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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燕由於太過心疼梁虹的疼痛。

躺在手術臺上的痛苦叫喊聲,令她忘記責罵那個渣男生。

她本來不喜歡在外面流淚,但是心疼的眼淚花不聽話,憋都憋不回去。

而梁虹身體的疼痛,卻被湯粉覆蓋。

梁虹聽說過湯粉的手段,能讓女生割腕。

湯粉是假裝,不過是拿歐陽燕做為宿敵,把自己當做籌碼。

能怎麽辦?

之前總是嘲笑茂河系統。

現在,真盼望茂河系統研發成功。

起碼,把湯粉的陰謀詭計給阻止。

歐陽燕褲子肥大,尺寸不對,米老師也知道,楞是裝糊塗。

混賬!

街道上的灑水車,滋水了一臉,不知道司機何時開窗的?

您可以關上窗戶嗎?

梁虹低聲請求。

司機是個滿身煙味的,一臉橫肉地瞪眼睛,大聲反問:

誰開窗戶了?

梁虹一楞,歐陽燕搖頭示意,別吭聲。

此司機狀態不對。

下車後,司機瞪著眼,目送兩人很遠。

歐陽燕機靈地拉著梁虹從另外一處,進入另外一個小區裏躲避。

梁虹用餘光,看到那個司機狠勁踩油門,一腳飛出去。

貌似沒有揍到人,必須揍車發洩!

好玄!

司機師傅惹不起!

兩人躲避在人多的地方,用打字交流,說得把APP卸載了,電話換一個。

這個司機,好可怕。

一身不知名的火氣和爆炸氣。

感覺他像個煤氣罐。

遇到煤氣罐,得小心點。

在旁人眼裏,這一幕多像是好朋友的分別。

車裏坐著悲傷隱忍的人,目送兩個穿著同樣校服的青春少女。

多少人販子的戲碼!

就是如此場景!

女生外出自救技能訓練,茂河同學一直在強調,誰也沒有放心上。

倒是把整天關註新聞的梁虹爺爺嚇得不輕,每次都要堅持接送梁虹。

“可得註意安全,沒有我來接你,你要等一下。不要上陌生人的車,不要與陌生人搭話。不要一個人走夜路。沒有我來接你,你就去歐陽燕和茂河家,等我下班了就趕過去。”

曾經不關註新聞的爺爺,倒是把自己嚇住了。

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

而爺爺的自身安全呢?

梁虹從未想過,爺爺會遭遇交通事故,而成為植物人!

梁虹想到爺爺,眼淚嘩嘩流!

歐陽燕說,別哭,將來會眼睛疼。

梁虹扭過頭,路口之外,推著車停在斑馬線上的黑發少年。

他遠遠望過來的目光,溫柔而悲傷地籠罩在燕子的身上。

剛才那個場景,一定刺痛了茂河。

難怪湯粉嫉妒羨慕恨歐陽燕。

茂河總在風雨後,默默地善後。

他扶在龍頭上的手捏緊了又松開。他定定地站在斑馬線上,紅綠燈交錯地換來換去。也沒有改變他的靜止。

被他從遙遠的地方望過來,被他從遙遠的地方喊過來一句漫長而溫柔的對白,“餵,一直看著你呢。”

一直都在。

無限漫長時光裏的溫柔。

無限溫柔裏的漫長時光。

一直都在。

歐陽燕是有鎧甲勇士保護的人,而湯粉沒有。

而自己有歐陽燕保護著,湯粉該有多抓狂。

抓狂的人,空閑裏作妖。

不作妖,她還能幹啥?

梁虹只能自己想辦法,如何阻止湯粉。

想不出來,再找歐陽燕。

閉起眼睛,會看見那些緩慢游動的白光。拉動著模糊的光線,密密麻麻地縱橫在黑暗的視界裏。

睜開眼睛來,窗外是淩晨三點的老舊小區。

昏黃的燈光在黑暗裏照出一個缺口,一些水槽和垃圾桶在缺口裏顯影出輪廓。偶爾會有被風吹起來的白色塑料袋,從窗口飄過去。

偶爾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兩聲汽車的喇叭聲,在寒氣逼人的深夜裏,因為太過寂靜,已經聽不出刺耳的感覺,只剩下那種悲傷的情緒,在空曠的街道上被持續放大。

歐陽燕擡起手擦掉眼角的淚水。轉身面向墻壁繼續閉上眼睛。

已經是連續多少天做著這種悲傷的夢了?

有時候歐陽燕從夢裏哭著醒過來,還是停止不了悲傷的情緒,於是繼續哭,自己也不知道因為什麽而哭,但可以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那種叫做悲傷的情緒籠罩著!

哭得累了,又睡。

睡夢中哭了,又醒。

而最新的那個悲傷的夢裏,茂河死了。

歐陽燕和茂河順著自行車的車流朝前面緩慢地前進著。

早晨的交通狀況就像是一鍋被煮爛了的粉條,三步一紅燈,五步一堵車,不時有晨煉的老頭老太太,踮著腳從他們身邊一溜小跑過去。

每一條馬路都像中風一樣,緩慢地蠕動。

“餵,昨天我夢見你死了”,又是一個紅燈,歐陽燕單腳撐著地,回過頭望向正在把圍巾拉高想要遮住更多臉的茂河,“好像是你被混混摸臉後抑郁癥了還是什麽。”

茂河沖她揮揮手,一副“不要胡說”的表情。

歐陽燕呵呵笑了笑,“沒事,慕亞平跟我說過的,夢都是反的,別怕。你臉皮薄,遇到混混我替你揍他……”

“你又不是華箏,可以叫他爹鐵木真。就不能好好管你媽叫媽,非得連名帶姓的叫!遇到混混不用你揍,茂河系統上線入住你的手機裏,就能替你揍……”

茂河打斷她,回過頭眉毛一揚。

歐陽燕饒有興趣地回過頭望著茂河。

“茂河系統這麽神奇?校園霸淩要在你手裏終結了?”

反正就是一副看西洋把戲的樣子看著茂河的臉,如同有人在他臉上打了臺子在唱戲一樣,到最後甚至看得笑起來。

茂河被她看得發窘,回過頭去看紅燈,低低地自言自語。

小看我?

茂河系統,一分錢一個!

或者一分錢不要!

死鄰居歐陽燕敢小瞧我茂河?

成功給你看……

歐陽燕也轉過去看紅燈,倒數的紅色秒字還剩7。

“其實你應該有空去練習格鬥,來個一招制敵……茂河系統嘛……”

茂河回過頭,剛想說什麽,周圍的車流就湧動起來。

歐陽燕朝前面用力地蹬了兩下,就跑到前面去了。

所謂暗戀,只要是參加了就是有意義,即使是沒有結局,當你喜歡上一個人的那一剎,是永遠都不會消失的,這都將會變成你活下去的勇氣,而且會變成你在黑暗中的一線曙光!

如果很多年後再回過頭來看那一天的場景。一定會覺得悲傷。

就像是被放在相框裏的黑白照片,無論照片裏的人笑得多麽燦爛,也一定會看出悲傷的感覺來。

沈甸甸地浮動在眼眶裏。

在學校車棚鎖車的時候遇見同樣也在停車的湯粉。

湯粉擡起頭對歐陽燕甜甜地笑了笑。

歐陽燕望著她的臉,覺得就像是一朵開得爛開來的碩大的花朵。散發著濃烈的腐爛的花香。

歐陽燕突然想起上個禮拜在家休息的時候看到電視裏播出的那種巨大的吞噬昆蟲的植物。相同的都是巨大的花朵,絢爛的顏色,以及花瓣上流淌著的透明的黏液。張著巨大的口,等著振翅的昆蟲飛近身旁。

周圍走動著的人群,頭頂錯亂嘈雜的麻雀,被躁動的情緒不停拍打著的自行車鈴,遠遠響起的早自習電鈴聲。這些統統都消失不見。

只剩下面前靜靜地朝自己張開大口的,碩大而粘稠的燦爛花盤。

和預想中不一樣的是,並沒有出現歐陽燕想象中的場景。

在來學校之前,歐陽燕已經想過了種種糟糕的可能性。甚至連“今天有可能是最後一天上學”的打算也是想好了的。

梁虹同學必須要有學上,反正自己可以去練攤。

路邊攤,賣菜,賣飯,賣涼皮肉夾饃,米線,麻辣粉,包子,餃子,煮泡面,土豆粉,土豆餅,酸菜炒米飯。

或者直播背誦離騷,扮演李白喝酒吟詩……

按照湯粉的性格和她的手腕,歐陽燕覺得走進教室直接看到黑板上出現關於自己去私人婦科的大字報都不是什麽過分的事。

因為之前也聽說過她種種事跡。

用勾心鬥角心狠手辣機關算盡來形容也並不會顯得過分。

甄嬛傳裏有她的戲碼,第一角。

但當歐陽燕走進教室的時候,卻並沒有任何與往常不一樣的地方。

茂河依然在講臺上低頭在記錄本上抄寫著遲到學生的名字。

各門科目的科代表站在教室前面把交上來的功課碼成小堆。

女生聚成幾個小團,討論著昨天晚上的電視劇與學校體育部幾個男生的花邊新聞。

歐陽燕朝教室後排的湯粉看過去,她後側著頭,和她後面的女生談論著她新買的裙子。

歐陽燕輕輕地松了口氣,卻又轉瞬間浮起一陣若有若無的心悸。

就像是已經知道了對面揮來的一記重拳,擡手抱頭做好“面目全非”的打算之後,卻空落落地沒有任何後續,但又不敢放下手肘來看看對方,怕招來迎面一拳。

歐陽燕坐下來,從書包裏往外掏上午要用的課本。

肩膀被人從背後拍了拍,歐陽燕轉過頭去,湯粉站在自己身後,伸出手把一個鐵皮糖果罐子遞在自己面前——

“吶,話梅要吃麽?”

肆意伸展開來的巨大的花盤。甜膩的香氣太過劇烈,發出濃郁的腥臭味,徑直地舔到鼻尖上來。

湯粉啊湯粉,讓你變成涼粉。

歐陽燕忍住反感。

笑嘻嘻地回答,吃啊。

說著伸手去拿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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