？”
“哦對哦，你昨晚與我語音通話中提過，說三媽媽不小心摔碎了。”
“姐……我身上沒錢。”
“好，那我去超市買，你先騎回家，免得三媽媽等急了。”
王大連點點頭，用力一蹬，飛出去似的，不見影了。
王大雪看著弟弟笑了笑，然後掉頭往小區超市騎去。
王大連掏出鑰匙，還沒來得及插進鎖孔，門就突然從裏面拉開。
是三媽媽打開的門，她急迫的表情和那半句“哎喲怎麽現在才……”
在看到門口是王大連的時候迅速地垮了下去，她把頭探出門外朝走廊裏看了看，然後回過身來，皺著眉問王大連：“你姐呢？”
“雪姐姐在後面，”王大連踢掉鞋子換拖鞋，“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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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啦，”爸爸抽著煙從房間裏出來，“快來吃飯。等你們兩個很久了！你的三媽媽念叨幾百遍了，經書都被她誦讀爛了。”
桌子上擺著不平常的八道菜。
王大連摸摸肚子，拿起碗朝嘴裏扒飯。
心想雪姐姐也不是外人，雖然不是居住在一套房子裏，也是一個小區啊。
三媽媽總是這樣客氣！
親生的媽媽就是這樣子！
爸爸從櫃子裏拿出那瓶喝了一年都還沒喝完的白酒，倒了小半杯，也坐下來，抓了一顆鵪鶉蛋，預備剝皮。
三媽媽從門口回過頭來，皺著眉頭：“你們兩父子，餓死鬼啊。雪兒還沒……”
王大連沒接話，低頭繼續吃。
爸爸“呵呵”地打著圓場，“沒事沒事，又沒外人，你也過來啊，先吃著。大連估計也餓了。”
“就你餓，別人都不餓！就你沒吃，別人都吃了！”三媽媽背過身去，站到門外張望著，側臉跨得更長了。
王大連停下手中的筷子，看著三媽的側臉像三尺劍。
走廊裏傳來電梯到達的“叮”的一聲，然後電梯門打開來，王大雪朝家門口走過來。
三媽媽趕緊兩步迎了上去，抓著手一連串的“哎喲雪兒啊，你怎麽晚回家也不說一聲啊，女孩子家的，這多危險啊，你又不是大連……你二媽媽打電話都把手機打爆了，急得她要包機……”
王大連在廳裏吃著飯，也沒停下來，但耳朵裏卻一字不漏傳進了媽媽的話。
爸爸“嘿嘿”地笑著，朝大連碗裏夾了一個奧爾良烤雞腿。
王大連擡起頭，朝父親咧開嘴燦爛地笑，唇角上翹。
然後他站起來，朝門外喊：“姐姐，快進來。”
雪兒坐下來，三媽媽關好門，剛在桌邊坐下，馬上又起身，去了廚房。
雪兒回過頭喊：“三媽媽，你還忙乎什麽呀，過來吃了。”
廚房裏傳出三媽“就來就來”的歡喜聲音。
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盤子出來，放到桌子上後，看清楚了裏面是兩條鯉魚。
“來，趁熱吃啊，剛一直放在鍋裏熱著，一直等你回來啊，就怕冷了。”王大連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小會兒，然後伸向了那盤白灼大蝦。
王大雪皺著眉看了三媽媽一眼，心想不都是親生的嘛！
然後伸筷子夾起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放到王大連的碗裏。
王大連擡起頭，嘴裏還嚼著飯，含糊地“呵呵”笑著，說，“姐，你自己吃，不用給我夾，我自己來。”
“你當然知道自己來。你只知道自己來！你看姐姐多向著你……”坐對面的母親憋著嗓子。
“三媽媽……”王大雪從桌子下面輕輕地碰了下三媽。
王大連低頭往碗裏扒著飯。沒說什麽。
吃完飯，王大雪站起來要幫著收碗，被三媽嚴厲拒絕。
理由是“放在這裏不用你收，我會收，你進房間看書去”。
王大雪點點頭，朝房間走去，走到一半想起來，拉開書包，掏出買的杯子，“三媽媽，剛回來的路上買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三媽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伸過去接過女兒遞過來的杯子，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線，回過頭看到坐在沙發上把長腿伸在茶幾上的王大連，臉立刻垮了下來。
她對著王大連說：“早知道，把你送出去。養兒子沒用。女兒是媽的貼身寶，要多暖心有多暖心，不像生個兒子哪兒癱瘓在沙發上像條蟲……”
“那您現在送我去我哥家……”
沙發那邊王大連沒頭沒腦地接過來一句。
“你！”三媽深吸一口氣，一張臉一瞬間就漲紅了。
“媽！這杯子是大連叫我買的，我根本沒想起來，是大連提醒我的。他身上沒錢，才叫我去買。您別有事兒沒事兒就亂數落人啊……”
“哎喲你就別護著他了，他能想得起來？他整天能想得起一件正事兒我就每天燒香磕頭去。”三媽轉身進了廚房，嘴裏念個沒完。
“媽……”
王大雪還想跟進去，話沒出口就被王大連打斷了，王大連朝她咧開嘴笑了笑，說，“姐。你快看書去。”
王大雪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心裏像是被人用檸檬汁澆了一遍。
弟弟伸過手，輕輕地把她的手握起來。
王大連看半天蹲在自己面前的大雪沒反應，低下頭去看她，她擡起頭，眼圈有點發紅。
大連伸出食指在她下巴上挑了挑，說，“嗨，你也在這裏。”
“這裏風景獨好。”王大雪輕輕地笑出來，擡起手揉了揉發紅的眼眶。
這是王大連發明的新游戲。
游戲的結束總是王大連伸出手指，做出個做作的pose，然後說，“唉？你也會這首詩？”
王大連酷酷地一頓，眼皮跳舞換了新花樣，他做作地撩了撩劉海，說，“小娃撐小艇，偷采白蓮歸。請對下面兩句……”
王大雪唰得站起來，拿沙發靠墊砸過去，一連砸了七個。
然後賭氣地回敬:
“君行吾為發浩歌，鯤鵬擊浪從茲始。請對下面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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