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聽說有人受欺淩,是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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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有人受欺淩,是你麽?

金所長請湯粉去喝茶?

她竟然可以像沒事人一樣,優雅地走下敬車,就像走下自家的保姆車。

順手就能接過狗腿子遞給她的肉串開吃?

這能力!

絕!

有錢能使鬼推磨?

歐陽燕不信。

有錢能使湯粉悠然去喝茶,請去喝茶。

又悠然喝茶完畢。

歐陽燕信。

吃的是如此勁爆的食物:烤肉。

肉食者鄙,且謀!

這謀?

若謀學業?

湯粉一定是博士後。

謀劃霸淩個弱生?

閑的。

見到歐陽燕依然是好朋友的身份。

好朋友的關切的神情。

依然是那樣無辜而又美好的聲音,帶著拿捏得恰倒好處的驚訝和同情,以不高不低的音調,將所有人的目光聚攏過來。

哎要歪,歐陽燕,你怎麽弄成這樣一副樣子了?

前面的茂河和他身邊的女生跟著轉過身來。

在茂河露出詫異表情的那一刻,天狠狠地黑了下去。

茂河的心一沈。

聽說有人霸淩,聽說有人被請去喝茶。

聽說有人掉落水池?

該不會是?

不就是去了個辦公室的時間嗎?

可惡的無處不在的校園無聊加霸淩者,無恥。

看來茂河系統真得加緊,茂河一度自欺欺人地認為看不見的事就是不存在的。

昨天是摸臉,今天是褲腳肥大,明天是書包被人惡意扔到水池子,後天呢……

茂河系統應該可以替代無人機,不然,每個孩子頭頂上派遣一個無人機全方位拍攝,也就能夠阻止欺淩和欺辱。

茂河系統應該更加先進…

歐陽燕擡起手擦掉額頭上沿著劉海淌下來的水,順手拉下了一縷發臭的墨綠色水草來。

王大連以為歐陽燕會懟回去:

這幅樣子,不是拜你所賜?

你不是已經被金所長請去喝茶了嗎?

喝茶多了待遇提高了所以又配置了烤肉串?

這麽好的胃口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不堪上?

像是誰在歐陽燕眼裏裝了臺被遙控著的攝象機,鏡頭自動朝著茂河和他身邊的女生對焦。

清晰地鎖定住,然後無限地放大,放大,放大。

他和她站在一起的場景,在歐陽燕眼裏顯得安靜而美好。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這樣的美,才是校園該有的樣子啊!

就像是曾經有一次在郊游的路上,歐陽燕一個人停下來,看見路邊高大的樹木在風裏安靜地搖晃時,那種無聲無息的美好。

幹凈漂亮的男生。

和幹凈漂亮的女生。

如果現在站在茂河旁邊的是頭發上還有水草渾身發臭的自己,那多像猴戲。

梁虹聽到此處,覺得歐陽燕悲傷的靈魂出竅…

又為王大連的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包點讚。

畢竟,歐陽燕將全部註意力都給了茂河同學和他身邊的美好女生。

或許是無暇顧及湯粉的關系欺淩之舉動,也或許是被湯粉的關系欺淩搞得久了?麻木了。

湯粉搞小團體不帶你玩是拿手菜,只有深受其害的人才懂。

梁虹有覺察,卻無法阻止,覺得窩囊,就狠狠地哭泣,流淚。

歐陽燕拿過抽紙盒,遞給梁虹說,不可以流淚的將來要眼睛疼的!

照顧好自己。

我們活著的唯一任務就是照顧好自己免受不必要的痛苦。

梁虹更加泣不成聲,心想你都這樣了還假裝淡定?

扮演哲學家?

安慰誰?

而王大連已經覺察到湯粉的關系欺淩不是一天兩天了!

最要命的是歐陽燕竟然無動於衷?

不帶反抗的,全盤接收。

這?

梁虹感動的熱淚盈眶!

本以為無人能敵湯粉的糖衣炮彈,半道兒來了個王大連。

而歐陽燕已經講不下去了,眼淚流進嘴裏很鹹很鹹。

苦澀?

不,是鹹的。

吃了那麽多鹽,不掉幾滴淚珠子?

身體不舒服啊!

歐陽燕秒變大夫,自我規勸。

梁虹扭過頭,悄悄抹淚。

可憐的歐陽燕。

可惡的湯粉,拿出所有人類的歹毒都要把一對青梅竹馬給割開。

校園霸淩是一把刀,用來割開一切都是無聲勝有聲。

文明霸淩更毒辣。

歐陽燕聲音低沈,繼續講述。

更加用力地摟緊了懷裏的書,它們在被水泡過之後,很沈重。

歐陽燕盯著那個女生的臉,覺得一定在哪兒見過。

記憶像是被磁鐵靠近的收音機發出混亂的波段,楞是想不起來。

直到聽到身邊王大連的一聲“咦……”後,歐陽燕回過頭去,才恍然大悟。

王大連走到女生面前,說,“姐,你也還沒回家啊。”

他們回過頭來,兩張很像的臉。

傳說中的三胞胎,分別在三家養育,卻同在一個校園裏承載著明星們的飯後八卦任務,為無聊的課後同學提供著談資。

在冬天夕陽剩下最後光芒的傍晚,四周被灰蒙蒙的塵埃聚攏來。

少年和少女,站在暮色的灰色校門口,他們四個人,彼此交錯著各種各樣的目光。

悲傷的。心疼的。

憐憫的。同情的。

愛慕的。

像是各種顏色的染料被倒進空氣裏,攪拌成了漆黑混沌的一片。

在叫不出名字的空間裏,煎滾翻煮,蒸騰出強烈的水汽,把青春的每一扇窗,都蒙上磨沙般的朦朧感。

卻被沈重的冬天,或者冬天裏的某種情緒改變了色彩。

角度不同,色彩不同,情緒不同。

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按動下了快門,卡嚓一聲。

成為回憶裏如同雷禁般再也不敢觸動的區域。

歐陽燕突然覺得另外一個自己已經穿越到三個月後,就這樣安靜地躺在地面上,安靜地躺在滿地閃閃發光的玻璃殘渣上。

沒有痛。

也沒有失望。

就這樣離開他茂河的身邊?

為什麽?

沒有失戀沒有理由啊!

找不出理由離開,那就尷尬地待著,待成相片墻也無所謂。

就像是光線和聲音,月亮和太陽,星星和星空,一起存在,也是美好。

所謂尷尬,不過是文字游戲的一種版本。

就像零零後整頓職場,終究是一陣子熱搜詞。

不久的將來,必然會有新的熱搜詞覆蓋了它的面。

猶如楊慎為大秦帝國填寫的判詞: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濤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不管大秦帝國大廈將傾,還是大秦帝國輝煌無比,不過是漁夫和樵夫喜相逢的下酒菜,為談天論地,多加點談資。

曾幾何時,漁夫和樵夫,今都在,漁民小康,樵夫煤老板,唯獨你大秦帝國之子不見了?

秦二世胡亥?

趙高李斯?

一定是早早地看見了天邊突然而來的閃光,然後曇花一現了,了事。

若與大宇宙寂靜相比後,所有人事,都是曇花一現吧?

雖有轟然巨響的雷聲,也不常有。

歐陽燕雕塑般的身軀,令梁虹恐懼,擔心她高僧般坐化了。

卻沒有料想到身邊的歐陽燕在思想上的自我教育卻滾動了上下五千年的歷史隧道。

假如自己很有錢比湯粉富有,又如何?

或許是另外一個版本的湯粉欺淩團也未可知。

人性的弱點知多少?

不是卡內基的書能說完它,它是無限期變化的搖擺不定的。

它與歷史書一樣冗長,一樣變幻無常。

所謂的規矩,規訓,不過是文字游戲。

文字游戲,本來就是歷史游戲的同夥,金錢游戲的同伴。

想到文字游戲,文明假衣,不得不為林如意的姑姑點讚。

林如意的姑姑林前輩說過一句名言警句:

文學不過是巧言令色。

我為只會寫幾個字,而感覺窩囊廢!

應對人間地獄沒有金剛不壞身怎麽辦?

林如意不眠不休地搗鼓著茂河系統更新換代的一切新裝備,希望它精良,希望阻止欺淩可以精確到無人機。

身體的感覺永遠沒有精神的感覺來得迅速。

而且劇烈。

一定是已經深深地刺痛了心,然後才會有淚水湧出來哽咽了口。

天邊擁擠滾動著黑裏透紅的烏雲。落日的光漸漸地消失了。

十分鐘之前,各種情緒在身體裏游走沖撞,像是找不到出口而焦躁的怪物,每一個毛孔都被透明膠帶封得死死的,整個身體被無限地充脹著,幾乎要爆炸開來。

而一瞬間,所有的情緒都消失幹凈,連一點殘留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而在下一個刻洶湧而來的,是沒有還手之力的寒冷。

衣服像一層冰一樣,緊緊裹在身上。

歐陽燕講述到衣服結冰,梁虹的表情也像是凍住了!

那一瞬間,歐陽燕感覺到社交情緒滿格了。

身邊有個人,與你共情,與你同頻,聽你絮叨著烏雲吞噬光線,也不算太悲傷。

即使是雙胞胎也有分開各自尋求同頻同伴的時候,遲早的事。

有什麽想不開?

歐陽燕呼了口氣,像要呵出一口冰渣來。

靠近暗巷的時候就聞到了從裏面飄出來的飯菜香。

街道邊的燈光陸續亮起來。

暮色像窗簾般被拉扯過來,呼啦一聲就幾乎伸手不見無指。

歐陽燕彎下身子鎖車,目光掃過放在茂河車子後座上的那個精致的盒子。

“她送你的?”歐陽燕指了指茂河的後座問。

“嗯,王大雪給我的,上次我們一起詩歌競賽得獎,領獎的時候我沒去,她就幫我一起拿了,今天在辦公室遇見她,她給我的。”

茂河拿著盒子晃了晃,裏面發出些聲響來,“聽說還是一個水晶杯,嘿嘿。上面有大書法家的題字…這位書法家人品特好,我最敬佩的人就是他……”

茂河把車靠在歐陽燕的車旁邊,彎下腰去鎖車。“上次我沒去領獎,因為少年宮太遠,我也不知道在哪兒。不過王大雪也不知道,她也是搞了半天才到那裏,結果頒獎禮都已經開始了。呵呵。”

茂河直起身子,拿著盒子翻轉著看了一圈,搖搖頭,“包這麽覆雜幹嘛啊,你們女孩子都愛這樣,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麽。”

歐陽燕心裏某一個暗處微微地凹陷下去,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腳,緩慢地踩在柔軟的表面上。

“女孩子的心是被文字游戲給點綴覆雜了,並非它的意願。”

茂河的臉被燈光照得發亮,“這話聽著熟悉,好像林如意的姑姑這麽說過。那你說說,它的原本意願是什麽?你們有時候想些什麽,有時候又不想什麽。”

茂河露出牙齒笑起來,指指手上那個東西,“那這個的原本意願是什麽?”

歐陽燕微笑著歪過腦袋,“她包得這麽覆雜,我看不出來了,你去問火眼金睛的孫悟空吧。”

茂河大笑起來,攤了攤手,說,“除非我快穿到書裏去…不過,即使快穿,也得在書裏拜師學藝幾千年,太慢了,不如網娘,一查便知!”

末了,又問歐陽燕,“今天還沒問你呢,怎麽搞成這樣一副樣子?”說完擡起手,摘掉歐陽燕頭發裏的東西。

梁虹聽到這裏,終於松口氣。

歐陽燕渴盼的茂河,又回來了。

一根頭發都沒有少。

歐陽燕扯過車框的書包,說,“我書包掉池子裏去了,我下去揀,結果滑倒了。”

“不對啊,今天有校園霸淩事件發生,據說湯粉被請去喝茶,哦,你的書包會不會是湯粉故意搞什麽幺蛾子?”

茂河盯住歐陽燕的眼睛看,而歐陽燕眼淚唰唰唰地流淌。

點點頭,癟癟嘴,委屈的不行。

咬著拳頭哭泣。

茂河好像看到了玫瑰花在淋雨。

想到漫畫書裏的小男孩會給淋雨的玫瑰花打傘……

最近忙什麽?

茂河系統也就在母親大人大鬧歐陽燕母親的那天,仙靈了一回!

阻止了一下事態的嚴重發展。

而今邁步從頭越……

也不見茂河系統發力?

去把湯粉的霸淩行為給阻止?

林如意……

茂河大吼一聲,震碎了暗巷流浪貓

的魂魄。

歐陽燕靠墻大哭。

委屈的她拒絕茂河靠近自己。

那種說不上是生氣還是被觸動的情緒,從腳底迅速地爬上來,融化了每一個關節。

讓歐陽燕全身消失了力氣。只剩下眼眶變得越來越像大雨傾盆。

為什麽我在最最需要你的時候而你卻在與別的女孩子?

你?

你就不能用用功,早日研發成功茂河系統,也讓我,和我一樣被校園霸淩者折磨的無數學子獲得保護?

平安度過校園生活!

你爸媽有錢,你就不能游說辦個平安社團部,若誰平安上下學了就發誰平安獎金十萬買個無人機保鏢?

書呆子,你只會讀書上進這一條嗎?

不問世事嗎?

不問我的書包哪兒去了?

不問我的書本能不能用了?

不問一下跟在我身後的王大連有什麽事?

歐陽燕揉揉眼,擦擦臉,整理著情緒。

老遠就看到李虛心站在門口等茂河回家,還沒等茂河走到門口,她就迎了出來,接過茂河的書包,拉著他進門,嘴裏叨念著一連串話語,“哎喲,寶貝兒子啊,你怎麽現在才回來,餓不餓啊…”

歐陽燕動了動嘴角,臉上掛出薄薄的一層笑容後,趕緊扭過頭。

桃子一樣的眼睛,誰會欣賞?

茂河回過頭,臉上是無奈的表情,他沖她點點頭,意思是“吶,我回家了。”歐陽燕微笑著點點頭,轉身走向自己家的門。

從書包裏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裏才發現擰不動。

歐陽燕又用力地一擰。

門還是關得很緊。

屋子裏並不是沒有人。歐陽燕聽見了被刻意壓低的聲響。

那一瞬間,所有的血液從全身集中沖向頭頂。歐陽燕把書包丟在門口,靠著門邊坐了下來。

該死的養父回來了麽?

看來得搞錢,搞多多的錢,買套房子獨居!

到底是搞錢資助茂河系統研發成功?

還是搞錢買套學生間?

據說很便宜,一套五千元,可以居住十五年。

這是國家給予學生的福利待遇,甚好,甚好,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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